貿然提句,我沒女朋友的歲月=我的年齡,更沒有和女孩子之間發生過什麼甜美的回憶。至今我一有空暇便忙於打工維持家計,沒有那個時間去享受青春。所以約會對我而言是件相當陌生的事。
『喂喂?狀況如何?軍曹。』
「你省省吧。我不是什麼軍曹啊梨央姐。」
下午兩點整,我正等候在音原市車站廣場的時鐘下,與造成這一事態的罪魁禍首通話。
『冬夜君你也太不懂配合了,難得的約會,得要更有氣氛地去享受。』
「行了!約會和戰爭是兩碼事。」
『軍曹,這你可就錯了。對女孩子來說約會就是戰爭,你看看眼前的兩位就能明白我說得沒錯吧?』
「戰爭歸戰爭,怎麼看這都是一場冷戰。」
此刻,拉比絲和真由香正站在我眼前。
兩人同時撇過頭去全然沒有對話的意思。加之拉比絲身上穿的是件禮服,過往行人總會朝這邊瞄上幾眼。
「姐啊,為什麼約個會要3人一起出來?」
『這還用問嗎。拉比絲和真由香單獨約會的話,那才叫真正的戰爭咧。所以冬夜君,你要成為兩人的緩衝帶。』
「……遵命。我這個辻峰家的家務負責人一定會聽從僱主的要求,完成任務。」
『麻煩你了。不過,出來街上逛逛也是件好事,冬夜君也有不少想去的地方吧?何況我也想讓拉比絲感受一下整座城市的生活氣息。』
「畢竟她可是沉睡了整整50年。」
雖說拉比絲似乎透過契約知曉了一些知識,不過她的言行實在無法給人帶來安心感,還不如帶她親自觀察這個時代來得有效。
『通過這次約會,我希望你們同拉比絲的關係能夠稍有好轉。』
「……說得也是。」
看來梨央姐也在替我們之間的關係操心。
早餐後,拉比絲依舊不改那副渾身帶刺的態度,似乎在警戒我們,不願敞開自己的心扉。讓人感覺好像在面對一隻怕生的野貓。
『我想拉比絲也不願與我們鬧僵,怎麼說……我們也是她在這個時代唯一認識的人。她一定是缺乏勇氣,言不由衷,最後才變成了那副不友善的態度。』
「是啊,不然她也不會跟我們出來約會了。」
『就是,拉比絲也是個寂寞的孩子……還有,我也想讓真由香放下鍛鍊,和別人出去散散心。』
「……梨央姐。」
電話中傳來的聲音飽含一名姐姐對自己妹妹的關愛。回想起來,真由香的確曾有所抱怨,說是「與其去約會,不如多練習揮刀。」
鍛鍊。想必就是為收集魔女遺產而進行的身體鍛鍊吧。也許是繼承家族使命後帶來的重壓所致,真由香完全成長為了一名苦修者,這不大清早的就在庭院內用竹刀做揮刀練習。
『順便告訴你,真由香對男人可說是毫無免疫能力,今天冬夜君得好好加把勁才行。』
「什麼意思?」
『孩子的名字就叫冬香吧』
「這玩笑可不能亂開啊!」
那鼓勁也鼓得太過分了。怎麼能小小年紀就搞奉子早婚呢。
『啊哈哈,好好幹吧,我會偷偷觀察你們的動向,遇到麻煩儘管呼叫SOS。』
留下這麼一句,梨央姐結束通話了電話。
可惡……她怎麼不乾脆一塊兒來算了還是說,猜梨央姐也有自己的想法嗎。還是說真的只是想一個人跟在後邊看我們笑話。
「姐說了些什麼?」
「她叫我好好幹。」
「這樣啊……」
「話說真由香。你怎麼穿著制服?」
拉比絲穿禮服是因為她根本沒有其他衣服,真由香就不同了,大好的春假怎麼還穿著件高中制服呢?
今天的我套著件大衣,下身穿的是牛仔褲,這些都是上午從剛寄到的行李中選取的衣物,老爸總算沒把兒子的私人物品也給賣了,雖然他把兒子本人給賣了。
「……那個,我沒多少可愛的衣服可選……」
「平時你都不上街嗎?」
「嗯。如果有那空閒,還不如去擼鍛鍊。」
「是,是嗎……」
真由香說得像在告誡自己,我不禁失去了言語。
……難怪梨央姐會擔心。
真由香的苦修似乎過了頭。我不明白她為何如此執著於鍛鍊……或者該說是執著於魔女遺產嗎?
「……誒,咕哦!?」
忽然間隔壁就踢了我一腳。一驚之下我轉頭一看,原來是拉比絲。此刻她正鼓起臉頰兒不滿地盯著我。
「你們有完沒完?不是要出發了嗎?」
「話是這麼說……你就不能再親切一點嗎?」
「嗚!有關係嗎?我的親切可不是為你準備的。」
「有時候待人親切些,辦事時能夠方便不少。比如對話時要像玩……」
「玩躲避球那樣?」
「是像玩投接球那樣!」
「幹嘛發這麼大火,我又不是不懂。」
「真的嗎?」
「當然。對了,我能小小拷問一下嗎?」
「……哈?」
「哎呀,搞錯了,我能小小提問一下嗎?」
「你這是誠心戲弄我對吧!?」
人要怎樣才能搞錯拷問和提問的意思?我們不會真的在玩對話上的躲避球吧?
「怎麼會?我怎麼會戲弄你呢?」
「……啊,是麼。話說,那你想問什麼?」
「你明明是條狗,怎麼能用兩隻腳站立呢?」
「你這還叫不會戲弄我!?」
「哼!準確來說我是在俯視你。」
「可惜現實中只有我俯視你的份。」
「煩死了!狗不是會在附近的同伴和自己之間排出一個地位高低嗎?你還不快把我當成大姐頭?」
「你還真把我當成一條狗了啊……」
「再說了,要是地位比你還低,那我豈不成了生活在辻峰家最底層的可憐蟲……」
「說半天你是想告訴我,我是這個家裡最沒地位的人是麼!?」
雖然是沒錯。怎麼說我可欠本家5000萬呀。人家願意將我當成一條狗說不得還是擡舉了我呢。
「不管怎樣,以後不準隨便踢我。」
「哼。我這不都留力了嗎。」
「啊啊,是麼。要是你全力踢下去,疼的就是自己的腳嘍。」
「煩不煩煩不煩!約會都是由男性引路吧!?還不趕緊陪著我走!」
「陪這你走……你就這麼想約會嗎?」
我本想隨口戲弄一句,不料拉比絲聽後滿臉通紅,小嘴還一張一合的。
「怎,怎麼可能!我只是想逛街!」
「那就用不著我陪同吧?」
「閉,閉嘴!我可是莉莉最好的作品,你不過是我的一條看門狗!老老實實陪我逛街就夠了!」
「照你的說法這就不是逛街而只是被你牽著去散步而已了……」
看來拉比絲無論如何都要把我當做一條狗。
但是也沒辦法啦。擁有魔女最好的作品這種稱號的人自尊心就是高……
「啊。但是,逛街前不是還有一個準備工作?」
拉比絲忽然扭扭捏捏地向我伸手
那個……難不成想叫我牽她的手?
「嘸。你一臉困惑的什麼意思?梨央說』約會的時候必定要牽手』。還是說……你不喜歡跟我牽手嗎?」
拉比絲兩隻大眼珠子不安的望向我。……嗚哇,犯規啊這!見到一個女孩子這麼可憐兮兮的看著自己,實在叫人難以拒絕。
「……行了。我牽還不行?」
「你……你別牽得那麼突然呀」
「不是你叫我牽手的嗎」
「嗚……但是,沒想到你的手這麼大,嚇了我一跳……」
也許這還是拉比絲頭一遭和男性牽手,我感到她牽我的手一下字握緊。呀,快別這樣。看你這麼純的樣子,連我都有些心動了。
「還,還好,因為我小時候經常鍛鍊。」
為了掩飾自己的緊張,我忙開口答道
以前我曾和真由香她們在家附近的道場學過劍道,恰巧中學時期學校要求在校生必須參與一個社團活動,我便在劍道部待了3年。所以對於劍道還是有少許自信的。
不過,原來必須得牽手啊……。
「啊—,那啥,真由香也要牽手嗎?」
「誒……但是,我……」
「說起來也真懷念,小時候你我梨央姐三人也常牽著手到處逛來著」
「那,那倒是……」
真由香微微咬住嘴脣,小聲說一句「……好的」就伸出手來。
見到那隻手的瞬間,我微微一震。
簡單來說——那是一隻佈滿傷痕的手。
手心上長有很多竹刀留下的繭,手指纏著厚厚的創口貼藏住面板的腫脹。……難以置信。就算是我呆在劍道部那會兒都沒遭受過這種苦啊。這到底是多少次鍛鍊的產物啊……。
「還,還是算了吧!我的手很醜,哥哥還是別牽了……」
真由香似乎從我的神情中看出什麼,好不容易伸出的手又縮了回去。
……我真TM夠蠢的。
真由香將我當成真正的兄長仰慕,而我卻害她流露如此寂寞的神情……。
「——抱歉,是我不好。」
「啊……哥哥」
我主動伸手拉住真由香縮回的手掌。
動作儘量溫柔以免弄疼她的傷口。
「痛嗎?」
「沒,沒事……哥哥你還是放手吧!我的手——」
「你的手並不是不可愛啊。這是你努力過來的證明不是嗎?我並不討厭這種又扁又硬的。反倒是相當喜歡!所以,你就讓我牽吧。」
「誒……」
真由香雙頰染上粉紅,半響無言後才勉強回了我一句「好的。」
回溯七年前的記憶。
雖然此時遍佈傷痕,但真由香的手依舊與那時同樣溫暖。
「我們走吧!」
我牽著拉比絲和真由香的手,邁出了約會的第一步。
XXX
市裡的佈局與七年前相比發生了不小改變,具體說來,飲食娛樂方面的店面增設了不少,還蓋了一條大型購物街。想必音原以後會越來越受年輕人的歡迎。
我們三人正路過的街道上也隨處可見一些販賣零食冰淇淋的餐車。在請了真由香一個薄餅後,我打算替拉比絲也挑一樣食物……
「……噗哈,爽。我最喜歡的還是這種穿喉而下時的舒適感。」
「你當真不要別的了?」
「廢話,我就是喜歡這個。」
說著,拉比絲又開始將手中的飲料往嘴裡灌。她喝的是一種據說能為身體帶來舒適的清涼飲料水——來自自動販賣機的caXpissoda飲料(理樹:CALPISSODA,CALPIS株式會社從1973年起開始生產的一種乳清碳酸飲料)
「這個時代真方便,居然能在自動販賣機買到caXpis。」
「既然你這麼中意,那把我的caXpissoda也喝了吧,反正我還沒開蓋。」
「caXpissoda!?」
此刻的拉比絲活像一隻初見狗尾草的小貓咪,滿心的歡喜與期待。真想不到一瓶caXpissoda能令她做出這麼大的反應。
「方便問一下嗎?caXpissoda是什麼味道?」
「你興奮過頭都對我用起敬語了。」
「要,要你多嘴!笨狗!快告訴我倒是是什麼味道!」
「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非常的爽口。」
「哈?你騙誰吶。caXpis怎麼可能有爽口的飲料呢……!哇!怎麼會這樣?味道明明是caXpis,口感卻異常清爽!」
喝了一口我的蘇打後,拉比絲似乎大受感動兩眼放光。caXpis是歷史超過50年的老牌子,所以才會如此受感動吧?
「咕……想不到竟有人將caXpis和碳酸合為一體……真心沒想過啊。同時又具有那種濃厚的味道。」
「你以前喝的味道不濃嗎?」
「就是呀!莉莉總說節約節約,拿水參和後才給我喝!」
「算我求你了,別在揭露這種真相了……」
太傷魔女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了。真想不到我家祖先居然如此小家子氣,更想不到拉比絲喜歡的竟會是caXpis這種東西。
「我說……」
拉比絲的聲音細若蚊聲。
「怎麼了?」
「嗚……」
見我回答,她糾結了一陣後突然又說了一句「沒……沒事!」,隨即便扭過腦袋不再言語。
……她不會是想為caXpissoda向我道謝吧?
也許事實真如梨央姐所說,拉比絲也想同我們友好相處。只是沒有勇氣敞開心扉,總是言不由心而已……
「……」
這也難怪。我若是遇上同樣境遇,也得花上不少時間才能融入一個陌生的環境。
更別說拉比絲還是一個擁有封印之能的靈柩。
碰上拉比絲這麼特殊的同居人,我是自不用說第一次,想來即便是梨央姐或真由香也沒差。彼此產生間隙是在所難免的。
所以我們之間不知道如何溝通。
所以必然就會拉開距離——。
「哥哥,地圖上顯示在下一個拐角往右拐。」
「啊,thankyou,真由香。」
真由香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回現實,她手中拿著的是梨央姐手畫的地圖,上面似乎寫有拉比絲想逛的地點……。
「拉比絲,我們這是在往哪走?」
「咦?我沒告訴你們嗎?地圖上畫的目的地是莉莉的屋子。」
「就是那件你以前住過的房子?可那不是五十年前的事嗎?」
五十年來音原市發生了巨大的變貌,特別是車站周圍。
所以五十年前的建築物還殘留下來的可能性……。
「……這我也知道,只是,我還是想看看曾經和莉莉生活過地方如今變得怎麼樣了。」
拉比絲回答時的口吻略顯沒精打采。
還以為通過逛街能一改現狀,看來事情沒有想象中那麼容易。
「我記得你是寄居在辻峰本家?你的父母去哪了?」
「你問這個啊,我老爸是個沒出息的混蛋,現今下落不明,而我媽在我很小時就過世了。」
「啊……對,對不起,我不是想挖你傷疤……」
「沒事。都是過去的事了。而且我媽在世時一直很開朗。臨死前還笑著告訴我,『她這輩子最大的失敗就是和那死鬼墜入了愛河!』。」
其實,母親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冬夜,從今往後要好好守護好自己的家人哦』。
媽媽,你不用擔心,覺得死後寂寞的話,儘管託夢告訴我,我隨時可以把老爸帶到三途河附近讓你們團聚。
「……哥,哥哥。我們到了。」
「咦?到了?」
「……是,沒有錯。這兒應該就是……魔女的家所在……大概……」
不知為何,真由香的話只說到一半。?為什麼聽上去似乎在害羞?帶著疑惑,我將視線移向曾是魔女之家的地方——
眼前蓋著一座城堡型,充滿童話及奇幻色彩的建築。
可惜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這都是間愛情旅館。
「………」
……歲月不待人。
想不到曾是我們祖先的居所之地,如今卻蓋上了這麼一棟建築。
直到這時,我才發現我們好像走進了一條四處都是類似建築的街道。帶著身穿校服的真由香和小學生模樣的拉比絲來到這種地方各種意義上都太危險了,弄不好就會被警察叔叔帶去喝茶了。說的當然是請我。
「呼呼。看上去挺豪華的,要不進去看看?這裡是賓館吧?」
「!?」
拉比絲的發言讓我和真由香同時一震。完了,她根本不知道這座城堡到底是啥賓館……!
(哥哥!我們怎麼辦!)
(我怎麼知道!再說為什麼拉比絲會一點兒都不知道!?就算結契約的所有者沒有相關知識,五十年前還沒有這種店嗎!?)
(我我我我怎麼知道!)
兩位面紅耳赤地咬耳朵的高中生,如今正體會著幼兒園老師被孩子提問「怎麼生孩子的!?」時的窘迫之感。
「嘸。你們在偷偷摸摸說些什麼?」
「!」
……情況緊急。
傻小貓的提問環節要開始了。
「拉,拉比絲。其實,小孩子是不能進這裡的。」
「你說這兒還有年齡限制?但我也有16歲了……」
「你太小了不能進去!弄不好會被抓的!」
「被抓!?我看上去確實挺矮小的……啊,那你們替我進去一趟不就行了。」
「誒誒誒誒誒誒誒!?為,為什麼要我和哥哥進去……」
「我不是進不去嗎?算我求你們了。進去然後告訴我裡面變成怎麼樣了。」
「太,太喵(難)為人了。」
真由香似乎快支撐不住,說話都變得口齒不清。只一臉快哭的樣子「怎,怎麼辦,哥哥……」對我投來求助的目光。
糟了……。
狀況糟透了。回過神來發現行人正對我們指指點點,「大白天就敢帶一個高中女生來這種地方」「而且還帶著個COSPLAY的小學生……」「是不是該報警?」之類的意見滿天飛。
——沒辦法。
到此只能動用強行手段了。
「拉比絲。耳朵湊過來」
「你有什麼祕密要告訴我嗎……呀!別,別對著我耳朵吹氣!癢死了!」
「不,不好意思。我太緊張了。」
「?有什麼好緊張的?」
我開始直白地對一臉不可思議的拉比絲進行說明。
說的的當然是每晚,這座城堡裡舉行著怎樣的儀式。職業從幼兒園老師轉職為了保健體育的老師。
「什~~~~~~」
當辻峰冬夜老師的藍天下補課結束時,拉比絲的臉紅得像顆熟透了的蘋果。緊緊拽住裙襬大叫出聲,
「笨,笨蛋!?你怎麼不早說!這個笨蛋!笨狗笨狗笨狗!」
「這能怪我!還有千萬別在這裡罵我狗!」
大吼之間,我已經拉起拉比絲和真由香的手跑了出去。頂著背後諸如「開始罵狗了……難道他們在進去前就在搞這種玩法?」「死蘿莉控……不過,我承認他是一名貨真價實的勇者……」、「我已經報警了。」等炮火夾擊。好的,我決心動用全力離開這裡。
「喂,喂,已經沒事了吧?」
在拉比絲上氣不接下氣的叫停聲下,我終於放下腳步。不知不覺我們已來到一條往來人群較多的街道。
「嗚嗚……太丟人了……以後嫁不出去了……」
「你還敢說。先前還那麼想進去。」
「煩,煩死了!反正你肯定也沒進去過,很想進去看看對吧!那個,用這個時代的話該怎麼講來著?小處男?」
「要你管!」
那契約到底怎麼搞的!不告訴她愛情賓館,卻教她這種詞彙,真該立即上恐山請位靈媒師回來招魂,然後當面問問過世的魔女。
「這……哥哥你從沒交過女朋友嗎?」
「嘛,嘛啊。誰叫老爸不務正業,我只顧打工哪有那閒工夫。」
「……這樣啊。」
「恩?怎麼了?幹嘛一副鬆了口氣的樣子?」
「………!不,我,我哪有!」
趕快前往下一個目的地吧!真由香慌忙取出地圖,開始尋找下一個目的地。噶,饒了我吧,原來目的地還有第二個啊。
「真由香,這次我們要去哪裡?」
「地圖上說我們要乘坐巴士前往郊外一座小山。」
「山?」
「地圖上是這麼寫的。但是,具體情況應該只有姐和拉比絲清楚。」
「嘛,說的也是。」
不過,梨央姐必定事前就知道了魔女之家成了愛情賓館。那隻可惡的小惡魔。一定躲在暗處偷笑我們驚慌失措的窘樣吧。
「吶啊,拉比絲,接下來我們去哪?」
「………。別擔心,到了就會知道。」
拉比絲僅輕聲回了我一句,便搖晃著藍色禮服徑直向前走去。
不知為何,她的背影比平常看起來更嬌小。
XXX
午後四點出頭。
從走在山路上的巴士往外看,天空被夕陽染紅了。
「哥哥,對不起。害你為我浪費了不少時間。」
「哪裡的話。這個月真由香不是的生日嗎?雖然有些晚了,我還是該送你件禮物才是。」
「但也用不著買這麼貴重的東西……」
「別介意,你就當是七年份的禮物,安心收下吧。」
坐在我左手邊的真由香此時真帶著一個大袋子。
去車站前的巴士亭時我們順路逛了大型購物街。街上佈滿各種店鋪,隨處可見乘春假出來遊玩的小青年和家庭。
於是,我便找了一家服飾店為真由香挑了件新衣服。
真由香客氣了很久,最後還是從我和店員推薦的款式裡選了一件清秀的連衣裙。
「……謝謝,我會當做一件珍寶好好保管的。」
真由美緊緊抱住裝有連衣裙的紙袋,臉上流露出一股幸福的神色。
呵呵,收禮的人能露出幸福的表情,我這份禮物也沒有白送。不過,這下錢包的血條終於進入紅區了。
「真由香。」
「?怎麼了,哥哥?」
「……沒,還是算了。」
話到了嘴邊,我卻不禁害羞起來,硬是嚥了下去。
本想誇一句「真由香還是和以前一個樣子,那麼的可愛」,到底沒能說出口。七年前,還是個小鬼頭的我倒是能隨口說出這樣的話來。
這七年,真由香的身上一定也發生了不少變化。
最令我在意的就是——三年前那件事。
關於那件事,雖然至今我還不明真相,但我覺得,真由香之所以對魔女遺產如此執著,原因恐怕就在那件事上……。
「……那個,哥哥,別一個勁地盯著我……怪,怪羞人的……」
聽了真由香的嬌羞聲,我才發覺自己想得太過出神,眼神直盯著真由香的臉,忘記了移開。
「呼……」
伴隨耳中聽見的小小鼾聲,肩頭忽然傳來一陣觸感。
一看。是坐在我右邊的拉比絲進入了夢鄉。嗯,這位小姐閉上嘴巴的時候,簡直太討人喜愛了。但是,沒想到這個任性的傢伙居然也有如此毫無防備的時候……。
「…………莉莉」
拉比絲突然叫了一聲魔女的名字。
她沙啞地呻吟「莉莉……莉莉……你在哪?」。看來是做噩夢了。
「拉比絲她……一定是為魔女已死而感到悲傷吧。我懂得拉比絲的心情的。自己身邊有人死了……是很痛苦的」
真由香看著在做噩夢的拉比絲,寂寞地說道。
我的堂妹定是想起了病亡的母親。她一臉悲傷地低著頭。
「拉比絲,沒事吧?」
拉比絲緩緩睜開眼,隨即便是一驚。
「我睡著了?」
「對,昨晚沒睡好嗎?」
「誒……嗯,嗯,昨天確實沒怎麼睡……」
「啊咧?但是,昨天你不還睡了個回籠覺?」
「嗚……。我也想睡,只是怎麼也睡不著。剛才又做了那個夢。」
「那個夢?」
我想起來了,今早她也說變成靈柩的樣子睡覺時曾做了個夢……。
「你做的什麼夢?」
「那個……,我夢見自己在莉莉的家中,正四處尋找莉莉,但家裡一個人也沒有,我卻不停地找,找呀找,永遠也找不著……那一個恐怖的……寂寞的夢。」
「………」
「記得這五十年間,我一直做著類似的噩夢,夢中我總希望自己早點醒來,因為說不定當我張開眼時就能……」
說到這裡,拉比絲一臉悲傷地沉默下來。
——在沒有任何人的屋子裡無限尋找已死的魔女的夢。
啊啊,難怪她在做夢時仍不停呼喊魔女的名字。
也許因為魔女在她臨睡前毫無徵兆地告知了她自己的死期……。
「………」
那真是想想就覺得殘酷。如果真的是做那個夢做了有五十年的話,那就真心只能說是噩夢了。因為,那不就是說拉比絲一直都被孤獨地囚禁在名為夢的牢獄當中嗎。
——孤獨。
此前從未有人能將她從噩夢中喚醒,害她一直被囚禁在噩夢當中——。
「——嗯?」
正當我沉浸在思緒中時,巴士靠站了。它似乎已經到達了此行的目的地。
「好,好了!我們快走吧!你不是我的狗嗎!」
「哇,別拉!」
「就是,哥哥不僅是你一個人的狗,還是我的家務狗!」
「不不,真由香。你那叫什麼理由……」
兩人全然不顧我的抗議,使足力氣把我拽下了車。兩位就這麼想當我是條狗嗎?
「話說拉比絲。這次去的地方你打算耗多長時間?」
走在鋪平的山路上,真由香問道。
「我不覺得會花多少時間,你接下來有預定嗎?」
「是的。我要趁夜去尋找重騎士,因為需要儘早封印他。話說,拉比絲你認識那個重騎士嗎?」
「不,那傢伙是莉莉家的保安,換句話說就是個效忠莉莉的騎士,不過他沒法像我這般說話,我從沒未和他有過對話。」
但是我記得他不是那種無理鬧事的傢伙呀……拉比絲如是嘀咕道。
果然,重騎士作亂含有某種動機嗎?
那傢伙在市內作亂,還在公園襲擊了我……等等,該不會是說是因為重騎士察覺出我是魔女的後代吧?照理說我身上的魔女血脈濃厚,拉比絲不就一眼看出我是魔女的後代。
如果他明知我是魔女的後代依舊襲擊了我,那這一連序列為背後的動機必定在關係到這件事……。
「拉比絲,重騎士在你的記憶中是個怎樣的魔女遺產?」
「我不是說過嗎?他是個保安。能力是迷彩裝甲。正如海市蜃樓這個名字,能隱藏自己的身形。不過這個技能有一個時間限制。」
「時間限制?」
「他一天只能隱身三小時,我想除了搞破壞時平時他應該藏在這座城市的某處吧?」
「原來如此。順帶一提,那傢伙強嗎?」
「有一定實力吧。雖然沒被選為《Ⅸ》,但是遺產序號是11。十分靠前的數字哦。不過,在我沉睡之前和棘手的侵入者大戰了一場還輸掉了,之後莉莉好像修理過。說是即使身影消失了,但是依然被察覺到氣息然後受到了攻擊」
「也就說它能隱藏自己的身影但不能隱藏自己的氣息?」
據拉比絲所說,發動中的魔女遺產擁有獨特的氣息。她好像說過能察覺到這種氣息來著。
「好了……到了哦」
拉比絲停下腳步,稍微有點無精打采地說道。
從巴士站沿著荒無人煙的坡道走了十多分鐘。
在我們眼前的是——一個小小的西洋墓地。
「拉比絲。莫非…」
「——恩。我讓梨央告訴我的。莉莉似乎…沉睡在這裡」
只說了這麼一句話之後,拉比絲就開始在墓地四處走動。
似乎在確認墓碑上面的名字。
我們也幫忙找了幾分鐘後。「在這裡!」真由香喊道。
一座刻著十字架的墓碑坐落在墓地的角落。
那裡就是——魔女沉眠的地方。
「……好久不見,莉莉」
拉比絲小聲地打了聲招呼,用她稚嫩的手掌撫摸著墓碑。
「真是的……你真是個無藥可救的笨蛋。既然是魔女好歹要輕鬆地預知自己的死期啊。雖然你可能有什麼苦衷,但是都怪你突然說我要死了什麼的,讓我很長一段時間都在一直做噩夢……」
說的話雖然蠻不講理,但話裡行間充滿了那種與長年相依為命的家人對話時的親切感。
莉莉-瓦倫丁。
把自己的血給予自己收集的九十九個古董,製造出魔女遺產的始作俑者。換句話說,她是全部魔女遺產的母親——。
(——抱歉,真由香)
我對身旁的堂妹小聲說道。
(剛才來的坡道上面有一臺自動販賣機對吧?雖然有點唐突,但能不能請你買來三人份的飲料?錢我待會兒再給)
(誒……但是,哥哥)
(拜託了。還有就是你能慢慢來就好了)
(——。我知道了)
竊竊私語結束了。大概真由香已經察覺到我的意圖了吧。和我一起生活了十年這件事可是貨真價實的。我們之間的合作可謂是天衣無縫。
「……唔。怎麼了。為什麼真由香走出去了?」
拉比絲看著走出大門消失在圍牆外側的真由香如此嘟囔道。
呼,我稍微深呼吸一下後,
「因為要是真由香還在的話……你會一直忍著吧」
「……啊」
聽到我的話,拉比絲明顯動搖了。
「什麼意思啊!?我才沒有對莉莉的死感到悲傷!她都已經活了幾百年了,會死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你出生以來十六年不是一直和這個人待在一起嗎?」
「唔……」
似乎感到了困擾,拉比絲沉默了下來。
沒錯——自從在這個時代甦醒之後,拉比絲一直在忍耐自己的心情。今天早上也是,雖然對魔女惡言相向,但是表情卻是那麼悲傷。
一定是不想被我們看到軟弱的一面於是盡力控制著自己的情感吧。
但是——。
「——唔」
心裡感到一陣沉痛。
總覺得現在的拉比絲和以前的我很像。
和母親剛死的那段時間——那個時候的我很像。
「拉比絲」
所以,我要把那時候我所聽到的話——轉達給她。
「感到難受的時候,稍微依靠一下身邊的人也是可以的」
「誒……」
「這種小事才不會給人添麻煩哦。感到疼痛,痛苦,苦惱的時候……依靠身邊的人就好。所以不要再獨自一人抱頭煩惱了。」
「……!」
聽完我的話,拉比絲用力咬著嘴脣——然後大喊。
「吵死了!在那裡自說自話……你這種人能明白我的心情嗎?失去了莉莉……失去家人的這種痛苦你明白嗎?像你這種人……能明白我的什麼!?」
「當然能。雖然大概只有一點。因為我小時候也失去了媽媽」
「啊……」
一定是回想起了和我相似的境遇吧。拉比絲彷彿失去了說話的力量瞬間陷入了沉默。
看著這樣的她,我緩緩說道。
「所以——現在就依靠身邊的人吧」
「——唔」
拉比絲用自己的小手掌攥著藍色洋服的下襬。至今為止一直拼命維持的忍耐之情開始土崩瓦解,她的眼瞳開始泛起淚光。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為什麼你能說得這麼直接呢」
「……抱歉。我是一個不懂拐彎抹角的主人。大概,我這種人……不能取代前任魔女的位置吧。」
「不,不用道歉到那種地步啦……。作為補償……一下子就好,我有話要對你說」
「話?」
「……恩。但是在那之前……你能稍微轉過身去嗎?」
拉比絲用略嘶啞的聲音命令我道。我答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後轉過身背對著她。
一瞬間——背部傳來溫暖的體溫。
拉比絲從背後緊緊地抱住了我。
「——」
黃昏下。
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支撐拉比絲那稚嫩的身軀。
然後,拉比絲用略微顫抖的聲音……坦白道。
「……其實……我沒有相信你們」
「……沒有相信我們?」
「……沒錯。今天雖然從梨央口中得知莉莉已經去世的事實……其實我一點都不相信。如我剛才所言,在我以靈柩的姿態沉睡的期間,一直做著一個孤身一人尋找莉莉的夢。但是……我想等我甦醒之後說不定會發生變化」
「……呃。於是就……」
「恩。莫非莉莉還沒有死,等我醒來後會突然出現在我面前,這才是夢幻般的光景……不,是我的願望」
「……」
「但是,我們住的房子已經消失,出現在這裡的墓碑,根據這些我只能接受莉莉已經死了這個事實……。回想起來,莉莉和我總是吵架呢。但是,和莉莉度過的每一天都是那麼快樂。因為……莉莉可是我的家人」
拉比絲用相當嘶啞的聲音如此宣告。
一定是一直在忍耐自己對魔女的思念吧。
「所以……能聽一下我的命令……不,我的請求嗎?」
「——噢。這個時候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吧」
我如此迴應那彷彿要隨風飄逝的聲音。
聽到後,拉比絲加大了抱住我的細小胳膊的力道。
——然後。
她竭盡勇氣,拼命抑制住自己顫抖的聲音說道——
「請當我的……家人吧……」
——啊啊。
我終於察覺到了。
大概這就是今天早上拉比絲對我說的請求吧——。
「和莉莉一起生活的時候完全不會感到寂寞……。但是,因為在五十年期間一直做著孤身一人尋找莉莉的夢,體驗到切身之痛的同時我也明白了一點。孤身一人是一件多麼寂寞痛苦的事……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
「……對,對不起。我知道突然這麼說一定會造成你的困擾,但是……救救我。雖然很不甘心……但我一個人的話什麼都做不到。不想辦法得到他人協助的話,我就無法實現和莉莉的約定。明明……明明這就是我生存在這個時代的理由……!」
「……拉比絲」
「所以……拜託你。成為……我的家人吧!我想守護莉莉的遺言!而且,我已經不想像夢中一樣孤身一人!所以,不要……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伴隨著斷斷續續地嗚咽聲,拉比絲拼命地組織著話語。
這就是——潛伏在拉比絲心中不安的真面目。
因為沒有人喚醒她的緣故,拉比絲在這五十年間一直獨自做著尋找已經不在人世的魔女……自己的家人這樣的夢。
所以醒來之後才會一直如此不安吧?
難得從噩夢中甦醒,要是現實中再次只剩下自己一人該怎麼辦。她害怕發生這種事情。
恐怕,擺出高人一等的態度也是為了掩飾心中不安的逞強而已。
而且,好不容易從噩夢中醒來,但是唯一的家人魔女已經去世了……。
「……」
……什麼封印魔女遺產的靈柩啊。被這誇張的話迷惑的緣故,導致我完全沒有理解拉比絲不是麼?
因為不安而恐懼而抱著我的拉比絲,毫無疑問是一名普通的女孩子。
——孤獨。
五十年間,拉比絲一直在畏懼著這種恐怖。然後在魔女已經死去的現代,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自己可以依靠的人。所以她才竭盡勇氣拜託我成為她的家人。
和普通的女孩子一樣,一心只是想和某人維持聯絡——。
「——傻妞。不用那麼擔心」
哪怕讓她安心一點也好,我開始發話。
「既然已經締結了契約,我就是你的主人對吧?而且我們不是已經同住在一個屋檐下了麼。所以我會成為你的家人的。」
沒錯,我不能取代魔女。
但是,我能成為拉比絲新的家人。能成功與她定下契約的我——作為主人,作為家人,一定能陪伴在拉比絲的身邊。
「——」
而且,現在的她和我有許多相似之處。
拉比絲在畏懼著孤獨的同時還是拼命地守護著和魔女的約定……守護著家人留下的話語。這份心情,同樣失去了媽媽的我也是感同身受。
所以,我不能把和自己有相似境遇的她置之不理——。
「真……真的嗎?你真的願意成為我的家人嗎……?」
「啊啊,當然」
「但是……不討厭嗎?我和你才剛認識不久。而且,我可是魔女遺產哦?所以和普通的女孩子不同——」
「即便如此,我也想成為你的家人!」
我只是想傳達自己的心情,放聲大喊。
「拉比絲,你確實是魔女遺產。但是現在的你和普通的女孩子一樣哦。一個因為唯一的家人去世而感到悲傷的……普通的女孩子。所以,讓我們成為一家人吧。我也不想看到你孤零零一個人的樣子」
「——」
拉比絲彷彿在忍耐什麼一樣用力抱住我。
莫非……她說不定在哭。
但是,那不是撒嬌。一定是接受了魔女……自己的家人已經去世這一事實,為了讓自己前進的眼淚。
這個世界沒有不會死的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實。
因此,留下來的人們必須跨越這一事實勇往向前。哪怕會在前路摔倒,哪怕要在前路匍匐,但這一切都是為了死去的人們,為了活在當下的自己——。
「——」
為什麼。
說出這種老掉牙臺詞的,沒想到居然是老爸。面對因為媽媽的死而消沉不已的我,那個無賴說出了和剛才同樣的話。不管怎麼說,那番話確實稍稍讓我振作了起來。
總之,那個老爸也曾經有過一丁點兒帥氣的地方。
「……永別了,莉莉」
輕聲說出與魔女告別的話語,拉比絲再次抱緊了我的身軀。
背部感到一陣規律的心跳。
身處暗紅色天空的墓地中,我只是靜靜聆聽著那柔美的旋律。
XXX
「……呃,這個……那個……謝、謝謝你」
黃昏下的西洋墓地。
似乎在忍著自己的羞愧一樣,拉比絲彆扭地向我道謝。
「對了,我抱住你這件事……只是屬於我們兩個的祕密哦。要是給真由香和梨央知道了……那個、實在太害羞了……」
「我知道啦。好了,該回去了。下次叫上大家一起來掃墓吧」
「……恩。莉莉一定也會高興的。那傢伙是個相當重視家人的人呢。每逢自己血親的結婚典禮或者喪禮的時候,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一定會去露臉。」
「無論發生什麼都會去麼……確實是個重視家人的人啊」
「同時也是一個大笨蛋呢。但是……」
不知道為什麼,拉比絲的臉稍微染上了紅暈。
「一開始見到你我就在想……你很像莉莉呢」
「這樣—。畢竟我身上似乎流著濃厚的魔女之血,所以可能殘留著魔女的面貌。」
「……不不。不僅是身體散發的氣質,連性格方面也很像。例如,都是個笨蛋啥啥的」
「真是讓人不快的共同點」
「還有睡相都很糟糕,粗枝大葉的烹飪,頑固的性格那方面」
「沒有什麼正經的共同點啊!?」
「最後……都非常重視家人這一點……」
「………」
實在是出乎意料的回答,我的臉一瞬間變得通紅起來。
拉比絲似乎也對剛才的發言感到害羞,臉變得像紅燈一樣「別、別誤會了!我可沒有在誇你哦!?」如此拼命辯解。老實說,這幅樣子相當可愛……啊,不行。
話說今天約會了。
嗚哇,越回想臉就覺得越熱。總之得先冷靜下來。
真由香也差不多該回來了……。
「說,說起來!」
或許拉比絲和我的心情一樣,她也彷彿要岔開話題一樣喊道。
「忘記問你一件重要的事情了。關於你要協助我這一件事……抱歉。今天早上衝動之下就決定了,連你的意願都沒好好確認。所以——我想你親口告訴我」
拉比絲彷彿向神明祈禱一樣把雙手交叉在胸前。
「你願意和我一起收集魔女遺產嗎?」
「——」
聽到這句話,我不禁陷入了沉默。我知道拉比絲想履行和魔女之間的約定。我也想助她一臂之力。
但是——。
「哥哥今後請不要和魔女遺產扯上任何關係」
腦海回想起來的是真由香的話。
她強烈反對我與魔女遺產扯上關係。
但是,因此就必須交給真由香收集嗎……?
「不用那麼著急做出回答也可以哦?我也不是要你馬上回答。而且你還沒有把自己的魔女遺產運用自如」
「啊啊,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對了,我還不清楚這個項鍊的使用方法。就算要協助收集,解決這個問題是當務之急。
「總之船到橋頭自然直吧。真由香她們已經能熟練使用自己的魔女遺產,你說不定很快也能上手了」
「——誒?」
這個瞬間,從拉比絲的話中我察覺到了一絲異樣感。
「拉比絲。『真由香她們』是什麼意思?真由香暫且不提,梨央姐可沒有魔女遺產。因為梨央姐已經從收集工作中引退了。」
「……啊。原來如此。但是……好奇怪。雖然我不清楚她持有的是什麼,但是從梨央身上我確實感受到了魔女遺產的氣息。」
拉比絲不解地歪了下頭。
……這是怎麼回事?
以三年前的事件為契機,梨央姐退出了收集工作,然後真由香應該繼承了她的魔女遺產。
恩,等真由香回來之後問問她吧。
「——啊!?」
但是——這個瞬間,我的思考被強制中斷。
——好熱。
胸口的項鍊急劇放出能造成燒傷的熱量。之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對了,被重騎士襲擊的時候也曾經變得這麼熱。
——但是。
「……咕!」
一陣強烈的惡寒包裹住了心臟。簡直就像空氣中的氧氣全部消失一樣讓人呼吸困難。冰冷的空氣所造成的重壓,讓我不禁跪在地上。
——不對。
這次不是那個重騎士。那傢伙並沒有如此強大的壓迫感。現在位於我們附近的某樣事物,擁有遠遠超過那個重騎士的不祥之力。
怪物。
只能如此稱呼的鬼怪,就在這個墓地旁邊散發著敵意。掛在胸前的銀色十字架,不斷髮出這樣的警告……!
「……騙人。這個氣息……難道是……」
拉比絲也察覺到異樣感了吧,她驚訝地張開雙眼。
「我去看下情況,你在這兒待著!」
「情、情況……你要去哪裡?」
「安靜聽我說!我的察覺能力比你要高得多。剛才我們走上來的坡道下面。那裡——有兩個魔女遺產在戰鬥」
「什——」
大概其中之一就是這個氣息的主人吧。
然後,另一個是——。
「這樣下去,真由香會有危險」
「——」
聽到這句話,我恍然大悟。
坡道下面。
真由香在那裡戰鬥著。
而且是和發出這個怪物氣息的元凶之間的戰鬥……。
「拉比絲。我也一起——」
「笨蛋!不能使用魔女遺產的你只是個累贅!現在的你要是和那傢伙……《魔狼》戰鬥的話,你毫無疑問會死掉!所以你就給我在這老實呆著!」
拉比絲髮出命令般的大喊,同時馬上向坡道那邊跑去。
……混賬。
我什麼都做不到麼?拉比絲和真由香。連保護同住一屋檐下的家人都做不到,只能束手旁觀麼……。
「——不,不對」
我嘟囔著,然後從口袋拿出手機按了起來。
我要打給梨央姐。身為辻峰家家主的她,說不定知道如何對付《魔狼》這一類敵人。但是,可是隻知道方法是不行的。
「呼……!」
做了一個深呼吸,我一口氣跑出墓地。
我沒有直接跑向坡道,而是衝進了墓地旁的雜木林。直接往坡道那邊走會被拉比絲察覺然後
制止吧,但是要是能穿越這片樹林繞過去的話……!
『喂喂,冬夜君?』
開始朝雜木林出發時,就聽到電話傳來了聲音。
『抱歉。本來我是乘著巴士追趕著冬夜君你們的,但是途中被捲入了事故造成的堵塞。所以要到你們那裡還得花點時間——』
「現在不是說這些小事的時候!」
『……冬夜君?莫非發生什麼了?』
「沒錯!拉比絲!拉比絲要把真由香帶回來——」
『冷靜點。現在的冬夜君太過慌張了。這樣的你是無法作出冷靜判斷的吧?』
「唔……抱歉。正如梨央姐所說」
『奇怪,冬夜君你們現在應該在山裡吧……啊,莫非在山裡和真由香在做H的事情?』
「才沒有咧」
『那就是和拉比絲?原來如此,為此才打電話給我啊。但是,對不起哦。因為我也沒有和男孩子交往過,所以也沒有那方面的經驗……』
「你冷靜過頭了啊梨央姐!」
不,冷靜地吐槽回去的我才是冷靜過頭了吧。
但是,多虧剛才的玩笑,我現在稍微冷靜下來了。
『那麼,既然冬夜君已經冷靜到會吐槽我的傻氣,就讓我們進入正題吧。發生什麼了?』
「那是……出現了和重騎士不同的魔女遺產,那傢伙似乎在和真由香戰鬥。拉比絲正前去看下情況」
『……順帶問問,知道那個魔女遺產的名字嗎?』
「啊啊。記得拉比絲稱為《魔狼》」
『………!』
我說出那個名字的瞬間,梨央姐倒抽了一口冷氣。
「原來如此。對手是她啊,會那麼慌張也是自然的」
「她?梨央姐知道那傢伙的事情嗎?」
「算是吧。她就是現在冬夜所說的《魔狼》的主人」
梨央姐說到這裡時,我終於跑出了雜木林。
在我眼前的是高約一米的鐵絲網。
那裡是由混凝土鋪設的山崖上方。
「………!?」
這時,搖動大地的轟鳴讓我不禁捂住了耳朵。發聲源是鐵絲網的下面。看來,我似乎來到了真由香她們附近的上方。
也就說,她們在這下面。
拉比絲,真由香,還有——這氣息的元凶。
「……」
為了不讓他們發現,我匍匐前進著,望向鐵絲網的下方。
大約五米下方,一條沒有車輛通行的山中道路。站在那裡的是背對著我拿著日本刀的真由香。還有在稍遠處注視著情況的拉比絲。
還有……。
「……那傢伙是誰」
在我視線前方的是——一個和真由香同年的女孩子。
彷彿初雪般純白的短髮。披在身上的是一件露出度頗高的衛衣。然後頭上似乎長著兩隻狼耳朵。仔細觀察的話發現還長著白色的尾巴。
但是比起女孩子那奇特的外表——眼前的光景才更加超越常識。
「嗚哇哇哇哇哇哇!」
發出野獸般的咆哮,白髮少女向真由香衝去。
那個戰鬥方式是——槍。
如同黑曜石般全長大約為一點八米的漆黑長槍。她單手拿著這長柄武器,就這樣逼近真由香……!
「唔……!」
露出痛苦表情的真由香吐了一口氣,跳向旁邊以躲避攻擊。
但是,少女的疾馳並沒有因此停下。就那樣維持著暴風之勢衝向混凝土的牆壁——。
「!?」
再次發出一陣轟鳴。
讓人吃驚的是,以長槍刺出的洞穴為中心,山崖的一部分變成了火山口的形狀。簡直就像是被時速超過一百公里的大型卡車衝撞而形成的大洞——!
「……哈,哈哈」
實在是讓人過於吃驚的光景,我只能以乾笑迴應。
因為實在是讓人難以置信。比我還要小的女孩子,僅用一擊就在混凝土牆壁上開了個大洞……!
『——根據剛才的聲音。看來冬夜君已經在她們附近了呢』
從手機發出的聲音終於讓我回過神來。
「梨央姐。那傢伙……那個女孩子是何方神聖?」
為了不讓下面的人察覺,我小聲問道。
然後,梨央姐用與以往不同的聲音緊張地回答。
『她就是我今天早上提到過的爭奪魔女遺產的第三勢力。而且——她就是引發三年前事件的罪魁禍首。』
「是指那件讓梨央姐引退的事件嗎」
『……恩,我簡單說明一下來龍去脈吧。三年前——她隻身一人就向辻峰家和霧谷家發起了挑戰』
「挑、挑戰?」
『更準確來說……是挑起了戰爭。因為那場戰鬥就如同戰爭那麼激烈,而且也出現了幾名死者。最後——辻峰家當時持有的十多個魔女遺產都被奪走,受到重創的霧谷家也被逼到破滅邊緣』
「……唔!也就說,那傢伙……」
以辻峰家和霧谷家兩大勢力為敵,最後贏了的意思嗎?
而且是——僅憑自己一人之力。
「我說,真由親。是時候停止這種無聊的戰鬥了吧?」
對女孩子來說有點低沉嘶啞的嗓音。
她把長槍從崖壁中拔出,然後像耍弄指揮棒一樣單手轉動著長槍。白髮少女用銳利的眼神盯著真由香。
『沒錯,她就是與辻峰家和霧谷家同起平座的三大勢力之一。和我們完全背道而馳的……魔女遺產狩獵者』
然後。
辻峰家家主像哼歌一樣道出了她的名字。
「她的名字是——雪菜。魔女製造出的最強大且最凶惡的魔女遺產,《Ⅸ》的其中之一,遺產No.4——《魔狼》的持有者」
XXX
芬里爾。
我沒記錯的話,那是在北歐神話中登場的巨大狼型怪物的名字。真身是一隻連神也能啃噬,以凶暴自傲的魔狼。
與真由香對峙的白髮少女——雪菜正是被給予了這一神話世界中的怪物名字的魔女遺產的主人。
「但是,既然知道的這麼詳細……梨央姐和她是熟人嗎?」
『……恩。我和雪菜有不少因緣』
梨央姐用一副略顯寂寞的口氣說道。
『冬夜君。再怎麼不小心也不能衝到雪菜前面。一步走錯就會被殺。要是變成這樣的話,拉比絲和真由香的眼淚可要淹沒辻峰本家了』
「唔……那麼我該怎麼做」
『還用說麼。冬夜君只要待在安全的地方看著就好』
「……唔!梨央姐!」
『……拜託你了。難得能再次住在一起,我不想再次和冬夜君分別。所以聽我的,在我到之前乖乖待著。』
沒等我回話,梨央姐已經掛掉電話。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梨央姐的話就能制止那傢伙……雪菜麼。
「真是的,為什麼會在這種深山遇到你呢!」
山崖下響起一陣嘶啞的嗓音。
大大吐了口氣,雪菜握著長槍走近真由香。
大概那把槍就是《魔狼》。
但是,名字好像有點奇怪?既然要從北歐神話中取名的話,不是有更加符合槍的名字麼……。(此處應該是指北歐神話中的神槍Gungnir)
「你也不想看到我吧,真由親」
「別再叫我』真由親』,洗衣板小姐」
「……喂,不要用那綽號叫我。就算是我也是會在意的」
「是你先用討厭的綽號叫我的吧?」
「……真是的。還是老樣子啊,真由親。不過不湊巧,現在我的目標不是你,而是那個讓人火大的重騎士。剛才不小心讓它跑掉了」
「什……那個重騎士在這附近嗎?」
「啊啊,在山裡躲了起來。話說,砍下那傢伙一隻手臂的是真由親嗎?」
「沒錯,那又怎麼了?」
「哦。看來真由親的身手也稍微提升了啊。那傢伙有點強。就連我也只是攻擊成功了一次。不過,這都是拜那個會消失的能力所賜」
「……嘖。就算你誇我我也不會高興的。因為我討厭你」
「啊哈哈!我也是非常討厭辻峰家的作風!因為你們的目的是收集魔女遺產,但是我的目的是——將所有魔女遺產狩獵殆盡」
剛才她的話語所蘊藏的強烈情感不禁讓我顫抖了一下。
……憎恨
雖然我不懂箇中緣由,但雪菜似乎相當討厭魔女遺產。
「於是,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剛才我只是在漫不經心地戰鬥,可以的話我可不想讓你受傷。因為,真由親是梨央的妹妹——」
「不准你叫姐姐的名字!」
這是近乎悲鳴的喊叫。與此同時,真由香加速了。一口氣縮短與朝著自己走來的雪菜之間的距離。
她的目標是——頭。
用盡全力的一記橫切,彷彿會在瞬間奪去雪菜的人頭——。
「——真由親。我對你真是各種失望」
在刀身逼近頭部的千鈞一髮之時。
銀色的閃光停了下來。
不,正確來說——是被停下了。
「…………、」
……難以置信。
真由香用盡全力的一擊,竟然被雪菜空手——僅用左手的拇指跟食指就給接住了。如同夾住小小的硬幣一樣輕而易舉……!
「梨央沒和你說過嗎?真由親的動作灌入過多多餘的力量了。因此沒有完全發揮自己和魔女遺產的力量。明明可以更強的。」
「……什!?」
真由香的臉上寫滿了驚愕。
堂妹的身體輕輕地飄向空中。
「嗚哇,好輕!莫非你在減肥?吃多點飯比較好哦。」
實在是過於懸殊的實力差距。
太可怕了,雪菜僅用兩根手指就夾住了刀而且強行舉了起來。
沒錯——連同拿著刀的真由香。
然後就這樣——
「呼」
毫不費力地把她扔了出去。
實在是過於緩慢的速度。這個投球姿勢與其說是棒球不如說是陸上競技一類的姿勢。即便如此,專業的棒球投手看了恐怕也會汗顏吧。
因為雪菜僅用一隻手就把一個人遠遠地丟了出去。
「……唔!」
一條圓形的拋物線。
飛出了十多米遠的真由香在空中勉強調整了姿勢,最後伴隨著沙沙的落地聲站在了柏油路上。
「你、你就不打算認真戰鬥嗎!?」
「唉,不要讓我重複同樣的話啊。我的敵人只是魔女遺產而已。而且現在真由香用的刀,什麼時候來取都行。總而言之,我沒有和你戰鬥的打算。」
說罷,雪菜舉起雙手擺動起來作投降狀。
……快逃。
我在心裡拼命喊著。現在的真由香是不可能戰勝雪菜的。
《魔狼》。
恐怕雪菜那超常的怪力就是那把槍所賦予她的能力吧。那麼,既然她本人沒有打算戰鬥,
那就應該乖乖逃跑。
不這麼做的話——毫無疑問真由香會被殺掉。
真由香和雪菜之間的戰鬥力差距就是如此讓人絕望。剛才也是,幸虧雪菜只是把真由香遠遠地扔出去而已,要是直接把真由香的頭往柏油路上撞的話,說不定她現在已經喪命了。
所以真由香現在應該老老實實地把刀收起來——。
「但是——不能放過那邊的小傢伙吶」
猶如絕對零度的聲音。雪菜移開望向真由香的視線。
她望向的是——拉比絲。
「——啊」
……我到底是有多愚蠢啊。
拉比絲不就是雪菜視之為敵的魔女遺產嗎……!
「啊—……果然如此。之前有聞到過這個氣息。對了,在辻峰家的本家裡。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你就是放置在那裡靈柩型魔女遺產吧。也就是說——」
只要把你狩獵掉,辻峰家就無法收集魔女遺產了,對吧?
「——!」
聽到她的話,我的心臟彷彿都停止了跳動。
理由不清楚,但是雪菜似乎造訪過辻峰家,並且知道拉比絲的真身就是封印魔女遺產的靈柩。而且,她討厭辻峰家收集魔女遺產這一行動。也就是說,這個情況是——!
「拉比絲。請後退」
「真、真由香!你……!」
真由香彷彿要保護拉比絲般站在了她的前面。
略微顫抖的手再次架起了刀。
「………」
……那傢伙是白痴麼。
明明已經見識瞭如此懸殊的戰力差距,為什麼還要與她對抗……!
「喂,真由親。我都說了沒有和你戰鬥的打算了吧」
「這種事我才不管,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然後,我要保護身為辻峰家的成員之一——拉比絲」
「唉。原來如此。對我的敵意以及保護站在那裡的靈柩。這就是你的兩個戰鬥理由嗎。算了,我不討厭這種事哦。但是,既然你想這麼做的話——」
槍尖劃破空氣,雪菜再次架起了《魔狼》。
「那麼我也該開始狩獵了」
雪菜如同飢渴的野狼般向真由香露出了獠牙。臉上佈滿了猙獰的微笑。如同捕食前的肉食動物一樣,端正的臉龐已經被鬥爭心所扭曲。
「可惡」
咬嘴脣時因為過於用力的緣故,一陣鐵鏽味開始在我口中擴散。
……不行。
真由香說不定能因此得救。但是拉比絲毫無疑問會被殺掉——。
『請當我的……家人吧……』
黃昏下,在魔女沉睡的地方,拉比絲鼓足勇氣向我如此說道。
那個時候感受到的鼓動感依然殘留在我的背部。拉比絲拉茲莉和辻峰冬夜。我們終於成為了一家人。
但是,我只能等待梨央姐的到來嗎?
只能眼睜睜看著拉比絲被殺掉嗎……?
「——開毛玩笑啊!」
我大喊道,以此來壯膽。然後——一口氣跳過了鐵絲網。
老實說,身體在發抖。
……這是理所當然的。
剛剛才親眼見識到雪菜那怪物般的力量。一不小心說不定就小命不保。完全沒有經歷過生死搏鬥,僅憑一介高中生的經驗就和那傢伙戰鬥實在是過於無謀。現在我的心裡也是怕得不得了……!
但是——因為這種小事就能自己一人暗自顫抖麼。
拉比絲她已經是我的家人了——!
「——誒!?」
在下落的途中。本來距離著地還有不到一秒的時間。
但是眼前突然發生了奇異的現象,一切景色突然如同慢鏡頭一樣流動。
在這幅奇異的光景中——我只感受到胸前一股燃燒般的炙熱。
這個感覺——我記得。
《劍舞士的首飾》。
屬於辻峰冬夜的魔女遺產。
我忍耐著如同火焰般的熱量,用右手強硬地從頭上取下首飾。
然後,掌中的小小十字架發出了更為強大的熱量——。
十字架彷彿迴應了我的意志,變成了一柄劍。
如同十字架一般的劍柄,刀身長約一米的長劍。
《劍舞士的首飾》的能力是——刀劍變化。
如果說這柄銀劍正是我的魔女遺產的力量……!
「……呼!」
慢鏡頭結束的瞬間,我平安站在了柏油路上。毫不理會因落下的衝擊而麻痺的雙腳,我用盡全力疾馳。然後——。
「——住手」
不足兩秒的時間內——我已經欺近雪菜身旁。
因為她把注意力都放在拉比絲和真由香身上的緣故,所以當她注意到我的時候,劍尖已經抵在她的喉嚨上……!
「……恩?hello,大哥哥。話說為什麼用這麼危險的傢伙指著我的頭呢?」
「我的名字是——辻峰冬夜」
「…呵。也就是說大哥哥你也是辻峰家的人嗎。然後呢——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心裡不禁因那包含著殺意的質問而為之一振。
那簡直就像是在說,要敢來礙事的話就無法保證你的性命一樣,明顯的警告。
——不過。
「……那不是明擺著嗎。」
拼命的從自己嘴裡擠出發抖的聲音,回答到。
我的古董的名字是《劍舞士的首飾》。
…….正合我意。
所以,讓你見識下與那名字相符的戰鬥。
「————」
來——舞動吧。
注意過來發現,感覺像是右手握著的十字架的劍正向著我那麼有力的呼喚著。
對於初次命戰的恐懼。
也許會被殺掉的絕望。
以及,面前的敵人。
與他們一同——舞動吧。
與恐懼、與絕望、與敵人、——戰鬥。
如同是舞動一般,一個不剩的砍倒。
那才真正算的上是——《劍舞士的首飾》所有者的戰鬥方式。
感覺是變成劍姿的銀色十字架,那麼的告訴我的。
所以——。
「喂,你。」
下定決心之後,自己用嘴毫不客氣的挑撥道。
對於雪菜的警告的回答。
正真正銘的——挑戰宣告。
「可別對我的家人出手——」
XXX
「傻…傻不傻啊!?明明是你讓我等的不是嗎!」
站在真由香的身後拉比絲吼道。
嘛,也不是沒有理由的。因為我沒有聽從拉比絲的忠告。而且,還有梨央姐的囑咐,不過,多虧了如此才能使用古董——。
「你沒聽我說過憑你是戰勝不了《魔狼》的嗎!?你這隻笨狗!變態!蘿莉控!處男!社會的垃圾!戀童癖!」
「………」
拉比絲那傢伙,把迄今為止的通過那個契約學回來的髒話都罵出來了。那個契約系統到底是什麼鬼玩意。
不管怎樣,如此叫喊的話也無法集中了。
「拉比絲」
「什,什麼啊!你不是我的狗嗎!?」
「啊啊,是啊。我是你的看門狗。」
「什…」
「因為是看門狗所以為了主人而勇於獻身是當然的吧?而且,你是我的家人。所以,你就由我來保護」
「~~~~~~~~~!」
臉頰染上了如同是在廟會上賣的蘋果糖一般的紅潮。拉比絲沉默住了。看來還是自己直接說出本意的話比較有效,不過還是讓人相當的不好意思。
「呀——真帥氣呢,大哥哥。跟剛剛的登場場景也很配呢,不過話說回來,大哥哥打算與我戰鬥嗎?」
「啊啊——當然」
在劍突刺到雪菜腦袋的這種情況。
現在,有利的絕對是我。
那個證據就是,雪菜就連槍都還沒…。
「——ok~~。那樣的話,在戰鬥之前必須要好好的自我介紹下不可呢」
伴隨著那毫無情緒的話語,我的有利被一瞬間打碎。
「呀……!」
對於面前的光景,拉比絲髮出了短暫的悲鳴。
在那藍色眼瞳所映現的是,鮮血。
鮮紅的鮮血誇張的飛濺到了瀝青路上。
不過——那並不是我的血。
「——啊啦?仔細一想的話這個表演是失敗了嗎?濺到衣服上的血跡也很難弄掉啊。」
一邊看著自己那一瞬間變得鮮紅的衣服,雪菜微微的歪了歪頭。
沒錯——她的身體,染上了從自己腦袋噴出的鮮血。
「……」
…太不正常了。
對於面前發生的慘劇只能那麼認為。雪菜居然朝著我向前踏出了一步。應該明明知道著那麼做的話就會被刺到腦袋,但是,她——。
「哥哥請讓開!」
在腦袋變得一片空白的時候,震動著空氣的則是,真由香的警告。
遵從著那話語,我握著劍向後退去。同時從雪菜的腦袋之中發出了拔出劍那讓人不快的聲音。
之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叫聲放出的是真由香竭盡全力的一刀————從雪菜的背後切裂。
再次飛散的鮮血。背後被利落的斜切的雪菜,稍微失去了平衡。不過…。
「———啊啊。鬧過頭了啊,真由。儘管知道我是不會因為這點傷而輕易的死掉。但是也別把我喜歡的衣服給弄得破破爛爛的啊。如果只是血跡的話還能通過乾洗來解決。」
雪菜則是全身染紅的狀態之下叨嘮著一些不符合場合的臺詞。
「….騙人的吧」
緊接著,她的傷口再次的被縫合。發出了似乎是燃燒的聲音和白煙,雪菜的腦袋以及背後的刀傷瞬間開始了治癒。
「瞭解了嗎,大哥哥。這就是——我能夠戰勝辻峰和霧谷的理由」
一邊說著那樣的臺詞,緊緊數十秒時間雪菜就完全恢復了。被斜切裂的滿是血跡的衣服之中露出的肌膚,已經連傷痕都不見了。
這就是……這傢伙的古董的能力嗎?
「那麼,接下來就是久等已久的自我介紹時間呢」
將沾在身體上的血用短外套的下襬輕輕拭去,雪菜就像是走上舞臺的洛克斯達一般裝模做樣的行了一禮。
「我的名字是,雪菜。然後,這把槍才是《魔狼》。其能力是——獸化變身」
「獸、獸化變身…」
「是哦。不過,我變得不僅僅是獸哦?不管怎麼殺也殺不死——不死之身的怪物」
「……!」
……原來如此。
獸化變身。大概,那個耳朵和尾巴也是那樣的效果吧。恐怕也獲得了從人變成獸的這種脫離常規的怪力以及不死之身吧。
這就是《魔狼》的能力。
作為最強又最惡的遺產被恐懼著的緣故。
「來吧,準備怎麼做?放棄嗎?如果放棄的話,對決就結束了。」
「唔…!」
狀況在一瞬間就變成最壞的情況了。
不管怎麼說雪菜加上了那怪物般的戰鬥能力,要是那句話是真的話那就是不死之身了。即便我們大家群起而攻之也照樣無法勝利。
不過…。
「…沒聽見我說過的話嗎?拉比絲就由我來守護」
「——呵。挺厲害的嘛。對於保護家人這種事情還真是固執啊」
「真煩人啊。守護自己最重要的人是理所當然的吧」
「啊哈哈!說的也是!不過呢,也有個限度的吧?知道了我是不死之身之後不但沒有喪失戰意,而且還能像說跟現在一樣的臺詞——你真是夠瘋的」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雪菜更加開心的吊起了嘴脣。
「嘛,對於那樣的事情我也不討厭。那麼,作為獎勵就讓你叫我『小雪』吧?」
「沒那個必要了。而且——也不能夠輸給像你般可愛的女孩子呢」
說實話,那句話有點挑釁。
不過,實際上雪菜也是可愛的女孩子。以她的性格估計會「因為的女孩子所以就小瞧我嗎!?」如此的發火。
沒錯——儘管說是怪力和不死之身,只要讓其失去冷靜的話就會出現空隙。
在那期間,只要能夠讓拉比絲和真柚香逃跑的話——
「…什!?」
可是,令人意外的是讓雪菜卻困惑得耳根都紅了的。
就那樣「笨,笨,笨」的張皇失措之後。
「別說些奇怪的事情你這個大笨蛋!我…我一點也不可愛的吧!?」
「……」
…莫非她是在害羞嗎?
看來雪菜是言語行動相反又十分害羞的性格。不過,現在知道了那樣的情報也沒什麼用。沒錯,現在是進行著戰鬥之中——。
「——好了,到此為止」
不過,凝結的緊張感卻被聽到的聲音給破壞了。
辻峰梨央。
大概是在巴士站從這個阪道過來的吧。遲到的辻峰家當家,居然從雪菜的背後一把將其抱住。
「唔哦,梨央!?」
「好久不見呢,小雪,啊啦?今天把耳朵和尾巴都露出來了?」
「啊…這是……」
「還是和平時一樣的好觸感啊」
「別,別這樣.笨蛋…呀…為什麼要隨便亂摸…唔」
「誒—明明這麼柔軟又可愛。」
「所以說才不是可愛什麼的——————唔!」
叫喊著,雪菜強行的將梨央姐身體脫離取得距離。接著害羞的用手壓著從頭上長出的耳朵。和我們戰鬥時候的霸氣早已不知道飛到哪去了。現在的雪菜只是因個被同性惡作劇而困擾著的可愛女孩子。
「……」
…誒不對,等下。
再怎麼說這也沒有緊張感過頭了吧?再說這兩位應該有什麼因緣的吧?而且,更像是朋友關係那樣…。
「——梨央」
如同是重擺架勢一樣,雪菜滿含憤怒的口氣呼喊著梨央姐的名字。
「為什麼要來這裡?你知道來這裡的意思嗎?」
「當然。我可是辻峰家的當家呢,話說,雪菜,你才知道嗎?既然我來了——就不會讓你對辻峰家的人出手哦。那樣的話,與你正面交戰也無妨。在那個時候——」
辻峰家的當家——用著連惡寒也能感覺到的冷淡聲音,告訴道。
「——我也會動真格的」
「……!」
聽到了那句話,雪菜也不禁倒吸了口氣,向後退卻。
…騙人的吧?
面前的光景讓人無法置信。與剛剛自己所看見的一樣,雪菜的強大程度猶如怪物。總之,她是不死之身。
然而,為什麼她要自己要往後退啊….!
「…真是倒黴的日子啊」
小小的砸了下舌之後,雪菜一下子朝這裡背過身去。
「讓重騎士給逃了,和真由親相遇了,又遇到了奇怪的笨蛋,接著連梨央都出來了啊」
「我可是覺得和雪菜相遇也很高興哦?」
「…哈。是嗎。總而言之,今天散會吧。和出全力的你戰鬥可是十分有壓力的。可惡,衣服都變得破破爛爛了…不能穿了啊」
「那麼,就和以前一樣由來製作可愛的衣服吧?」
「你作的衣服總之都是些cosplay風吧!還有——梨央。下次別給我再出現了。今天看在你的面子上放他們一馬。所以…」
「嗯。我知道了啦。那麼拜拜啦,雪菜」
「啊啊。還是祈禱著別再次相遇吧,梨央」
估計是想打個分別的招呼,超這邊露出了豎起中指的右手指甲,雪菜下了坡道之後就離去了。接著,在看不見那白色頭髮之後。
「嗚哇,你沒事吧!?」
拉比絲露出了焦急的樣子詢問著。
就在雪菜離去的瞬間,我以握住劍的狀態直接以大字型朝著瀝青路躺下。沒出息的嚇癱了。啊——真是好緊張…。
「話說回來,你是在什麼時候能夠使用《劍舞士的首飾》了?」
「就在剛剛。說實話,還不知道使用方法。」
「….是嗎…不過.」
拉比絲用手指在自己的胸前打轉。
「…謝謝。多虧了你…幫大忙了」
「說啥呢你。我是你的看門犬吧?所以守護你是理所當然的」
「是,是那樣也說不定….剛剛你也說了『別對我的家人出手』啊『你由我來守護』之類的…」
「……?很奇怪嗎?全部屬實哦。」
「唔…,我也是知道的哦!笨蛋!狗!蘿莉控!」
如此說完之後,拉比絲一下子別開了眼睛。
唔….完全不知道女孩子的思考迴路。在想著會不會被道謝之後居然突然發怒了,大概是做了些什麼惹她不高興的事情了。
「啊啊,對了」
想起謝謝這句話,我現在最不得不道謝的就是梨央姐了。雖然不知道理由,不過多虧了梨央姐才得救了——。
「姐姐你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些什麼事情了嗎!?」
不過,那個想法卻被真由香的斥責給一下子擊飛了。
啪——地一聲乾脆的聲音在山道回著。
真由香對著梨央姐的臉來了一記耳光。
「——真由香!」
叫著之後站起了身來。做什麼呢這傢伙…!我們不是多虧了梨央姐才得以幫助不是嗎?而且,真由香當真的打了梨央姐的臉…這在七年前是絕對不可能的….!
「…沒關係的。冬夜君。真由香也沒有錯。錯的全部是我」
「怎麼可能呢!梨央姐不是幫助了我們了嗎!」
庇護著低著頭的梨央姐,站在了真由香的面前。
然後,準備詢問著剛剛那記巴掌的理由——。
看見的那副姿態,不禁無言。
真由香——啪嗒啪嗒的落著斗大的淚珠,在哭泣著。
「…咕」
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視線,真由香用衣服的袖口擦拭了淚珠之後,開口說到。
「….哥哥,你也真是的。為什麼…要使用遺產呢?與遺產有關係的。只是我一個不就好了嗎……」
「————」
那份話語——將我體內的某種東西切斷了。
不知道理由。
為什麼真由香會對梨央姐生氣,為什麼會流淚,為什麼是不想讓我和遺產扯上關係…完全不知道。
只是,知道著一件事情。
那就是——真由香在硬撐著。
自從出生以來這十年期間也不是白在一起生活的。鍛鍊過頭而變得滿是傷的手。以及剛剛的淚水。只要是看見這兩樣的話,即便是不去想也能知道真由香在硬撐著。
所以……。
「….真由香。你——也給我停止收集古董」
「什…哥哥!?突然說些什麼呢!」
「好了給我乖乖的聽我的話,現在你完全是在硬撐著。自己也應該知道的吧。雖然不知道什麼理由,大概是和遺產有關的吧?」
「…可,可是。要是我不幹了的話要誰來把任務給…」
「沒關係的。從今以後就由我來代替你來收集古董。我已經能夠使用《劍舞士的首飾》了。所以——我來戰鬥」
「!?」
在那瞬間,真由香的臉如同是死人一般變得蒼白。
「不可以!我可不想哥哥遇到危險!」
「我也是一樣啊。不想真由香…自己的家人遇到危險」
「唔…!」
再次,真由香的瞳孔因為淚水而溼潤。
……為什麼?為什麼真由香對於遺產如此的固執呢?雖然知道她不想讓我遇到危險,和剛剛那個不同,是有什麼——。
「好了好了。難得我來幫忙了,就別吵架啦」
在我和真由香之間,梨央姐插了進來。
「姐姐!我還沒和哥哥說完話!」
「我知道啊。話說回來,要一直這樣下去的話就永遠不會結束。你們二人的頑固我也完全知道。所以——再找個好的機會,進行對決吧」
「…機會?」
眼睛水汪汪的困惑著的真由香。
對著那樣的妹妹,梨央姐明確的告訴到。
「——我以辻峰家的當家命令。冬夜君和真由香。由哪個更適合來繼承辻峰家的任務——做出勝負之後決定。當然,決勝的內容是使用遺產的實戰差不多的對決。如何?這樣的話你們兩個也會同意的吧?」
「————」
聽了梨央姐的話語的我只有無言了。
雙方使用古董的對決。
也就是說,我和真由香的戰鬥——。
「——我知道了。只要勝了那對決的話,我還能繼續著任務的吧?」
「真真由香…」
與困惑著的我相反,堂妹的眼神浮現了悲壯程度的覺悟。她就那樣背對著我一個人前進著。
「哥哥」
隨後,緊緊的往我這裡回過頭來。
「要是我勝利的話。哥哥請跟我約定今後不再和古董扯上一切的關係。就這些…是我現在的願望」
如此說到之後,真由香走下了阪道。
時間是日暮。
直到剛剛還是漂亮的橘黃色的天空,就如同是我們現在的關係一般,被一望無際的黑暗所塗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