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神星學院的學生食堂以選單豐富而聞名。
聚集了和洋中華、古今東西各式各樣的料理,光是遠遠眺望擺設在入口處視窗中的樣品就很有氣氛。在優雅地吃著奶油煮牛仔肉的女子旁邊,經常可以看到狼吞虎嚥的吃著盛得滿滿的拉麵+炒飯的運動部系男子的身影。最貴的料理是「銀座河豚套餐」,要三千九百八十円。吃這個套餐的學生都毫無例外地得到了「泡沫大人」的稱號。最便宜的料理是陽春麵-烏冬,一百九十円。經常吃這個的學生都被人習慣地稱作為「立食師」(站著吃飯的人)。
「明明是坐著吃飯的啊!」
身為立食師的連動蓮也自言自語的發著牢騷。滋溜滋溜。人滿為患的學生食堂中響起了吸食陽春麵條的聲音。
「怎麼了連連,沒頭沒腦的」
隔著桌子正對面坐著的沙良瑞貴停下筷子奇怪的歪著腦袋問道。她吃的是油炸豆腐烏冬面,上面只加了一塊油炸豆腐。
「沒什麼,只是切身體會到了格差社會的嚴酷之處啊」
「呼姆。你在擔憂日本的未來麼?」
「是我胃的未來吧。……我說,瑞貴你哪來的錢啊?你沒有打過工吧?」
「我有通過排位戰獲得的獎學金」
瑞貴一邊按著長髮把烏冬面運入口中,一邊說道。
「嘿誒,大概拿到了多少錢啊?」
「第一位的話,是一億円」
麵條差點從鼻孔裡噴出來了。
「一、一一一、一億円!?」
「怎麼啦,你不知道麼?高排位者根據順位有獎學金的」
「不,這我知道啊。沒想到居然有這麼多……」
說起來這或許是理所當然的。
考慮到御神星是把絕對的價值放在「勝利」之中的話,不難想象,作為其象徵的御神星排位者不光能得到名譽,還能夠得到大筆的金錢。
「那你可以吃的再好一些啊。銀座河豚也不在話下吧?」
「不,大部分的錢我都寄給優育園了」
優育園是瑞貴所生活過的兒童養護福利院的名字。
「因為我在的時候建築物就已經老化了,今後的季節裡漏風的話會很冷的。而且我又不想要這麼多錢,用在需要它的人們身上好了」
蓮也把筷子放在一邊,感慨萬分地注視著眼前的這位青梅竹馬。
「瑞貴,你可真善良啊」
「你、你聽沒聽人說話啊?我只是對錢沒興趣罷了」
瑞貴「哼」地背過臉去。
雖然裝作不開心的樣子,但她無法掩飾臉頰的緋紅。
——啊啊啊,可愛的一塌糊塗。
蓮也不由得像是要融化了一般,不過、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腿被在一旁嘴裡塞滿銅鑼燒的笨蛋徒弟擰了一把,蓮也整個人跳了起來。
「師~父~?」
舞波昴正用悶悶不樂的聲音低吟著,眼裡噙著淚水擡頭望向這邊。
「為什麼只顧著和沙良瑞貴說話?也和我說說話呀!」
「所以說不帶這樣掐我的吧!?既然這樣你就找個話題啊」
昴「嗯——」地思索片刻之後、
「那個,那麼,師父昨天的晚飯,是啥?」
「杯麵和水煮蛋」
「蛋是全熟?還是半熟?」
「一般的那種」
「這樣啊」
話題到此為止,兩人陷入了沉默。
昴「咚!」地敲了敲桌子、
「這就完了啊!」
「該如何從水煮蛋展開話題才好啊!?」
吃完了的瑞貴擦拭著嘴角說道、
「哎呀,挺不錯的笑話嘛。繼續吧」
「我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昴聳拉著臉跺起了腳,死死地瞪向瑞貴。
蓮也悄悄地嘆了口氣。自從第二學期第一天昴向瑞貴下達「宣戰佈告」之後,她似乎比以前更加積極的和瑞貴爭風吃醋。截至目前,她已經進行了兩次排位戰並取得勝利,排位上升到了三十九位。進入前十並向瑞貴發起挑戰的約定,也許在今年就能實現了。
在暑假裡設定的大型壁掛螢幕上,顯示著現在的排位情況。
1位沙良瑞貴二年一組
2位香山円離三年三組
3位真田鷹棋三年一組
4位鳴神宇美美二年四組
5位全鬼雪三年八組
6位水仙寺遊園二年十組
7位深遠橙二年九組
8位荒木業兒三年八組
9位千陽院莫迦奈一年一組
10位更級毛布二年一組
11位桐蔭霧湖二年四組
12位迷天忌奈二年四組
13位御子柴捻&綴一年一組
14位阿維-斯坦克雷斯一年十組
15位轟轟轟三年六組
16位田中艾阿洛二年一組
17位乾暗鳴二年七組
18位七曜奈奈菜二年七組
19位毛利弱子一年十組
20位甘河優鈴三年八組
雖然前十名和上個月沒有變化,但其他的卻發生了劇烈的變動。受到了停學處分的蘿莉控的消失以及乾暗鳴持續的低迷應該是主要的原因。蘿莉控是自作自受,但關於乾暗鳴的事,蓮也很是在意。
「不要發呆,連連。沾上了哦」
瑞貴探出身子,把粘在蓮也臉頰上的小片蔥葉用手指一捏,一口吃了下去。
「幹、幹嘛啊。別把我當小孩看」
「哼、害羞了麼?以前不是經常幹這事嘛」
和滿臉通紅的蓮也相反,瑞貴則是一臉得意。從神情來看是報了剛才的一箭之仇。
另一方面,昴像求餌的鯉魚一樣嘴巴一張一合地盯著他們兩人。
「怎、怎怎、怎麼回事?剛才是啥?怎麼回事!?」
「就算你這麼問……」
兩人在一起修行的時候,這種事情就像家常便飯一樣。一到星期天就帶著便當、從早到晚都泡在「腐海的女王」那裡。
「狡猾狡猾狡猾!你就知道沙良瑞貴,沙良瑞貴!」
昴突發奇想的用小指挑了一點吃了一半的銅鑼燒(紅豆餡)中的豆餡兒,輕輕地粘在自己的臉頰上。
她用飽含著殷切期待的閃亮亮的目光,一動不動的注視著蓮也。
蓮也則拼命裝作沒看到。
「……」
「……」
昴輕輕地來回拉扯著蓮也制服的袖子說道、
「快點啦~」
——啊啊真是的,麻煩死了。
「知、知道了啦」
蓮也用手指抹掉了粘在昴臉頰上的豆餡。
然後從口袋中掏出手帕,把手指擦得乾乾淨淨。
昴的嘴巴一張一合、
「為、為什麼不吃掉啊!?」
「哎呀,吃麵的時候再吃豆餡不合適吧……」
這時候,有人在嗵嗵地敲打蓮也的肩膀。
回頭一看,很拽似的挽著胳膊的七曜奈奈菜正站在那裡。
讓人費解的是,她左臉頰粘著一片大大的魚板(naruto)。
「真、真真、真巧呢香香背男!你是學生食堂派嗎?我平時一直是在本部吃便當的,今、今天偶然忘記了!」
「……是、是嘛」
奈奈菜倏地把臉湊近竭力表現得冷淡的蓮也。
「我來學生食堂的話,按照習慣一定會吃醬油拉麵的。聽說啊,海鮮類的湯汁非常的美味哦!只是因為湯非常美味才來的哦!」
拼命說著一些子虛烏有事情的奈奈菜的臉頰(粘著魚板)變得通紅。真的有這麼難為情的話不做就行了嘛。
——吐槽就輸了!
蓮也汗如雨下,他剛把視線移開,昴就從旁邊一伸手把魚板捏下來吃掉了。
奈奈菜氣的怒髮衝冠、
「你、你幹嘛呀馬桶!?我華麗的作戰計劃豈不是白費了啊!」
「什麼啊?因為有個蠢貨吃魚板吃到臉上去了,我只是幫她取下來而已」
自己的事情佯裝不知,五十步笑百步。
瑞貴用冰冷的目光注視著左右為難的蓮也,笑道、
「哈哈哈,挺受歡迎的嘛連連。真好啊」
「又不是我的錯啊!?」
這時候,肩膀又被人從後面敲了。
——這次又怎麼啦!?誰啊!?
「咖哩,很好吃哦!」
一個臉上黏黏糊糊的沾滿了咖哩麵糊的小胖墩正在微笑著。
蓮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以連動蓮也之名命令吾之拳!汝乃鋼、鐵鋼彈!嘶吼吧、疾馳吧、擊碎吧!!」
由腐海流格鬥術鋼化了的拳頭向著滿是咖哩的臉頰狠狠地砸了過去。
這個學院,真是什麼樣的人都有。
★
在各種風波的用餐結束之後,蓮也一行四人從學生食堂的飲水機裡倒了茶之後重新坐下來。午休還剩十五分鐘。
蓮也的正面是瑞貴,左邊是昴,右邊坐著奈奈菜。被女孩子們包圍著本應是令人愉悅的場景,但說實在的蓮也並沒有感到一絲幸福。這主要是由於從左右兩側發散出來殺氣所導致的。
「七曜奈奈菜。我有事想要問你」
「……什麼啊?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
突然被瑞貴搭話的奈奈菜露出了戒備的表情。
「是關於前幾天香山円離下達的星之令的事」
瑞貴無論是表情還是聲音都和用餐時不同,非常的認真。
蓮也同樣嚴肅了起來。他自己也一直很在意這件事。
在夏日生存戰中獲得優勝的“女演員”香山円離,使用了作為優勝者權利的星之令,下達了一個使整個御神星沸反盈天的命令。
將現星柱-千陽院美羅驅逐出御神星。
對於這個事實上的「叛亂宣言」,御神星從上至下都炸開了鍋。星之令必須絕對遵守是御神星約定俗成的規矩。然而,站在這個御神星頂點的人正是星柱。面對這個史無前例的「矛盾」的命令,教團將會做出怎樣的判斷,這引起了全御神星的注目。
「在那之後已經過了兩週時間,教團僅僅只是發表了『現在審議中』的宣告。香山円離什麼都沒說,星柱也保持緘默。事實上,談判進展到何種程度了呢?作為天枰座α搜查官的你,想必知道些什麼吧」
「唔、唔嗯……」
「我也很好奇。如果你知道些什麼的話,能不能告訴我呢」
千陽院美羅的真面目,正是作為蓮也和瑞貴師傅的「腐海之女王」本人。所以,兩人即便不是御神星信徒——「星輩」,對於此事也絕不能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奈奈菜留意了下週圍的視線之後,向前彎過身子悄悄地說道、
「我也不可能知道的那麼詳細啊。還在審議中的說法,似乎是真的」
「也就是說還在爭議中麼?誰和誰啊?」
「提議應當擁護星之令的三星會的結城優會長,以及呼籲作為星輩要注意分寸、提出反對意見的舞波重藏副本部長。似乎是分成了結城派和重藏派在進行爭論的樣子」
「爺爺最近貌似回來的很晚。奶媽說他飲酒的量也增加了呢」
昴很擔心似的低著頭。
瑞貴放低了聲音說道、
「千陽院狼輝呢?那傢伙是屬於哪一派的?」
「關於這個嘛……」
奈奈菜再次巡視一遍周圍之後,以「絕對要保密哦」為前言說道、
「他失蹤了」
「嗯?」
「狼輝理事長也好,以及作為他養女的莫迦奈也好,都消失了蹤跡無法聯絡到他們了」
「什麼時候開始的?」
「自從那次屋頂上的戰鬥之後就一直這樣了。因為狼輝理事長還兼任教團本部長的職務,所以在這種群龍無首的情況下,爭論更加的激烈了」
蓮也和瑞貴不由得面面相覷。
夏日生存戰最後一天,千陽院狼輝在營救了被瑞貴打敗的莫迦奈之後,到底上哪兒去了呢?
「那個啊,奈奈菜」
「怎麼啦香香背男」
「就算千陽院狼輝不在了,也有人能夠代替他當理事長或者本部長的。但如果星柱被驅逐了,由誰來代替呢?星柱必須要會跳降星之舞的吧?」
奈奈菜在喝了一口茶之後說道、
「會暫時從星柱候補中選出一個來當代理的吧」
「那就是說,你們當中也許有誰會來當這個代理咯?」
瑞貴、昴、奈奈菜。因為她們三人都是星柱候補所以有這個可能性。
可是奈奈菜扭過頭去、
「姑且還是有其他人選的。比如說『下期星柱最有力候補』」
蓮也「誒」地提高了聲音。
「有這樣的人存在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是御三家中的女孩子吧?」
「算是吧。只不過,那孩子還沒有拋頭露面過」
「為啥?」
就在此時。
奈奈菜一驚,表情僵硬了起來,欲言又止。
學生食堂的桌子上落下一道影子。
蓮也擡起頭,在那裡的是——
「喲,這不是乾嘛」
乾暗鳴。
他手裡拿著裝有用餐後碟子的托盤,面無表情地俯視著這裡。
稀奇的是,今天沒有女生圍著他。就他一個人。
「啊,那個,那麼、我要走了!」
奈奈菜拿著自己的杯子慌慌張張地離開了座位。
「怎麼啦,不是還有時間麼?」
「我、我們班接下來是體育課!得早點去換衣服啊好痛!」
腰撞到了桌角的奈奈菜含淚離開了。
——怎麼了啊,這麼急。
是讓乾聽到了會很不妙的話麼?
就算是這樣,她那慌張的模樣也非同尋常。
「……看來,我打擾你們了啊」
乾向著收拾餐具的出口走去。不知為何他步伐沉重,完全感覺不到平日裡的爽朗和灑脫。
「那傢伙,沒有精神呢。排位戰也一直不順利,到底怎麼了呢?」
蓮也提出了疑問,昴只是尷尬的低著頭。
只有瑞貴直直的注視著蓮也、
「乾暗鳴,是你的摯友吧?」
「嗯,嘛,姑且算是」
「如果你想和他一直要好下去的話,就不要在他面前說剛才的話」
蓮也愣了一下,注視著瑞貴的臉。
「為、為什麼?」
「不為什麼」
彷彿不想再理睬蓮也似的,瑞貴站了起來。
蓮也不明所以。
在乾的身上,發生了某些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麼?
★
祭奠的時節漸漸來臨。
蓮也在想御神星是不是三天兩頭有祭奠啊,但根據班裡那群人的說法,只有這個祭奠是特別的。
極星祭。
四年一度,在十月一日到五日舉行。
在作為雷涅西庫爾光輝之源的「星之力」達到最大值的這段時間裡,御神星將全市總動員「快樂的遊玩」。這似乎是因為星星最喜歡眺望人們快樂模樣的緣故。蓮也總覺得這是一個良好的傳統,他也並不討厭御神星這種明朗的地方。
極星祭期間,御神星學院貌似要舉行類似於文化祭那樣的活動。開飲食店,放映會,鬼屋,以班級為單位作活動企劃。
在這個放課後的HR上,蓮也的班級將決定辦什麼活動——
「就是這樣」
在統計了班級全員舉手多數表決的結果之後,班主任毛利「砰」的敲了一下講臺。
「你們二年一班,決定演出的是『邊津乃花的悲戀』」
教室裡捲起了一陣女孩子們的尖聲歡呼和拍手聲。相反的,男生們則喝起了倒彩。直到最後男生們都在聯名推舉「雙揹帶書包咖啡店」,這是一個讓所有女生揹著紅色雙揹帶書包、戴著黃色學帽當女服務生、如果讓蘿莉控聽說了絕對會感動地流淚的活動。並非蘿莉控的蓮也無可奈何地想要舉手,但被昴和瑞貴同時瞪了一眼,只得悻悻地把手放了下去。因為不是蘿莉控。
「嘛,因為是有名的星話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而且好不容易三個人同時在班裡,沒有不演的道理吧」
「我有問題!老師」
「什麼事?連動」
「我,不知道這個故事!」
毛利聳了聳肩、
「我說你啊,作為主演之一,你以為說一聲『不知道』就想讓我放過你嗎?啊?」
「啥?」
蓮也的眼睛變成了圓點。我是主演?到底是什麼意思?
「舞波,給這個走運的傢伙說明一下吧」
「是是!」昴舉起了手、
「那個啊,師父,關於這個叫『邊津乃花的悲戀』的星話哦?有香香背男、火俱津姬還有邊津乃花出場的。就是這三顆星的星靈的故事哦」
「香香背男和火俱津姬我知道,邊津乃花是?」
「銀河的星靈-天樓的邊津乃花。冰之女王,悲劇的女主角」
昴帶著沉迷於戀愛話題中的少女一般的表情打開了話匣子。
「邊津乃花呢,她擁有將接近自己的人全都凍住的力量,所以一直都很孤獨。但是有這麼一天,她邂逅了香香背男,並且墜入了愛河!是一見鍾情!!」
「呼~嗯」
蓮也一邊注視著鼻息粗亂的昴,一邊想著「那個鼻孔可以塞進玻璃珠了吧?」。
「為了接近香香背男,邊津乃花把自己的力量封印了起來,變成了淡雪的星靈娜菲麗的樣子。然後終於可以和香香背男結合了——可是卻被捲入了火俱津姬和香香背男的戰鬥中,死去了」
「咦?這貌似和香香背男的故事裡講一樣的吧?」
以前從昴那裡聽說的香香背男的星話,也是同樣的故事。
「因為將『孤身一人的香香背男』以女主角視角來看的故事就是『邊津乃花的悲戀』了」
「原來如此,就是另一個版本啊」
「是的。明明變回邊津乃花的樣子就不會死了,但由於她拒絕再次變成孤單一人,於是就選擇了以娜菲麗的樣子死去。真是非常悲傷的一個故事」
「嘿誒,確實是個悲劇呢」
變成邊津乃花的話,大概比火俱津姬或者是香香背男還要強吧。
「於是呢,師父?在這個班裡,香香背男,火俱津姬,娜菲麗都在的吧?所以演這個戲劇最合適不過了」
話題終於接上了。
瑞貴是火俱津姬。
昴是娜菲麗=邊津乃花。
然後蓮也是香香背男。
也就是說,他們將各自出演和自己有緣的星靈。
「但是,我從來沒有表演過啊……」
蓮也看向鄰桌的瑞貴。
瑞貴正好也看向蓮也,兩人視線完美重合了。
「怎麼了連連,你不想演麼?」
「誒,瑞貴感興趣嗎?」
「還好吧」
瑞貴呼地把頭髮向上一撥、
「其他角色姑且不談,說到火俱津姬的話,就非我莫屬了」
隨即,班裡的女孩子們「哇」聲一片。
「啊——,太好了~」
「沙良同學答應了麼,我之前就只擔心她會不會答應呢!」
到處都可以聽到鬆了一口氣的聲音。
討厭集體行動的瑞貴會參加班級組織的活動什麼的,這對蓮也來說曾是無法想象的事。因為小學和中學的文化祭還有體育祭瑞貴一次都沒有參加過。
果然,瑞貴來到御神星之後變了也說不定。
氣氛不錯。
——那麼,我也要加油了。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演好,但機會難得何不試試呢」
「哇——噫,和師父同臺演出!」
昴高舉雙手喜不自勝。
蓮也看著徒弟天真無邪的樣子,不由得眯細了眼睛。
可是,如此歡呼著的昴的臉蛋上,漸漸有文字浮現出來了……
『有一個』
『礙事的人』
「……」
一點也不天真無邪。
不如說是心懷鬼胎。
「哼?對我來說,你才是礙事的人」
瑞貴注意到了臉上的文字,斜眼瞪向昴。
「你說什麼呢?」、昴微笑著側過腦袋,但眼神沒有絲毫笑意。
「請多指教了哦,沙良瑞貴」
「彼此彼此,舞波昴」
把蓮也夾在中間微笑相對的兩人,感覺早已迸發出了星靈的氣場。
在走投無路的蓮也的耳中,傳來了周圍女孩子們的竊竊私語。
「怎、怎麼辦啊。形勢險惡啊」
「這不就可以表現出糾纏不清的三角關係嘛?」
「是啊,假戲真做是好事啊」
「就是這樣連動同學,等著收屍吧!」
這群人真是,一天到晚胡說八道。
★
九月七日。
利用放課後的時間,終於開始正式排戲了。
負責幕後的學生在體育館裡製作佈景和戲服,演員和擔任導演的學生在桌子被搬空到了走廊的教室裡商量相關事宜。
導演-學號是二十四號的勝俁銀奈,搖曳著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劉海慷慨陳詞。
「這裡,是這部戲的關鍵。娜菲麗和火俱津姬在香香背男面前跳降星之舞的一齣戲。客人都是為了看這一幕而來的喲」
蓮也等幾個主演都換了體操服,抱腿屈膝坐著聽銀奈的發言。
「首先,舞波同學要在連動同學面前跳錶現愛情的舞蹈。這時候沙良同學亂入!彷彿是要妨礙舞波同學一般,她跳起激烈的戰鬥之舞。二人互不相讓地持續著舞蹈、糾纏在一起,最後連動同學阻止了她們!」
銀奈手舞足蹈地解說著。
蓮也懷著新奇的感覺傾聽著,銀奈也是天枰座α的隊員,棋子名正如人名一樣是「銀將」。在教室裡樸素而不起眼、在α隊本部也是默默地做著事務工作的她,沒想到居然還有這樣的一面。
「這時候的舞蹈中要有複雜的動作,但因為是沙良和舞波同學出演的,所以沒必要了吧?跳降星之舞就OK了」
瑞貴和昴同時點了點頭。
「只是,舞動的時機要好好地配合。兩人的舞蹈要是同步的話,看上去就會美妙絕倫,是連在星柱舉行的真正的祭禮上都沒有看到過的那種」
確實,蓮也都想看這樣的舞蹈。比一個人跳舞要美得多吧。
「我有問題」
瑞貴舉手了。
「是誰配合誰啊?」
「誒?誰……都可以吧」
「我先說清楚了」
瑞貴斜眼看著昴說道、
「我可不想配合水準低的人」
昴目光銳利地回瞪了瑞貴一眼、
「我也不打算降低自己的水準」
「嚯、你是想跳得比我更加快速而準確?沒想到你不光是臉蛋,就連腦子裡面都有問題啊」
「你才是、臘香腸吃太多腦袋變得奇怪了嗎?」
「……話說在前頭,我最討那種油膩的肉片了」
「我也最討厭了!」
蓮也忍無可忍、
「喂!你們適可而止點」
「連連給我閉嘴!」
「師父別講話!」
「……對不起」
被大喝一聲之後,蓮也垂頭喪氣地退了下去。同班同學們那彷彿在說著「嗚哇,好慫」的眼神刺得人好痛。
「好了好了,那先這樣」
銀奈啪啪的拍著手說道、
「總之先跳過那一幕,從三人最初相遇的場景開始吧。簡單的對一下臺詞和動作」
這是在香香背男和火俱津姬結束了對決、開始對話的時候,娜菲麗現身的一幕。
在其他同學、指令碼負責人以及舞臺監督的注視下,蓮也和瑞貴坐在講壇上、一手拿著臺詞本展開了對白,不過……
「吶,我說、瑞貴」
「不對吧?現在是火俱津姬」
「那火俱津姬。為什麼一定要貼得這麼緊啊?」
瑞貴和蓮也肩膀緊緊地挨著並排而坐。美麗的頭髮在蓮也的臉頰上沙沙的摩挲著,怪癢癢的。
「因為這是兩人戰鬥之後惺惺相惜的一齣戲啊。女王不也說了麼,通過拳頭的交流所產生的羈絆是強大的。情投意合也是理所當然」
「雖、雖然有這個可能……」
不知是故意還是偶然的,瑞貴的胸部碰到了蓮也的胳膊肘一帶。不,多半是偶然吧。瑞貴在這方面很天然,沒有意識到自己某些地方的魅力。但破壞力卻是拔群的。軟綿綿的感觸使得夏天海灘上所見到的那沉甸甸果實的影象在蓮也腦海中復甦,總覺得、總覺得已經要受不鳥了。
蓮也想著無論怎樣臺詞總得說,就把注意力集中在劇本上。
「哦、哦哦火俱津姬喲~。你的火焰正是紅蓮,我的靈魂彷彿都要為你熊熊燃燒~」
「不從的香香背男。你的黃金火焰,讓吾身吾心都炙熱無比」
沙拉沙拉,頭髮碰到了。
「我、我和你你你是炎和炎,因此越是戰鬥,就、就會燃燒的越旺、吧」
「你才是我終生的好對手。我們彼此不倦的修行,永遠的戰鬥下去吧」
姆扭姆扭,胸部又碰到了。
「火、火俱津姬,棒、棒極了,不是麼。啊、啊啊、啊哇BIU」(注:北斗神拳中各種臨死前的慘叫聲之一)
意識逐漸朦朧。
就在蓮也心裡沒底地想要用手指翻頁的時候,
昴扔出的臺詞本從前方飛了過來正中他的面門、
「師、師、師父你個色胚——!!」
——啊嘿呀、把她惹毛咯。
瑞貴猛地站了起來、
「喂,你的出場還要過一會兒的吧」
「和、和師父貼的那麼緊!沒這樣的劇本的!沒有沒有!」
昴一邊甩著手一邊跺著腳。簡直就像個小孩。
「不,這和劇本一樣。是吧?導演」
「嗯。只有讓香香背男和火俱津姬間的因緣給觀眾留下印象,戲才會顯得有深度」
銀奈也表示贊同,這樣一來昴只能「姆咕~」地咬牙切齒了。
可就在此時、
「馬桶是對的!」
意料之外的昴的援軍,從教室敞開的門外出現了。
「對排位者犯罪別特搜查機關『天枰座α』所屬,七曜奈奈菜搜查官是也!作為掌管御神星正義的『天枰』,前來搶沙良瑞貴的功……啊不對,不純潔的行為是逃不過我的法眼的!逮捕你哦!」
教室一下子被震驚的氣氛所充斥。
蓮也、瑞貴還有昴,全都目瞪口呆。
要問為什麼——那就是因為奈奈菜的打扮實在是太過奇葩。
在死庫水(學校泳裝)外面套著水手服。
但沒有穿裙子。
取而代之的,是狸貓的耳朵和尾巴。
「喂……好歹說些什麼吧!?」
大概是無法忍受沉默的氣氛了吧,奈奈菜紅著臉大喊道。
蓮也回過神來、
「我說你,為什麼要這麼COSPLAY啊」
於是乎,奈奈菜扭扭捏捏地擺出內八字的造型,但即便如此也無法遮掩露出的大腿。話說,事到如今已經晚了。
「這、這是因為那個,我們班裡辦的『不穿胖次咖啡店』,正在試裝……才、才不是想讓你第一個看才來這裡的哦!」
「……」
每次都是這樣,這傢伙插入蹭得累的地方果然有問題。
「那個啊,奈奈?」
面帶愕然的銀奈出聲了。
「很抱歉,我們正在認真地練習呢。如果你想來搞笑的話,下次再說可以麼?」
連天枰座的同事都這樣說了,奈奈菜的眼中緩緩地浮現出了淚花。
狸貓的耳朵和尾巴毛茸茸地搖曳顫抖著。
「才、才才、才不是來搞笑、的呢——!!」
奈奈菜就這樣一邊哭喊著一邊奔出了教室。自始至終在蹭得累。不,那是真情流露麼。
「好了,接下來,再把剛才的那齣戲從頭到尾過一遍吧」
銀奈立刻活躍了場上尷尬的氣氛。從她的一系列行為中可以看出,她其實相當的精明強幹。不愧是那個真田鷹棋的部下。
「慢著」
「怎麼了?舞波同學」
「我還是想從高潮部分開始演」
銀奈瞪圓了眼睛、
「你是指娜菲麗和火俱津姬同時跳降星之舞的場景?」
昴帶著認真地表情點了點頭。
「我想讓作為導演的你看清楚,我和沙良瑞貴、到底誰的舞蹈既快速又準確。然後,遜色的一方今後必須對優秀的一方言聽計從」
「你是想和我決一勝負啊。求之不得」
瑞貴臉上浮現出好戰的笑容,和昴視線相交。
「等、等一下啊!又不是排位戰,用不著、」
「好主意,就這麼辦」
銀奈打斷了蓮也的話,當機立斷道。
「比起每次因為瑣事產生對立,一開始就分個高低也是為了班級著想啊」
周圍的同學也紛紛表示贊成。
蓮也嘆了口氣、
「喂,真的要比麼?」
昴很有氣勢的點了點頭、
「排位戰姑且不論,降星的話我可不會輸。從小就一直練習的我,怎麼可能會輸給今年剛剛掌握降星的瑞貴呢」
「……知道了」
蓮也想通了,就依昴的意思吧。
「因為會妨礙到你們倆比試,我們就出去了哦」
蓮也招呼同班同學一起出去。
「誒,為什麼啊?」
「在後面觀看的話不礙事的吧?」
「我想看啊,紗良同學和舞波同學的比試!」
怨聲此起彼伏,蓮也力排眾議道、
「好啦好啦。去體育館幕後幫忙做佈景吧,好麼?」
語畢,蓮也離開了教室。
在關門的時候可以看到,昴露出彷彿要將眼瞼灼燒一般的、認真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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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也手裡正拿著大大的尺子和鋼筆在裁剪作為舞臺背景用的岩石的紙模型,他耳朵裡傳來了同班同學講話的聲音。
「可惡,好想看啊。那兩個人的對決」
「現在進展如何了呢。真羨慕能夠觀看的銀奈醬啊」
「喂,你認為誰會贏啊?」
「那當然是沙良瑞貴咯。她可是排位第一哦?」
「但這次是純粹的以降星決勝吧」
「是啊是啊。縱使沙良瑞貴很強,但也不一定能夠又準確又優美地跳出來啊」
「而且舞波那丫頭,成長了不少呢。和春天那會兒判若兩人」
「她現在的排位是三十九來著?說不定會爆冷門呢」
蓮也把他們的話當作耳旁風,一言不發地做著手頭上的事情。
在岩石的紙模型完成的時候,勝俁銀奈來了。
「大夥兒,回教室吧」
同學們一片譁然。
「決出勝負了麼?」
「喂喂我說!誰贏了啊?」
銀奈穿過湧上來的人群,走到了蓮也的身邊。
「今天的練習就到此為止。去追她吧」
「……謝謝」
蓮也向銀奈道謝之後,立馬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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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弟會去的地方,一想就明白。
——雖然蓮也是這麼認為的,但直到傍晚六點多周圍逐漸變暗的時候才終於找到了她。那是在五月底,給昴做跳浮木特訓時的河灘。
在混凝土澆灌的河堤斜面上,昴像是要把臉埋進雙腿中一樣屈膝坐著,風微微地吹拂著兩束頭髮。即便在離得稍遠點的地方也能明白,她的肩膀在時不時的微微顫抖。
「昴」
蓮也一出聲,昴全身一個激靈。
但是,臉也不擡一下,也不回頭。
蓮也走上去,坐在了昴的身邊。
「這個地方的事,你還記得呢」
蓮也注視著夕陽下波光粼粼的河面,說道。
「距離在這兒的修行,才過了三個月啊。感覺像是已經過了一年呢。在御神星度過的時間的濃度,是那麼的高呀」
昴還是一言不發地把臉埋在膝蓋中間。
「——瑞貴,很強吧?」
靜寂的空氣中響起了吸鼻子的聲音。
蓮也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那丫頭啊,從前就一直一個人。想和她做朋友,或者是想與她為敵的人,一個也沒有。過於特立獨行,使得她甚至無法成為被嫉妒的物件。就像那顆星星一樣,從遠處眺望,只會讓人發出『好美麗呢』的感嘆而已」
蓮也凝視著開始在西邊天空閃爍的星座。
「只有我、還有我師傅兩個人能夠和她共同相處。那樣的瑞貴,居然會對演戲如此的投入,那一定是因為她承認你是她的對手了」
這時候,蓮也聽到了微弱的聲音。
「……行、的」
「誒?」
「不行。光是對手,不行」
昴揚起臉蛋、
她用哭得通紅的眼睛注視著蓮也說道、
「——我想贏啊」
「是啊……」
蓮也直視著昴,點了點頭、
「不贏的話,不行啊」
與此同時,他下定了決心。
無論如何,都要讓昴戰勝瑞貴。
不能放棄。
無論有多大的差距,絕不放棄。
因為昴在成為他徒弟的時候,是這樣說的。
『我就想讓叫我不放棄的人,教導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