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
露修拉甦醒過來,環視著四周,發覺自己身處一處昏暗的場所。
這裡似乎是間倉庫,周圍到處散亂著瓦楞紙箱。倉庫的空間十分廣闊,隱約能聽見海浪的聲音,聞到潮水的芳香,這裡大概是某個港口的一角。
她追尋著模糊的記憶——然後火氣便衝了上來。
當時撲鼻而來的大蒜臭味,無論何時都讓人受不了。
對了,我當時暈倒失去了意識,然後——
露修拉想起了自己的失策,不禁咬牙切齒。緊接著她發現自己無法自由活動四肢。
「…………!?」
自然動不了。因為她的四肢都被銀質的鎖鏈緊緊捆住,然後栓在牆上。似乎這些鎖鏈是事先早有準備,已經安裝在牆壁上,十分牢固。
不過身為吸血鬼的露修拉若使出全力,破壞牆壁自然不是難事——可她卻辦不到。
「銀嗎…………」
因為碰到鎖鏈的面板就如燒傷一般疼痛,她才意識到鎖鏈的材質。吸血鬼對銀本身就很懼怕。定睛一看,鎖鏈上還有精細刻下的細小聖詞。恐怕這應該是對付吸血鬼用的專用束縛鎖鏈,要逃出去難上加難。
「您醒了嗎,「真祖」殿下?」
「你……!」
雖然露修拉並不認識,不過眼前的男人正是緋水和艾露露熟知的岸田。
「你是何人……?應該跟我是同族吧,不過你竟然能用這種可恨的東西啊」
正如露修拉所說,縱然對付吸血鬼用的裝備效果再好,可吸血鬼自己要使用卻十分困難。可這個男人卻用得十分得心應手。
「請稱呼我為「男爵」。雖然跟西方有所不同,可我姑且在這個國家裡被正式授予過爵位」
「是嗎……我從僕人那裡聽說,這個國家似乎已經沒有了制度上的貴族。這麼看來,你是很久以前便生活在這裡了吧」
「同「真祖」比起來,我這算不得什麼。不過,混跡於人世,我也學到了知識。雖然親自使用束縛同族的道具有很多困難,可變化之中的人就沒有如此不便了」
男爵身後,身穿病服的少女待命般地站著。
「班長……!?是你咬了她嗎!?」
「正是。年輕的處女……更何況是聖女,讓我也不由得動心啊。真是乾得很好,我無法觸碰的鎖鏈,命令還處於變化之中的她,就幫我把你捆了起來」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你之所以吸血到瀕臨完全吸血鬼化,是為了能有個更加忠實,而且能勝任自己無法做的工作。真是個下賤的男人」
「很不巧,我可不是「真祖」大人那麼高貴的吸血鬼啊」
自嘲與憤怒相交在一起,男爵帶著複雜的笑容,歪著嘴說道。
露修拉哼了一聲,高高在上地問道。
「那麼,為何你這種與我遙不可及的傢伙,會做出如此無禮的行為?是被我的魅力所傾倒嗎?」
「魅力……要這麼說也確實是有呢。真祖級的吸血鬼,找的我好苦」
「何出此言?」
「我是出於自願成為吸血鬼的。讓「主人」吸了血,捨棄了人類的身份。原本憧憬著能與日月同壽的永恆生命,可如願以償後才發現竟然有諸多不便」
「我族的弱點之類的基本知識,你之前應該知道吧?別事後再抱怨不滿」
「沒錯……諸如陽光、十字架之類的無可奈何。可不僅如此,像我這種被「主人」咬後變成的吸血鬼,每時每刻都與滅亡為伍啊。你明白嗎?」
「我才不明白」
露修拉高傲地回答道。
這些下層民眾的煩惱,對她來說根本無所謂。
男爵聽後,表情厭惡地扭曲了起來。
「真是傲慢啊。我們做「僕人」的,「主人」毀滅時,也會連鎖而亡。你明白嗎?永生不死只是徒有其名,我們「僕人」每時每刻都懼怕著連鎖的毀滅。這種苦惱,你能明白嗎!?」
「我也沒想弄明白。只是你覺悟不足而已。想要保留自己的存在,留下子孫便是。「主人」與「僕人」的連鎖毀滅,還不會波及血親。只是被咬者與咬人者的問題而已。你的子孫並不會滅亡,你的血脈也能傳承下去」
「無聊之極。我只是想我自己能夠永遠存活不死。不僅如此,連超越我「主人」的力量也永遠無法做到,只能懼怕於毀滅的連鎖。無論吸多少人的血,都無法改變這個事實。誰會希望如此命運?」
男爵拋棄了之前的那份冷靜,誇張地手舞足蹈地喊道。
「正因為如此,我才下定了決心。我要完成至今為止吸血鬼都未能達成的禁忌——超越「主人」!因此我才尋求著「真祖」……不過你不會是冒牌貨吧?」
男爵的食指伸向露修拉禮服的胸口。尖銳的爪子劃過她豐滿的胸部,在面板上拉出一條紅線。
「混蛋…………!」
羞恥和輕微的疼痛,讓露修拉咆哮道。胸部被劃過的地方微微地滲出了血,然後滴落在地板上。
露修拉突然明白了他的意圖,於是低頭看去。
而男爵也是一樣。
這是緋水曾經說過的鑑別真祖的方法——而結果就在眼前。
地板上顯現出一枚形似薔薇的典雅紋章。明明血滴只是因重力而自然落下,圖案卻極其複雜精緻,就算是精工巧匠也難以描繪,此刻確實地印在地面上。
「是真正的「真祖」……!!看來我終於找到了」
男爵握緊拳頭,感動地說道。
露修拉也因自己的記憶並非偽造而露出了安心的表情。可是,立刻便又染上了陰霾。
「辨明瞭我是真祖……你打算做什麼?就算是我,也沒辦法將你從吸血鬼的宿命中解救出來啊!?」
「這可難說。如果將你的身體徹底解明的話,也許我就能找到答案呢?而且「真祖」自身也全是未知之謎。如果說人類是經過某種進化才誕生的種族,那麼不通過咬人而變成吸血鬼的方法是什麼?如果是同猿類一樣,在進化的過程中產生的人類之外的分支種族,那產生分支的原因為何?如果是同外星人一樣,是與人類完全沒有關聯的異種,那吸血鬼究竟是從何而來?不管事實是怎樣,「真祖」的身體中,一定隱藏有達成「超越主人」的祕密!!」
男爵眼中閃著危險的寒光,那是邪惡的鮮紅光芒。
他舔著嘴脣的動作,讓露修拉背脊發涼。
自己也、自己在吸別人血時,臉上也是這般令人厭惡的表情嗎?
「雖然我左思右想……不過首先,還是應該嚐嚐作為力量源泉的「血」吧」
他的表情醜陋地扭曲了起來,吐出血腥的氣息,靠近露修拉白皙的脖子。
「住、住手……滾開!!」
「有什麼好怕的?這麼多年來,你自己應該吸了不少人的血吧」
不對!她想要這麼說。至少在她的記憶中,只吸過緋水的血。
眼前的這張臉說不清是充滿食慾還是情慾,兩眼充血的模樣讓人恐懼。
當親自站到被吸血的立場時,才感受到被吸血者的恐怖和厭惡。兩眼空虛地站在旁邊的班長,當時也是這種感覺嗎。
脖子上感覺到夾雜著情慾的吐息。
長長的尖牙,眼看就要刺入面板。
「不要…………!」
她兩眼浮現出淚水,發出與少女外貌一致的嬌弱悲鳴。
就在這時。
「你在演什麼兒童不宜的節目啊,大叔?」
男爵驚得回過頭去,露修拉也瞠目結舌。
脖子上還裹著厚厚的繃帶,緋水露出無畏地笑容站在那裡。
「先不管人家真實的年齡有多大,精神年齡不管怎麼看都只有十來歲吧。對未成年的女孩子出手,就算對方同意也是犯罪哦。這可是常識吧?」
「你怎麼……!」
露修拉不禁露出喜悅之色喊道。
緋水掩飾著羞澀聳聳肩,談談說道。
「我會救你的,你可欠我一份啊。那麼……大叔,你聽到我的忠告了吧?」
「誰會理你……!!為什麼你能對我兵刃相向!?你可是被我吸了血啊!?」
「不巧我的體質有點奇怪呢。如果協商無效的話,那只有靠武力了」
這時,露修拉和男爵才注意到纏在緋水身上的銀質鎖鏈。
以及他身後揹著的——巨大的十字架!
兩隻吸血鬼反射性地閉上眼,轉過頭。
緋水將身後的贊拉之刃插入地面,拼盡全力撞向十字架。
「咚————!!」
刺入地面的鈍響之後,就像撞鐘的巨大沉音在倉庫中迴響著。這種類似音叉震動的現象,立刻產生了驅逐在場吸血鬼的效果。
「啊————!!」
男爵吼叫著捂住耳朵。而被捆住的露修拉只能痛苦地歪著臉,搖著頭。就連還處於變化之中的玲奈也捂住耳朵蹲了下去。
在場的人只有緋水絲毫沒受到影響。
把贊拉之刃當作音叉使用產生的震盪波,對人類來說只不過是鐘聲一般的吵人的噪音。可帶有聖性的十字架發出的聲音,對於吸血鬼來說就等同於聖歌的大合唱。
緋水趁機穿過男爵,朝露修拉奔去。
「你這模樣還真是煽情啊…………沒事吧?」
「吵、吵死了…………為什麼不早點來…………還有,這個聲音是怎麼回事……」
這種聲音對吸血鬼來說,大概就像是用指甲劃過黑板,或者是吵人的搖滾樂吧。
緋水無視喘著氣的露修拉,幫她解開鎖鏈的束縛。
「臭小鬼……無論在哪都要來礙事!!」
「這就醒了嗎。不好意思我現在沒空。所以…………交給你了,巢道」
「來啦來啦~-」
隨著妖豔的應答聲,她踏入了倉庫裡。
男爵剛發現她的存在,就被她纖細的手腕抓住脖子——然後整個身體被拋向空中!
「什麼————!?」
「雖然不及先祖,我還是挺有力氣的哦-」
芽依一邊對著飛在空中的男爵拋了個媚眼,一邊說道。
她睜開右眼,光芒開始聚集——然後放射出帶有熱量的光線。
細線般的光束燒過男爵的臉,倉庫內瞬間變得如同白晝般明亮。被燒傷的男爵狼狽地滾落到地上。
「好啦,大功告成…………這樣行嗎?」
芽依滿臉得意地本想轉身看向緋水,可她最後卻帶著嚴峻的表情盯著男爵。
她也預料到了,畢竟敵人是吸血鬼——擁有不死性,很難對付。
「很有一手嘛…………小丫頭!!」
男爵的臉都被燒燬了——可是燒傷卻以驚人的速度正在恢復。
就算受到核武器衝擊波的灼燒,也能夠復活——這就是吸血鬼。
「殺了你!!」
男爵露出獠牙,朝芽依襲來。爪子也鋒利得足以當作武器,他使勁全力向芽依揮去。
「哎呀,要拼力氣嗎?」
芽依擺出格鬥技的架勢,與男爵兩手疊在一起,無畏地笑道。
柔弱的少女與吸血鬼——誰曾料到比試力氣竟然是芽依勝出。她以與身材不相襯的蠻力,將男爵往後壓退。
「哼……不愧是弗蘭肯斯坦的被造物啊…………」
「比起祖先,我的力氣可是大幅下調了哦?不過,比你還是大多了」
「也許是吧。不過,你跟祖先一樣蠢呢」
「你說什麼!?」
芽依怒吼著力氣全開,男爵雖然身處劣勢卻仍然不慌不亂地問道。
「話說,人造人…………這個變化之中的傢伙,會怎樣呢?」
芽依這才驚覺自己疏忽了。
倉庫裡…………還有個人。雖然已經無限接近吸血鬼,可依然是個人類。
玲奈站在男爵的身後。
她手裡拿著刀……抵著自己的脖子。
「你要是繼續來妨礙我的話,她就沒命了。你應該知道變化之中的人會聽從咬她的主人的命令吧?何況她的血已經快被吸光,對我可是言聽計從。我就是考慮到會遇上這種情況,所以才讓她變成這樣」
「混蛋…………!!」
不可饒恕。
可是,就連鐳射也無法對他造成致命傷。除非完全消滅他,否則無法改變現狀。
芽依陷入了僵局。
緋水和露修拉也在一旁註視著眼前的僵局。
雖然終於解開了鎖鏈,可因為鎖鏈上的聖性,露修拉尚未恢復體力。
「該怎麼辦……?這樣下去,那個假貨,還有班長都…………!」
「我知道。所以……你快吸我的血」
緋水小聲說道,把應急處理的繃帶取掉,露出脖子。雖然這是露修拉恢復戰力的高效方法,可她本人卻搖頭道。
「不行……你已經沒什麼血色了。已經……被吸了不少血吧!?」
「……沒吸多少。沒啥大不了的」
緋水逞強道,可和血相關的問題自然無法瞞過露修拉。
她帶著關心地表情,嚴肅地說道。
「其實你連活動身體都很吃力吧?這點我還是能看出來的。要是再繼續吸血的話…………!」
「沒事。不用擔心這些有的沒的」
「要是我吸了能完全恢復的量,你就…………!!」
「別廢話了快吸」
緋水不容得反駁的口吻,讓露修拉不再說話。
他像勸說似地繼續說道。
「這樣下去,我和巢道,還有班長,都是死路一條。而你也不知會遭到怎樣的對待。可是,如果你拿出真本事,那種三流貨色就能輕鬆搞定吧?最壞的情況,犧牲我一個人就夠了」
「你…………!!」
「行了,不用顧忌,吸到你恢復力量為止。不過,你可一定要消滅那個大叔啊」
緋水看著露修拉的眼睛說道。
已經沒時間再猶豫了。
「可是…………!」
就像要中斷即將再次開始的爭論,芽依被甩到兩人身邊的地板上。
「巢道…………!沒事吧!?」
「大概……有點事吧」
然後芽依就閉上眼一動不動了。
緋水朝向露修拉指著自己的脖子,再一次說道。
「快吸血」
露修拉沉默著,將牙刺入緋水的脖子代替回答。
「哼……終於有點「真祖」的樣子了啊。可是,那個小鬼的血雖然美味,「格」卻糟糕得很。明明吸了那麼多,卻感覺不到一點力量」
「…………」
「至少給他吸個精光吧。那樣大概多少能有點感覺」
「閉嘴!!」
露修拉咆哮道,蹬地飛向空中。
她腳邊是無力倒地的緋水。
跟玲奈她們一樣,全身都沒了血色,蒼白的臉色看起來就像屍體。
他全身的血液都流失了。
「混蛋……我饒不了你!!」
露修拉從大腿的劍鞘中抽出短劍,反手劈向男爵。
異樣的二刀流迅如閃電,快得就連男爵也招架不住。
可他卻露出無畏的笑意,選擇了撤退。
「別想逃!!」
「我可沒逃,只是找我的人質」
男爵逃走的方向,是倒地的緋水。
他將爪子掐住緋水的脖子,露修拉臉色鐵青。
「果然啊。速度確實很快,可力量卻距離「真祖」還很遙遠。你多半是為了保住這個小鬼的命,稍微給他留了點血吧?你以為我不會發現?」
「閉嘴……從他那滾開!!」
「你還真是執著啊。那麼…………你就老實地獻身於我」
無奈於被當作人質的緋水,露修拉只好一言不發地將兩柄短劍扔在地上。
男爵立刻抓住露修拉,將她按在地上。
「我的僕人,如果這個女人稍作抵抗,立刻給我殺掉那個小鬼」
聽到男爵的命令,玲奈蹣跚地走向緋水。
看到最後的希望也化為泡影,露修拉完全失去了抵抗之心。
男爵得意地竊笑著,將尖牙靠近露修拉的脖子。
露修拉含著淚,背過臉去。
眼前是跟自己一樣趴在地上的緋水。
「…………咦?」
他那毫無血色的身體——突然動了一下。
不足。
血液不足。
這種感覺,就像生命正從全身開始流逝。
這樣就好。等的就是這一刻。
血液喪失量——超過2升。幾乎可以說是全身血液的一半。
也就是說——達到了致死量的臨界值。
血壓急速低下,發生失血性休克,心臟跳動微弱。
在逐漸消逝的意識之中,不願意回憶起的記憶復甦了。
那是在血與悲鳴紛飛的戰場,有一個人拼命地要想保住自己的生命。
「你給我活下去」
想要喚回徘徊在生死夾縫中的自己,拼命地做著心臟起搏。那隻吸血鬼這樣說道。
已經夠了,想要這樣告訴她。
已經足夠了。不要再繼續了——想要這樣對她說。
明明是吸血鬼,可卻直接暴露在強烈的日晒之中。
為了救我,做出這種事的話。
她比任何人都要潔白的肌膚,烏黑的秀髮,美麗的臉龐,全部都會化為灰燼。
崩壞已經開始,每當她的雙手按向我的胸口時,就會有「灰」散落下來。
夠了,已經夠了啊,米拉露卡。
可那傢伙卻沒停下來。
一直持續到我醒時。
為了不讓我喪命,為了能讓我活過來。
就算被吸血鬼吸了血——也讓我能繼續作為人類。
就算快被吸血鬼殺死時——也讓我能繼續活下去。
覺醒之時來臨。
緋水緩緩地站了起來。
為了能讓在場的人看到一般,他將繃帶從脖子上解開。
接著,莊重地呢喃起宣誓的話語。
「…………Eli·Eli·Lema·Sabachthani。汝之血兮,即為吾血;吾之血兮,亦為汝血。入體之血,以慰吾渴;彼天帝兮,脫吾於楔;贖罪之刻,將於此臨!」
反吸血鬼模式——發動。
瞬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到一種聲音——是每個人都熟知,平時卻又不會意識到的聲音。
那便是跳動不息卻又格外響亮的心跳聲。
「滾開」
男爵在意識到這是身後緋水的聲音之前,身體就飛了出去。
因為身體狠狠地撞向牆壁,他才發覺是自己被踢飛。
這不可能。
且不論人造人,只是一介凡人,更何況是垂死的人。
可現實卻是冷酷無情的。
「你退到一邊,露修拉」
聽到呼喊自己的名字,露修拉茫然地擡頭看向緋水。那依舊是毫無血色的臉。可他卻不是平時的他。
取掉繃帶的脖子,別說吸血的痕跡,就連被牙撕開的皮肉都正在再生。
可是,白皙的脖子周圍,浮現出形似荊棘的漆黑的紋樣。
被荊棘尖刺圍繞的脖子,看起來就像在抵制一切接觸,拒絕吸血本身。
接著,胸口中央的傷痕刻印,隔著衣服透出真紅的光芒!
「你是何人!?」
面對男爵的疑問,緋水輕輕地撫摸著胸口的傷痕。
「我這個體質啊…………就算不管吸多少血也不會變成吸血鬼,可要被吸血而死,就沒有意義了呢。在瀕臨失血而死之時,自動就會變成這樣」
沒錯——變成這樣。為了從吸血鬼的獠牙下保護自己。
雖為肉體凡胎,卻能與吸血鬼匹敵的存在。
傷口會快速恢復,吸血鬼化無效,這樣的體質。
這便是,反吸血鬼。
是跟吸血鬼對立的存在,是吸血鬼的天敵。
存在於真紅宿命之外的。
血毒不侵之人。
正因為擁有這樣的體質,以前才害怕露修拉吸了過量的血。
因為不想傷害到她。
「難道,你是為了變成這樣才讓我吸血…………!?」
「失血的量,不好控制啊。如果讓我自己來不知道要費多少勁,所以讓你來吸。我相信你,會在失血而死之前停下來」
「笨蛋…………!!」
露修拉含著淚戳了他一下,可臉上帶著笑意。
「我有說過吧,到了關鍵時刻,我體內的某種力量會覺醒的」
緋水重新看向男爵。
男爵也咬牙切齒地瞪著他。
人類不可能擁有這種身體——心中不住地念道。
可現實無情,顛覆吸血鬼常識的人類,確實站在眼前。
目前自己身處劣勢——那麼,就只能使用為了應對這種情況所準備的玲奈。
他向玲奈看去時,發現玲奈身邊站著某個自己原本一直在利用的人。
狩夜艾露露。
之前緋水他們的計劃,就是讓艾露露優先保護身為一般人的玲奈。
緋水的覺醒,將男爵的注意力完全從玲奈身上移開,她這才進入倉庫。
「你…………!」
「你知道我的槍法吧?不可能射偏。除了這個可憐的犧牲者,你想找誰當肉盾儘管去便是。反正你吃個一兩發子彈也死不了」
艾露露冷冷地說道,拿出與她嬌小體格不相襯的武器,將聖槍銀之翼的槍口對準昔日的部下。
「…………你這是在逞強啊,顧問閣下。你比自己想象的嫩多了。就算你對吸血鬼冷酷無情,可對人類卻下不了手。嘛……反正你也是個邋遢的贗品,也難怪」
「…………」
艾露露沒有動搖。可扣在扳機上的手指的力道增加了。
「所以…………你沒法對那個臭小鬼開槍吧!?」
男爵行動了。
艾露露也毫不遲疑地扣動了扳機。
槍聲鳴動。正如她所說,子彈不偏不倚地射穿了男爵的右肩。
男爵忍受著灼燒身體的神聖疼痛感,心中感到了勝機。
不要緊。只要不被打中心臟和頭部,根本無所謂。
雖然身體被貫穿很痛。可銀質的子彈如果留在體內反而會產生額外傷害。
他使勁地驅動著身體。只要能到達那個臭小鬼,只要能接近那個人類!!
男爵發揮著吸血鬼夜間全部身體能力,很快便抓住緋水,然後反身將他擋在前面,對著艾露露。
「如何,這樣就沒法開槍了吧!?雖然在那逞強,可你卻殺不了人類!」
如同要肯定她的發言一樣,艾露露露出苦惱的表情,放下了槍。
男爵得意地笑道,再次將牙刺向緋水的脖子!
「不會吸血鬼化……!?怎麼可能有這種荒唐事!我現在再吸一次,把你變成我的僕人!!」
這樣的話,就有勝算。讓他成為肉盾,讓他成為誘餌,利用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雖然「真祖」就在眼前,逃掉太過可惜,不過也只能伺機捲土重來——
「笨~蛋」
「…………咦?」
沒能吸成血。
牙——動不了。確實已經撕開了面板,刺進了肉裡,到達了血管。
可是,卻由於強烈的壓迫,沒法繼續下去。仔細一看,緋水的傷口裡根本沒流出一滴血。
「難道說……你!?」
緋水並沒有動。
只有覆蓋住脖子的頸闊肌與胸鎖乳突肌在活動。
也就是說,只靠肌肉的力量,只靠肌肉的收縮便擋住了男爵的牙齒。
「什麼————!?」
「你忘記我的體質了嗎?」
浮現著荊棘紋樣的脖子,正從物理上拒絕著吸血。
反吸血鬼。
這是不辱其名的完全吸血無效。
「岸田,我告訴你,你的一切行動都在我們計算之內。之前我們已經商量過對策了。被逼入窮途的吸血鬼會怎麼做,很容易猜透。上當的人是你哦?」
艾露露諷刺道。
男爵被封住行動,臉色蒼白。
然後,緋水開始反擊。
「露修拉!!」
只是叫到自己的名字,露修拉就明白了緋水的意圖。
「快把你那髒嘴從我僕人身上拿開!!」
露修拉發出怒吼,撿起掉在地上的短劍,擲向男爵的心臟部位。
「啊————!!」
男爵口噴鮮血。由於被貫穿心臟產生的劇痛,讓他停滯了短短數秒。
緋水沒有錯過良機,鬆弛脖子周圍的肌肉,將男爵放開後踹出一腳,為了施展終結技,與他拉開適當距離。
「緋君!!」
之前被男爵打倒的芽依呼喊道。
她在恢復之後,悄悄地移動到插在地上的贊拉之刃旁邊。
她原本的任務就是牽制男爵——還有搬運緋水這把沉重的武器。
「接著!」
她拔起豪華的巨大十字架,用天生的巨力朝緋水扔去。
「漂亮」
贊拉之刃十字中央的圓形部位,剛好套進緋水的右臂。瞬間,緋水的右臂上也浮現出荊棘的紋樣,力氣暫時性的提高。
宛如裝備著十字形的盾,若當作刃物的話就像拳刃,緋水的右臂變成了對吸血鬼用的攻防兼備的武器。
只是看到上面閃爍著的銀的光輝,男爵就沒了鬥志。
十字烙印在他眼中,讓包含再生能力之內的所有肉體能力停滯下來。
一切都是為了眼前的此刻——為了以對付吸血鬼最有效的武器,將其確實地誅殺。
「住手……!!是我不…………」
「啊~隨便啦」
緋水以毫無干勁地口氣說道。
他打心底覺得百無聊賴地——冷冷地宣言。
「一切就用你的血來償還吧」
銀之一閃,優雅地斬斷男爵的脖子。
鋒利的刀光接著轉向失去頭顱的身體,毫不猶豫地貫穿心臟!
砍下頭顱,刺穿心臟,忠實地再現完這個古老傳承的瞬間,男爵的全身就一下子化為了灰燼。
肉體很快崩塌,永遠地消亡得無影無蹤。
「幹得漂亮!!」
露修拉歡呼著跑了過來。
而緋水無力地倒向她懷裡。
「啊,喂,你做什麼!?」
緋水沒有動。就跟覺醒前一樣……不,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加慘白,完全陷入昏迷。
「不妙……出現了完全休克。必須趕快進行輸血…………」
艾露露注意到緋水的樣子,立刻採取行動。
「他有救嗎!?」
「我們得立刻搬運他。請來協助我!」
然後緋水便被送出倉庫。
不久後黎明將至。
好不容易迎來了屬於人類的時間,可少女們守護著的少年,卻依然徘徊在生死邊緣。
(譯註:Eli·Eli·Lema·Sabachthani,希伯來語,為耶穌被處刑前所說的話,意為「我的天主,我的天主!你為什麼捨棄了我?」因為和十字架、重生、救贖等字眼相關,常出現於此類題材的二次元作品中。如《魔禁》、《Campione》等。由於作者原文中未作任何說明,且本註釋較長影響閱讀,故置於章節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