「誒?這裡是哪裡?」
光睜開眼睛的時候,呈現在眼前的是從未見過的世界。
是河流。很大的一條河。
河流寬得彷彿都到不了對岸一般,而且水流也很急。
奇怪的不僅僅是這個,明明應該已經是傍晚,但是周圍很黑,已經到了晚上。
擡頭仰望天空。上面正掛著上弦月。
還有星星。看著天空上閃爍著的無數璀璨的星星,光禁不住屏住了呼吸。
「等一下。好奇怪」
就在光閉上眼睛的一瞬間,時間就已經到了深夜。
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確認。
下午四點三十分。
到神社的時候大概就是四點多一點,所以表並沒有問題。
而且剛剛既不像是睡著了也不是像是走神了。
但是,現在確實深夜。
而且是,一瞬間從山裡面的神社移動到不知名的河流岸邊。
這不可能!
「紫?!誒?不在?開玩笑的吧?」
光近乎可憐般的驚慌失措。
「紫!出來啊!」
噗。
突然從河裡面,飄過來刺鼻的腐臭味道。
「這是什麼啊?這個感覺像是生肉腐爛掉的臭味」
光生來鼻子就像是夠一般的靈敏。鼻子不是一般人的敏感。甚至能夠通過味道來判斷出來是誰。雖然也有因為太過敏感所以一興奮就會打噴嚏的壞處。
「不是紫。不是紫的香味。不對,這個不是香味,是腐爛的肉的味惡臭!」
從黑色的水中飄蕩到河岸邊來的「那個」,不是紫。
而是完全露出紅色骨肉的巨大肉體。
而且猙獰的臉上,是十分憤怒的表情。
從裂開到耳邊上的嘴裡面,站著尖尖的牙齒。
「不會吧?是、是鬼!?鬼出現了?!」
如果是喜歡怪異東西的紫看到了的話,說不定會覺得很有趣,但是我已經不是那種喜歡日本風的幻想故事的小孩,可不喜歡這種東西。最重要的是看到這種完全是「鬼」的形象的東西,就像是看到登場的極惡角色一樣,轉身就跑還來不及呢。
光確信(這樣啊,這是夢吶。我現在是倒在神社中昏睡過去冷啊)
「晚上的賀茂川可是我們的領地,小鬼。把汝也變成賀茂川中的屍體吧」
說人話了!
「賀茂川?是那個京都的旅遊勝地?」
「奪走我們的土地,還給起什麼平安京的名字,在吾等面前悠然散步的人類。好悔恨啊、好仇恨!」
「等、等、等一下!我只是一個迷路的…」
鬼,咆哮了。
天地劇烈地震動。
僅僅在那個咆哮聲的壓力下,光的身體就已經被吹到了後面很遠的地方。
一下猛烈地撞到了一顆巨大的松樹樹枝上。
「…啊!好、好、疼!?難道說不是夢!?」
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鬼,飛了過來。
以怎麼也不會想到那麼巨大的身體會有的彈跳力。
「就這樣吃了汝的肉吧!」
「我的肉可不好吃啊!」
就在這時。
之前從未聞到過的香甜的芳香,傳到了光的鼻腔中。
和鬼的腐臭完全不同的、另一種香味。
「這次又是誰?這也不是紫的香味啊」
光不由得擡頭看「香的東西」——突然出現的上空。
以上弦月為背景,輕飄飄地飛落下來了一個少女。
纖細的身體。
身上穿著平安時代的和服,某處給人一種和異國奇妙的感覺。
亮眼地反射著月亮的光輝、長長的銀色頭髮。
不知為何,在小小的臉上。帶著狐狸的假面。
而且,腦袋上面,豎著一對狐狸的耳朵。
沒有帶著武器。
只有在細長的手指中間,夾著一張紙而已。
只有一張紙。
說不好是女神在現實以這種神祕又美麗的狐狸少女的形象出現的。不小心這樣幻想的光,一直凝視著少女的身影。一瞬間,甚至忘記了鬼的存在。
「嗷嗷嗷…。汝是…?!」
鬼察覺到出現在自己頭上方的少女,擡頭看著。
「可憐的鬼啊,回到你黑暗的世界去吧」
狐面的少女,發出威風凜凜、非常有穿透一張紙,力的聲音,。
然後將手指間夾著的貼到了鬼的頭上。
那張紙上——有五芒星的圖案。
只有這樣。
「嗷嗷嗷嗷嗷嗷哦啊!?」
鬼的身體,突然被晃眼的金色光芒所包圍,然後——突然燃燒起來。
一邊熊熊燃燒著,落到了光的頭上。
「雖然鼻子很靈敏,但是卻沒有什麼能力吶,少年。發什麼呆。真是麻煩的傢伙」
狐面的少女,以令人震驚地敏捷速度抱起光的身體,就那樣跳到旁邊。
緊緊數秒後。
鬼,一邊發出地鳴,一邊落到了碎落到了地面上。
「你這個叛徒!不管汝殺死吾等多少眷屬,都無法變身成人!」
火還在燃燒,鬼不停地喊叫。不久以後——整個完全消失了。
湖面的少女把光放到河岸商議後,摘掉了戴在臉上的假面。
那是一張麼有血色的、青白的瘦臉。
眼角很長。
彷彿透明板的瞳孔。
非常漂亮的鼻子,抱抱地嘴脣。
而且,及腰的銀色頭髮在月光的反射下散發著光芒。
乍一看上去,就知道不是這個國家的人。
何止如此,也許根本都不是人類。
之所以會這樣說,是因為從那個小小的漂亮的腦袋上,長著一對銀色、毛茸茸的狐狸耳朵。
從屁股的地方,也長著被銀色毛覆蓋的尾巴。
可以稱之為一行的少女太過漂亮了。
年齡的話,大概是比光大一到兩歲左右吧。
光嚥了一口氣。至今為止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漂亮的生物,光不由得想要說出這種讓人羞愧的想要切腹般的話語。
她是人類嗎?還是神?
還是說,得了中二病的可量的孩子。
「謝…謝謝」
光就做了屁股蹲以後沒有動,對著正高傲地俯視著自己的不知什麼來頭的狐耳美少女道了一聲謝。
(這個女孩子身上飄來芳香……真的好好聞。這種味道之前從來沒有聞到過。這不是人類的香味)
心臟激烈的跳動……呼吸開始慌亂,鼻子發癢…
但是就在這時,從少女口中說出來的話是
「閉嘴。你這個沒用的傢伙。我不過是做了我的分內之事而已。說什麼道謝的話讓人很冷啊」
一時間無法理解少女的話,一段時間光的腦袋一片空白。
…
…
…
「……傲嬌系?」
「不要說一些意味不明的話。我明明召喚的是強大的失神,結果怎麼是這麼個沒用的膽小鬼」
「還是說,單純是一個性格很惡劣的人?」
唰地被狠狠地瞪了。女孩那如鮮血一般紅色的瞳孔、長長的睫毛。
對於除了朝日奈紫以外沒有和其他異性有過接觸的光來說,看到這樣的人讓他不由得心動。
「我、我已經是高中生了。對於那種什麼「被戴著狐狸假面的少女弄錯而召喚來的式神」之類的不現實的東西,可是不會相信的」
「喂,如果要反駁我的話,不要看別的地方。膽小鬼,看我這裡」
那個有點困難。注意到少女穿著的和服胸口是敞很大的V字形,光越來越興奮起來。和已經見慣的紫完全不同的身形。胸、很大。而且可以看到乳溝。光的鼻子快要決堤般。
「真是個讓人心灰意冷般的蠢貨、讓人愁苦的無能吶。對主人你那是什麼態度」
「你說誰是我的主人?」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我。能夠支配式神的當然是陰陽師」
「「陰陽師」?這個又是……」
少女一下伸出食指彈了一下光的額頭
「主人大人是我,家臣是你。我們的主從契約已經成立了」
從少女的那裡飄過來甜美的芳香,讓光的鼻子更加癢了起來。
「我拒絕。讓我回家」
「你的家在哪?」
「在神奈川縣橫濱市西區港未來區。最近的車站是橫濱高鐵港未來線的新高島戰。那是和東急東橫線連線一直到涉谷的」
「……啊。很明顯不是日本吶。那是哪裡?」
「那個可以說是世界邊緣的魔境……什麼呀,話說神奈川當然是日本的啊!」
少女的狐耳一下熟了起來。哼~的露出毫不畏懼的微笑。
難道說女孩子都喜歡喜歡做那種得意滿滿的表情……光禁不住這樣想。
「一旦召喚出來的式神是沒有那麼容易就回得去的。那可是要堵上性命的」
「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這樣啊。那就把這個珠子左右兩手各握住一個」
少女從自己的胸口拿出了兩個發著光的珠子。
嗚哇,這是從哪裡出來的東西啊。這是不好意思吶……一邊碎碎念著,光察覺到放在自己手掌上的珠子的溫暖,更加興奮起來。如果是紫的話,本來就沒有什麼可以夾在胸裡面所以倒也就沒有什麼問題。深呼吸。拼命地抑制住鼻子的想要打噴嚏的慾望。
「這個,是什麼?」
「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龍宮的祕寶「式王子魔還珠」」
「這可真是幾年後突然想起來的時候都會覺得不好意思又令人苦悶的設定呢」
「這個珠子擁有非常巨大的靈力。如果你是能夠忍受得住這個珠子的力量的人的話,就能夠平安的回答你自己原來的設計界。但是如果你沒有那麼大的力量的話」
「沒有的話會怎麼樣?」
「你的身體就會四分五裂,碎屍萬段。那麼你要怎麼選擇?」
小女銳利的目光看了過來。一被這個紅色的瞳孔這樣凝視,彷彿靈魂都要被吸進去了的感覺。光禁不住嚥了口唾液。
這種設定,用常識想一想的話就知道肯定是騙人的。
但是,那麼少女紅色瞳孔裡面那神祕的光輝又該怎麼解釋?也許是真的也說不定。
雖然一瞬間猶豫了一下,但是一想到自己在這裡會讓朝日奈紫母女兩人餓倒在公寓的房間裡,光就無法忍受了。所以光的可選項只有「握住」「握住」「握住」。無論選擇哪個都只有握住珠子!
下定決心。光一下握住了手裡的珠子。
「握、握住了啊!」
「真是逞匹夫之勇吶,少年」
「……什麼也沒有發生啊」
「就是吶,那個不過是在在道旁撿起來的、普通的石頭而已」
「吶是我說,是這樣啊啊哈哈哈。話說之前你說的都是假的?!」
「當然都是假的」
「居然能臉不紅心不跳的撒謊!我居然還相信了!」
「自己偷著了去吧少年。如果我說的話是真的的話,現在無能的你已經屍骨不全了」
「問題是,你從開始就沒打算讓我回家吶!」
「哼。是你自己任意走錯出來的。我才是受害者啊」
「可惡,我可是要翻臉了吶!……噗、噗噗哇!」
終於,出來了。
「啊、阿嚏!」
終於,光的口水濺了狐耳少女的一臉。
「……啊!?」
少女如能面一般無表情的臉突然大變,細細的美貌吊得老高、本來青白的臉染滿了紅潮。
頭上的狐耳,來回不停地搖動。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習慣」
「好、好髒!你就那麼想要被咒死嗎?」
「不用那麼誇張吧。我這個毫無過錯的心可是會受傷的」
「啊啊,好髒好髒啊!男人的口水居然噴到我這麼幹淨的臉上……難以置信!」
貌似是在光的噴嚏攻擊下受到了很大的驚嚇,少女眼睛裡被淚水淹沒了。貌似是個極端的有潔癖的人。光一下子失落了。
「決定了。就要這裡咒死你」
「哼。那就試試看啊。不過我光大人是不會一直都配合你演戲的吶」
憤怒的狐耳一邊不停地抖動,少女拿出寫著五芒星的咒符。
「既然這樣的話,我就在這裡做給你看一下。歐恩·速速·巴薩拉……急急如律令……」
「反正這次也又是騙人的吧?我不會總是被你騙到的」
「非常不巧,這個咒符是來驅鬼的。可是真的」
少女像貓一樣深處舌頭,舔了一下咒符。
「誒……為什麼要舔咒符呢?」
「因為我的唾液上有靈力的吶。是為了防止你的手可以拿掉咒符的」
「那個是要貼在我的額頭上的嗎?我倒是感覺有點微妙的下流?唔、唔嗚哇……」
「喂!不許打噴嚏!果然還是要判你死罪吶!」
額頭被貼上咒符的光突然全是電流竄動。
「好疼疼疼疼疼!麻了!好麻——!而且還摘不掉!」
「哦~真是意外的很結實呢」
「等一下!在我倒下之前告訴我紫現在在哪裡?我們走散了!」
「「紫」?」
就在光幾乎快要被電到焦掉之前,少女把咒符從光的額頭上撕了下來。
「你說的「紫」是什麼?是你每天晚上愛著的人偶的愛稱嗎?」
「是那種非常精心照顧的每天晚上都會小心地給換裝的、不是什麼啊!那是活生生的我的妹妹!」
「哦~在這個時候和自己的妹妹走散了啊。那真是很可憐吶」
「不是你把我和紫一起給強行帶到這裡的嗎?」
「大概是吶。召喚的式神一般都是兩隻一對出來的吶。我還覺得奇怪呢,怎麼就你一隻出來」
「不要把我說成是動物一樣好嗎!總會趕緊把紫還給我」
「我真的是不知道」
「又撒謊呢吧?」
「真的。難得撿到你這麼個帶過來的玩偶,暫時要好好玩弄讓我高興一下,是不會壞心眼不告訴你的」
少女雖然漂亮,但是從她冷冷的微笑,看不出到底她是怎麼想的。
但是……這個世界不是現代世界的東京。而是一個異世界這件事,好像是真的。要問為什麼,那是因為這個少女頭上長著的狐耳是真的傢伙。不管怎麼看都不是做出來的。
「你到底是誰啊。趕緊報上名來!」
「喂喂。「名字」可就是「咒語」哦。雖然像我這樣的天才陰陽師倒是例外,但是你這種傢伙可不是能夠隨隨便便知道別人名字的東西」
「那種前奏就算了,趕緊說你是誰?」
「哪有伺主先報上自己姓名的。你先告訴我你的名字」
「我叫「水光原」!高中二年級學生!」
「哦~我還以為你是個是不是個很低階的傢伙。倒是有個很了不起的名字吶」
少女露出些許笑聲。
「從今以後要小,光。「名字」、「話語」能夠束縛人和妖怪的有力的咒語。尤其是像我這種陰陽師說出來的「話語」呢」
「哼。所以你就一直撒謊嗎?」
「嘛就是這麼回事」
「但是一臉清爽地卻淨是撒謊的人,我倒是不覺得怎麼樣呢?」
「跟比人說出自己真心的行為,對於作為陰陽師的我是非常危險的舉動。因為那樣會自己把自己的心刻上強力的咒語」
「說的好像是很真的藉口呢,其實不過是不相信人類而已吧?」
「大錯特錯」
「然後,你的名字呢?差不過該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了吧?」
長著狐耳的而少女——
「看到我這能夠降伏鬼魔的英姿,居然還不知道我響徹平安京的名字真是愚蠢吶。說出來嚇你一跳。我的名字是——安倍晴明!」
就這樣,挺著胸高傲的報上了姓名。
光用力地點點頭。
原來如此。
安倍晴明、啊。
「……對不起。我想問一下安倍晴明是誰來著?」
「喂!我可是在宮廷里人任職、保護平安京裡面無數弱小人類免受怪物傷害的、最偉大、超一流的陰陽師大人!」
「真是好像施了多大恩德、極其高傲的自我介紹呢……」
「這可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有人讓我自我介紹!奇恥大辱!唔!」
自稱是安倍晴明的少女、狐耳激動地抖動。
這個難道說是生氣了、惹女孩子討厭這種行為有違我「心靜地生活」的座右銘、今後表面上還是尊重一下安倍晴明這個不明所以的驕傲吧,光在心裡這樣反省到。
「你那個「水光原」的名字就好像是人類吶。會招來京都里人們無聊的誤會」
「是吧。那種蛆蟲、糞蟲才和非人的我比較合適呢。不是,話說我就是人類啊!」
「就讓我這個主人給你起一個向式神一點的通稱吧」
「通稱吶」
「你的鼻子貌似很敏感,而且狗的鼻子又很靈敏。既然這樣的話,記得通稱就叫做「犬」再加上「股(譯者注:日語中「又」的漢字是「股」)」,就是「犬股」了」
「你那是哪裡的邏輯啊?光是「犬」一個字就已經很難為情了,還加上了「股」?」
這樣啊,剛剛試著給你起了一個可愛點的名字,不過貌似有些不滿呢。那給你叫「畜生法師」或者「糜爛蟾蜍」這種的話,我倒是不介意」
「就叫「犬股」就可以了。剛剛對不起!」
「就然這樣一開始就高興地接受嘛,真是不坦率吶」
「的確我的性格有些扭曲,不過還是比不上你這個能夠好不臉紅地撒謊的人呢」
那接下就帶回家去吧,這樣說完晴明眯著眼睛露出可疑的微笑。
……吱……吱……。
在黑暗之中,一輛牛車向著光和晴明的方向過來了。
不用說,也沒有駕車的人。
看上去就像是牛車在自己移動。
「犬股君。你究竟適不適合做的式神,帶回家以後要試驗一下」
「誒?試驗?」
「如果試驗證明你是不合格的話,我會毫不留情地吧你扔到永遠回不來的堀水河裡面然後自己回家」
「騙人的吧?如果你那麼做的話,我立刻就會被鬼吃掉的」
「不好意思,不是騙人的」
「喂喂喂!你以為撿到的小狗那麼簡單就扔掉好嗎?」
「在這個平安京裡面充滿魑魅魍魎。我沒有用一個飯桶的空閒」
這個晴明的紅色瞳孔。那神祕的光輝——她剛剛說的,說不定是真的。
光的腿,不由得開始顫抖起來。
光和晴明乘坐的牛車,在黑暗中緩緩地前進。
光和晴明乘坐的牛車,在黑暗中緩緩地前進。
「晴明的家在哪兒呢?」
「我在皇宮忌避處一座環形橋的對面建了一座邸宅。」
「忌避處?」
「愚蠢的傢伙!所謂忌避處指的就是東北方向的死角。東北方向是鬼怪們活躍的不吉利的地方!」
「噢~東北方向啊?早說嘛」
「聽好了犬股,這平安京,是怪物橫行的魔都」
「雖然不想承認,但貌似就是那樣子啊」
「所以,啊。晴明我,就在妖魔鬼怪出入的必經之路駐紮,防止它們潛入首都」
「在那樣危險的地方居住,晴明沒被鬼怪襲擊過嗎」
「亦有亦無。剛才說的話全部都是假的,所以不要在意就好了啊」
「越發胡鬧起來了啊,晴明。往牛車放火,我也會死的」
「啊,你等一等。淡定淡定啊少年。考驗已經開始了哦」
「考驗?」
「不合格的話,就把你扔在崛川然後我一個人回家」
晴明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哧哧地笑了。
「那麼到大街上來吧。犬股君,再不小心點兒的話就不合格啦」
呼哧,呼哧,呼哧。
光動了動敏感的鼻子。
「晴明等等。好臭啊。空氣突然變得臭極了!」
「哦?」
「是你放屁了啊。我還以為美少女是不會放屁的呢,太失望了啦!」
「哪裡?!這不是我的臭味!」
「嗚,嗚。臭味的源頭勉強可以說有很多,就像來自各處的團體客人但這明顯不是人類的臭味!」
「切,好無聊。算你合格了。」
「哎?合格?我嗎?」
「相比我的感應力,你的鼻子好像能更快的嗅出妖怪們的存在不愧是犬股啊」
晴明捲起竹簾,路的黑暗即刻被那邊的光照亮了。
路遠遠的那邊,滿滿的盡是妖魔鬼怪的張牙舞爪的姿態。
單眼小僧。
臉上沒有眼、鼻、嘴的大個子妖怪。
紅色食人魔。
厲鬼。
嬰靈。
各自幽幽地一邊在大路上行走,一邊有條不紊的舞著。
「什麼呀,那是?萬聖節的化妝舞會?」
「是平安京有名的百鬼夜行」
「欸~一直往這兒接近了呢」
「比我先察覺到妖怪們的你,合格了。遺憾啊」
「是的啊,想必十分後悔吧話說回來,為什麼後悔呀」
「趕快來慶祝你的合格吧,犬股,從牛車下來一起跳舞吧」
「什麼?」
「同伴們都是開朗快活的人。既爽爽快快的迎接你,又給你備了奢華的禮物哦」
「哦?是嗎?我知道啦,那就跳跳吧」
「騙你的啦!下來的話,還沒站穩就被那些傢伙們抓住吃了」
「不要說那麼危險的謊吶!」
剛從牛車伸出一隻腳的光,慌慌張張又縮了回去。
察覺光的存在的妖怪們,立即一起湧向牛車。
「嗚哇!都朝這邊來了啦!晴明,區區玩笑話就想把我嚇倒嗎」
「絕不認為我會動真格。你真是無可救藥的笨蛋啊」
「快幫我驅除它們啦晴明!」
「對於天才陰陽師——安倍晴明來說是很恥辱,但是這裡是混沌方位,避難吧」
「混沌方位?」
「即是不直接地通往目的地,而是改變方位、調換行進順序的接近目的地」
「那樣的話,僅僅從這個地方逃離是不行的啊」
「哎呀,討厭~那是優秀的陰陽師的法術」
絕對是騙人的,光不由得喃喃說。
「不相信我的話的彆扭少年啊。心兒正惶恐呢吧。那可憐的樣子啊」
「那是因為晴明總是說謊不是嗎」
「那麼說你從來不說謊嗎」
「說謊的話,那個謊言敗露的時候,就會感到很內疚對吧?我不想特意去嘗試那種苦惱呀」
「如果自己揭穿說“實際上是謊言”的話,就可以停止煩惱了吧?」
「還是會失去很多重要的東西不是嗎!比如信賴比如信用比如名聲」
「犬股,不要再說話了。託你絮絮叨叨的福,來不及進入混沌方位了不是?都是你的錯!」
「重點是,錯過逃命了啊」
「真煩人。這是我張開的隱形的結界,因此才得以安全度過,安靜吧。再發出聲音的話我就把你扔給妖怪們吃了啊」
「結界?又來了又來了。你逗我玩呢吧?」
沉默。
牛車突然左搖右晃。
不計其數的妖怪們開始從四面八方“哐哐哐”的捶打牛車。
「嗚啊啊啊!被發現了啊!」
「哼。晴明我明明已經很好心腸的告訴過你,要由心而發對危機的脅迫感,你居然懷疑我啊。那麼再見了犬股君!」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請救救我吧晴明大人!」
「早說相信我不就好了」
晴明說罷閉上眼睛,開始小聲的念起咒語。
「——急急如律令——」
那清秀的側臉,染上了一層光輝,光像著了迷似的愣了神。
閃閃發光的漂亮銀髮,唰唰唰,像不受重力作用似的倒立起來。
晴明苗條的全身發出著銀色的光茫。
「結界張好了。這樣那群傢伙們就看不到這牛車了。就等著百鬼夜行過去吧。」
既自信又威嚴的聲音。
光喪失了言語般,呆呆地看著晴明的側臉,著了迷。
「——可以了,同伴們已經過去了」
不知不覺地,妖怪們像不曾存在似的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次真的沒事了吧?」
「哈哈哈。如此震驚的少年。有點男子漢氣概吧」
「唔對了,晴明啊,我注意到了一件事」
「是什麼呢,犬股君?」
「你一笑,那對狐耳就會“撲撲”的抖動呢」
光像是為了證實晴明的狐耳是理所當然的存在似的,鼓起勇氣試著摸了摸。
那一瞬間,晴明的臉色突然“唰”的一下變了顏色。
晴明用奇怪的僵硬的表情,瞪著近在咫尺的光。
「哎呀,生氣了?」
嘴對嘴,即將貼在一起的距離——光突然慌了。呼,呼,呼哈。鼻子癢癢的,好像要打噴嚏了話說,我到底在想些什麼呀這種時候!
「喂,犬股。你看得見我的狐耳?」
「一直都看得見哦。還以為是在等著吐槽呢,卻完全不是關於狐耳的話題,好奇得實在受不了了,就問了,雖然會犧牲我這是取勝自己的心情吶!」
「笨,笨,笨蛋,說什麼傻話,都是犬股的錯!即使是以謊話來與我對抗,那樣也是不允許的!」
「你慌個什麼勁兒啊晴明?」
「我我我的狐耳人類應該看不見才對的。若非妖怪或超群的術士,應該是看不到我的狐耳的!」
「是麼?但是,狐尾也能完全看得見哦」
「什,什,什,什麼?」
晴明蒼白的臉“唰”的一下顯出鮮明的紅色。
光也發現了晴明的呼吸急劇加快。
「晴明,難道你暈車?」
「身為人,人類竟然說看到了我的尾巴?不許說謊,犬股!」
「是真的啊。我又不是晴明,說謊幹嘛啊。我也說過說謊不好,只想過平靜的生活對吧?」
「哎呀。安倍晴明活了這麼久,明明從沒被人類的男子看到過尾巴的多麼難為情啊太大意了!」
晴明一臉悔意的用摺扇遮住臉龐,兩隻狐耳“突突”的微微顫動著。
簇狀的尾巴早已被藏在後面。
這好像不是一般的生氣。
「喂——晴明。不管你怎麼用手遮,狐耳依然“吧嗒吧嗒”的在抖動哦」
「想來,這傢伙是鼻子比我好使的式神。雖然他拼命的宣告自己是人類,但其實是如假包換的犬隻。我被這傢伙騙了。太粗心了。」
「我想快點回狗狗小屋,汪不是,我是人類啊!晴明才是真正的狐之子不是嗎?」
霎時,額頭被摺扇敲了幾下。
「你是越發失敬了啊。我是狐神之母和人類之父的結晶,所謂的半神半人的獨特的存在是也。」
「那麼,為什麼要在人界邊沿懲治妖魔啊。為了錢財?」
「哼。原因有很多。」
光出其不意斯用手指緊緊夾住了晴明的狐耳。
「其實這對狐耳是為了騙我而製作出來的東西或是其他什麼的吧」
「哈?!喂,不許摸,不許摸!不許用你那髒手摸我這少女最羞為人知的地方!下,下,下流!」
「哇啊!雖然不知道怎麼就成了下流了,但是對不起!」
剛一摸到晴明的狐耳,晴明就像觸電了似的全身發抖並且痙攣不斷,所以光慌忙的把手縮回。
「哈,哈,哈。好像上學的電車中騷擾女子學生的色狼的感覺。不對,美少女遊戲除外,我沒有做壞事的經驗啊!」
「不,不,不許摸。下次再摸,就詛咒死你!」
「一旦被告知不許摸,就變得更想摸了。太不可思議了!」
「明明沒有給誰摸過的我少女的純潔啊給犬股啊啊」
晴明雖然一副大人的摸樣,實際上卻還是純潔的少女。還是又在撒謊,其實晴明是一個男女通殺的交際行家,這樣的話,我會因備受驚嚇而死的,所以我願意相信。光這樣祈禱道。
「晴明,到底多少歲了呢?雖然看起來比我大,但難為情的時候又覺得比我小。」
「哼。我和你們人類成長的速度本來就不一樣。即使千餘歲我還是能一直以現在這副年輕的模樣活著。」
「欸~長生不老嗎?竟能那樣接連地反覆設定啊」
「還有,和妖怪術士的戰鬥中再失敗的話,就連我也會死的!」
「好好選出逃命之路吶沒有缺點的沉香是沒有魅力的哦」
「你的話是什麼意思我一點兒都聽不明白啊」
牛車駛過一條寂靜冷清的環形橋後,就到了晴明的府邸。
明明空無一人,邸宅正門的門扇卻無聲的自動開啟,牛車進去了。
邸宅的大門上,畫著大大的五芒星。
那個是,晴明在制服鬼怪之後在符咒上畫的徽章。
「這個五芒星是叫做星門的啊」
「所謂五芒星,有什麼意義嗎?」
「首先,所有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東西,均由肉眼看不見的所謂的“氣”組成。即便人類、動物、妖魔、陸地,亦是如此。」
「“氣”?這是喜歡神社探險的紫經常用到的詞,但這是白日夢者特有的疑似科學用語的詞彙吧。和現代物理學不相符合。」
「由“氣”而生的世間萬物都屬於“金、木、水、火、土”五行元素中的任何一種。把這五行元素相互作用的關係影象化後所得的影象,就成了這個五芒星。」
「僅僅五種元素太過單調了呢。如果也包含尚未正式認可的元素的話,現代化學的元素週期表就有118種哦。而且估計今後還會繼續發現繼續增加呢。」
「元素週期表?那是什麼?」
「好像是以正負電荷來決定元素的性質。第118號元素命名為“Ununoctium”。」
「你在撒謊犬股君。不然你把118種元素的名稱全都說出來聽聽」
「當然可以。“氫”、“碳”、“氮”、“氦”、“鈉”、“鎂”、“鈣”、“硫”」
「嗬~還有108個呢。加油加油犬股」
「呃呃糟了,除了這些再也想不出來了。呃。性質、性質“傲嬌”、“病嬌”、“蘿莉”、“御姐”、“母控”、“青梅竹馬”、“”、“體操服”、“學校泳裝”、“魔法少女”、“絕對領域”這些都是女生的裙子和襪套之間重要的膚色部分呢。還有,呃,呃」
「等一等,犬股!這話說到一半很明顯的就不對了呀!錯啦!幹嘛這個那個混著說!」
「其實我沒有背熟118種元素的名稱。對不起」
光後悔極了。把118個咒語般的元素名稱全部記熟是不可能的。在紫面前低著頭一直努力記的僅僅只是第118號元素Ununoctium。
「哈?你又說謊了啊,犬股竟如此狂妄啊」
「晴明也有某種特徵嗎?」
「那還用得著說,當然有。但是我不告訴你。每一種特徵都自有其長處與不足。揭露自己的特徵也會揭露自己的缺點啊」
光確信晴明的特徵是“傲嬌”或“狐耳”,亦或是兩者兼具。
「我也有特徵嗎?」
晴明眯著眼睛,近距離的凝視光的臉龐。光嚇了一跳,心跳急劇加快,似乎又想要打噴嚏了。
「嗯你簡直看不明白。大概是因為是從不同世界來的畜生的緣故吧」
「我想快點變成人類!不是,不要一臉正經輕描淡寫的把人當成畜生看啊!」
「連我都無法解釋,你真是相當奇妙的動物啊」
「居然有連晴明都無法解釋的事情。真意外啊」
「你,你煩死了」
那對狐耳像在鬧彆扭似的,“噗噗”抖動起來。
瞬間呆呆地想:“嗚哇~好可愛啊”
「阿嚏!」
「又來了!你給我學乖點,笨小子!」
被怒氣衝衝的晴明把符咒貼在額頭上,頓時一陣電流傳遍全身。光知道了一件事。
就是,對於女孩子的煩惱無法徹底無視的話,請你自保小命。
剛從牛車跳下的光,驚呆了。
庭院非庭院。野草瘋長。
「原來晴明是“不善於收拾的女孩子”呀。哎呀,不用害羞,我的世界裡,那樣的孩子多著呢」
「你真是笨蛋呀。要召喚式神,最好讓庭院保持自然的原樣比較好呢」
「那是藉口吧」
「當然不是」
但是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屋子裡卻與庭院正相反,被打掃得十分乾淨。
晴明在塵埃全無、光滑發亮的廊子一個人坐下,往金剛石玻璃杯裡倒入紅色的液體,然後一個人喝了起來。
「那是處子之血?真不愧是晴明,到底是會裝模作樣啊」
「笨蛋。這是從西方海運過來的甜甜的飲料。據說是用葡萄製作的」
「是糖水嗎。晴明過著與蟋蟀類似的飲食生活呢」
「給你改名為“茅廁的灶馬兒”咯!」
「我知道錯了,請你饒了我吧晴明大人!」
「犬股也一起怎麼樣?享受葡萄芳醇的美味吧」
「真的嗎?謝謝!」
「雖然是昂貴的飲品,但賞你一滴也沒什麼。因為我對式神是很溫柔的啊」
「你這吝嗇鬼!」
咕。
晴明的肚子小小的響了一聲。
「嗯。喝了葡萄酒,肚子就餓了。突然想吃油炸豆腐壽司了」
光雖然暗自想:“平安時代有油炸豆腐壽司嗎?”卻沒在意。
值得打擊的地方是別處。那就是——。
「晴明的口味和五穀神社裡的狐狸娘娘真是完全一樣呢」
「囉嗦閉嘴打死你哦,你這壞狗!在我面前絕對不許說五穀神社!」
「好好的怎麼突然說殺死我呀?!不知道會把人嚇壞嗎?!」
「因為我喜歡油炸豆腐壽司,但是很討厭五穀神社!」
「哈~。是因為你有偷吃五穀神社供品的灰色歷史吧」
「好了好了。你是我的式神對吧。去給我買油炸豆腐壽司來」
「在平安京,有這麼晚還在營業的壽司店嗎?」
「不可能有的啊」
「那麼就忍到明天吧!夜裡吃東西是會長胖的哦?」
「閉嘴。我的體質是無論怎麼吃油炸豆腐壽司都不會長胖的!」
然後,“呼——”“”互相瞪著對方。
「別爭了。幫我找找迷路的紫吧。那傢伙,從小就迷路的。是迷路的天才啊。陰陽師晴明出馬的話,很快就能找到吧?」
「又是紫啊。那位叫紫的小女生就那麼重要嗎。是真的親妹妹,還是」
「嗯。雖說是我的妹妹,其實是鄰居,不是親妹妹啊」
哼,晴明似乎不太高興的嘟起了嘴。
「到底是什麼關係呀」
「哎呀」
「難為情什麼,真噁心」
「以前,我好像答應過她。紫說若她迷路我一定會去找她,然後不許反悔。雖說也許是被要求著發了誓的。即使只是一時的誓言,但不遵守諾言可不行啊」
「哦?犬股君,你在賀茂川不是差一點就被鬼怪吃了嗎。在鬼怪面前,你要怎麼保護紫呢?」
「唔。和紫互許諾言時,我的人生藍圖並不是要來到如此懸乎奇特的世界的啊」
「沒必要兌現愚蠢的諾言什麼的。諾言也是束縛人的咒語啊」
「又是咒語嗎。但如果是那樣的咒語的話我倒是熱烈歡迎。如果讓我活下來就是個詛咒的話糟糕,我剛才說的什麼話!」
嘿嘿,喝著葡萄酒的晴明突然奇怪的笑了。
「你和紫,也許是陰間和陽界的關係也說不定呢」
「陰和陽?」
「雖說是陰和陽的關係,但完全不同於我和那小子的關係」
「你說的那小子是誰啊」
「哼。就是若在我身邊,即使討厭也無所謂的夥伴啊,不要那麼著急嘛犬股君」
晴明還是那樣,無論如何都猜不透她在想什麼。
「但是讓我住在這裡真的好嗎?孤男寡女同居一室的話,會引來很多閒話的哦。不小心的話這裡有可能變成修羅場的哦?」
「不用擔心,犬股。我沒有朋友」
「又說那麼拙劣的謊言了」
「能看見這對狐耳的你,應該能明白吧。狐神誕下的異於常人的天才陰陽師安倍晴明,你認為會和普通人類做朋友嗎?」
「欸」
「人類要麼總是依賴我的靈力,要麼是因害怕我的轉化而不敢靠近啊。在民間也有傳聞說我是滅殷的九尾狐。從而敬而遠之的傢伙吶」
「」
「“狐獨”這詞,是寫成“狐”加上“獨”的啊。狐是獨居的動物啊。犬股君,既然能看見我的狐耳,這點小事也應該知道吧」
「對不起,晴明」
「喂喂,不要眼眶溼潤啊。騙你的啦,我有好多朋友」
「“孤獨”的“孤”不是“狐狸”的“狐”。“孤獨”的“孤”偏旁是“子”。“狐”是反犬旁。好吃驚哦晴明竟是小迷糊啊」
「不杜絕無聊之事的話難以成為優秀的男人哦!」
「抱歉。我只是想緩和一下氣氛」
「哼。你多慮了犬股君」
一邊望著上弦月,晴明露出了冷冷的笑容。
皮笑肉不笑。清冷的表情。但是,又好像很寂寞——狐耳也無精打采的垂著。
「晴明」
「怎麼黑著一張臉。真麼想喝葡萄酒嗎?少年」
「別叫我少年。這麼叫的話你是少女咯!」
「哎~呀。錯啦。我已經幾百歲了吧?或者有可能已經千餘歲」
「不是吧。千年間一直把“孤”和“狐”弄錯了吧?正常」
「你很煩人哎」
這時的晴明,氣鼓鼓的臉卻顯得很萌。
「晴明沒有談過戀愛嗎?」
「哼。我雖然試著在人類世界裡生活,但絕不會談戀愛什麼的」
「欸。跟我說了同樣的話哦。有緣吶」
「我和從來不交女性朋友的你不同。我一與人戀愛,對方就會立刻死的」
「啊這樣啊。晴明和我們對於時間流逝的反應不同啊」
「就是那樣子啦犬股君。想和我成為戀人的話,壽命沒有千年以上的人是不行的」
「真胡鬧啊。哪有如此長命的人啊」
「所以我是不做無用功的人啊」
晴明自嘲的說著,狐耳卻無力的垂下來,似乎十分寂寞。
晴明為什麼要選擇在人類世界生活呢?
「晴明」
「嗯?」
「認識紫之前的我,也」
「也?」
「——像現在的晴明一樣總是一個人。那個時候的我,對於總打噴嚏和與生俱來的茶色頭髮很是在意,所以總是與人保持距離至今為止晴明總是一個人嗎?」
「啊,過去的事我已經忘了」
「我至多忍不過十年的。已經受不了了,所以當紫滿臉笑容的“咚”的一聲降落在我面前時我就知道我躲不了了。那個關於“保護紫”的麻煩的諾言,對於我來說,並不是一種束縛。這樣錯過紫之後才發覺,雖然是陳舊的語言,但也許就是所謂的“羈絆”。所以晴明」
「哼。說什麼因為紫不在,不許擺出那樣難過的神情,犬股」
「啊,不是,不是那樣子。我呃」
晴明的狐耳突然豎了起來,“哎呀呀”故作嘆起氣來。
「真拿你沒辦法啊。就幫你占卜一下紫的下落吧」
「占卜尋人?真不愧是陰陽師啊」
「怎麼可能找的到」
「棉棒塞入了你耳朵的穴位,在骨碌碌的轉著哦!」
「等等犬股。其實是可以的!」
「早說嘛!把棉棒逐一塞入很累哎!」
晴明把放在遠處的,占卜用的大盤子——並非自己去拿,而是使其如在宇宙間漂浮似的飄到手裡。
「那是什麼?像八卦羅盤一樣」
「這是“六壬式盤”。陰陽師用於式佔的道具」
「式佔?」
「就是占卜啦。你還真是什麼都不知道啊。前世一定相當壞。定是豬狗不如的動物啊」
「是是,反正我就是無知啊。那麼,有了這個就可以知道紫的下落了吧?」
「不一定。那麼就開始吧。犬股,站起來。把這個六壬式盤擱在頭頂上」
冷不防的,晴明發出了嚴厲的聲音。
光條件反射的,照著晴明說的做了。站起,雙手捧著六壬式盤託於頭頂。
「唔唔唔。這玩意兒,好重啊」
「絕不可以讓它墜落啊。落下來的話,就無法得知紫的去向了」
「嗯,擱,擱在頭頂上呢。之後我要怎麼做呢?」
「就那樣擱在頭頂上防止其落下,轉三圈,學狗“汪汪”地叫。心裡一邊想著紫的樣子一邊默默祈禱。」
「我,我知道了啦」
六壬式盤出人意料的重,擱在頭頂上的時候光的腦袋裡出現了騙人的呼聲。即使是那樣但為了紫,光忍了。保持平衡慢慢轉圈,然後“汪,汪,汪汪汪汪汪!!”
試著演得逼真一些。雖然是難看得不成樣子,但是是為了實現保護紫的約定。加油啊!光越發鼓足幹勁模仿叫聲。
「嘿嘿嘿。很努力呢。犬股君,辛苦了」
「哈,哈,哈。重得腦袋差點斷了呢。晴明,直到紫的下落了嗎?」
「這個接下來要占卜」
「你說這就開始?剛才一系列羞恥的表演般的苦行到底算什麼啊?!」
「僅僅助興罷了」
光一言不發的舉起六壬式盤,就要往晴明的頭上扔去。
「拜你謊言所賜,談話怎麼也進行不下去了不是嗎!」
「等等,冷靜犬股君。作為對你表演的獎勵我會幫你佔出紫的方位的」
「是真的吧?!再騙我的話我可哭了?!嗚嗚,哼嗚」
「喂。男孩子不許哭」
晴明轉動著式盤上的大木球。
並非用手指。
一邊小聲的念著聽不懂的咒語,一邊把手貼近脣邊。
僅僅只是這樣而已,明明沒有風,木球卻骨碌碌的轉著。
「結果出來了哦,犬股君」
「你要再騙我的話就」
「是不想你再哭嗎。無聊。那麼,是準備睡覺還是」
「謝謝您晴明大人!我一輩子都感謝您幫我占卜!紫,在哪兒呢?」
「在十分有趣的地方喲」
「哪兒呀,別裝模作樣了告訴我吧!」
「已經被送到地獄的閻王殿下那兒了對不起犬股。來不及了」
晴明突然無力的垂下肩,深深地埋下了頭。
眼睛還溼潤著。
這不是在說謊!
「欸————?紫她,死了——?」
「騙你的。紫還活著。在宮裡呢」
「晴明,我很生氣。我要扯你的狐耳了哦。扯開塞進棉棒撓你癢癢咯。不管多少小時多少天一直撓到晴明癢極而死哦!」
「所以別用那變態特有的眼神盯著我的狐耳。真是開不了玩笑的傢伙吶」
「剛才的玩笑太過了啦!話說回來,宮中指的是哪裡?」
「連宮中都不知道嗎。一而再的戲弄你我也煩了,撒適當的謊來騙你了你又說不要拿我開玩笑,弄得我都提不起興致來了啦犬股君」
「哎呀倒不如心靈明朗愉快些啦。那個,宮中是?」
「宮中就是帝王們居住的皇宮啊。在首都的中心處,就是主持全部祭祀和拜神的本國的中央機關啊」
「帝王?!」
「不管怎樣犬股君。之後首先要做的是,只能是用人力直接尋找」
晴明“嘻嘻嘻”地很愉快似的笑出了聲。
「犬股,你混入宮中去找紫。既然認識的話找起來應該很簡單吧?而且你有著獵狗般靈敏的鼻子呢」
「像我這樣可以混入宮裡嗎?」
「宮中是貴族們的世界。平民百姓進不得。式神什麼的就更不用說了」
「是吧?那怎麼辦才好?擅自潛入?」
「那樣做被發現的話,你的腦袋別說還在,早就身首異處了」
「晴明供職宮中對吧?不能走晴明的後門什麼的?」
「讓我想一下啊。被假如說我把你弄進我所任職的陰陽師所,然後等你獲得了作為陰陽師的資格被允許進入宮中,這大概要花上個是幾十年……」
「什麼嘛,如果修行十年的話,就算是我也能都成為一個優秀的陰陽師、不是、哪有時間等到那個時候!」
「所以我有一個好主意。雖然有些粗魯吧……但是如果是為了找到紫的話,你什麼試煉都能接受吧吶?」
「唔、嗯」
「哼哼哼~這可是說好了你什麼都能受著。之後可是不要生氣哦犬股君」
不知為何晴明高興地動著狐耳。
然後終於,尾巴也開始搖起來了。
光不由地將視線轉向尾巴時,晴明卻害羞地把尾巴藏到來了和服的裙角里面。
結果落得個被教訓說「不要看乙女害羞的地方!」的下場。
「雖然之前好長一段時間都很無聊,但是從明天看是有了犬股這麼一個玩具貌似我的生活開始有了生趣呢」
「不過我真心希望您不要再當事人面前,堂堂地說把人家當做玩具呢」
晴明像是想到了什麼充滿惡作劇的計劃,一個人在那裡偷笑。
光的心裡一般是不安地想「接下來又會讓自己幹什麼」,另一半則是很期待,在「晴明的幫助下貌似可以很快地就找到紫了」。
但是,晴明想到的,是遠遠超出光預想的、非常麻煩的事情。
*
「喂,光,你在哪裡啦?這裡是哪裡啊?」
宮中。
又稱大內。
在位於宮中西側的飛香舍庭院,是一面被藤花包圍的美麗的日本庭院。
紫,就在藤花下醒來的。
夜空上,是閃爍著的無數星星,以及上弦之月。
突然被扔到異世界裡面的紫的反應,大體上和光想的一樣。
「誒。難道說我真的被外星人綁架了嗎?好神奇啊,光!」
紫一直相信不論發生什麼事最後光都會來接自己的。
但是,即便是如此愛冒險的紫,這也是第一次真的被捲入如此異常的現象(?)之中。
所以開始有些擔心光什麼時候來接自己。在這種時候總之先找到人的蹤跡。
紫在一場廣闊的庭院裡奔跑,發現了飛香舍的建築,試著走到近處。
「雖然是穿著很有時代感的和服,不過還是有地球人!也就是說,這裡是地球!」
在飛香舍的邊上,一男一女兩個人姿態端莊地坐在那裡。
「兄長。你看那個可愛的孩子。穿著很奇怪的衣服呢」
「哦哦,是從哪裡進來的呢」
「是不是花之妖精?」
「也許是怪物呢。真嚇人啊」
「兄長,不必如此驚慌。花之妖精,過來這邊點」
一個,是穿著宮廷女官禮服、年輕美麗的女性……
另一個,是看起來非常膽小的貴族中年男子。被女子成為「兄長」。
也就是說,這兩個人是兄妹吧。
紫看到那個穿著漂亮和服的女性的笑容之後放下心來,一邊行了一禮打聲招呼之後一邊走到兩人的旁邊,然後,在近距離看了女性的臉之後驚訝地「誒?」了一聲。
「和我的媽媽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呢?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對。
那個穿著和服的女性,樣子就像是紫的母親·朝日奈桐子年輕時的樣子。
然後,和桐子一模一樣也就是說,這個女性也和一直被人說是「桐子的克隆人」的紫也一模一樣。
「呀。和我小時候一模一樣的公主呢」
「真的是吶。藤壺,這個孩子真的是和你小時候一樣呢。不可思議吶……是魔物嗎?」
「兄長對什麼都怕的過頭了。這個孩子不可能是什麼邪惡的東西。真是拿你沒辦法呢」
「那個倒是……但是,我還是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們、是什麼人?我是朝日奈紫。是在不久的將來以一個可愛得要命的美少女旅行者的身份為世界所崇拜的大冒險家!今天在放學回家的路上被捲進了怪異的事情,現在迷路了!」
「哦。迷路了?是不是發生了神隱之類的事情?」
「不過沒事的。不用擔心,我的夫人光很快就會來接駕的!光啊,即便在離我五百公里的地方也能嗅到我的味道的!那傢伙,可是離了我一天也活不下去的呢~」
看到紫天真無邪的笑臉,兩個人完全放鬆了警戒。
「呵呵。我將來生孩子的話,要把她養的和你一樣可愛呢」
「你是叫紫吧吶。那麼輕易就把自己的名字別人是非常危險的」
「為什麼?如果不報上自己的姓名的話,光就不會來接我啦」
「如果名字被怪物或者用心險惡的陰陽師知道了的話,可是會被妖怪附身或者被控制的」
「所以我們貴族,都不會報上自己的真名,而是使用「通稱」」
「嗯?這個好像是「地海戰記」裡面一樣帥氣的設定呢」
「我叫「兵部宮卿」,然後我叫這個妹妹「藤壺」就好了」
「明白了!我也會想一想,給我自己還有光起一個響亮的「通稱」!啊,不過不知道光就還是叫「勇者光」這個名字可不可以?果然還是會生氣吧」
藤壺微笑著說
「真的是非常有活力的可愛孩子呢,對吧,兄長」
然後接著對紫說
「一個叫光的人會來接你的對吧?」
「是的。藤壺小姐!光啊是我的青梅竹馬呢,雖然是一個人住在我們家旁邊傲氣的男生,不過頭髮就像是水晶一樣的漂亮!在陽光下的時候,就會發出金色的光好神奇的哦。雖然是個一張嘴就完全沒有精神的傢伙……不過因為那傢伙是個超級正直的男生,所以一定會遵守約定的。雖然明明實際上是負責吐槽的傢伙卻有些白痴呼呼的。快點來接我啊,真是的」
「呵呵。看來小紫是非常喜歡那個叫光的人呢。喜歡到一說道他都停不住的地步」
「那、那、那倒是沒有!……也……也許是吧……雖然現在像是兄妹關係,但是在不久的將來,我們可是會結婚的……」
「真好的。這麼害羞的小紫真的好可愛呢」
「唔、唔唔!話、話說,這裡是哪裡?」
「這裡,是平安京哦」
「倒是聽過名字叫「平安京」的遊樂場……而且藤壺小姐,越看越和我媽媽越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是嗎。說不定我們是遠房親戚呢」
藤壺和兵部宮卿看著對方。
「宮中有規定只能貴族出入。不能就這樣把沒有身份的孩子留在宮內」
「是呢,那就暫時讓她住在兄長的領地的房子裡住一段時間吧」
「我還是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沒事的」
「沒事的!光很快……不對,好像是不能說出真名字的歲吧。那……對,哥哥很快就會來接我的!對,一定很快就來接我的。我就委屈一下在哥哥接我來之前停留一下吧,兵部宮卿大叔!」
看著光驕傲的、天真爛漫、唯我獨尊、不得爭論、華麗的王者笑容,膽小的兵部宮卿下意識地被帶著點頭說「那麼就那麼辦吧」。完全被帶跑了。
但是,兵部宮卿不好的預感,卻是猜中了。
因為在黑暗中,有兩隻眼睛一直在目不轉睛地觀察著出現在飛香舍的紫。
烏鴉。
只是,是擁有三隻腳的異形烏鴉。
烏鴉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拍起翅膀,向著聳立在京都北部北山的方向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