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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之十字架與吸血姬(第二卷)》第4章
  「沒事吧?」

  露修拉睜開眼,坐在床邊椅子上的玲奈關心地問道。她似乎在自己醒來前就一直守在旁邊。

  「……怎麼,是你啊。緋水哪去了,真是的…………」

  露骨地表達著不滿,露修拉坐起身。身上已經沒有了疲倦感。大概因為才睡醒,腦袋還有點暈乎乎的,不過已經沒有其他異常。

  「現在……幾點了?課呢……?」

  「已經放學啦。我想紅城君應該很快就會過來……」

  「是嗎……。等等,那個女人到哪裡去了!?」

  「女人……?誰呀?你說保健老師的話,她好像不在…………」

  「不是……!那種香味……已經沒有了嗎。吶,你那邊有蠟燭嗎?散發著奇怪氣味的……」

  「…………?沒有呀。你說的蠟燭……是指芳香燭嗎?啊,我聽說保健老師很喜歡那東西,如果遇到心情不好的孩子,商量煩惱的時候,為了讓他們冷靜下來,就會使用。你看,還有芳香壺呢」

  玲奈指著保健老師的辦公桌說道。上面如她所說地擺放著那樣的器具。

  「不,不是那種東西……是被收起來了嗎…………」

  「魔女」的痕跡,室內已經蕩然無存。

  「為了暗算我竟然費了這麼多功夫……身為人類,真是好大的膽子」

  「那個……發生什麼事了嗎?你真的……不要緊嗎?那個,難道是因為我的料理……」

  玲奈一臉歉意地問道。恐怕她在下午上課期間心裡也一直耿耿於懷吧。

  「不……和那沒關係。再說,吃了料理的又不止我一個人,緋水和你也吃了。味道還不錯哦?」

  「……是嗎?那就好…………」

  「別在意這些無聊的事。緋水不也吃得很香嗎」

  「嗯…………」

  緋水的名字一出現,弄得玲奈又開心又難為情。

  她臉上的笑容不知為何讓露修拉心中一陣騷動。

  「你幹嘛啊……緋水怎麼了嗎?」

  「沒、沒什麼…………那個,你們兩人……是在一起生活的對吧?」

  「沒錯,那傢伙是我的僕人!」

  露修拉一甩出她的口頭禪,讓玲奈的表情染上些許陰霾。

  「也是呢……你們一直都在一起,關係很好的嘛…………」

  「…………?嘛,還行吧。雖然那傢伙不太聽話,不過肯照料我的生活,他呀,在我洗完澡,或者早上去他房間時,總是會盯著我的身體看個不停呢」

  「…………」

  光是稍作想象,玲奈的臉就紅得像蘋果。頭上簡直都快冒起蒸汽了。可是,表情中又帶有幾分寂寞。

  「也對呢……露修拉同學……身材很好嘛…………」

  「嘛,還行吧。總有一天我要讓那傢伙拜倒在我的石榴下!」

  露修拉驕傲地抒發著理想,玲奈則低著頭站了起來。

  「……你沒事就好。那我就……告辭了」

  「…………?好吧…………」

  玲奈避開露修拉的目光,跑了出去——可卻在保健室門口撞到了緋水。

  「咦,班長?怎麼啦,臉色那麼難看?」

  「紅城君…………」

  失落的玲奈臉上,綻放了一絲曙光。

  可她很快害羞地移開視線,快步跑開了。

  「露修拉同學似乎已經沒事了……我先走了…………」

  「啊,好的…………」

  緋水不解地望著她離去的背影。

  然後轉身正想進屋時。

  「太慢了!!為什麼不早點過來!?」

  露修拉使出全力將枕頭扔了過來。

  這一擊的衝擊都快把臉打凹了,不適合保健室的洪亮吼叫也隨之而來。

  「你幹嘛啊!早來晚來沒差吧,你不已經沒事了嗎!?」

  「我有事!我是說,我剛才被人襲擊了啊!?」

  「哈——!?什麼啊,又是某隻吸血鬼!?」

  「不是,那估計是…………」

  「是“魔女”嗎?」

  「狩夜…………」

  轉過身,艾露露和芽依正站在身後。艾露露聽到剛才兩人的吵鬧,似乎已經掌握了狀況。

  「看來我們都碰上了同一個人物呢」

  「啥啊。我可沒碰到什麼啊?硬要列舉一下,那就是最近的吸血鬼和人造人和你這三個不幸的根源」

  艾露露無視緋水的吐槽,走到保健室的椅子前坐下,帶著令人琢磨不透的表情說道。

  「原本期待暗中調查只會撲個空……看來必須認真著手搜查呢。能詳細跟我說說之前這裡發生的事嗎?我們也把我們碰上的事告訴你」

  「這就叫所謂的「情報交換」嗎。好吧,我告訴你」

  幾分鐘內,露修拉和艾露露就料理實習之後發生的怪異事件互相交換了情報。

  彼此都明白了遭遇到的威脅是實實在在的現實,互相點了點頭。

  然後,艾露露進行總結道。

  「這所學校裡——棲息著「魔女」。這位真正的「魔女」,敵視著吸血鬼」

  聽到艾露露的發言,已經遭遇過「魔女」的露修拉和芽依都神色緊張……只有緋水一副摸不著頭腦地樣子悠閒地舉手道。

  「老師,我有問題」

  「……什麼問題?」

  「雖然我沒遇上。啊,我並不是否定那傢伙的存在,可她為啥沒來找我呢?」

  「你想會會她嗎?」

  「也不是,我也希望她能無視我,可我有點好奇嘛」

  「對方將吸血鬼視為敵人。而你身旁這位……嘛,稍微有點知識的人,都會察覺到她的真身吧。名字都這麼特別」

  「你說話真是沒大沒小的呢」

  「對方自然也會在意,除了她還有沒有其他吸血鬼。於是很遺憾地,經常跟她在一起的我和巢道同學就被認定為同夥,受到了警告。差不多就是這回事吧。而你根本不必警告,橫看豎看都完全是僕人了。在學校裡也被吸過好幾次血吧?你有自信沒有被人看見嗎?」

  「一點兒自信都沒」

  回想著之前的各種“吸血時間”,緋水痛切地搖搖頭。

  開學以一天,就被以玲奈為首的幾名女生目擊了吸血未遂的現場。而就算其他人沒有親眼見到,似乎傳言都已經擴散到了別的學年。

  「……啥呀,就是說她無需上奏,直接斬我!?」

  「換作我的話,也會不經過米蘭達警告,直接逮捕你,順便也許還會賞你一顆子彈。請多加註意」

  (譯註:米蘭達警告,出自美國法律,即著名的“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說的每一句話將會作為呈堂證供……”)

  「嗯抱歉,你知道人權這個詞嗎?」

  「……?啊不好意思,原來你是人類嗎?」

  艾露露認真地問道,緋水只好乖乖閉嘴。

  看樣子以後月黑風高的晚上真得多多小心。

  「可是……「魔女」什麼的,真的存在?我覺得魔法啥的好迷信喔?」

  「人造人有資格說這話嗎?」

  緋水對芽依吐槽道。可她反而驕傲地挺起豐滿的胸部。

  「喂喂緋君,我的祖先《弗蘭肯斯坦》你有讀過吧?人造人顯然應該算科學的產物呀。也有人將它稱作世界第一部科幻小說呢!」

  「可同時不也有人叫他現代的霍爾蒙克斯嗎。再說了,從科學角度來看,怎樣才能進行生命創造啊?而且既然是以科學誕生的,那為啥初代的被造物那麼醜陋無比啊?我倒覺得你這更靠近魔術」

  (譯註:霍爾蒙克斯,Homunculus,指由鍊金術創造的人工生命。因歷史中鍊金術帶有各種非科學的迷信色彩,故緋水以此來反駁芽依)

  「那就是科學與魔術的結合吧。可以說是混合體」

  「你就扯吧。話說你的身體到底是怎麼形成的?啊我這只是單純的疑問啦。雖然摸起來跟普通人是一模一樣,可那個……素材之類的,結果是怎麼做出來的…………」

  聽到這個問題,芽依板起臉。

  那是一反常態的嚴肅表情。

  「你要追問這個嗎?」

  她用不帶感情的腔調問道。

  「不……算啦。這樣彼此都好」

  「就是嘛。還是這樣好。那……結果「魔女」真的存在嗎?就算存在,有啥危險的呀?」

  「魔女本身的確是存在的。但是,只使用藥草,施展咒術的白魔女;與惡魔契約,招來災厄的黑魔女——這種分類是無意義的。真正的魔女,既非白也非黑。她們是不遵循任何神教的教義,繼承了古代祕儀的存在——如果要給魔女下個定義,應該就是這樣吧」

  緋水也點頭表示同意艾露露的說明。

  「我也從親身在歐洲見過狩獵魔女的親人那聽說過。那些被當作魔女遭到圍剿的人,實際上幾乎都不是真正的魔女。不過似乎真有極少數魔女存在。對那群人來講,就狩獵而言,本來的目的是達到了。就算犧牲數萬無辜的人,只要不放過一個真正的魔女,那也算賺到了。而且就算沒能消滅她們,只要能將「魔女」這個存在逼到歷史的角落裡,也能讓她們衰減力量。跟吸血鬼一樣,現代社會的這個國家裡,已經沒有了純正的魔女。有也只是從某本魔道書或者口頭傳授學到的業餘的傢伙」

  「……也是呢。我也不認為真有能夠完全復活當年祕儀的魔女。不過,至少有人具有能讓吸血鬼暈倒……以及讓我們看到幻覺的水平。而且……她就在學校裡。必須在事情鬧大之前把她找出來。總之,先去有眉目的地方查檢視吧。我們兵分兩路…………」

  「那人家要跟緋君一組-」

  芽依立刻挽住緋水的左手臂,還將自己的巨乳也貼了上去。

  「蠢貨,跟他一組的人是我!快走吧緋水,去把那個對我下毒還出言不遜的傢伙逮出來!」

  露修拉也不服輸地挽住緋水右手臂。不知為何就連胸部的位置都跟芽依一致。

  「……那個,抱歉。我跟狩夜一組。你們倆一組吧」

  「「誒~~~!?」」

  美少女兩人組爆發出不滿的呼聲,緋水好不容易掙脫了她們,重獲自由。

  「我們走吧,狩夜。你們倆也搞點像樣的成果哦」

  緋水揮著手,催促那兩人趕快去幹活,自己拉過艾露露的手,趕緊離開保健室。

  確認了兩人並沒追過來,他這才鬆了一口氣。艾露露不悅地甩開手。

  「請別隨隨便便碰我……」

  「啊……抱歉。我是想在事情變得棘手之前,跟你一起趕快進行調查」

  緋水這不經意的一句話卻讓艾露露紅起臉來。

  可她很快找回了平時的從容,換回冷靜的語調說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如果是在擔心我的身體狀況,那不勞你費心了」

  「我不認為你會同一個錯誤犯兩次。不過若想認真做事,那跟你組隊是最有效率的。雖然讓放著露修拉不管,肯定還是會擔心……不過有巢道陪著她嘛。那傢伙也挺機靈的,就算天塌下來,憑她一身蠻力也能扛著吧」

  「你的小聰明真是不減當年呢。我知道了,那我們開始吧」

  分配好任務後,艾露露開始行動,緋水緊隨其後。

  默契的兩人不用交談,就知道應該探索的地方。

  那是事情起因的家庭科教室——以及教室隔壁的家庭科準備室。

  因為知道樹裡是突然接到代課通知,所以這裡原本的教師自然不在。而且更加走運的是,門也沒有上鎖。

  兩人無言地相視點點頭,溜進了家庭科準備室。

  這裡是家庭科教師平時備課的地方,也是管理上課要用的教材和食材的房間,所以自然有臺電冰箱。

  冰箱並非一般家用的那種體積,而是單身家庭用的小體積型號。外觀看起來跟其他準備室以及教職工室的冰箱一樣,並無可疑之處。

  緋水開啟門,檢查冰箱裡面的情況。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土豆和胡蘿蔔,跟今天料理實習使用的食材一樣。

  食材原則上是由學生自己帶來,但為了預防有人忘記或者帶來的分量不足等萬一情況,教師事先都會做好準備。

  「好像沒傢伙忘記帶來食材,冰箱裡的備份應該沒用過吧?」

  「對。雖然她是魔女,對各種魔藥都瞭如指掌……不過要在我們自帶的食材裡動手腳,似乎是行不通的呢」

  「既然露修拉吃的時候沒發覺問題,那說明裡面並沒有大蒜或者聖水。也就是說,有問題的並不是針對吸血鬼弱點的食物,也不是教會方面的道具……而是魔女獨創的魔藥嗎」

  緋水一邊確認著搜查的前提條件,一邊繼續檢查著冰箱內部。

  除了食材,裡面就剩下同樣為健忘學生準備的備用湯料。

  並沒發現其他與今天料理實習相關的食材。

  「毫無收穫嗎……嘛,原本也就沒使用過老師準備的這些東西」

  「換言之,沒有參與料理實習的人,事先在冰箱的食材裡做手腳是沒意義的。必然也就只有當時在場的人,而且是你們組裡的人才有可能了」

  「……先別急著下結論。畢竟其他組的傢伙也有串門參觀的吧?雖然沒發現什麼行徑可疑的人,再說我也沒料到露修拉會暈倒,之前也沒怎麼注意」

  「……也許吧,如果你認為是那樣就是吧」

  「聽起來你似乎沒有接受呢。那這樣吧,往懸疑類方面想,實際上有毒的並不是食材,而是餐具被塗上了毒,怎樣?」

  「餐具的確是學校方面準備的……可事先沒法知道誰會用哪一件。就算塗了毒,要能夠確保有毒的餐具交到目標手裡,果然還是隻有在場的人能做到了」

  「是我和巢道擺放的餐具啊。然後是班長盛的食物。飲料方面是使用的未開封紙杯,要下毒應該不行吧」

  「這樣看來,應該調查下鍋呢…………不過應該已經在清洗了吧」

  雖然用消除證據這個詞有點誇張——所有的料理器具都已經清洗完畢了。冰箱裡也沒看見水壺,應該跟刀叉碟子一起,正在清洗。

  「我猜如果讓鑑識科什麼的幫忙,應該還是能夠分析吧……如何?」

  「估計難度不小。我把這裡的東西帶出去拜託他們分析鑑定是沒問題。可只帶一兩件樣品並沒有意義。而且,這個事件並沒有公之於眾,要把所有的東西都作為物證扣下調查……是不可能的」

  「由我們先鎖定大概範圍,再提交疑似的證物……這就是最大限度了吧」

  緋水作出結論,這時家庭科室的門突然被開啟。

  兩位侵入者驚得渾身一顫,警戒著來訪者。

  在兩人的注視下,希璃華走了進來。

  她腋下夾著一個紙袋,手裡拿著家庭科準備室的鑰匙,那應該是通過正規途徑借到的吧。

  「咦,開著的…………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啊,這個…………」

  艾露露把支支吾吾的緋水推到一邊,淡定而流暢地說道。

  「其實我們把東西忘在家庭科室裡了……想著如果老師撿到了,應該會在這個房間裡保管吧,於是就過來找了」

  「……這樣。可是在老師不在的時候擅自進來是不是不太好吧?」

  「都怪我們太著急了……以後會注意的」

  艾露露低頭道歉道。

  她這完美的演技連緋水都拍案叫絕。

  希璃華似乎也接受了,沒有再繼續責備她。

  「下次請注意」

  「是的……話說副會長您為什麼來這裡?」

  「我給老師送東西啦。老師拜託我準備的芳香燭、精油,還有我做的藥茶」

  希璃華指著手上的紙袋說道。然後將紙袋放在教職員的桌上,再附了一張便條。

  「這就行了……」

  「……副會長,為什麼老師要這些東西?你說……是她拜託你準備的?」

  「這是老師的喜好啦。似乎是最近受到其他老師的推薦,她對這些很著迷。聽說在教職員室掀起一股熱潮呢」

  「那這位老師的個人興趣……為什麼讓副會長來?」

  「因為我的父親在做進口雜貨的生意,能夠搞到稀有物品嘛。我在中間做代理,幫老師購買她想要的東西然後送過來」

  「是這樣啊。不過,你說自己做的藥茶……是怎麼回事呢?」

  艾露露扮演著對學姐好奇的純真後輩……繼續進行著對話。

  拜她的完美演技所賜,希璃華毫不在意地接二連三地回答著艾露露的問題。

  「這是我的興趣啦。我家祖母栽培藥草的時候,我常常幫她的忙,然後不知不覺就記住使用方法了嘛。我曾經送給老師過一次,她品嚐後喜歡得不得了,後來我就時常會送些過來。說不定她以後還會招待你們哦?聽說她會在料理實習課上做點心時,請學生品嚐藥茶呢」

  「……是這樣啊。你和老師關係真好呢」

  「因為學生會的顧問老師幾乎都不管我……而這裡的老師經常都會傾聽我的問題啊。而且老師她對花壇的維護也很熟習,我們有共同語言嘛。我把自己喜歡的東西送給她也算是回禮吧。另外還會幫老師準備料理用的水,借用茶具什麼的」

  「……原來如此」

  艾露露眼鏡後方閃過一絲靈光。雖然她的表情依舊是純真無邪的後輩,不過似乎有什麼細微的變化。

  「我要回去了,你們也早點離開吧。既然老師不在,就別一直待在這裡了。當日的失物應該都會放在那邊的櫃子裡」

  「謝謝您。確認後我們立刻就回去」

  艾露露滿面笑容地目送希璃華離開。

  關上門後,希璃華的腳步聲完全消失的一瞬間,艾露露立刻對櫃子、老師的桌子進行翻箱倒櫃的搜查。

  「……你幹嘛呢?」

  「見了還不明白嗎?在查抄物證。唔……既然有這麼多,每種都稍微拿走一點,應該不會被發覺吧。必須立刻拿去分析」

  艾露露手裡拿著希璃華所說的教師的喜好物——芳香燭、裝有精油的小瓶,以及裝有藥茶茶葉的容器。

  她先將三種物品擺放在桌上,再把它們裝進塑料袋和試管裡,那動作活像警察在犯罪現場蒐集證據。似乎她為了搜查任務,隨時都把這些工具帶在身上。

  「我說……你那些,是不是和今天的料理實習無關呀?」

  「芳香燭和精油確實和料理實習無關。就算用某種技巧點燃蠟燭,讓我們嗅到散發出的氣體——也會因為氣味而察覺。就算是極其輕微的香味,也無法瞞過我和吸血鬼的嗅覺。另外,今天的實習中老師並沒有端出藥茶」

  「那你這是為啥?」

  「你還沒明白嗎?並不需要把這些東西直接攝入體內。而是通過其他什麼魔藥加以輔助,讓這些東西順利進入那個吸血鬼的身體裡就足夠了」

  「等等,這三種東西要怎樣才能辦到那種事?催眠吸血鬼,讓她自己喝下藥嗎?」

  緋水半開玩笑地問道,艾露露輕輕地回答說。

  「不對也不算錯。不需要催眠吸血鬼本人。而且既然吸血鬼沒有攝入體內,也無法對其催眠。可是……臨時任課的教師——也許就能催眠」

  緋水驚訝地瞪大眼睛。

  自古相承的魔女傳說——就算不是專業人士,有著同魔女生活過同一時代的家人所傳授的知識,緋水明白了艾露露的言下之意。

  「無論是精油還是藥草,都是魔女祖傳的拿手絕活。因它們的作用,再以些許魔法輔助,就能對老師下達簡單的暗示,達到操縱的目的。你是這個意思對吧?」

  「正是如此。教師就可以理所當然地在實習課堂期間來回於各組,檢查料理的過程和成果。如果想打歪主意,沒什麼做不到的」

  「也許是呢。不過她會把這麼重要的謎底透露給我們嗎?假設副會長是魔女的話,她應該知道我和你都是露修拉的同夥吧?」

  「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她也可能是為了排除自身嫌疑故意說的。無論怎樣,她今天帶來的紙袋,裡面的東西很可能只是普通物品。可是這個房間裡殘留著的她之前用過的也許就不同了。我不認為科學性的分析能夠解明魔女使用的技術,可如果分析出科學上不可思議的成分或者檢測出未知的物質,那就能下結論了」

  「…………原來如此啊。你考慮得真周到」

  緋水盤著手臂點頭嘆道。他跟大腦不停運轉的艾露露比起來是毫無干勁。

  「你也給我稍微思考一下!目前並沒有完全確定。快來幫忙,這裡還有沒蒐集的證據哦?」

  艾露露指著房間角落裡的塑料水桶說道。

  料理實習每隔幾天就會將垃圾集中處理掉,不過今天實習留下的垃圾還在桶裡。

  緋水理解到艾露露的意思,難受地扭曲著臉。

  「你叫我去垃圾堆裡打撈嗎!?」

  「某種意義來說那裡可全是證據啊?快點,既然你的腦袋沒用的話,那就在體力勞動上貢獻點力量吧」

  艾露露冷冷地命令到,那口氣聽起來沒有商量的餘地。

  緋水只好一百個不願意地進入打撈作業。

  不過作為防護措施,他至少還是戴上家庭科室水槽旁的橡膠手套,在塑料桶裡翻攪著。

  「什麼啊,這不全是菜葉嗎。這些應該不會有關係吧?」

  「那你就找出別的可疑的東西。難道說因為是同類所以分辨不出嗎?」

  「你啥意思啊,把我當成垃圾了嗎!?」

  「啊,不好意思,我說過分了」

  「……知道就好」

  「我是在對垃圾道歉」

  「咦————!?」

  驚聞自己比垃圾還要劣等的時候,緋水的手感覺到某種不同於菜葉的東西。

  他屏住呼吸,將摸到的東西撈了起來——那是能握在掌心大小的紙袋。

  透過紙袋,能看到內部似乎是裝的某種切碎的植物的葉片。

  日本茶的紙包,或者是家庭科教師喜歡的藥茶吧?

  緋水正在端詳著,就被艾露露包上紙巾,從旁邊一把搶了過去。

  「我說…………」

  「還有其他可疑的東西嗎?」

  「沒發現…………」

  「那這裡的調查就算告一段落吧。這個我也拿去分析。還有其他能想到的地方嗎?」

  聽到艾露露的問題,緋水頓了頓,答道。

  「可以說還有一處」

  「在哪?」

  「圖書室……應該說圖書準備室」

  「為何我非得跟你組隊不可!?」

  「這是我的臺詞才對!這是我跟緋君遊覽校園的千載難逢的機會,比如保健室的床上,比如體育倉庫,比如女子更衣室,令人期待的有點危險又大人的放學時間……我是說,期待愉快的放學時間!」

  「你打算對我的僕人做什麼!只要我的眼中還有一絲真紅的光芒,你就休想稱心如意!」

  「什麼呀,那是某句俗語的吸血鬼版嗎!?」

  露修拉和芽依拌嘴了幾句之後,朝著彼此「哼!」了一聲,轉過臉去不再說話。

  吸血鬼與人造人,這一對將來有望在好萊塢實現明星夢的夢幻搭檔,關係卻十分糟糕。

  無奈因為兩人要走同一條路,於是形成了芽依在前開路,露修拉在後跟隨的模式。

  「要到哪裡去?你心裡有底嗎?」

  「我才沒底啊。嘛,那兩個人總能找到點什麼吧。我能做的,也只有搜查的基本中的基本——事件現場的再調查啦」

  「現場?」

  正當露修拉疑惑時,芽依停住了腳步。

  兩人來到了昨天緋水和艾露露發現貓屍體的後院。

  (譯註:此處原文為“緋水和露修拉”,應為作者筆誤)

  芽依已經從艾露露那裡聽說了事情的經過,於是為了再度調查來到了這個「事件現場」。

  可是一眼看去並沒有什麼收穫。

  沒有出現新的受害貓,也沒有找到類似魔法陣的圖案。

  第一次到這裡來的露修拉,無所事事地在小樹林中閒逛著,然後突然睜大眼睛指著地面。

  「吶……這是墳墓嗎?」

  「嗯?……啊對,小艾露好像說她每次發現都會做個墳墓吧。這應該是昨天她和緋君新做的。怎麼了?」

  「有人獻花」

  「咦…………?」

  芽依也好奇地望向地面上鼓起來的三座小土丘。正如露修拉所說,上面有人放了幾朵可愛的小花。

  「是那兩個人嗎……?還真是有心呢。話說他們關係真好呢?」

  「……不知道」

  「真沒想到他們很談得來呢?兩個人都對非大眾的知識很熟習,今天結果也是一起行動的。緋君也真…………」

  「都說了我不知道!!」

  露修拉大聲吼道,連芽依也不禁閉上了嘴。

  然後她便一臉不高興地離開樹林,氣呼呼地走掉了。

  芽依無奈地聳了聳肩,這次換她跟在露修拉身後。

  「什麼呀,我踩到地雷啦?」

  「…………」

  「雖然不清楚緋君是怎麼想的,不過別看小艾露那樣,她實際可是挺在意緋君的哦?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意義上的啦」

  「那又怎樣…………」

  「不怎樣。只是比起吸血鬼要相稱得多啊。我也得多多留神」

  「關我……何事…………那傢伙為我做事是理所當然的…………」

  這句話的音量很小,讓露修拉原本華美的身體看上去更加嬌柔易碎。

  「……你當真這麼想嗎?那你還真是樂觀天真呢。好啦別閒扯了,快幫忙搜查吧。這本來就是為了你,我才跟你共同行動的哦?你對「魔女」有什麼知道的嗎?」

  芽依換回認真的語氣說道。也許對喪失記憶的露修拉問了也是白問,可自己也不是能繼續容忍蠻橫的吸血鬼的老好人。

  「……我知道得不多。不過就算是吾族,在吸血以外的方面也和人類有過關聯。被稱作「魔女」的人類,就是其中之一」

  「怎麼回事?」

  「吾族擁有比人類更強韌的肉體。而可恨的是,我們的「弱點」也脆弱得驚人。而彌補這一點的技術,並非完全是吾族自身創造出來的——而應該說借了人類之手」

  露修拉舉起愛用的太陽傘晃了晃,她白天在室外時一定會撐起這把傘。

  「這種遮陽道具,聽說也是由人類的工匠製造。我這件東西是針對遮陽和避雨進行過特殊處理。也有在武器或魔術方面進行過改造的物品,那些東西多半含有魔女的技術吧」

  「原來如此啊…………」

  在西方,將魔女與吸血鬼同等看待的觀念也根深蒂固。人類與吸血鬼發揮各自的長處,建立起了一種共生關係也並不奇怪。

  「之前那個被我和緋水消滅的叫男爵的傢伙,聽說為了躲避陽光,在面板上塗了什麼東西吧」

  「啊,遮光劑啊。這個怎麼了?」

  「雖然多半跟現在留存的東西不一樣,不過這類物品古代就存在了。在面板上塗上特殊的軟膏,就能暫時在陽光下自由活動。這東西的製作方法特殊,對我們極其重要,而可恨的是吾族卻不知道如何製作,唯有求魔女幫忙——據說有這種事」

  「這不就是自古相傳的魔女的祕藥嗎,「魔女的軟膏」版!?」

  「嘛……應該是吧。真想不到吾族和那些魔女還有如此淵源」

  聽到露修拉很少見地講起過去,芽依感慨地不住點頭。

  老實說她對這隻吸血鬼稍稍刮目相看了。

  不過這些話讓她又產生了新的疑問。

  「不過啊,我說你們為什麼要依賴身為人類的魔女呢?用魔眼或者吸血讓她們乖乖聽話不是更簡單嗎?直接問出製作方法,或者乾脆變成僕人」

  「應該有不少族人嘗試過這條路,不過基本都失敗了。魔女們大概是受到「狩獵魔女」行動的影響,行事十分謹慎,再加上十分了解應對吾族的方法。比如她們能破除魔眼的效果,或者用毒將我們削弱。雖然吾族擁有不死之身,並不會因此而喪命,可也相當痛苦,據說有的毒會讓吸血鬼陷入暫時的假死狀態」

  「這樣啊……話說,你這不是記得不少過去的事情嗎。恢復記憶了?」

  「……不是。這些只是知識。只要是純血的吸血鬼,根據祖先的傳承,誰都知道吧,僅僅是知識而已。因此就算我記得,也沒有一絲實感…………」

  露修拉說著,臉色陰沉。看來她說的都是實話,之前那些全部都只是存在於她頭腦中的知識而已。除此之外並沒有任何經驗或體驗。只是由詞彙和句子機械地構成的空虛知識。

  「不過……這不都派上用場了嗎?就算那兩個人很熟習,果然還是隻有正牌的你才知道的東西吧?緋君他……大概也會高興的哦?」

  「真是這樣……就好…………」

  露修拉臉上浮現出了些許喜色。

  芽依一邊為自己給情敵雪中送炭的天真行為自責,還是一邊安慰著露修拉。

  「…………!」

  「怎麼啦,幹嘛突然不走了?」

  芽依差一點就撞到露修拉背上,以差異的口氣問道。

  而露修拉則是臉色嚴峻地站在原地。

  她凝視著和校舍連線的花壇一角。

  「剛才,我跟你說過有種毒能讓吾族陷入暫時的「死」吧…………?」

  「……嗯。跟聖水或大蒜不同……你說的是魔女的毒藥對吧?」

  「啊。吾族對此毒藥十分提防,也知道其成分的材料。雖然調合跟步驟每個魔女似乎都不盡相同,而最重要的是它的材料。沒有這件材料,毒藥也無從做起,對吾族也不足為懼。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那種材料不僅稀少,而且僅有一種」

  一朵花開放在花壇角落。

  那朵花與其他植物明顯不同,獨自立在一角,紫色的花瓣看上去似乎有毒。

  露修拉帶著警戒的神色盯著這朵吊鐘形狀的花。

  「等等……該不會說……難道就是眼前的……這個!?」

  「沒錯……真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找到」

  就連吸血鬼也懼怕其毒性的花。

  自古傳承至今,招致死亡的毒花,露修拉鮮紅的脣中緩緩道出它的名字。

  「曼德拉草」

  「打擾了~」

  雖然一個人也沒有,緋水還是姑且打個招呼。不過是以微小的音量。順便動作也輕輕地,連腳步聲都儘量不發出。

  「你在做什麼呢?」

  「啊,只是融入氛圍啦……這裡也算是圖書室的一部分吧?」

  「在圖書準備室裡,原則上是可以自由交談的。當然,前提是不能給隔壁的圖書室的人添麻煩」

  艾露露解釋道,她的音量也比平常小了許多。

  (譯註:此處原文為“芽依解釋道”,應為作者筆誤)

  結束了家庭科室以及其準備室的調查,兩人來到圖書室——然後是與圖書室相鄰的圖書準備室。

  這裡是圖書管理員的工作準備場所,也是輔佐管理員的擔任圖書委員的學生們集合的地方,原則上是閒人免進的。

  可幸運的是,身旁這位艾露露在轉學進來後立刻就被任命為圖書委員,所以就算被人逮住也好編藉口。

  圖書管理員老師因為去開教職員會議,目前不在,於是兩人到教職員室借來鑰匙,溜了進來。好在此舉並沒有被其他學生撞見。

  「不過,為什麼要到這裡來?我因為職務關係,來過幾次……可我不覺得這裡會有與事件相關的線索。你該不會認為這裡有魔道書一類的吧?」

  「……也不能完全否定,不過我在意的不是這方面。我是想說這邊」

  緋水指著房間深處說道。

  巨大的書架擋在牆壁前面,空出了能容下一個人的空間。

  書架上幾乎塞滿了書本,它們的封面全都已經因歲月而變色,甚至還有不少書籍出現了破損。

  「這裡……是限制區吧。原則上這裡的書都不允許出借,只能在獲得許可的前提下在圖書室內閱覽…………確實有不少年代久遠的或稀有的書籍,不過這裡有什麼問題嗎?」

  「不不,關鍵是書架的背後」

  緋水轉到書架後方。書架沒有貼牆而立,後方有一塊狹窄昏暗的空間。

  「你這是第一次來這裡嗎?」

  「對……不過這裡只是個儲物室吧」

  正如艾露露所說,這裡堆放著各種沒有整理的雜物。塵埃滿布,要找東西或者打掃都會費一番功夫。

  「以前,老師曾經需要在課堂上用某種古老的資料,於是讓班長過來找。我看她一個人挺辛苦的,就來幫忙啦。然後呢,就知道這裡別有一番洞天,順便還問了問這裡都有些什麼」

  「……都有什麼?」

  「各種東西都有,不過主要是——文集」

  「文集!?」

  「對。不知道現在的學生還做不做,文學社、漫畫研究會一類的文化系社團的傢伙們。如果以前的社團活動有了些成果,記錄下來的話——也許就在這裡。其中也包括超自然研究會」

  「超自然研究會……這種東西在學校裡出現過?」

  「我也只是聽副會長說的啦。當然,也可能跟這次的事件毫無關係,只是個單純的研究會社團也說不定。不過,保險起見嘛」

  緋水這樣說道,然後轉身望向那堆雜物。

  可看見這垃圾堆般的慘狀,讓他瞬間沒了鬥志。

  「……還是回去算啦」

  「你身上就沒點矜持嗎?」

  「我是覺得就算努力也不會成功吧」

  「雖然我本來就沒對你有所期待,不過現在讓我更是失望」

  艾露露嘆息道,走向資料堆成的小山。

  前方是雜亂的書堆,無數攤開的卷軸,散亂滿地的冊子,內容不明的瓦楞紙箱——可艾露露毫不畏懼地勇往直前。

  「知道啦,知道啦,我來幫你。不過,這肯定得花上一陣子…………」

  「那可未必。已經可以收工了」

  艾露露以慣常的撲克臉說著,從小山中抽出一本冊子,拿給緋水看。

  「黑暗記錄薄—超自然研究會活動報告—」

  漆黑的封面為底,上面鮮紅的文字如此寫著——顯然與一般文化系社團有著天壤之別。

  封面上沒有額外的裝幀設計,只有一行孤零零的文字,全然猜不出裡面到底記載了怎樣的內容題材。以普通的社團文集來看,冊子顯得厚上不少,可以算得上一本偏薄的書籍吧。

  「怎麼找到的!?你運氣也太好了吧!」

  「這不是運氣,是必然結果。只有這本冊子周圍沒什麼灰塵。恐怕是頻繁地被人翻出來看吧」

  「……是這樣啊。等等,既然都抽出來了,為啥還放回原來的位置?」

  「因為這間房間裡也有影印機,應該是把需要的部分,或者說把整本書都影印過了吧。為了不讓人發現,所以放回原位。不過既然如此大費周章,看來這書裡的內容能值得期待一下呢」

  艾露露說著翻開冊子,瀏覽起內容。

  緋水也湊到她臉旁看了起來。

  「……太近了」

  「啊,抱歉。不過你面板真的超光滑啊。要怎樣才能保養得這麼好呀?」

  艾露露由於和緋水的臉碰到一起而紅起臉來,緋水一邊摸了摸她的臉頰一邊感嘆道,結果吃了一耳光。

  「…………為啥打我?」

  「……不知道」

  艾露露努力假裝平靜,然後她文靜的臉上突然迸發出驚異之色。

  冊子的封面的正中央——突然燃起了紅色的火焰。

  「什……!」

  「喂,快扔掉!!」

  聽到緋水的喊聲,艾露露慌忙丟掉了冊子。

  冊子剛離手,內部也竄出了火苗,整個書冊都燒了起來。

  等它掉在地上時,大部分書頁已經燃燒殆盡。

  為了防止火勢變大,緋水脫掉外套蓋住冊子,撲滅了火。

  所幸火苗只把地板燒出些許焦痕便消失了,沒有釀成事故。

  「沒事吧!?有沒有燒傷……」

  「我沒事。可這到底……應該不是戲法機關一類的東西呢。這正是,魔術……」

  「這也是魔女作祟嗎?想把掉以輕心前來調查的傢伙燒死嗎?」

  「這點火勢還是燒不死人吧。這大概是毀滅證據,以及警告——既然想要消滅證據,但還特意先讓人看見,恐怕是想給予警告吧」

  「看來我們是正中敵人下懷嗎。結果怎樣,剩下的部分有沒有什麼發現?」

  在緋水提問之前,艾露露就已經開始研究倖免於火災的少許書頁。

  「嗯。從書的裝訂,文章內容和結構來看,不管怎樣都脫不了高中生文集的範疇」

  「……唉」

  「不過,裡面的內容卻是貨真價實的」

  「什麼!?」

  艾露露舉起損傷較輕的書頁拿給緋水看。

  雖然書頁已經傷痕累累,可上面畫的東西還是能辨清——那是魔法陣。

  那正是與昨天目擊貓屍體現場的魔法陣一樣。

  頁面下方更有魔法陣以及魔術的說明文字。

  正如艾露露所言,這頂多只能算是本文集,要稱其為魔道書就顯得太過拙劣。

  然而,上面所寫的內容正說明了昨日所見的現象。

  艾露露淡淡地讀出書頁上記載的文字。

  「在以血描繪的魔法陣上方,放置小動物的屍體,施以簡單的復活術。就能將屍體賦予模擬的生命,最長一日之內,可當作簡易的使魔驅使。不過,使魔的行動僅限於非常單純的行為,並且復活自身十分困難,很難成功。再者,準備屍體也並不容易。這只是單純的初等魔術,有待改良……上面這樣寫著」

  「這還真的是魔術啊…………而且還是我們學校的畢業生寫的解說…………!」

  「從底頁上看,這是十年前寫的呢。社團成員的名字……看不清,被燒掉了。不過,這是……!?」

  艾露露心中一驚。

  緋水也將目光移向冊子,確認了那個名字。

  然後兩人面面相覷,為了向彼此確認並非自己眼花,指著那裡再一次確認。

  兩人手指所在的位置,寫著一個熟習的名字。

  ——堀江樹裡——

  那是緋水班主任的名字。

  底頁上成員名單的末尾,唯一能夠看清的名字。

  「堀江老師……是超自然研究會的!?」

  「而且……曾在研究真正的魔術。這下嫌疑人又多了一個呢,而且是重大嫌疑」

  艾露露輕聲呢喃道,這時,她放在衣服內層口袋裡,設定了靜音模式的手機傳來了震動聲。

  「是巢道同學的郵件。好像有所發現…………我們快去吧」

  「嗯」

  帶上那本冊子,兩人離開了圖書準備室。

  根據芽依的郵件,他們趕往與校舍相連的花壇一角。

  剛一到那——

  「這裡長有曼德拉草!!」

  露修拉一臉驕傲地報告道。

  艾露露的撲克臉沒有動搖,不過緋水露出了極端不信的眼神。

  「我說啊露修拉小姐,曼德拉草是說的那個對吧,就算不怎麼懂魔幻的人也知道的,超大牌的毒草,算是半個幻想生物,反正就是那個超級有名的東西對吧?」

  「沒錯,正是如此。雖然不太清楚人類那些小把戲,不過這種植物在吸血鬼眼裡也是極其危險的!」

  「名氣度=危險度嗎。嘛我也不否定這種觀點啦……不過那種東西怎麼可能長在這種地方…………」

  「你在懷疑我的眼睛嗎!?似乎確實是很貴重的東西,不過現存就是事實!」

  「就算你這麼說……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不過曼德拉草的生長條件應該特別苛刻吧?什麼死刑臺邊。好像還有其他條件吧」

  「嚯,是這樣嗎。那實際情況如何?」

  「…………為什麼要問我呢?」

  露修拉突然把話題扔給艾露露,結果她避而不答。實在是有不好的預感。

  「因為你似乎最瞭解!我也有點興趣,曼德拉草生長的條件是什麼!?」

  「……說法不一,基本上嘛,這個…………」

  「這個?」

  「男性、的、那個…………分泌物滴過的地方,長出來,一類的…………」

  「分泌物……那是什麼!?血嗎,唾液嗎!?這樣的話,在這裡長出來不也很正常嗎!」

  「啊,不,不是你說的那些,這個,是…………」

  艾露露說著說著臉就紅了。兩眼還不知何故地悄悄盯著緋水下半身。

  「到底是什麼!?別小氣,快告訴我啊!!」

  「快、快請住手!別用那種純真無垢的眼神看著我…………!」

  「那你就快說啊!」

  「就、就是那個啦……那個…………男性的…………」

  「男性的?」

  「精…………」

  才說道一半,艾露露就因羞恥而短路了。

  那臉紅得簡直都快冒出蒸汽,眼看都快要暈過去。

  所幸倒地之前緋水上前扶住了她。

  「……行了,別難為人家了」

  「別打岔,明明馬上就説出來了!不知道的傢伙就閃一邊去!」

  「……看她剛剛的反應我差不多也知道了。你等會去問巢道吧」

  緋水若有所悟地說道,這時艾露露終於恢復了生機,一臉不悅地指著花說道。

  「別繼續讓那個擾人心神了。紅城同學,快點去拔出來」

  「哈!?」

  「把它拔出來,是真是假一看便知。假如是真東西,也不能放任不管」

  「啊,你說的是沒錯啦……那個,大家應該都知道吧,如果拔出曼德拉草有什麼後果?」

  自古相承超大牌毒草——而傳說中最有名的並非它的藥效,而是植物自身。

  酷似人形的根——也就是說曼德拉草的本體,如果拔出土壤的話,它的根會發出恐怖的慘叫,足以讓聽者致死。

  就連對毒草沒多少了解的緋水也知道這一點。

  芽依的話,就算艾露露和露修拉不說,她也應該知道。

  然而——

  「拔出來是啥意思?」

  「有什麼關係嘛,以你的高見,反正那都是贗品吧?」

  「不,話雖如此……你知道,萬一的話…………對吧?」

  緋水可憐巴巴地向她們徵求同意,可女性三人組自始至終都不為所動,還直往後退。

  「喂喂,你們這不對吧!啥呀,偏偏這種體力活就男士優先嗎!?」

  「雖說也不是算不上什麼體力活。你加油就對了,緋君-」

  芽依送來一個甜甜的微笑以示鼓勵,可她自己卻一點兒也不想靠近這邊。

  「喂,請三思啊幾位?這可是那玩意兒啊,假如是真貨,讓在場我這個力氣最小的來做很說不過去吧!?這不是還有不死身的吸血鬼嗎!」

  「不要緊……你不是因為區區小事就死掉的男人!」

  露修拉握拳為緋水打氣。可她自己卻絲毫也不想靠近這邊。

  「這種地方為啥信賴萬分!?餵你這是承認危險了對吧!?確實有危險吧!?不帶這樣的啊……你知道啊,曼德拉草本來似乎是讓狗去拔出來的吧…………?」

  「你為了自己苟活,寧願犧牲其他小生命嗎?真不知羞恥!」

  艾露露嚴厲地批評道。自然她也是根本不想靠近這邊。

  「別先確保了自己的安全再談大道理!我也不是想犧牲小動物啦,只是安全措施而已吧?要不就不拔了吧……而是用鏟子之類的把周圍的土一起挖出來嘛。去找人借下鏟子吧!」

  緋水一臉認真地進行商妥,可三人組完全無視。

  應該說……好像她們連聲音也聽不到。

  「…………?」

  緋水仔細觀察了一下。

  難怪她們聽不見。

  露修拉正用手指堵住耳朵。

  芽依戴上手機的耳塞正在通話中。

  艾露露正在用便攜播放器欣賞音樂。

  「你們全副武裝啊!!也借我一個耳機啊!!」

  緋水慘痛的叫喊自然得不到回答。

  雪上加霜的是,手機上一個陌生地址發來了郵件。

  「請快點拔出來」

  上面如此催促道。從語氣來看多半是艾露露吧。

  「給我發的第一個封郵件就是這個嗎!!都說了,至少把耳機借給我啊!我只有手機能聽歌,可沒有耳機啊!!」

  ……將以上激情化作文字回信道,下一條回信很快就來了。

  「將曼德拉草拔出來後,在「根」發出慘叫前堵上耳朵不就行了?只要你的動作比聲音在大氣中傳播速度還要快就行了」

  「啊,對對,原來如此啊…………喂,能辦到才怪!你是叫我超音速嗎!?在右腳落地前就邁出左腳,然後在左腳落地前就邁出右腳……以這種迴圈施展凌波微步的理論嗎!這不科學!!再說,手指以超音速塞入耳朵裡時,肯定就先射穿鼓膜和三半規管了好嗎!!」

  ……將以上吶喊化作文字回信道,這次收到了女性三人組的聯名回信。

  「「「別廢話趕快拔!!」」」

  「這種強力的三連擊是怎麼回事…………這不是委婉地讓我去死嗎!?」

  緋水放棄了講道理說服她們,只好轉向曼德拉草。

  別無選擇了。

  就算逃跑,一定也會被那三人抓回來暴打一頓。

  他先做深呼吸,再一步一步走向花朵。

  緊緊抓住莖的根部,確認著手感,然後再看了看四周的模樣。

  除了露修拉她們,附近再無他人。

  而曼德拉草生長的土壤十分柔軟,只要稍微施加力氣,應該就能輕鬆地將「根」從土裡拔出來吧。

  而問題是……在那之後。

  如果是真東西——就會大哭大叫。

  而聽到叫聲的話——就會沒命。

  「…………豁出去了!」

  緋水一口氣拔出「根」,然後猛地朝天上扔得老高。

  之後便全速超露修拉三人組那裡奔去。

  這一連序列為都是為了儘量遠離「根」,哪怕一釐米也好。

  為了最大限度減小死亡哭喊的音量,他竭力拉開距離。

  計劃成功了。

  大概也是因為用手指塞住了耳朵,緋水沒聽見聲音,身體也安然無恙。

  得救了——緋水不禁這樣想到。然後突然意識到「根」在哪裡,朝空中望去。

  「……咦?」

  「根」已經從至高點開始下落,看到它的模樣,不僅是緋水,在場全員都愣住了。

  根據傳說,曼德拉草的根酷似人形——可眼前這個不管怎麼看都看不出人的模樣,與一般的蔬菜根部別無二致。

  就是不久料理實習上才用過,餐桌上隨處可見的普普通通的紅色蘿蔔。

  在四人茫然的注視下,那玩意兒終於落到了地面。

  艾露露第一個衝到墜落地點,拾起這個問題產品,拿給緋水他們看。

  橫看豎看——都是個胡蘿蔔。

  「咦——————!?」

  緋水兩眼瞪得活像燈泡,驚訝地叫道。芽依忍著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什麼呀……是胡蘿蔔!?緋君嚇得屁滾尿流的!!」

  「真是的!竟然對這種東西膽怯成那樣……簡直太不像話了!!」

  露修拉也加入了責問緋水的行列。

  話說事情本來就是因她而起。

  「別先確保了自己的安全然後對人家說三道四…………我這可是冒著生命危險啊!!話說是誰幹的這種低階惡作劇啊!?啥呀,故意把胡蘿蔔偽裝成曼德拉草嗎!?喂露修拉,那玩意兒怎麼成真貨了!?」

  緋水的抱怨排山倒海而來,艾露露冷靜地制止了他。

  「這是真的」

  緋水他們聽後一臉不可思議。

  艾露露把「根」……不,把胡蘿蔔上面長著的紫色花朵拿給他們看。

  「至少這朵花是真的。雖然我也只是在古圖鑑上見過,這是第一次看見實物……不過既然露修拉都斷定了,應該是真的無疑吧。當然,「根」的部分是假的,不過這並非惡作劇,而是園藝中「嫁接」的一種。把真曼德拉草的花,與假東西的根連線在一起,想把「根」也變成真東西吧」

  「這種事怎麼可能辦到嘛…………」

  緋水對園藝知識一竅不通,不過直覺告訴他是不可能的。如果靠這點小聰明就能量產傳說中的毒草,那也太輕鬆了。

  「正如你說的,這是不可能的。事實上也確實失敗了。可問題是,的確有做這種事的人存在——也就是「魔女」。更重要的是,既然真正的花都在這裡了,那她恐怕也擁有真正的「根」吧」

  艾露露的話讓緋水皺起眉頭。

  剛才那件事笑笑也就罷了。可重要的「根」,連露修拉都警惕的毒草卻不知去向。

  「我有許多想要考證的東西,可果然還是情報不足啊。而且我也不是魔術方面的專家,也沒有資料。有什麼地方有這類資料,又能讓人靜下心來專注調查呢…………」

  艾露露無奈地嘆息道,這時緋水輕輕地舉起了手。

  「什麼事?」

  「這附近我知道一個這樣的地方」

  「在哪裡?」

  全員的視線都集中到緋水身上。只見他指著自己說道。

  「我家」

  (譯註:曼德拉草,Mandrake,又名風茄。實際存在的植物。根大,呈人形,被認為具有強大魔力。傳說曼德拉草具有靈性,直接拔出時會發出劇烈的慘叫,導致聽者發瘋或喪命。據說可以用繩子、飢餓的狗和一塊肉進行採集。另傳說曼德拉草只生長在絞刑架下,由吊死的男人的精液滋養。作品中著名的場景當屬《哈利波特》小說、電影中,學生們戴上耳罩在草藥學課堂上學習為曼德拉草更換花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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