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唔呼、唔呼呼唔呼呼呼。
少女就像一個不知道拘謹和害羞的小孩子,發出天真爽朗的笑聲,瘦弱肩膀伴著笑聲微微顫動著。但在少年聽來卻是惡魔的笑聲。
她的面容,她的手,她的腳,怎麼看都是一個普通的少女。但是明顯也不是人類,因為人類不會長出那樣的觸手的。
少女的觸手突然出力,將少年拉近到兩人的臉只有二十釐米左右的距離。少女長著一頭似乎從未修剪過的散發,一雙如同寫滿好奇的小貓的圓圓大眼睛直直地盯著少年的臉。
在少女的注視下,原本就不敢直視別人眼睛的庫雷奧逃避似的別開了視線。
少女的喉嚨裡不停地發出唔呼呼的響聲,小巧的嘴巴做出可愛的動作。
「這麼早又抓住一個人類,真是很少見呢。吶吶,這是不是就叫“運氣好”啊?」
「啊、啊?」
少女的突然發問讓庫雷奧很是困惑。少女奇怪地眨了眨眼睛,
「誒、什麼?你說什麼?」
少女一臉好奇地盯著庫雷奧的臉問道。
完全不知道少女在想什麼的庫雷奧混亂了起來,
「那那個你是?」
試圖與少女溝通的庫雷奧拼命地想說點什麼。但是少女卻大大地張開了小嘴巴,這樣說道——
「那麼、我要開動了——!」
少女張開的嘴撲進了庫雷奧的視界。赤黑口腔裡的犬牙露出鋒利的亮光。
「啊哇等、等等啊!」
突然意識到“開動”的意思的庫雷奧拼命地掙扎起來。但是第二條、第三條觸手馬上就從少女背後伸了出來,毫不留情地牢牢綁住了庫雷奧。
「啊、對了,對不起哦,忘了要先殺死你了。活著被吃掉的話會很痛苦的吧?」
少女仍然笑著,伸出自己白得透明的一雙小手,抓住了庫雷奧的脖子。雖然少女的手腕沒有粗壯到能扭斷脖子,但庫雷奧的頸部動脈卻被牢牢地卡住,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等放過我什麼都」
庫雷奧想說只要放過自己,自己什麼都會做的。但是那話是不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還是說只是在他的腦海裡迴響,庫雷奧已經無法判斷了。
用僅存的意識想的話,自己現在不正是在迎來並不那麼痛苦、甚至可以說是輕鬆的死亡呢?自己被吃是死後的事情,比起活生生地被野獸扒開皮肉吃掉,這種死法好太多了。
但是,少年還是本能地掙扎著,希望能夠活下去。
不願意用劍刺向脖子,也不願意活活被野獸吃掉。
但是就算沒有痛苦,庫雷奧果然還是不想死。
(什麼嘛結果我還是想活下去的啊)
庫雷奧在迷糊間自嘲地想。
現在才認識到這個已經晚了。很自然地,他的腦海裡清晰地浮現出一張令人懷念的臉,庫雷奧母親的臉。還有就是昨天夢中出現的那個
「吶、什麼都可以是真的麼?」
突然,眼前的迷霧一齊散去,懷念的臉也一起消失了。回過神來的時候,少女正緊貼庫雷奧的臉,盯著他的眼睛。
「就是說~真的~會什麼都做的麼?」
少女鬆開了抓住庫雷奧脖子的雙手。
頭腦還沒有清醒,庫雷奧一時無法理解現狀。只是,
(我還活著?)
2
庫雷奧被放到了地上,但少女的觸手並沒有放開他的腳。
「我想了想,現在就是想吃人類——什麼的,沒那種感覺呢。」
少女將視線投向癱坐在地上的庫雷奧,從頭到腳地打量著他。
「而且你看起來也不是那麼好吃的樣子。」
庫雷奧聽了,僵硬地笑了笑。雖然能不吃自己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但是自己看起來不好吃這種理由還是讓庫雷奧感覺有點受傷。
做什麼好呢~~?
少女纏起手臂歪著腦袋,興奮地開始考慮起來,樣子就像個在想自己生日時要什麼禮物的小孩。因為剛才還被倒吊著,或者是因為被少女掐過脖子,庫雷奧的眼前還是有點模糊。他不停地敲打還在一直作痛的腦袋,好不容易才恢復到能夠把握現狀的清醒狀態。
纏繞在他腳上的觸手是像植物藤蔓一樣的東西,看起來能從少女的背後隨意伸出來,並且長度也好像是可以任意控制的。想到剛才還能把自己輕鬆地吊起來,觸手的力量估計也不會小的吧。
再有就是少女本身了,一眼看過去的話,有三個地方立刻吸引了庫雷奧的注意力。
第一個就是她頭上長著的那朵花。
雖然那朵花的樣子看起來像薔薇,但卻是庫雷奧從未見過的品種。而且它有著與少女的頭差不多的大小,少女的頭一動,金黃色的花瓣便隨之晃動。
另外就是少女的一頭長髮了,那在夏日的陽光下閃閃發著光澤的頭髮有著如同要融入這個夏季森林的鮮綠顏色。
最後最讓庫雷奧在意的是,眼前的少女的身上是一絲不掛的。
看她的模樣,年齡恐怕只比自己小一點點而已吧。雖然用人類的標準來判斷可能沒有意義,但是少女該發育的地方的的確確還是鼓起來了的。庫雷奧看了,不禁羞紅了臉,趕緊低下頭去。
「啊!」
是少女的聲音。難道自己不小心看到她胸部的事情被她發覺了?庫雷奧緊張地僵直了身體。
「嗯、我決定了!」
少女一臉恍悟地拍了拍手。看來她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視線。庫雷奧暫時緩了口氣,但還是擡不起頭來。擡起來的話就又會看到的。
「吶、我決定了哦!」
「哈嗯。」
「?」
看到少年一直低著頭的樣子,少女感覺有點奇怪。
「吶我說我決定了哦!」
「哦是什麼呢?」
「」
「」
氣氛開始變得沉重起來,庫雷奧越發不敢擡頭看少女了。他聽著自己心臟發出的咚咚聲響,一直用空虛的眼神看著自己腳邊不知名的雜草。
但是,藤蔓般的觸手突然纏住少年的頭,一把將他的臉擡了起來。
少年和少女對上了視線。少女長著一雙與頭髮相同顏色的綠眼睛,正一臉奇怪地盯著少年。當然,這麼近的話,少女的胸部也盡收眼底了。
「吶!我是說決定好了啊!」
「好、好的!那我該做什麼好呢」
極力地想避開視線的庫雷奧都快要哭出來了。而少女並沒有察覺到正處於青春期的少年的纖細心思,只是歪歪頭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真怪啊你,嘛、算了。」
少女用觸手又將庫雷奧的頭擡高了些,開始說起正題。
「看、樹上,在的吧?」
「誒?」
庫雷奧仔細地眯起了眼睛。雖然的確感覺樹頂上有什麼東西在,但是因為錯雜的枝葉擾亂視線,庫雷奧看不清到底是什麼。再仔細點觀察的話,可以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發著“嘁嘁”的叫聲隱隱在動。
「剛才的是猴子麼?」
「對對、是猴子。」
少女高興地點點頭說,
「那些傢伙啊,總是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在上面一直那樣盯著我,很煩的啊!但是它們的動作太快,而且總是待在樹頂上,我總也抓不住它們。」
「哈」
「所以呢,想讓你去抓住它們。我很想吃一次的啊,總之你先去抓哪怕一隻回來吧。」
「哦誒?」
庫雷奧頭上纏著的觸手終於鬆開了。他看了少女一眼,正想象著未知猴子的自衛的少女露出了滿懷期待的笑臉。
庫雷奧又轉眼看向了猴子那邊,那裡恐怕有十五六米高的吧。
(有沒有我家房子那麼高呢?那上面的樹枝好細啊。)
庫雷奧從來沒有爬過樹,難道真能爬上那麼高的樹去抓動作敏捷的猴子?
(那種事根本做不到的啊。)
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做到的。就算有一百個庫雷奧,恐怕也是無濟於事,只會在抓住猴子之前讓樹下躺滿一百具摔死的屍體吧。
無論怎麼想都不該答應少女去做這種不可能辦到的事情。於是庫雷奧吞吞吐吐地對一直“快點快點”地催促自己的少女說道,
「對不起做不到。」
少女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做不到你是說抓不到?」
庫雷奧抱歉地點了點頭。
呆呆地張著嘴巴的少女聽了,一陣急雨來臨般變了表情。
「為什麼啊?剛才不還說什麼都會做的麼!」
纏在腳上的觸手卷上了力氣,感受到少女怒火的庫雷奧又害怕了起來。
「對、對不起。那時候我的意思是會做任何我能做到的」
庫雷奧道歉著,順勢便跪在地上。
「這算是什麼、我沒聽到的說!」
少女生氣的聲音如同雷聲一般傳下來,庫雷奧把臉緊貼在滿是草腥味的雜草裡,一直不停地說著對不起。冷汗從他臉上滴落下來,像朝露一樣打在葉子上。
夏日的陽光直直地打在這片空地上,庫雷奧身上拼命地流著兩種汗水。在樹梢間擦出聲音的涼風不時地吹過庫雷奧被汗水打溼的身體,帶走了熱量,讓庫雷奧感覺到陣陣涼意。
這期間,少女一直沒有說話。
庫雷奧感覺背後的壓力在隨著每一秒的沉默不斷地增大。
已經快受不了了。
「明、明白了!我去捉猴子!」——
庫雷奧正想要把話說出口,
「嗯」
他戰戰兢兢地擡起頭,少女正用冷酷的視線俯視著自己。
「那、你究竟會做什麼呢?」
她的眼神在像是在說“如果是很無聊的事情的話就馬上吃了你”。
(我會做什麼?)
庫雷奧自問起來。
如果是勉強會做的事情,想必少女也不會滿意的吧。
一個念頭在少年腦海裡一閃而過。
「那個,只是作為參考哦,能不能讓我問一下對劍之類的東西感興趣麼?」
少女的聽了,明顯地抽搐了一下眉頭。
「劍不就是那個用來劈的東西麼那個怎麼了?」
「啊、我是想說你是喜歡還是討厭呢?」
「最討厭了!」
空氣在少女憤怒的聲音裡震顫起來。
「你看看這裡啊,很疼很疼的!最討厭劍了,拿著劍的人也一樣最討厭了!看到了就生氣!」
少女噴著怒火,向前伸出了自己右邊的上臂,
「這裡、看這裡!」
庫雷奧看向她指著的地方,那裡的確有一個明顯剛剛才癒合的傷口。
少女撅起嘴巴,說出了更加嚇人的事情。
「因為實在太生氣了,我沒殺了那個人就直接吃掉了。」
庫雷奧聽了,臉不由得抽搐了一下,慌忙把差點從揹包口抽出來的緋緋色鐵短劍用力地反手塞了回去。幸好現在少女正在氣頭上,沒注意到庫雷奧可疑的動作。
原本想如果獻上這個世上罕見的短劍的話,少女也許會放過自己。但現在看來肯定是行不通的了。那麼就無法作其它想法了,庫雷奧能做到的事情只有一個了。
「那那麼我畫畫吧。」
他並沒有十足的自信。但至少這幾年來,繪畫一直是庫雷奧的全部。如果連那個都不行的話,庫雷奧就真的什麼都不剩了。
抱著手臂怒氣衝衝的少女聽到少年的話,終於回過神來了。
「畫畫?」
她盯著少年,眉頭皺得老深,視線銳利得像是要把眼前的少年貫穿一樣。
還是不行?
庫雷奧剛這麼想,少女又開口了,
「畫是什麼東西?」
原來她是在為這個皺眉頭的啊。
「啊?難、難道是不知道畫是什麼的麼?」
少女呼呼呼地搖著她的一頭長髮,表示真不知道。
「嗯、不知道。」
怎麼給她解釋什麼是畫呢?庫雷奧一時糊塗起來,但馬上就想到了注意。
「請稍等稍等一下。」
他一邊用右手向好奇的少女示意,一邊就從揹包裡取出了自己的繪畫工具。當然他也沒忘了用身體擋著揹包不讓少女瞧見裡面的短劍。
(唔這樣就可以了吧。)
庫雷奧看向了腳下搖晃的花朵。雖然不知道花的名字,但現在已經無所謂了。他在手中的畫本上開始了飛快的速寫。魔獸少女不知道少年究竟在做什麼,便一臉好奇地看著他。
在畫紙上用簡單明快的線條掃出一個輪廓,決定好構圖。葉子的形狀、花瓣的數量、明亮的地方、陰暗的地方——
一邊觀察一邊一點點增加線條或是擦去線條,庫雷奧熟練地揮動著他的右手腕,開始進行細部描畫。
五分鐘後,勉強算是完成了一幅速寫。本來的話應該再花點時間的,但要是因為花太長的時間,讓少女因不耐煩而失去興趣的話就本末倒置了。
庫雷奧戰戰兢兢地把手裡的畫遞向少女,
「這個就是畫了。」
要給人解釋畫是什麼的話,當然是直接給對方看一幅最直接有效了。
少女一言不發地取過畫本。
庫雷奧因為害怕看對方的反應,一直低著頭。
沉默。
少女一言不發地坐在地上,不停地來回比對地上的實物和手中的畫。
「太」
少女睜大了眼睛,大聲叫了起來——
「太厲害了!一樣的!這個和那朵花是一樣的!」
她說著還戳了戳畫紙,把畫紙來回翻看了幾下。
「明明是這麼扁的紙,看起來卻有厚度!不可思議!太有趣了!」
魔獸少女發出鈴鐺般的笑聲,把畫紙對著太陽高高地舉起來看。太不可思議了,她咕嚕咕嚕地轉了幾圈,換各種角度不停地看著。
看來少女非常滿意。庫雷奧不禁送了口氣。而自己的畫能讓人這麼高興,緊接有讓他非常激動起來,感覺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少女把畫本抱在胸口,用閃亮的視線看向少年。
「吶、吶、這個給我吧,吶?」
看她微微歪著腦袋的樣子,讓庫雷奧快忘記她是魔獸般的可愛。
庫雷奧感覺臉上有一陣熱流擴散開來。
「那、那個那個畫就送給你了。如果可以的話,要不要我給你畫一張呢?」
「誒?我?我也變變成這樣?」
少女用手指不停地來回指著自己和畫紙。庫雷奧點了點頭。
少女激動得身體都顫抖起來了。
「嗯!畫吧!也給我那個——畫畫吧!」
她不停地用力點頭,頭上的花也跟著不停地搖晃,從背後伸出來的觸手也因為極度的興奮而不停的悸動著。
3
沙、沙、沙
鉛筆輕快地在畫紙上划動著。
庫雷奧一下子停下筆,滿懷苦惱地嘆了口氣。但並不是因為少女的觸手仍然纏在他的腳上,讓他煩惱的是他現在面前的畫紙。
(為什麼我要說給她也畫一張這種話啊)
眼前的風景明明這麼好,或者是畫動物也好,只要是庫雷奧的圖鑑裡有的東西,庫雷奧至少還能有點信心的。在已經遍佈線條的畫紙上,少女坐在草叢裡,背景是大致掃出來的樹林和灌木。但是少女的上半身還只是一個輪廓,庫雷奧把細部描畫放到了後面。
(要畫就要看到才行。所以不看的話)
他不停地在心裡為自己辯解。接著終於下定了決心,一點點地擡起了臉。
少女纖細的腰、雪白的肚子、接著——裸體少女的樣子一點點地進入庫雷奧的視線。這讓他感覺比第一次看到女裸體畫時心跳要快好幾倍。
垂到肩下的長髮,無法和吃人聯絡到一起的小巧嘴巴,和自己視線相遇的少女一臉的天真無邪的微笑。
害羞的庫雷奧又趕緊埋下頭去。
少女見了,奇怪地睜大了眼睛。
「吶、你的臉好像忽然變紅了誒,怎麼了?」
「沒、沒、沒什麼的!」
少年用顯得不正常的聲音回答,少女聽後感覺更加奇怪了。
總之不畫就沒法結束。庫雷奧努力剋制右手的顫抖,開始第一次挑戰畫女裸體。
畫一點、鉛筆就停下來,擦去多出來的線條,接著再畫上線條。因為以前對著噴泉裡的女神像寫過生,庫雷奧找到當時的感覺後,作畫開始慢慢變得順手起來。
但問題果然還是——胸部。
他紅著臉觀察她的胸口,想要就照著原樣畫出來,但總是做不到。
光滑的上部、產生厚重感的側面、以及受著重力卻又展現出張力的下部,各個部分無縫形成了一個整體,展現出複雜的曲線。將它表現到紙上要比想象的難出了許多。
畫線、擦去、再次畫線。
感覺畫得應該還行,但仔細看的話又會感覺哪裡不對,沒有以前看到的裸體畫那種能讓人亢奮的感覺。自己筆下的線條沒有那種讓人明知不好卻還是想看的吸引力。
(不是這樣,這樣的畫是不行的!)
擦了重畫,接著又重複同樣的動作。
或許庫雷奧並沒有注意到,現在他的臉上已經不再那麼紅了。看向少女時不再害怕,庫雷奧現在忘記了羞恥之類的感覺,想要把眼前美麗的東西畫下來的純粹熱情支配了他。
而對面的少女也直直地盯著庫雷奧,對他的變化感覺很不可思議。直到剛才還四處飄忽的眼神就像是在騙人一樣,現在的他完全是判若兩人。
少女回想起以前自己捕食過的人類的表情。
有的人因為恐懼而扭曲了臉,拼命地哭著求饒。
有的人滿懷必勝地咧嘴笑起來。
有點人則是大叫著“你居然把我的同伴——!”,用充滿怒火的雙眼地盯著自己。
而眼前少年的眼神和他們都不一樣。
看起來如此認真,但卻不包含一點的敵意,而且很有力——少女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眼神。她開始感覺到內心深處有一陣自己從未有過的感覺在蠢蠢動著,讓她困惑不已。
被少年的視線看到的地方也隱隱地開始有發癢的感覺。
少女用手指撓了撓那個地方,輕輕地呢喃起來,
「吶、感覺心情有點奇怪什麼、那是?」
接著,一陣聲音在少女的腦袋裡響了起來,
【奇怪心情是什麼感覺?是感覺不舒服?】
少女歪了下頭,說:「不清楚但並不是感覺不舒服哦。」
【哦看來並不是身體狀況不好呢。那樣的話我就不清楚了哦,因為我只知道你活著所必須的那些東西的。】
那個是教會少女各種事情的“聲音”。比如用聲音引誘人類的方法,關於有毒的危險生物的事情,如何度過嚴酷冬天的方法。聽從“聲音”的話,少女就可以順利地活下去。
那個“聲音”都不知道的話,自己就更不可能知道了。少女放棄了,又悄悄地在自己的鎖骨下邊撓了幾下。
(話說回來還要多久才能畫好啊)
少女憋住了已經到嘴邊的呵欠。雖然她很想盡情地伸個懶腰,但是因為少年說過「如果可以的話,請不要動哦。」,所以她還是忍住了。
夏日的陽光過了中午也沒有一點要變弱的樣子。雖然對人類來說是難受的炎熱,但是對身為魔獸的少女來說卻是剛剛好的溫暖感覺。
於是很自然的,少女發起困來了,並開始前後搖擺起來。
(雖然說是要不動,睡著了算不算呢)
她感覺自己在咕咚咕咚地划船,遠遠地像是聽到了鳥兒在樹上拍打翅膀的聲音。
接著————
4
從庫雷奧開始作畫後不知過了多久,回過神來的時候,四周開始變得陰涼起來。能注意到周圍的變化也有部分是因為他的注意力分散了。而且,庫雷奧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感冒了一樣發熱,全身被籠罩在一陣睏倦感裡。回想起來,庫雷奧自從昨晚開始就沒有好好地睡過覺、吃過什麼東西。
庫雷奧緊緊地閉上眼睛,用手指在眼皮上揉了揉,然後用上最後的一點力氣又揮動起了自己手中的畫筆。
觀察整幅畫紙,庫雷奧仔細檢查紙上的每一個角落,然後又透過陽光從紙背面看過去。
沒問題。
(好了完成了!)
庫雷奧大大地伸了懶腰,心裡滿是完成畫作後的成就感。
(接下來她還不醒過來麼。)
他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看過去,少女坐在那裡睡著了,鼻子裡還發著“嘶噼——嘶噼——”的鼾聲。沒有絲毫要醒過來的跡象。
(這個觸手在睡著的時候也不會放開的啊)
少女那藤蔓一樣的觸手還是牢牢地纏在庫雷奧的腳上。
(估計和鳥兒在樹上睡著時不掉下來是一樣的吧。嘛、算了,總之先讓她醒過來再說吧。)
看著少女露著微微笑容的睡相,感覺有點不忍心叫醒她,但庫雷奧還是下定了決心,向她呼喚了起來。
「那個對不起,我已經畫好了」
「嘶噼——」
少女繼續發著鼾聲。
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的。這次庫雷奧大吸了口氣,打算提高自己的音量。但少女的肩膀忽然動了一下,睜開了迷糊的眼睛。
「啊、那個、弄醒你對不起,但是」
少女發愣了一會兒,終於回過神來地看向眼前的少年。
「啊吶、結束了?」
「啊、嗯,畫好了。」
庫雷奧恭敬地遞上了手裡的畫本。少女則用自己的觸手接了過來。
一看到畫,少女馬上發出了歡呼聲。
「哇啊和剛才看到的不同!顏色是一樣的呢!」
畫上的背景雖然和剛才一樣是用鉛筆畫的,但少女的部分則塗上了顏色。庫雷奧原本也想直接給她鉛筆的素描的,但他看到少女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就乾脆再多花了點時間。
少女抓起自己的一束頭髮開始和畫比對起來。
「一樣的顏色!」
少女高興地笑著,用手指一點點觸控著畫上的線條。
「我的頭髮我的手我的臉吶、我的臉真的是這樣的麼?」
「誒?嗯、是這樣的呢我是這個認為的是的。」
庫雷奧畫給少女畫了一雙眼角微微上翹的眼睛,覺得這樣處理才能表現少女的特徵。
「這就是我」
少女眯起眼睛仔細地觀察畫中的自己,喉嚨裡同時發出貓兒一樣咕嚕咕嚕的聲音。看樣子她對這幅畫非常滿意。
「那個、還喜歡麼?」
「嗯!當然喜歡!我非常喜歡這幅畫!」
「那麼就」
想聽的就是這個啊!庫雷奧在心裡吶喊著,全身頓時湧上一陣清爽的脫力感。接下來的一瞬間,他忽然感覺自己再也站不住了,緊接著就向後倒了下去。灌木叢穩穩地接住了他的身體,讓他感覺像躺在軟軟的床上一樣舒服。
(我終於得救了)
脫力的瞬間,疲勞、飢餓和睡魔便一齊湧了上來,意識變得模糊的庫雷奧想站起來,但總也挪動不了自己的手腳。
「嗯?你怎麼了?」
少女發出驚訝的聲音。
「不要緊的,我只是有點累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知道自己的身體正在猛烈地要求著睡眠。一閉上眼睛,他的意識就馬上變遠了,舒服的感覺令人無法抗拒。內心的哪裡還在警告自己不能在這種地方睡著,但又不明白為什麼不能。於是他的意識漸漸消散開來。
(十秒,過十秒我再睜開眼睛吧)
他用僅存的意識碎片這樣想著,從一開始數起來,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5
庫雷奧慢慢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黑暗的天空。
閉眼前還沒到傍晚,但醒過來時周圍已經黑透了。但是現在並不是在被樹木包圍的地方,所以周圍並不算是漆黑一片。擡頭看的話,夜空裡的星星正稀疏地閃耀著。
等庫雷奧慢慢清醒過來,他終於想起自己正處於危險的境地。
(我、我睡著了啊,糟了!)
要趕快躲開在夜裡遊蕩的野獸啊!庫雷奧想著便馬上伸出手去撐地面,想要站起來。但是,只有他的左右碰到了地面,而什麼都沒碰到的右手卻直直伸了出去,緊接著身體就莫名其妙地像指標一樣旋轉起來。庫雷奧馬上感覺到了騰空的感覺,隨即便襲來一陣讓人汗毛直豎的速度感。
他本能地意識到,自己正在下墜!一聲大叫劃破了夜晚的寂靜。
但就在片刻之間,他的身體就在半空中停住了。有什麼東西綁住了他的腳,拉著他的身體並一點點地提了上去。
一會兒後,他被慢慢地放到了粗糙的地面上。
「真是嚇死我了,你的睡相真糟呢。」
魔獸少女在隱隱黑暗中笑著說道。
庫雷奧趴在地上,小心地看向自己差點掉下去的那個地方。從那裡向下看去,很遠可以看見樹林的頂部,像漆黑沼澤一樣一眼望不到邊際。
原來庫雷奧剛才是睡在懸崖邊上的。從那裡掉下去的話肯定會死的吧。庫雷奧想到,這裡不禁渾身顫抖起來,馬上趴著倒退了回去。
「是我把你帶回來的哦,怎麼搖你都不醒的說。」
少女這樣說。庫雷奧看到自己的揹包也在一邊放著。
「是你把我?那、那這裡究竟是」
一個懸崖上的空穴,一個大小能建一座小屋的空間。
少女張大雙臂,自豪地這樣說道:
「這裡啊,是我現在最喜歡的地方!是我的家哦!」
「家為什麼要把我帶來?」
「是畫的回禮哦,感覺你很不錯所以特例的哦。快看快看,很漂亮的吧!」
她用手指指向了懸崖遠方的群山。庫雷奧才注意到,那邊的天空明顯變亮了起來,星星不知不覺間消失了。
(原來不是入夜,已經是早上了啊)
天空和雲彩開始染上了紅色,金黃色的太陽緩緩地從山那邊升了上來。朝陽的光芒照進庫雷奧的瞳孔,在腦海裡引起一陣衝擊,令他說不出話來了。
(太漂亮了真是太漂亮了美麗)
眼前的風景如此的夢幻,不禁讓人感覺像是看到了神話裡的世界。
太陽終於露出了全身,陽光灑滿了大地。沼澤底一般的森林開始泛起綠色的光芒。
已經早上了。
「是吧?」
少女說著,
「很漂亮的吧?」
「是的,非常」
沉迷在眼前景象中的庫雷奧喃喃地回答說。他試圖把看到的景象都錄下來,烙進自己的內心深處,就像把幼繭化蝶的奇妙瞬間封進珍藏的標本里一樣。
「是的吧!嗯嗯!」
少女微笑著又指向了遠方的一座高大的山峰。
「前不久我還住在那邊的哦。那邊啊,有一個非常漂亮的湖。但是後來我為了尋找獵物在繞遠路散步的時候,碰巧發現了這個地方。因為非常非常漂亮所以非常地喜歡,就把這裡當家了的。」
少女說完又唔呼呼呼地笑起來,開始面對著太陽做起了深呼吸。
嘶————、哈————。
嘶————、哈————。
她滿頭的綠色頭髮隨著每次的呼吸不停地搖擺著。
「呼——,今天的太陽真好,讓我渾身舒服啊。」
少女非常愜意地伸了個懶腰。庫雷奧擡頭無意間看到了她上下晃動的胸部,慌忙著又垂下了視線。
「嗯?怎麼了?」
少女問道。
庫雷奧閉口不答,而肚子卻代替著發出了“咕——”的一陣聲響。
(想起來,我已經整整一天沒有吃東西了啊。)
他想到這裡,空腹感驟然變得劇烈起來。
「對不起、那個我肚子餓了」
「哦——,什麼嘛,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少女背後的觸手伸了出去,在附近的樹上摸索了起來,一會兒就抓住了什麼並遞到少年面前。
「給你這個吧,很好吃的哦。」
落在庫雷奧托起的雙手裡的是一種像橘子一樣的果實。
庫雷奧從小吃到的都是被剝去皮並漂亮地切開了的水果,或者乾脆是做成了點心的水果。只聽“好的,吃吧”就接過少女遞來的剛剛被摘下的水果,庫雷奧疑惑起來:接下來該怎麼做啊?
(要剝皮的吧?但是我沒有小刀啊。緋緋色鐵短劍又不能在她的面前拿出來那就用手直接剝吧。)
他剝掉果蒂並用拇指掐進果皮,散發著柑橘香味的果汁就一下子流了出來。剝去又厚又軟的果皮,庫雷奧小心翼翼地把一瓣果肉放進了嘴裡———比想象的要甜,而且酸,讓唾液不停地湧出來。
「太好吃了!」
「我就說吧?」
少女得意地微笑著說。她吃著觸手裡纏著的另一個果子,只是沒有像庫雷奧那樣剝去皮,而是直接啃上去的,全然不顧在嘴邊上濺滿了的果汁。
真是不可思議,一起吃著同樣東西的兩人間產生了奇妙的親近感。庫雷奧覺得現在說應該最合適了。
「那個,果子真的很好吃之外,我還有一個請求。」
「誒?嗯、是什麼?」
「請帶我到森林外去吧。我一個人迷了路,恐怕走不出去的」
「森林的外面?那裡有什麼的嗎?」
「不、不是那樣的,如果能到森林外邊的話,我一個人也可以想辦法回到家裡去的。」
「回去?你是想回家麼?」
少女直直地盯著庫雷奧說。
「是的,拜託你了。」
少女聽後笑了起來,輕快地拒絕了庫雷奧,
「那樣的話,不行。」
她的回答實在太出乎意料了,庫雷奧聽後,腦袋裡頓時變成一片空白,感覺時間忽然停了下來,讓他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眨著眼。
只有懸崖上的風在發著“呼——”的聲音。
按剛才的的氣氛的話,庫雷奧本以為少女會爽快地答應自己的。
「誒不行?」
「我啊、很中意你。所以你不能回去。」
說完她的藤蔓觸手就纏住了少年的腳踝。
「逃跑的話,我會吃了你哦。」
被重重錘了一擊的庫雷奧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其實他並不是那麼地想回到那個家,回去的話,等著自己的也只有叔父母的一臉諂媚和馬卡斯的譏諷而已。但是儘管這樣,就這樣待在這裡成為這個少女的寵物也不是毫無問題。
因為少女畢竟是一隻魔獸。雖然現在很喜歡自己,但很可能第二天就會說「果然還是厭倦了」並吃掉自己。
(那我該怎麼辦啊?乾脆試試用短劍砍斷觸手逃走?)
那樣的話,庫雷奧就又要獨自一人前往森林,一邊為野獸的蹤影擔驚受怕一邊漫無目的地四處徘徊了。
(除非發生奇蹟,我是不可能活著走出森林的吧啊、我究竟該怎麼做啊。)
庫雷奧剛剛苦惱地抱起頭,一個東西忽然伸到了他的眼前。是和剛才一樣的水果。
「不要緊吧?要不要再吃一個?」
少女正擔心地看著自己。
(是在安慰我麼?)
看來少女雖是魔獸,還是會像一個人類一樣去安慰正在痛苦的人。
(不也許是因為她的性格比我家裡的任何人都要溫柔的吧。)
庫雷奧這樣想,總之先這樣觀察一下吧,這一兩天她應該不會吃掉自己的。雖然她最後可能會膩煩,但那時候她也可能會答應帶自己走出這個森林。就像人類把不再飼養下去的寵物放歸自然那樣。
庫雷奧將接過來的水果放在地上,站起來端正了一下姿勢,說道,
「那樣的話,我還有一個別的請求」
看到少年認真起來的樣子,少女似乎意識到了這個請求的嚴重性,於是皺著眉頭架起了姿勢。
「別的什麼?」
庫雷奧開啟放在一邊的揹包,快速地從裡面取出了一件東西向少女遞了過去。
是一件雨衣。
「你能不能穿上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