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非得在他人面前袒露肌膚?」
露修拉嘟噥著,她很介意周圍的目光。
剛做完午休後的掃除,露修拉來到保健室。
今天下午是身體測定。
進屋前同學們都穿的體操服,不過來到保健室後大多數人都脫掉,只穿著內衣。
因為身體測定會被別人看見身體,大家都很在意,特地在內衣選擇上花了功夫。現在包裹著少女們身體的布料真是絢麗多彩。
雖然體測的目的基本上只是測量身高、體重和坐高,不過多數女學生都趁著這個好機會借出捲尺測量起三圍來。
友人們三五成群地互相測量著胸圍腰圍。
「他們到底在高興個什麼…………」
「哎呀,難道你不測下嗎?」
露修拉的背心突然被人從後面掀了起來。
白色蕾絲內衣包裹著的兩顆果實噗地滾落出來。
「什…………」
「哇,胸部真夠大的。跟我打平?不……稍微領先於我嗎!?」
背後的手毫不顧忌地捏抓著,露修拉紅著臉,生氣地轉頭叫道。
「你、你這傢伙…………!!」
「這是無限接近G的F罩杯嗎……不,也許應該突破G的界限了。挺有料的嘛」
芽依對這位勁敵微笑道。
她已經脫掉了體操服,只穿著內衣。她完全沒覺得不好意思,節省布料的粉紅色內衣的設計對於高一學生來說相當煽情。
「你、你這傢伙,突然做什麼!?」
「做什麼?……我只是想著要不要幫你測量一下啦。話說你的文胸有點緊吧。既然都讓緋君陪你去買了,怎麼不好好量下尺寸再買?」
「因、因為,我搞不太懂嘛,反正先買些可愛的……」
「真是浪費了二人購物啊。讓店員幫你量下不就好了。你也太不懂世事了吧?」
「吵死了!總之,我不需要你來協助!!」
「要是穿著罩杯不匹配的文胸,形狀會壞掉的哦?如果你要穿第一天來上學時那種露出胸部的衣服,我勸你還是注意一點比較好哦?」
「嗚…………」
芽依說得很有道理,露修拉沉默著沒法反駁。就算沒有失去記憶,作為女性,芽依的經驗值也要比自己高出許多。
「緋君也真可憐呢,居然有這種不講究打扮的女人待在身邊。也許連緋君自己的外貌水準也降低了呢」
「…………姆姆姆」
緋水的名字一出現,露修拉立刻變了臉色。
「反正我已經量完三圍了,就這樣回去也無所謂……你呢?」
芽依露出一臉餘裕的笑容。
露修拉猶豫了好半天,終於向敵人做出妥協。
「……幫我、測量」
「老實的好孩子。那就早做早完吧」
芽依用熟練的手腕拉起捲尺為露修拉測量起身體。
「果然胸圍超過了90大關…………腰圍是…………哇,比我還細…………」
「什麼,怎麼了嗎?」
「沒、沒事!臀圍…………似乎比我小。這應該感到高興嗎……吶,緋君是胸部星人還是屁股控?生孩子的話,我這種安產型的可以嗎?」
「……不知道。為何我要了解那傢伙的喜好…………」
「哎呀,是嗎。這麼說你也不知道為何緋君今天沒來上學了?對了對了……聽說班長也缺席。你知道理由嗎?」
「…………不知道。那傢伙昨天沒回家」
「唔~嗯……身體不舒服嗎?是不是因為你每天都吸他的血?」
「這…………」
露修拉低下頭,說不出話。畢竟她也知道,血液喪失會對人體造成負擔。
「……一天吸的量也沒有太多。至少性命無恙吧?」
「累積起來量就很大了吧?雖然緋君平時總是懶洋洋,其實還是有點辛苦吧?」
「是那傢伙原本就很懶惰…………」
雖然露修拉態度強硬地反駁,口氣卻比平時弱了許多。
芽依也不繼續爭論,直接切入正題。
「嘛算了。話說,三圍已經量好了……等會要跟男生交替進行內科檢查和牙科檢查。要是你能幫我檢查就好了……畢竟我們的話,相當麻煩呢」
「也是……我的身體構造跟人類也有所不同」
「我在牙科檢查上沒有問題,不過內科就……。要是碰上熟練的內科醫生會很危險。你大概兩邊都很麻煩吧,不過主要還是牙科。犬齒的長度就很引人注意了」
「這已經比吸血時的短多了,不過要是鬧起來就麻煩了。好,就用魔眼唬弄過去吧!」
「能順便幫我的檢查也暗示成“未發現異常”嗎?作為報答……牙科檢查我幫你做。你那引以為豪的牙要是弄出問題就糟了吧?」
芽依一臉關心地,帶著笑容說道。
露修拉沒有注意到其中暗藏的企圖。
「嘿,看來你對本「真祖」也有所敬意了嗎。好吧,倍感榮幸便是」
「……是是。順便再幫你做潔牙怎樣?能讓你那自傲的牙齒更加光輝閃耀哦?」
芽依笑盈盈地說著,拿出一個裝滿白色粘稠液體的紙杯,用一次性筷子仔細地攪拌均勻。
「潔牙……?什麼,是說刷牙嗎?能讓牙齒更漂亮的話就行吧」
「……那麼,來,張開嘴」
「嗯。啊——」
露修拉大大地張開嘴。
芽依立刻拿起紙杯倒了進去。
部分粘液灑了出來,把露修拉的臉也染上白色。
「(這是什麼!?)」
「放心啦,無毒無害。馬上會在嘴裡凝固的……然後牙齒的汙垢就會附著上去,吐出來後牙齒就閃亮亮的啦。來,使勁咬緊~~」
「真的嗎……?怎麼感覺很苦啊……而且黏糊糊的」
嘴裡的液體慢慢凝固,感覺就跟她最近才吃過的“口香糖”十分相似。露修拉對口香糖本身就不太喜歡,現在這種粘稠濃厚的口感就更討厭了。
「好,OK啦——。張開嘴,我取出來時別破壞形狀了」
露修拉皺著眉,把變成膠狀的東西吐了出來。
上面已經清楚地刻出了露修拉的齒形,芽依謹慎地將它裝進像是處理犯罪證據的塑料袋裡。
「……這樣就行了嗎?牙齒的情況怎樣?」
露修拉擦著嘴,臉上還掛著乾涸的白濁液體。連舌頭上也殘留著白濁液體的殘渣,高貴的臉上寫滿了不滿。
芽依裝模作樣地把紙巾遞給她,告訴她「牙科檢查」的結果。
「嗯,啊,對呢……白白的挺好的嘛?沒什麼問題。對了,去漱口吧?然後到體育館去,內科和牙科的醫生那邊幫我唬弄過去哦-」
「……我知道了。嘴裡好難受……臉上也黏糊糊的……」
露修拉整理好亂掉的衣服,走出保健室漱口去了。
芽依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再看看手中的袋子,滿意地笑道。
「到~手-」
「……經過就是這樣,任務完成啦!」
「辛苦您了,告密小姐」
身體測定結束後的休息時間,緋水在校舍背後跟芽依如此對話道。
「真沒禮貌啊~。這是工作啦,工作。我只是給警察叔叔報告,有隻吸血鬼混進高中裡來啦。這種行為應該受到表揚才對吧?」
「多虧了您我也被扯了進去,遇上了好多麻煩事呢~~」
昨天的事讓緋水難以接受,再加上睡眠不足,目前心情糟透了。
「有什麼關係嘛,至少能證明緋君還完全是個人類嘛」
「我本來就是人類,不需要證明。吸血與否對我沒有影響的啊。不過這事你沒說出去吧,關於我體質的事情?」
緋水向她核實關於「檢查」時誕生的疑問,然後芽依點了點頭。
「對啊。再說我對你那體質也還不大相信。不可能的啦,被吸血鬼咬過還完全沒事」
「血液還是會減少,也不能說完全沒事……這一點多謝你了。要是說了,估計我會被拉去解剖掉。那個叫艾露露的女人,為人風格跟名字完全不同,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
回想起昨天遭遇的不平待遇,緋水扶額搖頭道。
僅僅是跟吸血鬼一起生活,就被那樣對待。要是被咬過,完全吸血鬼化了的話,對方一定不會輕饒自己的。
「啊~沒錯呢。她雖然長得可愛,對魔物,特別是吸血鬼,那是相當無情啊」
「……到底是為什麼呢」
緋水想起昨天的疑問,自言自語道。雖然不知道她到底有多麼優秀,可她自大的態度以及對吸血鬼的冷酷絕非尋常。令人感到一種瘋狂的執著。
「不過她工作熱心,辦事得力。畢竟很擔心班長,交給她來解決是最好不過的吧?」
「……現在我還沒有相信那群人」
緋水說道,一臉不痛快的樣子。
芽依今天的行動——是因為昨晚緋水從艾露露那接受了任務。
緋水作為事件的第一發現者,在報警後就被帶到警察署錄了口供。
「醜話說在前頭,我們可是把跟你同居的那個吸血鬼認定為最大嫌疑者。受害者在昏倒之前,指明瞭“露修拉”就是犯人。你沒有聽見嗎?」
「……我聽見了」
緋水沒想要裝蒜。畢竟既然警察已經聽說了這事,撒謊也沒用。
「那我就直說了。看來你也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愚蠢了吧?這個案件由於你把吸血鬼放任不管,所以你也有責任」
「……你想讓我做什麼?」
「我們希望你能協助搜查。要消滅那個吸血鬼,需要先確定罪證——也就是說,必須要嚴密地證明她確實襲擊了受害者」
「是叫我調查不在場證明,或者採集指紋嗎?」
「說對一半。想讓你做的,是齒形採集」
「那是啥」
「同人類一樣,吸血鬼的齒形也存在個體間的微小差異。如果留在受害者身上的牙痕跟你採集到的齒痕一致的話,就能確定那個吸血鬼的罪名。採取工具我們為你準備好,巢道芽依也會協助你,請去採集她的齒形」
——如此交代完畢後,就讓緋水回家去了。
下午他到學校,跟已經收到通知的芽依匯合,然後發生了上述經過。
接下來就是把採集好的齒形交給艾露露,總之他們兩人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
「你看起來很不開心呢,緋君。就這麼不願意懷疑露修拉嗎?我是覺得她本來就挺古怪的啦。硬要自稱什麼「真祖」……我給岸田先生說後,他聽了都笑了哦?那個板臉男」
「唔……等一下,就是說那傢伙是「真祖」的事,你也報告了吧?」
「……?報告了啊。艾露露希望我們能儘量提供準確詳盡的情報。不過我覺得她沒把這一點當回事」
「……原來如此」
緋水看向從芽依來借來的作為搜查資料的照片。
芽依探過頭來,看到照片後皺起了眉。
「哇……這就是班長咬痕的放大照片嗎?好可怕的傷口…………」
「至今為止見過不少吸血鬼的犧牲者……不過這種算是最嚴重的。已經到了完全吸血鬼化的邊緣。一次被吸了相當多的血」
「這種有這麼少見嗎?」
「吸血鬼將人類完全吸血鬼化的話,必須將那個人的全部血液吸光。血液大約佔體重的8%,因為班長的體格比一般人纖細,體重最多也就不到50公斤吧。這樣計算的話,血液的量大約是4升。這麼多量要在短時間內喝光,就算是吸血鬼也會很費力。吸血鬼吸取獵物的血會經過數晚,不僅是因為原則或者規矩,更主要是因為一次吸光太困難了」
「也許你說得沒錯……不過,身體每天都會造血吧?要是隔了一段時間,血液的量不就變回來了嗎?這種會怎樣呢?」
「我說的全部血液是指概念上的啦。打個比方就像「靈魂」的總量。感覺上就跟遊戲裡的HP條一樣。總之,放在人類肉體上來說,就是要累計吸掉全身血液的總量,才能完成吸血鬼化。如果是血液總量4升的人類,一次性或者多次都可以,只要吸4升就行了。不用考慮因新陳代謝的增減量。吸血其實就是一種儀式,比起現實中血液的情況,滿足概念上的條件更為重要」
緋水滔滔不絕的論述很有說服力。而其中的內容也是逼近著芽依所不知道的吸血鬼的核心。
「這個吸血鬼……雖然也可能是相當飢渴,可那樣的話,班長體內就不會還留有一點血。應該已經不止是否吸血鬼化的問題,而是直接吸乾而死。再說,如果只是渴求血的話,應該有更多受害者出現才對。那樣的話我也應該會被襲擊。所以說——」
「所以說?」
「犯人是出於某種理由,故意從班長身上短時間內吸了大量的血。而且是剛好差一點沒有完全變成吸血鬼的程度。那傢伙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陰謀的味道讓緋水沉思起來。
「……在我看來,聽你的口氣就像是出於某種理由,要幫露修拉消除嫌疑而已?」
「吸血的方式不像那傢伙的風格,這也是事實。被她吸過的我很清楚」
「可是,有受害者的證詞哦?就算不對比齒形,也已經算是罪證確鑿了吧?」
「也許吧」
緋水茫然地說道。芽依聳了聳肩。
「嘛算了,這個齒形樣本,我送過去吧。今天就能出結果了」
「那東西……你是用了那個狩夜給的齒形獲取工具吧?」
「對,把牙醫用的那種進行改良而成的。速幹型的特殊矽膠。估計再隔一會兒就能完全凝固了」
「……原來如此」
緋水閉目想了片刻,提案道。
「啊,由我拿去就行啦。是到警察署去對吧?」
「是啊……為什麼?」
「我有些事情想確認下。在日落前」
「你想現在就去!?下午的課呢?」
「今天請假。老師也還不知道我來學校了……隨便編個理由」
說完,緋水注意著避人耳目,向校門走去。
「為什麼你在這裡?」
艾露露第一句話就充滿厭惡。
緋水自然也沒有什麼好臉色。
「我來把您要求的東西送過來」
緋水把象徵警察證物標識的塑料袋舉到她眼前說道,這時已經夕陽西下,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映在地上拖得老長。
「那樣的話,直接在署裡的接待臺等不久好了。為什麼特地跑到外面的長椅來?」
正如艾露露所說,緋水在接待臺通知了艾露露之後,跑到了室外來。
「我想出來吹吹風。待在那個房子裡總覺得渾身不自在」
「沒人想聽你的感想。快把東西交給我」
艾露露伸出手,催促緋水把齒形交過來。
可是緋水沒有理會,而是背靠夕陽站在原地,向她提出了要求。
「東西我當然會給你,不過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不會是想找我要錢吧?真是無恥的…………」
「我可以去看望她嗎?」
「…………?」
「班長應該是被搬運到這裡了吧?」
緋水看向警察署隔壁的白色牆壁的建築物。
那是這附近屈指可數的綜合醫院之一——建造在這個位置,估計跟警察也有不淺的關係。
「……你的觀察力不錯嘛。你到底是敏銳還是遲鈍……真讓人弄不清」
「稍微想下就能猜到啦。那,回答呢?只是看望一下,沒關係吧?」
「……好吧。跟我來」
緋水跟隨艾露露走在她身後,前往清堂綜合醫院。
通過了安全卡認證和視網膜識別等重重關卡,兩人往地下走去。
被吸血鬼咬過的犧牲者,會繼承吸血鬼的特徵,害怕陽光。玲奈之所以被安置在地下,是不想讓她受到額外的傷害吧。
最終緋水和艾露露來到了目的地,這層樓跟地上設施一樣,給人潔白的清潔感印象。而且由於身處地下,更有一種四周牆壁壓迫過來的壓迫感。
設施的目的並非治療,而是隔離——這裡的環境不禁會讓人這樣想。
「我們到了」
艾露露停下腳步。
兩人所在的房間裡有各種醫療裝置,就像是急救中心一樣。它們全部都連線在睡在床上的少女身上,將她的呼吸、新陳代謝,尤其是血液狀態進行著資料化。
也許在不知情的旁觀者看來,這裡只不過是間病房。不過要是看到把少女綁在床上的各種束縛工具,這裡就顯得像是牢房。
床上那個臉色慘白的少女,正式玲奈。
緋水走近她是,玲奈突然睜開了眼睛。
「紅城君……?」
「喲」
緋水舉起手打了個招呼。
玲奈以空虛的眼神盯著他,然後滿然地環視周圍。
似乎尚未弄清楚自己的狀況,她的視點一直遊移不定。
她的樣子在吸血鬼的受害者中很常見,意識似乎也不太清晰。之前應該醒過來幾次了,不過她的記憶恐怕還停留在那個夜晚吧。
「感覺如何?」
緋水的口氣像個醫生,玲奈則以沙啞的聲音回答道。
「總感覺,很渴…………」
「我給你買點果汁來吧?」
緋水說著這種看望病人的話,身體離玲奈更近了。
玲奈簡直就能碰到他的脖子了。
「想喝什麼?」
「…………」
被緋水問道的瞬間,玲奈的雙眼隱約發出鮮紅的光亮。
她張開乾裂的嘴脣,露出潔白健康的牙齒。
而其中的犬齒——格外的修長。
「我想喝的,是…………」
玲奈只有頭部能自由活動。而緋水則絲毫沒有動。
「快退下!」
艾露露發出怒吼,強硬地抓住緋水的手,把他從玲奈身邊拉開。
與此同時,玲奈就像被用了什麼藥物一樣,眼瞳中的鮮紅光芒消失了,帶著平穩的呼吸睡著了。
「你瘋了嗎!?難道你想讓她吸血!?」
艾露露冷冷地說道,毫不猶豫地把槍口抵著緋水的額頭。
那把槍跟警察配備的S&WM3913或者SIGSAUERP230JP完全不同。優美造型的槍身,被銀色所覆蓋。
上面佈滿天使的翅膀以及十字架形狀的裝飾,顯然是件特製品。槍口發射而出的似乎不是子彈而像鐳射,身為凶器,設計卻十分考究。
「那是啥……你從哪裡掏出來的!?」
「這把聖槍「銀之翼」,一般是對吸血鬼用,不過對人也可以。不過比起銀彈,你還是喜歡鉛彈的吧」
看到艾露露把手指放到扳機上,緋水一臉蒼白地舉手投降。
「我只是問她是不是口渴了吧?就算班長吸了我的血,有什麼問題嗎?尚未完全變成吸血鬼的她,還沒有咬人就能讓其吸血鬼化的能力吧?」
緋水剛說完,額頭就被槍身撞了一下。大概是兼顧了與吸血鬼的格鬥戰,槍身製作得非常牢固,腦門捱了一下也相當疼。
「你幹嘛啊!?」
「罪有應得。你有想過她如果變回人類,回想起自己曾經吸過別人的血,那是什麼滋味嗎!?」
「…………」
「被吸血鬼咬傷,這並非僅僅意味著發生吸血鬼化。更是人類的尊嚴受到侵犯。不要再憑你那半桶水的知識貿然行事!!」
爆發出這陣帶著憎恨的怒吼之後,艾露露重新指向正在沉睡的玲奈。
吸血鬼的特徵⑥——被吸血鬼咬的人,隨著吸血鬼化的進行,會對身為主人的吸血鬼抱有忠誠,逐漸變成類似吸血鬼的存在。
玲奈身上的束縛,並不僅是對她的保護,也是防範她自身的危險。
「我之所以把你帶到這裡來,就是為了讓你看看她可憐的樣子。不管你在倡導什麼理論,這就是吸血鬼的本性。他們吸血傷人。就算是你這種人,多少也能理解點了吧!?」
緋水無法反駁,朝床頭櫃看去。
那裡放著的大概是玲奈的私有物品。
「這個……是班長的嗎?」
緋水手裡拿著一個閃爍著高貴光芒的十字架。似乎是相當高階的東西,並不僅僅是一般的裝飾,還能感到從中發出的聖性。
「……是的。據說她全家都是虔誠的基督教徒。初中也是去的教會學校,每逢休息日還會拜訪教會。父母似乎也因為教會的工作外出不在家。據說手裡的事情處理完後才能回來」
「明明是那麼有信仰的家庭,可還是沒能得到上帝的庇護啊」
「如果她當時把十字架掛在脖子上,也許就能逃過一劫呢。不過,被吸血鬼襲擊就是這麼一回事。無論是虔誠的聖女,還是罪惡的惡女,被咬後便會墮落為非人的魔物。這是人世間最平等且最可怕的疫病」
「原來如此」
緋水用力捏了一下艾露露的臉頰。
「……你做什麼?」
「這是回禮」
「你是小孩子嗎?」
「問個問題。對你來說,吸血鬼是什麼?」
「…………?人人得而誅之的害蟲。我沒說過嗎?」
「再問一個,如果是吸血鬼當中上位的「純血」呢?或者是更上面的……「真祖」呢?」
「都是一樣。那樣只會加大威脅。我們會提高警惕,更加徹底地殲滅他們。不過,我不認為那種東西還會存在於這個時代。「純血」的正統血統,最多也就一兩條,「真祖」更不可能現存了」
「這樣啊。我知道了,好吧,給你」
緋水把齒形扔給艾露露。
「辛苦。鑑定結果很快就會出來。你也反省下自己的行為吧」
緋水沒有回答,凝視著自己剛才捏過艾露露臉頰的手指。
「你也多少明白了吧,你身邊的吸血鬼,說到底只是吸食人血的怪物。快點離開她。無論你作何選擇,我都會處理掉的」
「麻煩了。那能再為我帶下路嗎?我一個人出不去」
「到最後還要讓人費神呢。快走吧」
跟在艾露露身後,緋水離開房子,踏上回家路。
緋水回去後,艾露露立刻叫來岸田,把齒形交給了他。
「齒形已經送到了。立刻進行鑑定」
「明白。一旦判明,我就會向您報告」
「我知道了。另外,下去準備對吸血鬼的戰鬥裝備和部隊。因為不需要抓捕,直接殲滅即可。今天晚上結束掉」
岸田向這個冷酷的上司詢問道。
「可是顧問,結果還沒——」
「鑑定本來就是多餘的。上面……不,讓那些嚷著與吸血鬼共存,以及研究不死性的傢伙閉嘴,這樣會比較方便。結果怎樣無所謂。總之,快去準備吧。我可不想陷於被動」
少女用可愛的聲音說著殘酷的內容。
忠實的左右手也不再多言,低頭領命而去。
「明白。那麼我去進行鑑定以及準備部隊」
岸田離開後,艾露露坐回自己辦公室的桌前。這裡正是之前詢問緋水的地方。
嚴守時間的副官一定會迅速完成準備工作吧。
「…………!?」
艾露露突然咳嗽起來,她急忙捂住嘴。
一邊喘氣,一邊摸索著手邊的抽屜,拿出一個裝滿藥片的小瓶。
她顫抖著倒出數枚藥片,放入口中,咬碎吞下。
咳嗽稍微持續了一會之後,身體終於平靜了下來,艾露露深深地吐了口氣。
她那可愛的臉上帶著像是重病人的疲勞,刻滿了深深的苦惱之痕。
咬緊小嘴,艾露露像是詛咒般地自言自語。
「毀滅吧……吸血鬼,全都給我。全部…………都由我來毀滅你們」
“看望”完玲奈後,緋水回到自己家,露修拉正站在門口。
不管怎麼看——她這個樣子肯定是在等自己。
兩人已經相隔一日沒有見面,雙方都有些尷尬。沉默著面對彼此站在原地,最後露修拉終於先開口道。
「回來得真晚啊。你到哪去了…………?」
「嗯~~有點事嘛」
「該不會是跑到那個叫巢道的假貨女人那去了吧!?」
「你是門限嚴格的老爸嗎。又不是米拉露卡」
說完緋水才發現自己失言。
不過已經晚了,露修拉一個箭步衝上前逼問道。
「米拉露卡是誰!?」
「你是盤問老公外遇的怨婦嗎?想罵人偷腥貓嗎?」
「別唬弄我。快點……告訴我。是……撫養你的那個女人嗎?」
看到露修拉真摯的視線,緋水也放棄狡辯,不高興地搔著頭,最後點頭道。
「……嗯。我不知道她姓什麼。名字就叫米拉露卡」
「那傢伙……對你說過很多事嗎?」
「……她只是想扮演母親的角色吧。不過她早就過了當我媽的年齡,簡直是個老婆子了。可那樣說她會生氣,說什麼“至少叫我姐姐大人”」
雖然很不爽,可其中卻含著藏不住的感情。
當著母親,可年齡超過了祖母,不過外觀卻是姐姐,這樣一個吸血鬼。
到底是什麼關係,緋水自己也弄不清。
也許是家人——這個詞比較適合兩人的關係。
所以提到她時,緋水就會這樣表達。
她是我的親人。
看著緋水回憶的目光,露修拉不痛快地命令道。
「快點……進去。然後做飯。我一直……都沒吃」
「是是…………為啥明明不需要吃東西補給營養,還這麼講究?」
緋水苦笑著,換回便裝,戴上圍裙,朝廚房走去。
今天的菜譜是米飯、醬湯、烤魚還有醃鹹菜,純正的和風料理。
做好飯後,兩人坐到客廳開始用餐。
一開始露修拉不習慣用筷子,不過現在已經差不多學會了。
本來兩人都沉默著進食,露修拉畏畏縮縮地開了口。
「你……有想說的話對吧?」
「哈?」
「那就快說。我會回答的」
露修拉說著,扭頭看向旁邊。
停頓了一會,緋水把昨晚沒能問出的疑問說了出來。
「是你…………吸了班長的血嗎?」
露修拉搖了搖頭,可同時又不安地嘟噥道。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不知道?」
「因為昨天沒有吸血,我確實有渴求。可是……應該還能忍住」
「應該?你自己的身體應該很清楚吧?」
「我不、知道…………現在沒有渴求了,大概是……因為吸了那個班長的血也說不定…………」
「我說,就算是這樣,可你到底吸沒吸,總該記得吧…………」
話說到一半,緋水突然明白了露修拉想要表達的東西。
記憶——這對於她來說原本就相當曖昧不清。
甚至連自己是誰她都記不清楚。
「那天晚上,我聽到有女人在慘叫。直覺告訴我是有人被同族襲擊了。於是我連忙向聲音的方向跑去——應該是這樣。不過我沒多少自信…………」
「就算是喪失記憶,才發生的事情應該還會記得的吧?」
「……嗯。可是,我那時的確有渴求。至少,被那個倒地的女人……血的香味吸引了。我有想過吸血,如果那時你沒出現的話…………大概我就會直接去襲擊她了」
「…………」
「有時我很害怕」
「害怕什麼…………?」
「害怕渴求鮮血的自己……害怕我將會變成另一個人。如果「渴求」沒有止住的話,也許我會什麼都不想,隨便見人就會襲擊他…………這種感覺,很可怕」
對血的定期渴望——這是任何吸血鬼都無法擺脫的本能。
渴求血的間隔時間會因為個體而有巨大差距,可他們都有共同點——對血的渴求到達極限時,會喪失理性,淪為野獸。
「所以……有時我會害怕。想著自己如果長時間沒有吸血的話,會變得怎樣呢。我會不會變成另一個人,變成……只是一個,就像那個芽依所說的,只是個比蚊子還下賤的,變成只知道吸血的怪物」
「…………」
「我一直在想著。為什麼我會沒有記憶——說不定,也許是…………是以前發生了什麼造成的。也許以前渴求鮮血……變成了野獸。也許是我變成了另一個人。所以,所以…………現在的我,會不會發生什麼事,然後就消失掉,我常常這樣覺得…………」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麼模糊不清,令人不安。
對記憶的缺失,以及對吸血鬼本能渴望的恐懼——兩股壓力交錯著,讓露修拉自嘲地皺著眉,抱緊自己。
「所以……我不知道。也許是我吸了班長的血。就像以前的事一樣,也許……是我吸過卻忘掉了…………」
露修拉的聲音越來越小,渾身縮成一團。
她脆弱的模樣,無論如何也無法讓人聯想到那就是從古存在至今的夜之王的眷屬。
只是一個有著青春期嬌脆內心的,柔弱易隕的存在。
無論實際年齡幾何,精神年齡與外表相同的少女,此刻獨自揹負著沉重的黑暗。
「那個晚上……你嘴邊應該是有血的痕跡。可一直讓我沒弄明白的是,為什麼連短劍都有血?如果要吸班長的血,應該不需要動用武器的吧。空手就足夠了,還有魔眼。那是為什麼?」
「我不想說」
露修拉不知為何閉口不談,轉頭看向旁邊。
「為啥啊?這可關係到你的清白啊?」
「…………」
露修拉移開目光,保持著沉默。
緋水也不屈不饒地繼續盯著她。
最後露修拉終於像是做出了妥協,沉重地開口道。
「我在、練習」
「哈?」
「我在練習吸血」
「哈————!?」
緋水驚訝得瞪大眼睛,露修拉則紅著臉小聲說道。
「是、是你說我吸血太笨拙,所以…………所以,我在賣肉的那買了一塊儘量貼近人類,帶血比較多的肉…………」
「再用短劍把肉切成合適的大小然後一口咬住……這就是你說的練習吸血?」
露修拉滿臉通紅地點了點頭。
而緋水則捂著肚子,拼命忍住笑意。
「喂,不會吧!?練習……吸血的練習!這算啥,這種吸血鬼前所未聞啊!還去賣肉的店!咦,是啥,豬肉,還是牛肉?嘴脣和短劍沾上了血,就是因為這樣!?」
「吵、吵吵吵死了——!!所以我才不想說啊…………」
露修拉羞得都快哭了,小拳頭不停地往緋水身上砸。
緋水笑得更厲害了,直接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滾。
「你饒了我吧…………我還想東想西的思考了一整天,真傻…………」
「吵死了,快給我閉嘴!!」
露修拉心情很糟糕,不高興地撅起嘴。
緋水也總算止住了大笑,重新問道。
「…………你為啥想要練習?」
「不是說了嗎,因為你說我很笨拙」
露修拉還是一臉慍色,不願意正面看緋水。
「那個,我說啊…………」
「要我不吸血不行。不過……至少吸的時候不痛比較好,否則你也夠嗆吧?而且吸的量我也有分寸…………」
聽到露修拉縴細的聲音,緋水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然後呢……你怎麼想?」
這次輪到露修拉提問了,她自己的情況已經全部交代完畢。
那麼緋水會怎麼看她呢?
「你覺得……我會打破跟你的約定,隨便去吸別人的血嗎?」
露修拉呢喃著,逐漸靠近緋水的臉。
緋水一時無法回答——然後準備張口。
露修拉正等著他說話時,玄關外傳來停車聲和許多人的腳步聲。
「怎麼了,這個時間還有客人?」
「……你待在這裡,別出去」
緋水一臉嚴肅,讓露修拉等在客廳裡,自己走了出去。
走出房子,身著防護服的機動隊員正列隊在門外的庭院裡。
頭上戴著醒目的厚重護頸裝備,顯然是針對吸血鬼用的。
恐怕全身的材料都是用強固的纖維製成,以應對吸血鬼的牙。
院子外面隱約還能看見裝甲車的影子,數個探照燈對準了緋水四周,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讓目標無所遁形。
「晚上好,紅城同學」
率領著身後的士兵的人正是艾露露。
而就跟初次見面時一樣,岸田待命在她身邊。
「什麼事?別給鄰居添麻煩,快關掉燈保持安靜」
「事情辦完後立刻離開。你會交出來的吧,那個害蟲?」
「……鑑定結果出來了嗎?」
「對。我是經過了正規程式才來這裡的。所以不需要徵求你的許可。這是對於你這個協力者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警告。快把她交出來」
艾露露一臉嚴肅,容不得反駁。
要是她一聲令下,估計緋水立刻就會被身後待命的男人們抓住吧。
面臨危機的決斷時刻,緋水握緊拳頭思考著對策,連周圍的空氣都緊張起來。
瀰漫著危險的沉默對峙——由緋水身後傳來的不客氣的聲音打破了。
「這些傢伙是怎麼回事?餵你快給我說明下!」
露修拉無視緋水的指示,堂堂正正地出現在門口。
「……笨蛋」
緋水嘀咕道,可事已至此。
捕獲——不,按照艾露露的意向應該是執行殲滅任務。機動隊員們看到“敵人”登場,紛紛提高了警惕。
「哎呀,這下我可省功夫了」
「你想做什麼?喂,我的僕人,這個女人是誰?一個小不點還那麼了不起啊」
「請別把事情搞得更復雜…………」
「真是的。你要老老實實地讓我把木樁釘入心臟再砍掉腦袋的話,至少還能為你痛快地了結」
「你這傢伙…………」
感受到了四周籠罩的殺氣,露修拉這才理解了自己的處境。
「區區人類,想對我做什麼?」
「消滅你。怎麼了?」
「很能說嘛。不過你沒理由啊。我為了生存必須吸血,而你們並沒有必須消滅我的必要吧?」
「要說理由,你是吸血鬼這點自身就已經足夠了。況且也是罪狀確鑿。你身邊的那個人為我們做出了證明」
「什麼!?」
露修拉吃驚地看向緋水。可他卻沒有理會,只是盯著艾露露。
「沒想到你居然吸了那麼多年輕處女的血。是最近這一帶最貪婪的吸血鬼了」
「是說那個什麼班長嗎…………?可不是、我乾的、啊…………」
「到現在還要狡辯嗎?真難看。你的齒形與受害者的咬痕一致。並且是他幫我們做出鑑定的」
「齒形……我的!?你…………!」
露修拉腦海中浮現出身體測定時芽依的行為。
那個——原來是為了這件事。並且那都是由…………緋水指使的。
「你果然懷疑我嗎……!?」
露修拉咬著嘴脣說道,她的眼裡已經浮現出淚光。
可是緋水仍然不為所動。
「你說什麼蠢話呢。如果有人類被吸了血,懷疑吸血鬼是理所當然的吧。好了,紅城同學,快把她交給我們吧。我有義務處理這隻害蟲」
艾露露、機動隊員以及岸田都紛紛靠了過來。
然後,緋水終於做出了反應。
他像是要保護露修拉一般,站到她面前,擋住機動隊員們。
「怎麼了?你不會是想站在這隻害蟲那一邊吧?」
「那讓我來確認下罪證。說起來你們一開始是為什麼要懷疑這傢伙的?」
緋水用食指指向露修拉問道。
艾露露看到他一臉認真的模樣,不禁嘆氣道。
「……因為她是吸血鬼。既然出現了受害者,受到懷疑是理所當然的吧?」
「除了她還有別的吸血鬼」
「……那是因為有受害者的證詞吧!?」
「就是這一點。我就是覺得這一點很可疑。為啥這麼簡單就相信她?相信被咬過的傢伙?」
「為什麼?…………啊!」
艾露露不禁驚得全身一震。
沒錯——那是不值得信任的存在。
被吸血鬼咬過的人,無法信任。
要說為什麼的話——
「被吸血鬼咬過的人,會對咬他的物件——也就是主人,抱有忠誠心。對於想要保護受害者的人來說,他們只會恩將仇報。正因為如此,你才將班長嚴密地束縛起來吧。那你應該明白的吧?不能輕信被咬過的傢伙所說的話。他們對於主人一般都會庇護。不可能指明說出主人的身份。如果說出來……那多半是受到主人指使,找的替罪羔羊啊」
「…………!」
在場的機動隊員們也議論紛紛。他們都擁有不少吸血鬼相關的知識。所以對緋水一針見血地指出重點也都能理解。
感受到身後部下們的視線,艾露露依然冷靜地應對著。
「的確,你所說的很有道理。可是,被咬者的忠誠心,會因為個人的精神力以及吸血鬼化的進度而有很大差別。而這個事件裡…………」
「幾乎到了完全吸血鬼化的邊緣,被吸血的是柔弱的女高中生。無論怎麼看都不可能違背主人的意志。我也到醫院實地去確認過她的狀態。而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緋水的論點更加尖銳。
而身後待命的機動隊員們的議論聲更加嘈雜了。
為了避免進一步混亂,艾露露拿出確鑿的物證。
「……可是,齒形是一致的。目前還沒見過兩個人有完全相同的齒形。這和指紋識別是同一精度。絕對不可能有問題!」
「真的嗎?」
「你真囉嗦!為何要庇護這種害蟲?」
「不可能」
緋水自信十足地斷言道,瞬間將艾露露的氣勢壓了下去。
「不可能。齒形是不可能一致的」
「你在說什麼蠢話…………」
「就如她所說…………我有懷疑過她」
緋水指著身後的露修拉說道。
沒錯,他之前一直在懷疑露修拉。
不過——
「我也懷疑你們。搜魔科人員?」
艾露露看到緋水尖銳的視線,不禁感到畏怯。可她還是憑著秉性,嘲笑地回敬道。
「你說什麼蠢話……我們可是正規的警察組織」
「正規的警察組織還輕信被吸血鬼咬過的人啊。或許你們……先捏造個莫須有的罪名,一心想消滅我家的這食客……我覺得你們似乎是有這種打算。所以,為了試探下你們是否真的值得信用……我稍微做了點手腳」
「手腳……?你到底做了什麼…………!?」
「齒形完全凝固之前,我稍微調整了下,改變了它的形狀」
緋水的話讓艾露露他們呆立在原地。
討伐吸食人血的吸血鬼——這個大義之名開始出現龜裂。
「所以,絕對不可能和露修拉的齒形一致」
「你…………!」
艾露露的臉上沒了表情。
當初自己瞧不起的少年,如今卻變成巨大的威脅阻擋在眼前。
緋水乘勝追擊地繼續說道。
「那為啥不可能一致的齒形,卻跟班長脖子上的咬痕吻合了呢?很簡單吧,這種事。是有人捏造假證,為了將她定罪為犯人」
艾露露握緊小拳頭。
決定性地譴責,讓在場的空氣緊張起來。
有罪的人並非吸血鬼,而是人類。
機動隊員們雖然沒有說出口,可都用目光向艾露露詢問此事的真偽。
「你是相信我的嗎…………?」
一直沉默不語的露修拉用感激的聲音問道。
緋水難為情地撓了撓頭。
「……一開始懷疑過。後來相信了。那麼……這樁事該怎麼辦?」
緋水用一貫漫不經心地口氣問道,銳利地眼神看向艾露露。
而還不等臉色蒼白的艾露露回答,緋水又繼續直搗核心。
「到頭來,吸了班長血的到底是誰?我倒是有一個線索。我說,大叔,為什麼你沒把那件事報告上去!?」
緋水看向的是——岸田。
而在場的全員都跟隨他的視線而去。
備受矚目的男人,只是低聲嘀咕了一句話。
「礙事的傢伙」
「咦…………!?」
最先發現的人是艾露露。
之前一直如影隨形的那個人,突然消失了。
然後緋水也注意到了。
那個見過幾次的男人突然從面前消失不見。
以明顯超過了人類界限的速度。
那正是——如同吸血鬼的速度一般。
他的眼中放出鮮紅的光芒,滿口都是慘白又尖銳的牙齒。
「臭小鬼」
岸田殘暴地笑道。然後抓住緋水的肩膀,咬向他的脖子!!
「你…………!!」
脖子上傳來了激烈刺痛,血液以駭人的速度被吸走。
這種毫不留情的吸血,讓緋水想起昨晚玲奈的慘狀。
錯不了——他就是真正的元凶。
「真是聰明的小鬼,不過你也到此為止了。讓你來給我好好檔一下這些礙事的人」
「你這傢伙,從他身上滾開!!」
露修拉比誰都要迅速地衝向岸田。
而岸田似乎早已預料,無畏地笑著,從緋水脖子上離開了。這是為了傷害對手的吸血,拔出牙齒時將緋水脖子周圍的皮肉都大大地撕裂開來。
岸田露出殘忍的笑容,將緋水向露修拉拋去。
「喂,振作點!!」
露修拉含著淚抱起緋水,而這一切都在岸田的計算之中。
他趁著這個空檔,從懷中掏出噴霧器,對著露修拉噴去。
「這是…………!?」
一瞬間,露修拉的嗅覺就被麻痺了。
這個味道,就跟當時從緋水那遭到的大蒜襲擊一樣。
而這種濃縮後的強烈臭氣,自然不能跟上次的小攻擊並論。已經不只是威懾,而是對付吸血鬼的正規武器。
岸田用簡易的防毒面具遮住口鼻,沒有受到影響。看來他為了不讓對吸血鬼用的裝備反嗤到自己,已經事先做好了準備。
「你這、混蛋…………」
露修拉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站不穩身子,倒了下去。
岸田竊笑著,抱起昏倒的露修拉,一股煙似地逃掉了。
他輕而易舉地飛牆走壁,在黑暗中飛馳的身影,正是如假包換的吸血鬼。
「給我追,趕快!!」
艾露露立即發號施令。數人循著足跡朝岸田追去,剩下的人則坐上裝甲車後立刻出發。
吸血鬼與獵人們如風暴一般離開了,現場只剩下緋水和艾露露兩人。
「你沒事吧!?」
艾露露朝緋水奔去,立刻開始進行應急處理。因為沒有攜帶醫療包,她只能用白手帕代替紗布纏在傷口上,試圖壓迫止血。
看了看傷口,讓艾露露不禁皺眉,立刻移開了目光。
傷口很深。
頸動脈受到嚴重損傷,出血情況很可怕。而且部分面板被完全咬碎。沒有當場喪命已經是萬幸了。
然而——他卻站了起來。
「那個混蛋……放肆地吸了個痛快……還是露修拉比他好多了啊……。好吃鬼貪吃,吸血鬼貪喝嗎……估計被吸了兩升吧?嘛,也幫我省功夫了……」
艾露露嚇得立刻大聲驚呼道。
「你在說什麼啊!?現在亂動的話…………!」
在艾露露看來,緋水失血量足以致死,所說的一切只不過都是在逞強。可當緋水把脖子伸給她看時,艾露露瞪大眼睛呆住了。
「騙人…………」
令人厭惡的可怕牙痕已經消失不見了。
不,嚴格的說傷痕還隱約殘留著……可逐漸從眼前開始消失。
被牙齒撕開的傷口依然滲著血,可吸血鬼的「吻」痕——已經完全癒合了。
「為什麼……!?難道說,你是吸血鬼…………!?不,這不可能……那是其他魔物…………可是,檢查的時候…………!」
「我只是個人類啊。不過是種不會發生吸血鬼化的體質而已」
緋水輕輕地說道。親身遭到了跟玲奈一樣的襲擊,讓緋水重新切身認識到他就是罪魁禍首。
「不會,吸血鬼化…………?不可能,這種事…………!!」
這種顛覆自己世界觀的現象,讓艾露露不住地搖頭否定著。
然而他是真正的人類,檢查的結果中明明白白地寫著。而且主持檢查的人正是自己。
短短數分鐘內,自己腦內的某種東西正在從根部開始崩潰。
「看來,事情稍微有點、出乎我的意料啊。原來不是你捏造的…………」
「當然不是!!因為我本以為犯人肯定會是…………」
「你是說,就算憎恨,自己也會遵守規矩嗎。原來是那個大叔捏造了鑑定結果啊…………」
「看來……是這樣呢。我是從他那裡收到鑑定結果的……他把自己的罪行推到其他吸血鬼頭上…………?不過,為什麼…………」
艾露露咬著嘴脣,搖頭道。
原本堅強的她,現在緋水看到的只是個滿臉深深苦惱的少女。
看來他至少曾經是自己相當信賴的部下吧。
可是,實際上那卻是應該消滅的吸血鬼。
而近在身邊,自己卻沒能識破。
雖然她的處境很值得同情,可不湊巧,緋水現在卻沒那個功夫。
「那個大叔…………為啥要拐走我家的食客?如果只是想逃走的話,應該抓走我這個最無力的人類才對。等等,說起來她到底為何要把罪名加到那個傢伙身上?既然能不讓專家識破,巧妙地混進人類社會,應該不會那樣不計後果地吸班長的血…………」
「那種事,我不知道…………!吸血鬼的想法,我怎麼可能知道!?」
艾露露激動地叫道,然後低下頭。
她嬌小華美的身體顫抖著,看起來十分嬌柔、脆弱。
「我跟那個男人共通行動期間,曾經數次目睹了他晒於日光中。回想起來,他是刻意做給我看的。再加上,他特別守時,這恐怕是不讓自己忘記重新塗抹遮光劑。習慣戴手套……也是為了不直接以面板接觸我」
「直接接觸到的話,就能發覺使用過遮光劑了啊。看來對方的警惕性也相當高啊。可問題是,為何他特地潛伏進對吸血鬼最不利的組織裡來」
緋水對岸田抱有的最大的疑問,就是這個。
雖然他可能是本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想法,可隸屬於對魔物的組織裡風險還是太高了。而且精神上相比也有很大壓力。
就算這樣,他還是一直隱藏身份潛伏在艾露露身邊。
對於這個理由,緋水心中有一條推測。
「那個大叔…………從巢道那收到的報告,私藏了一條」
「怎麼回事?巢道的報告的確是經過他傳到我這裡的……」
「關於我家那食客,你最開始收到的報告是怎樣的?」
「沒什麼特別的,很普通…………有吸血鬼在高中上學……僅此而已」
「果然啊…………」
終於接上了,緋水點頭道。
而艾露露則是一臉詫異地問道。
「你想說什麼……?這個報告裡有什麼疑點嗎?至少,吸血鬼的少女現身,並且跟你在同一個高中上學——這些都是嚴謹的事實吧?」
「沒錯。不過,重要的部分漏掉了。我家那食客,據說是「真祖」大人」
「你說什麼!?」
艾露露的臉色變了。(譯註:此處原文為“芽依的臉色變了”,應為作者筆誤)
真祖級的吸血鬼——那種大人物會在這種地方!?
「怎麼可能……那個吸血鬼竟然,怎麼會…………報告裡,沒看見這種事…………!」
「對……報告中沒出現。巢道那傢伙說她有給那個大叔報告的。結果只有這一點被他隱瞞,沒對你報告。我之所以沒有徹底信任你們,這一點也是原因之一。明明出現了真祖級的吸血鬼,可對應手段還是普普通通。且不論你們相信與否,至少會找我來確認下真偽才對」
「這麼說……岸田的目的…………一開始就是露修拉…………!?」
「多半是吧。他待在你身邊的話,跟同族的接觸機會也會增加。也許是一邊輔佐你的工作,一直暗地裡搜尋「真祖」。吸了班長的血,再嫁禍給她,再利用警力想將她順利抓捕吧。之後對你報告說已經消滅了目標,可私自將她關在別處……不過,最重要的理由卻搞不明白」
「理由什麼的根本無所謂!竟然是真祖級的吸血鬼……這是何等失態,我得立刻聯絡本部增派一個團的援軍……不,首先必須得重新調整下裝備…………!!」
艾露露將緋水晾在一邊,左思右想著拿出手機開始操作起來。
比起岸田,比起受害者,首先想到的是消滅真祖的露修拉——結果,她心中的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出發點。
緋水輕輕地嘆息道,一臉無奈地問她。
「喂喂,明明都洗清了冤罪,你還想消滅那傢伙嗎?」
「如果是「真祖」,至今為止一定吸過不少人的血,罪狀不是明擺著的嗎!?」
「你有資格說別人嗎?你自己又怎樣呢?」
緋水朝著艾露露伸出左手,剛擦過脖子上的傷口,上面還沾著未乾的血。
「…………!」
艾露露從緋水的手上轉過頭,捂住嘴。不僅如此,她還咳嗽了起來,身體也微微發抖。
「你怕血嗎?」
「才、才沒有……只是老毛病犯了而已。馬、馬上就能治好……」
她用顫抖的手取出藥盒,將藥片送入口中。
可緋水出手阻止了她,藥片全部灑落到地上。
「你做什麼…………!?」
「住手。吃這個對你的身體有害」
「說什麼蠢話……這只是,普通的藥…………」
「沒錯呢。只是普通的,壓制你吸血衝動的藥吧」
艾露露的臉上瞬間沒了表情。
她看著緋水,臉色變得蒼白——正是像吸血鬼一樣毫無血色。
「說什麼呢……你不會想說我是吸血鬼吧!?開玩笑也要有個分寸!」
「也是啊……你就算站在夕陽裡也沒事」
艾露露猛然想起昨天的那一幕。
昨天,緋水來找自己時,為何特地在屋外等著。
那是為了確認。確認自己是否會受到陽光的影響。
「你懷疑過我……?懷疑我是吸血鬼!?」
「對。看你那麼討厭吸血鬼,有句話叫同性相斥。雖然不怕陽光有可能是在面板上塗抹了遮光劑,於是我也確認了一下這一點……結果沒有塗」
聽到緋水的話,艾露露不禁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昨天……緋水捏過那裡。
原本以為那只是緋水耍孩子氣回敬自己,現在才明白那個行為的真正含義。
那是他為了確認面板的觸感。
通過面板的觸感,確認一下遮光劑的有無。
「你是…………從什麼時候懷疑我的!?」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體格嬌小卻力大無窮。另外,你在我流鼻血時轉過頭去了吧?對付吸血鬼的專家居然怕血?我就在想啊,說不定其實並不是害怕血,而是太喜歡——看到血,會變得控制不住自己,所以才避開的。因為那個大叔也做了迴避動作,也讓我產生了懷疑。而且最後竟然還開窗換氣……實在可疑啊」
「…………」
對緋水來說,看望玲奈其實只是個藉口。
而真正的目的是為了確認艾露露的身份。
「……真是狡猾的人啊。不過,這都是你的胡猜亂想。我不是吸血鬼」
「對,你不是。不怕陽光,甚至還是用帶有十字架的槍」
緋水承認道。
可他卻沒有罷手。
他以近似無情地口吻,道出了艾露露的真身。
「你是半吸血鬼(Dhampir)對吧?」
艾露露聽後面無血色。帶著懼怕的目光,後退了一步。
Dhampir——那便是吸血鬼與人類的混血兒。
誕生於光與暗、晝和夜的夾縫之中,繼承了兩個種族之血的存在。
而他們的身體,自然也繼承了人類和吸血鬼雙方的特徵。
只要有心,他們也能以假亂真的裝作普通人,不過緋水卻發現了艾露露表現出的微小破綻。
艾露露抱著自己,不住地顫抖著。
看起來就像是藥物的禁斷症狀一樣的危險預兆,緋水凝視著她。
艾露露顫抖地伸出手,想再從藥盒中取藥,緋水尖銳地制止道。
「不是讓你住手嗎?」
艾露露低下頭,咬著嘴脣。
半吸血鬼最忌諱的特徵——那就是與吸血鬼一樣,會渴求人血。
可與吸血鬼不同,人類並不會因為被他們咬到而受到控制,也不會發生吸血鬼化。但渴求鮮血這一點卻不會改變。
「半吸血鬼與吸血鬼一樣,無法停止對血的渴求。雙方雖然都不會因為不吸血而死亡,但是力量會衰退。可是當衰退到極限時,力量反而會大增。變成一心只想吸血,喪失理性的怪物。你應該知道才對」
「…………」
「如果你為身邊的人著想的話,我覺得妥協一下,少量吸點血反而好得多。一個勁地拼命剋制的話,到最後的衝動會很可怕。所以…………」
「所以什麼啊!?你讓我去吸血嗎!?是要讓我無恥地去吸血嗎!?」
艾露露擡起頭,兩眼充滿淚水。她繼續竭斯底裡地喊道。
「你知道什麼!?你明白想要吸血的我嗎!?你明白如果不這樣剋制,就會喪失理性的我嗎!?」
她撕心裂肺地喊道,簡直像真的有鮮血從咽喉中噴出一樣。
她一直壓制在心底的這份感情,並非單單一個同性相斥能夠形容的。
「這種悲慘的處境,我一個人揹負就足夠了。所以,吸血鬼必須毀滅…………!」
——所以她才拼命地學習吸血鬼的知識,從事這個職業。
緋水聽著她傾情訴說著使命,卻用食指抹過艾露露的嘴脣。
指尖沾染的是緋水自己的血。
艾露露的脣抹上紅豔的口紅時,不經意間微量的血液流入口中,緩和了她對鮮血的渴望。
「你、你…………!」
「你真是個老好人啊」
「說、說什麼…………」
「剛才我被吸血時,你立刻就衝了過來。首先擔心我的情況。那可不行啊……我可是被人家命令過了,要阻攔住你們。你得再多點警惕啊」
「那、那是…………」
「班長的事情也是吧?像個普通人一樣擔心受害者,相信了她的證詞。一般來說這樣才是正常的吧。一定是我不正常才對啦」
艾露露還想說什麼,緋水背過身,蹣跚地拿出手機。
「啊,是我。能過來下嗎?你現在在哪?二丁目的便利店?正好……那就過來吧……那傢伙被抓走了……什麼,很忙?我說啊,這可是因你而起啊!晚點再跟你說明。那就拜託啦」
緋水啪地掛掉電話,就這樣背對著艾露露呢喃道。
「我是被吸血鬼撫養長大的。不過,殺掉我親身父母的,也是那隻吸血鬼」
「哈!?」
緋水也坦白自己的身世,迴應艾露露的自白。
然而與艾露露截然不同——緋水只是淡淡地,不帶感情的說著。口氣也十分漫不經心。
「雖然記不太清了。我的父母似乎是想要殺我。大概是叫逼人一起自殺?我的父母兩人,想先殺掉還沒完全懂事的我,再自殺。然後呢,偶然路過的吸血鬼,殺了我的父母,把我救了下來,撫養我長大。這種情況,你說我該怎麼辦呢?是憎恨那個殺了我父母的吸血鬼嗎?還是為她救了我而道謝嗎?如果是人類的話,該怎麼辦?」
艾露露沒有回答。
這種問題根本沒辦法回答。
「而可笑的是,那個吸血鬼最後為了救我而死掉了。為了救我,化成了灰」
緋水眼中浮現出的是過往的風景。
是忍受著從天而降的烈日灼燒,雙手不住地進行心臟起搏,想要救助少年的吸血鬼的身影。
「那傢伙不僅救了我,還救了在場的不少人類,最後自己死掉了」
「…………」
「可是呢,被救的其他人類,大家都在罵那個吸血鬼啊。嚷著怪物啦,死掉活該啦,這類的話。還有人朝她丟石頭呢。吶,你覺得哪邊才是正確的?」
艾露露沒辦法回答。她根本不想面對這種問題。
可緋水還是殘酷地繼續發問。
「我該怎麼做?因為我是人類,所以應該跟那群人一樣,唾罵那隻養大我的吸血鬼嗎?話說作為人類,首先不是應該道一聲謝謝嗎?無論對方是吸血鬼也好,怪物也罷…………先對她說一聲「謝謝你」吧」
緋水扭頭看向艾露露,可他背過臉去。不,是逃避著緋水的目光。
「那傢伙臨死之前,把我變成了這種體質。否則我肯定必死無疑了。於是乎……自那以後,我被吸血鬼咬後也不會變成吸血鬼。那麼……我到底算什麼?」
「…………?」
「人類被吸血鬼咬後會變成吸血鬼。反過來說,被咬後不會變成吸血鬼的,不是人類。那我是什麼?人類嗎?魔物嗎?還是說不是人類也不是魔物,算怪物嗎?」
緋水仍舊盯著艾露露發問。
艾露露無法回答,可卻沒有逃避他的目光,正面和他對視著。
「估計,就是那一類的東西吧。無論人類還是吸血鬼……」
「所以……你想救那個吸血鬼?救人類的敵人…………?」
「那傢伙…………被雨淋著,在她最想吸血的時候……卻沒有要去吸。明明是個吸血鬼」
「…………」
「她為了我,還練習吸血的方法。剛才也……想要來救我。那你說,我該怎麼做?」
這只是一副無所謂的平淡口氣。
可其中隱含的堅定意志,艾露露也能明顯感覺到。
「那傢伙跟我做過約定。至少在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之前,不會吸我以外的人。我也迴應了她的約定。在那之前……一直當她的僕人。所以我非去不可,到我的主人那裡去」
說完,緋水走回自己家中。
艾露露盯著他的背影發愣,然後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晚上好~~啊,好像氣氛不太合適呢。這附近好像很大動靜呢?」
芽依身穿制服,開啟門走進院子裡。
「巢道同學……你為何來這裡?」
「緋君叫我來的啦。然後呢……誰被抓住了?露修拉?」
「你打算協助他嗎……?且不論我的指示,營救她可是紅城緋水一意孤行哦?我可沒報酬」
「嗯~嘛,沒辦法啦。情人難違?」
雖然被突然叫過來,可芽依並沒有覺得厭煩。
無法理解的艾露露只是不解地一個勁地發問。
「為什麼……?你不也討厭吸血鬼嗎?」
「我確實是不喜歡啦……而且她對我來說也算是情敵」
「我不理解。特別是……不理解紅城緋水。他為什麼能做到這個地步」
「對呢。不過他呀,如果真的是露修拉吸了班長的血的話…………他大概會親手消滅掉露修拉的吧」
「…………!」
「這大概,就是他承擔責任的作法吧?不過他內心是相信露修拉的清白。所以才思考了許多,驗證了許多事……一直在尋求真相。不過他同時也擔心班長。人類和吸血鬼——明明只要站在某一方就好了。可他偏偏想要兼得,走著最辛苦的路。至今為止……而且從今以後也一定會這樣。如果露修拉吸了別人的血,他就會親自消滅,他已經做出了這樣的覺悟」
「他到底,是什麼人…………?」
「只是個人類而已啊。不過,是個對人外之物一視同仁的人。他知道我的身份後……也絲毫沒變。雖然我對自己的外貌是很有自信啦……不過一般人知道後都會拉開距離吧?不過他卻沒有。既沒有拉開距離,也沒有奇怪的想法——只是一如往常」
芽依帶著明亮的表情說道。原本只是完成生孩子任務的物件,不知不覺中已經變成了自己的真命天子。遇到這樣的人類,說不定就連自己的始祖也能不記恨創造出,過上幸福的人生。
「…………我不明白」
艾露露沉默了下來,這時背後傳來腳步聲。
回過頭,是緋水走了出來。艾露露看見他的瞬間,感到一陣猛烈的暈眩。
「還是別看比較好。就算你是混血,搞不好也會送命」
緋水背後的東西,能讓艾露露——不,能讓吸血鬼的所有眷屬感到震撼。
那是巨大的銀之十字架。
他從自己地下室裡拔起,將鎖鏈纏在手上,把十字架背在身後。
「那是什麼……?」
小心著不去看緋水身後那與他身高齊平的十字架,艾露露轉過視線問道。
「十字聖劍「贊拉之刃」。只要舉起來就能讓一般的吸血鬼無法行動,刀刃也很鋒利哦。唯一的瑕疵就是太重。大概有三十公斤吧」
「我在工作上對十字架也有研究,你這個……明顯是武器吧?而且所帶有的聖性……非比尋常」
「當年某個救世主被處刑釘死在上面,十字架從死亡的象徵轉變為了神聖符號,據說這是從那個時代留存至今的古董。因為是由銀鍊金加工而成的,無論是作為藝術品還是作為對付吸血鬼的武器,都是最高階的。要是不謹慎處理的話,搞不好梵蒂岡的那些大人物會跑來回收哦」
「那這種不得了的東西為什麼在你手裡!?」
「是我親人的遺物」
緋水就只做了這麼一句說明,然後轉向趕過來的芽依。
「於是,你能幫我拿下這個嗎?我已經沒力氣了耶」
「什麼啊……當我是搬運工!?」
「嘛,你力氣大嘛。拜託啦,我被吸了血,已經眼冒金星了啊」
「好吧……下回要跟我約會哦?包夜套餐」
「日落了我就得回家,一切費用請你報銷,還請接受我的討價還價」
芽依聳了聳肩,不情願地接過贊拉之刃。然後單手就輕鬆地提了起來。
然後兩人便走出庭院,艾露露跟了上來。
「你、你們給我等等,要去救那個吸血鬼!?你們知道她在哪裡嗎?」
「你給過巢道各種道具吧?我看到其中有發信器,就悄悄地裝在她身上了。先不管吸血鬼的身份,要是就把那個不懂規矩的大小姐到處亂放,那不知道會給別人添多少麻煩」
緋水竟然安排得如此周到。
他輕輕地擡起右手,然後和芽依一起奔向夜色中……結果沒踏出兩步,兩人都被艾露露抓住衣領拽了回來。
「我說啊,我們這可是急著趕路呢?」
「我也想早點完事回家去呢?」
「這種緊急時刻,你們還想揹著這麼惹人注意的東西,像個笨蛋似地用雙腿跑過去嗎?稍微動動腦子吧。我叫車來」
不知何時,艾露露已經找回了她往日的伶牙俐齒。
大概是因為之前的一番騷動,她的半框眼鏡都快掉下來了。艾露露用手往上推了推,眼中靈光一閃。
「另外,我們先商量下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