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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柩的青金石(第一卷)》第2章
  音原市。

  那是需要從我在都心的公寓坐一小段時間的電車才能到達的人口十萬人左右的地方都市。因為位置沿海,所以每到夏天總會成為家庭旅行和情侶們的觀光勝地。最近在車站前還建起了大型的購物走廊,使得城市更加繁華了起來。

  這個隨處可見的城市,正是我的故鄉。

  「……好冷。」

  不由得如此嘀咕道,我——辻峰冬夜穿過檢票口,走出了車站。

  今天是三月二十三日。

  對於現在高中一年級的我來說正是千呼萬喚始出來的春假,但此刻的氣溫卻是糟糕透頂。時隔七年的回鄉,你就不能照顧我一點麼,老天爺啊。

  「不過話說回來,老爹那傢伙還真是突然啊。」

  眺望著這個已經面目全非的城市,我開始照著地圖前往我此行的目的地。

  是的,我回到這個七年未歸的城市全是因為我那個老爹。

  「雖說有點突然,不過你現在立刻給我去一趟老家打聲招呼。」

  今天,結束高中的散學儀式高高興興地回到公寓的我,忽然發現了這條留言。

  而留言的本人老爹卻不見蹤影。八成不是去柏青哥就是去賽馬了吧。讓人笑不出來的是,我這個僅此一人的肉親,其職業是打工仔兼賭徒。一個讓我恨不得立刻把他送進公共職業安定所的傢伙。真應該讓他到寺院裡接受一次煩惱摘除手術。

  但是,就算是這樣老爹,出生的時候好像也是一介少爺來著。

  辻峰家。

  那是在這個城市裡非常有名的名家,老爹就是那間名家中的次男。

  但是,在我十歲的時候他就被趕出了家門。據說是因為大量購買自己的夢想(名為jump的彩票)而向本家的錢出了手。理由非常之無厘頭。

  總之,我本來還以為自那件事以後老爹就和本家斷絕了關係……

  「居然遲到這麼久。」

  時間是晚上九點半。

  本來預定是傍晚到達本家在那裡住宿一晚,但途中因為發生事故,電車晚點了很久。雖然有給本家打過電話,但遲到就是遲到。唔嗯,趕緊把該打的招呼打完吧。

  「不過,和那兩個人真是好久不見了吶。」

  話說回來,從剛才開始我似乎就因為情緒高漲而不停自言自語啊。

  是的,本家裡有我的兩個堂姐妹。

  姐姐是高中二年級,而妹妹則和我同樣是高中一年級。她們兩個一對感情很好的姐妹,在我還在本家住著的時候,還經常玩在一起。

  但是,因為老爹的那件事,關係就疏遠了……再會的時候居然是七年之後。妹妹那邊明明和我是同年卻總是把我當哥哥看待,而姐姐那方記憶中也非常地疼愛我。

  所以,我內心裡也一定非常地想見她們吧。

  從車站出來十多分鐘——我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跑了起來。

  穿過發展得十分繁華的車站前,跑向住宅區。這附近似乎和七年前相比沒什麼變化,周圍的景色也模模糊糊地有些眼熟。

  「我記得,這裡是近道。」

  我嘀咕了一句,走進路邊的森林公園。因為是晚上,公園裡一個人都沒有。根據我的記憶,從這條路走的話可以省一大段路程……

  「…………!?」

  瞬間……胸口附近傳來一股火熱。

  我伸手撫摸胸口,衣服下傳來金屬的堅硬。

  項鍊。

  那是一枚小小的十字形的銀飾。不知道為什麼,我感到這個項鍊忽然發出熱量。

  實際上,這是我用放在老爹留言旁邊的鑰匙從剛剛的車站的置物箱裡取出來的東西。嘛,這件事也寫在了留言中。

  置物箱裡放著的就是這個項鍊。

  根據父親所言,這似乎是送給兒子的生日禮物。但幹嘛要用這種放在車站置物箱裡的無比蛋疼的贈送方法啊。

  「……嘛,雖然心底裡是有點高興啦。」

  也許最近的柏青哥里有這種獎品吧。問題是,我天生長得就比較凶悍,要是脖子上再掛個這東西八成會被當成不良少年吧。啊不,就算不戴也會被看成是不良吧。頭髮也是生下來就偏茶色。

  「——咦?」

  這時。

  就在我想著那些事情,盯著掛在脖子上的那串首飾的時候。

  ——衝擊。

  瞬間,身體飛了起來。就如同保齡球一樣。就如同被高速滾來的球撞翻的瓶子一樣,我的身體飛向空中。

  當然,那種空中游泳不可能持續很長時間。

  「啊!?」

  我在身體粗暴地與地面接觸之前,奮力地調整好落地姿勢。

  骨頭傳來被碾過的鈍痛。大概是因為落地有所準備吧,著地時只是受了一點擦傷,但被正正撞中的背部就沒那麼簡單了。

  「唔……啊……」

  我忍住痛苦,拼命地調整好呼吸,開始把握情況。

  但是——還是難以想象。

  背上殘留著鈍痛。沒想到自己會人突然從身後以難以想象的大力撞擊,如同一個娃娃一樣被撞飛……

  我腦中一片混亂。

  我一邊調整混亂的呼吸和思考,轉身確認襲擊人的樣子——

  「——哈?」

  瞬間,我因為第二次的驚愕而失語。

  站在那裡的——是一副全身漆黑的鎧甲。

  身長差不多有兩米。全身被金屬包裹的西洋甲冑。然後,其左手上,拿著一柄和我身高差不多的突擊槍。

  重騎士。

  我的腦中浮現出這個詞語。彷彿從中世紀的戰場中跑出來一樣。全身上下都和這座森林公園不合的傢伙,正直直地盯著剛剛被他打得飛起來的我。

  「…………」

  不不不。

  這什麼跟什麼啊。就算過了七年,這變化也太大了吧音原市。居然會有這麼誇張的傢伙在外面亂逛。如果是萬聖節的話還說得過去,但現在還只是三月份吧……

  「!?」

  正當我為這個時代錯誤的襲擊者而茫然的時候,胸口的項鍊再次傳來熱量。彷彿——在向身為主人的我發出危險警報一般。

  「——啊!」

  但是,太遲了。

  我的眼中映出的,是瞬間縮短與我距離的重騎士的身影。以於那巨大身體毫不相配的速度。同時手上拿著那隻一直線向我刺來的突擊槍。

  那是什麼腕力啊。輕鬆地以單手操縱巨大凶器的重騎士,毫不猶豫地將那尖銳的矛尖指向了我的脖子——

  「————!?」

  接著——我被今天第三次的驚愕襲擊了。

  有什麼東西飛到了我的頭頂上方。最初我以為是我被粉碎的頭顱,但既然我能看到這幅景象,這個蠢話當然不能成立。

  所以,答案只有一個。

  「——噫!」

  彷彿悲鳴一般的呻吟,從重騎士甲冑的縫隙間傳出。

  沒錯——飛走空中的不是別的,正是想要用槍把我刺穿的,重騎士的左腕。

  啪咭,鈍音響起,巨槍連著手腕重重地落在石頭地上。

  而事情的整個經過,我都清晰地看到了。

  ——銀光一閃。

  就在突擊槍即將要把我貫穿的瞬間,突如其來的銀色道人將重騎士的左臂連著手肘切斷了——!

  「……!?」

  我反射性地橫移視線。而重騎士也同樣,靜靜地盯向將自己的左臂斬落的犯人。

  在離我大約五十米遠的某棵小樹下。

  一個女孩子隻身站在那裡。

  設計簡潔的制服,用大大的桃色髮帶綁起來的黑髮馬尾,與大和撫子之名十分相稱的工整的五官。還有那小小的手中——閃著銀光的刀刃。

  日本刀。

  白色的握柄黑色的刀鍔,還有銀色的刀身。與重騎士同樣拿著時代錯誤的凶器的女孩子,用那雙如玻璃工藝品一般的美麗瞳仁看著這邊。

  「……」

  不覺間,我看呆了。夜色下手持銀色刀刃,身穿制服的那個少女的身影。雖然這幅景象明顯地脫離現實,卻充滿夢幻般的美。

  「……哼,讓他逃掉了嗎。」

  將著緊張的空氣破壞,少女可愛地吐出一口氣。

  「咦?」我對她的反應感到驚訝,再回頭一看,重騎士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什——」

  ——不可能。

  就算是逃跑了,也起碼有個影兒吧。但那個重騎士巨大的身體真的如字所述地那樣消失了。而且不知什麼時候,連斬落下來的左臂和槍都不見了。

  就宛如沙漠中的海市蜃樓一般,連痕跡都不留下,重騎士就這麼退場了。

  「好了,這回輪到你了。」

  手持日本刀的女孩子。不知什麼時候走進我的身邊,對著我……不,正確地說是對著我脖子上的那串項鍊,舉起了刀刃。

  「老老實實地把那個項鍊——你的魔女遺產交出來。這樣,你就不會再遇到危險了。」

  「……」

  ……總之。

  在我為剛剛被救一命的事道謝之前,我覺得對她抱怨一下。

  「你,不記得我了是嗎。」

  「……咦?」

  「小的時候,你不是還經常『今晚能和哥哥你一起睡嗎?』地鑽進我的被窩裡嗎?」

  「!」

  「連『今天不和哥哥一起的話我就不洗澡了』的事情都有過了。」

  「什~~~~」

  「最後還『哥哥,今天我們來玩醫生遊戲吧。我來當醫生哦。』把我脫了個精光……」

  「啊啊啊啊啊啊啊!?」

  噗!女孩子的臉一直紅到耳根,一聲高分貝的尖叫從她口中傾瀉而出。沒事吧。聽到這聲尖叫的鄰居們不向國家權力報案就好了。

  「你,你是……」

  大概是因為光線太暗了而沒看清我的臉吧。

  女孩子緊緊地盯了我好一會兒之後,

  「冬……冬夜哥哥?」

  「哦,剛剛多謝你救我一命,真由香。」

  是的,她的名字叫辻峰真由香。

  時隔七年再會的,我的堂妹。

  XXX

  辻峰家。

  坐落於離住宅區有些距離的地方的這座房子,就彷彿在大河劇中出現的宅邸一般巨大。十歲之前都住在這裡的我說的話一定沒錯。第一次來到這裡的人絕對會大吃一驚。這裡連庭院都有一個小公園那麼大。

  不過,比起這個家,這裡的住民可能更令人吃驚。

  「冬夜君!」

  事發很突然。就在我穿過庭院抵達玄關的瞬間,一個帶著如天使一般可愛微笑的女孩子抱住了我的身體。

  「……嗯-」

  啾地。

  還突然在我臉上親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為什麼要叫?以前不是經常這樣親臉的嗎?」

  「就算是這樣,現在也不要做!」

  「那,到深夜就好了?」

  「才沒有那種意思呢!」

  「雖然很害羞,但如果冬夜君你想要的話,我……」

  「所以我不是說不是嗎!?」

  ……真是的,這個人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啊。過了七年見面還是這麼過激。話說,我好像從小時候開始就被她這麼玩啊。

  「歡迎回來。我一直都在等待冬夜君你回來哦。」

  「啊啊,我回來了。你沒怎麼變嘛,姐姐。」

  「嗯嗯嗯。那個叫法希望你能改改呢。感覺和真由香的角色重疊了呢。還是像小時候那樣叫我比較好。」

  「嗯……好吧,梨央姐。」

  「誒嘿嘿。謝謝。我一直都期待著冬夜君你能這樣叫我哦。」

  搖晃著綁成兩股的頭髮,梨央姐彷彿要確認我身體的觸感似的緊緊地抱住了我。

  這個女孩子的名字叫辻峰梨央。

  既是我的堂姐又是真由香的親姐姐。

  「話說,梨央姐你還在用『僕』自稱啊。」(註釋:原文梨央的自稱是ボク即僕,全文為了方便第一人稱詞統一為我)

  「當然了。因為,這樣冬夜君才好認出我來對吧?」

  梨央姐的臉上再次浮現出耀眼的笑容。

  這麼說來,梨央姐從小就開始以『僕』自稱。不過,會這麼拼命地想讓我認出她……唔嗯,真是可愛到爆了。

  「不過,我和七年前相比變了哦。」

  「身高好像沒怎麼長嘛。以前明明比我還高,現在卻比真由香還矮呢。難道說已經不長了?」

  「嗯。身高是絕對不會再長了。」

  「絕對……」

  不需要這麼悲觀吧?梨央姐怎麼也還是個高中生,應該還能再長吧。

  「但是,我沒有介意哦。以前因為這個語氣總是會被錯認成男孩子,但現在已經不會了。」

  用力~~~~~~~~~~~~梨央姐把我抱得越來越緊。

  ……嗯。

  的確這樣子是不會被錯認成是男孩子了。和七年前相比也真的變了好多。特別是……額,胸部附近。和身高不同正絕贊成長中。話說,這柔軟的觸感正壓在我的身上似乎有各種不妙啊……

  「咦?冬夜君。難道你現在心動了嗎?」

  「!」

  「正確來說是被我的胸逗得小鹿亂撞。」

  「冷,冷靜梨央姐!我才沒有心動呢……」

  「是麼……我的身體已經滿足不了冬夜君了呀。」

  「不要說那種毀人名譽的話好不!?」

  「那樣的話,要試試看嗎?」

  「哈?」

  梨央姐擡眼撒嬌似地看著渾身僵直的我,抱得更緊了。而我的肌膚上則傳來一陣陣柔軟而富有彈性的壓力。那份柔軟,毫無疑問的女孩子的觸感,讓我的心跳無法抑制地開始加速。

  「……吶,冬夜君。我……冬夜君的話,可以哦。」

  咿。耳邊傳來吐息。那味道超級好聞。啊,明明剛剛才被人救了,這樣下去絕對會死。死於心肌梗塞的!

  「姐姐。你不要再玩弄哥哥了。」

  身邊傳來如冰塊般寒冷的聲音。

  身著制服的真由香,眯著眼睛看著姐姐及其堂哥的對話。

  「哥哥也是扭扭捏捏的真失體統。不記得了嗎?這就是姐姐的手法呀。」

  「……啊。」

  是啊。

  辻峰梨央。外表看起來只是一個如天使一般可愛的女孩子,但其內裡實際上卻有著最喜歡運用各種手段玩弄他人的麻煩性格。

  簡單地說,就是天生的小惡魔。

  這麼說來,我小時候就經常被她這麼寵愛著。當然,從各種意義上。她還經常說是「被惡作劇的冬夜君和真由香真是好可愛,最喜歡了-」啥啥的。

  「總之。姐姐你快點從哥哥身上離開。還有,親……親臉頰什麼的……」

  「嘴上這麼說。其實真由香也很想跟冬夜君來一下吧?」

  「什……為什麼我要……」

  「咦?難道,你是想要嘴脣?」

  「不是!我才沒有想那種……」

  「但是知道冬夜君要回來,真由香不是很高興嘛?接到冬夜君要晚回的電話,還說什麼『人家要去迎接哥哥!』高興得都跳起來了。」

  「才才才才沒跳起來呢!?而且!去迎接的路上還出了事件。剛剛送給你的簡訊上應該有說吧!」

  「啊,是呢。」

  惡作劇模式結束了吧,梨央姐從我身上離開。還是那樣模式轉換得太快了。連F1賽車都沒你這麼神速哦。

  「嘛,在這裡不好說話,進去說吧。」

  在梨央姐的引導下,我走進來七年不見的老家。

  唔嗯,跟過去沒什麼變化嘛。本家的裝潢是純和風的。就彷彿住進了高階和氏旅館一樣的感覺。

  「這麼說來,叔父呢?」

  我所說的叔父……指的就是梨央姐她們的父親辻峰家的當家,負責著整個家族的運營的辛勞的工作者。真希望和某位的廢材老爹交換一下啊。

  「父親現在不在哦。因為工作到國外出差去了。我們家現在主做貿易生意,所以在那邊似乎更方便的樣子。」

  「也就是說……這個家裡住著的只有梨央姐和真由香你們兩個咯?」

  「嗯,我們的母親,已經死掉了嘛。」

  就如同在談論一個理所當然的事實一般,梨央姐平淡地說道。

  ……不是吧?我的確聽說過梨央姐她們的母親因病去世了,但沒想到這麼大的家裡居然只住著她們兩個人……

  「好了,請坐。我去準備茶水。」

  走過飄蕩著微微樹香的走廊進入茶室。梨央姐這麼說完就出去了。

  沒辦法,我只好在矮桌旁的坐墊上就坐,真由香也在旁邊落座。這麼好的時機,正好可以訊問剛剛在公園裡發生的事……

  「…………」

  ……好沉悶。

  對話為零。從來這裡的那段時間開始真由香就一直在玩手機。大概是在給梨央姐發簡訊吧。

  「那個……真由香。」

  總不可能一直這麼沉默著,總之先把話題丟出去。

  「在公園真是抱歉了。要是真由香不在的話,可真是危險了。」

  「……沒什麼,不需要道歉。要說的話,該道歉的應該是我。對不起,哥哥。雖然是為了警告,但居然對你舉刀……你,很生氣吧?」

  「不,完全沒有。雖然你對我舉刀的確嚇到我了,但不需要道歉啦。因為光線太暗了才沒認出我的對吧?」

  「但是哥哥卻是立刻認出我了啊……」

  「嘛,因為我一直很期待能和你再會嘛,聽到你聲音的瞬間立刻就認出來了。」

  「……是,是嘛。」

  真由香用幾乎快消失的聲音嘀咕道,接著低下頭沉默了。

  大概是因為知道我沒生氣所以安心了下來了吧……真奇怪啊。真由香雖然有點認生,但以前還是很親近我的啊。

  「呀~讓你們久等了。」

  在對話中斷的這個絕佳的事件的,梨央姐帶著三人份的茶水走了進來。

  「好了,冬夜君。現在開始是梨央姐姐的春假特別補課哦,問什麼都可以哦。你一定有很多事情想問吧?」

  「……當然。」

  公園裡的事情。突然襲擊過來的重騎士。拿著日本刀將其擊退的真由香。

  還有——

  「那麼,從最讓我在意的地方開始吧。」

  我「呼」地吐出一口氣開始詢問。

  不知道為什麼,我對從真由香口中出現的那個詞彙尤其在意,在意得不行。

  「那是真由香所說的——魔女遺產到底是什麼意思?」

  「嗯,說得簡單一點的話就是……魔女的遺產。」

  「魔女的遺產?」

  「冬夜君沒有聽說過嘛?我們的家系中有一位魔女的故事。」

  「這麼說來,好像很久以前聽到過的樣子……」

  我想起小的時候,經常從老爹那裡聽來的故事。

  我還以為那是哄小孩的玩意兒呢……

  「魔女實際上是存在的哦。其名為莉莉·瓦倫丁。是我們遙遠的祖先。」

  「還真是有夠西洋風的名字哪。」

  「魔女的故鄉似乎是歐洲。她大約是一百五十年前來到這個國度的,生下兩個女兒。而其中一女嫁進的,正是這個辻峰家。」

  梨央姐彷彿站在講臺上的新人講師一般說道。

  也就是說……辻峰家曾經招進了一位魔女的女兒?雖然話題的內容十分脫離現實了,但我卻不覺得梨央姐的話中有一句假話。

  「嘛,也可能是當時的家主想要魔女的血統吧。異能,奇蹟,魔法……魔女擁有著只能用這些詞語才能描繪的超常之力。所以,沾染著魔女之血的九十九個古董,就成為了魔女遺產。」

  「沾染上鮮血?」

  「根據魔女留在辻峰家的文獻,她將自己的鮮血淋在那些古董上。這種行為可能是一種魔法的儀式。據說將寄宿有魔力的自己的鮮血澆在古董上,可以賦予古董以魔力。」

  「……」

  將剛剛的說明總結下來,就是魔女遺產的正體就是一堆帶有魔女之血的古董……

  「難道說,那個重騎士也是?」

  「正確。理解的這麼快真是太好了。一般人肯定不會相信的說。」

  「……嘛。親眼見過之後,就算不想信都不行啊。」

  是啊,一般的話肯定不會相信。

  但是,那個重騎士的確脫離現實了。證據就是,那傢伙在我的眼皮底下消失得一乾二淨。

  就彷彿,魔法一樣。

  「而且,我和梨央姐從出生以來一起生活了十年之久。我們就像家人一樣吧?既然那個家人如此一臉正經地跟我說,我絕對會相信的啦。」

  「絕對……這麼說來,冬夜君從以前開始就超級戀家的呢。幾乎可以說是頑固了。」

  「不要這麼說。珍愛家人那是理所當然的吧。這麼說來,是魔女為什麼要做出那些東西?」

  「最初好像是為了幫助他人。來到這個國家之前,似乎有很多人去求助於魔女。無論什麼時代,懷著煩惱的人總是很多。魔女為了實現那些人的願望才製作出魔女的遺產,將之借出。」

  「也就是所謂的租借屋一樣的?」

  「嘛。當然,就算是魔女也不是誰都會幫的。魔女遺產之中也有著為了保護自己的戰鬥用道具。魔女只會將道具借給自己信賴的人或者血親。但是——」

  梨央姐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某個時候——發生了戰爭。魔女和,那些將借來的道具用以危害他人的壞人們的殘殺。」

  「……那,就是說……」

  魔女被背叛了。

  被自己所信賴的人們……

  「背叛魔女的人們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殺死魔女,掠奪所有的魔女遺產。為了對抗他們,魔女只能製作出更多的戰鬥道具,召集其那些受過她幫助的人進行戰鬥。「

  「……魔女贏了嗎?「

  「嗯,但是,就如同我用戰爭稱呼那樣,戰鬥十分悽慘。魔女遺產其存在雖然在社會中隱去了,但實際上,在戰爭中死了很多人。然後戰爭最後以魔女一方的勝利告終。」

  「…………」

  還真是悲傷的故事哪。

  魔女居然不得不和自己曾經信任的人戰鬥。

  朋友。血親。或者——說不定,還有家人。

  「然後,這之後才是重點。」

  梨央姐用認真的語氣說道。

  「辻峰家從五十年前開始就進行著這項祕密的工作。那就是,收集魔女的遺產。作為魔女的子孫,將她散落在各地的九十九個古董全部回收回來。」

  「…………!」

  咚,心臟猛地一跳。

  收集魔女的遺產。

  那就是,辻峰家的地下工作……

  「開始是在五十年前。魔女死去,她所所有的魔女遺產散落在這個城市各處。」

  「等,等等!五十年前死的……那個魔女不是一百五十年前來到這裡的嗎?」

  「是啊。順帶一說,魔女的外表一直保持著年輕的樣子。根據辻峰家的文獻記載,她出生在中世紀的歐洲,從那時開始就一直在製作魔女遺產。嘛,該說這才像是魔女嗎。」

  「中,中世紀……」

  ……騙人的吧?

  我的祖先中居然是這麼厲害的傢伙啊。

  「繼續說明哦。魔女的遺產有著各自不同的特殊能力。也有冬夜君見到的那個重騎士那樣,就算沒有所有者也能憑著自己的意志活動的遺產。」

  「那,那個重騎士是……」

  「甲冑的魔女遺產,遺產編號NO.11——《海市蜃樓》」

  「遺產編號?」

  「遺產編號指的是,九十九個魔女遺產聚在一起時,魔女賦予它們的數字。無論能力如何,數字越小帶有的魔女之血越多,也就是擁有更多的魔力。基本上,就和序號差不多。」

  「……序號,啊。說起來,那傢伙的能力是?」

  「那個重騎士的能力是——迷彩裝甲。簡單地說,就是能讓自己融入景色之中。從真由香那裡收到的簡訊來看,剛剛就是用那個能力逃跑的吧。」

  「確實,那傢伙就在我眼前消失了哪……」

  也就是說……像SF小說裡出現的那種像光學迷彩一樣的東西吧?但是,能這麼完美地隱藏住身形,當成是消失了也不為過。

  海市蜃樓。

  聽那名字,好像不簡單啊。

  「那個重騎士是在一週前出現的。一到人煙稀少的晚上就會跑到街上來搞破壞。但是,說起襲擊人,冬夜君倒是第一個。難道說是有什麼動機嗎?」

  「動機啊……」

  我回想起公園裡的那場戰鬥。

  那個重騎士毫無疑問是衝著我來的。但是,我和那傢伙卻沒有連線點。勉強地說,也就是我也算魔女子孫的一員這件事了。

  「本來,魔女遺產是魔女在自己因興趣而收集的古董上抹上自己的血製成的。也就是說,那個重騎士原本也是魔女的收藏之一。」

  「但是,不要緊嗎?讓那樣的傢伙在街上走來走去,一定會引發騷動的。」

  「嗯。其實現在傳言也正越來越廣。就是『在深夜的音原市看到亡靈騎士』的感覺。因為魔女遺產的問題,這個城市裡有很多類似的都市傳說。嘛,將之隱瞞也是我們的工作。」

  「工作……」

  那,真由香在公園裡和重騎士的戰鬥也是……

  「沒錯,表面上擔任家主的是父親大人,但那個人因為不能使用魔女的遺產。所以地下的工作由我——辻峰梨央負責。然後,收集則是真由香的任務。」

  「…………!那不是很危險嘛!真由香可是女孩子……」

  說起來,真由香以前曾經與我和梨央姐一起在附近的道場學習過劍術。而且還是非常實踐性的流派,練習也很嚴格。

  但是,說得不好聽點真由香沒什麼劍術的才能。證據就是,她一次都沒有贏過我和梨央姐。

  「……沒辦法啊。本來收集是由我和辻峰分家的十數人一起擔任的。但是,三年前發生了一些事情。」

  「事情?」

  「都是我一時遲鈍的不好。因為那件事——」

  「——姐姐。」

  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真由香開口道。那個表情非常僵硬。

  「現在開始,由我來做說明。」

  「……嗯。抱歉,真由香。」

  不知道為什麼,梨央姐很內疚似的道歉道。

  「言歸正傳。因為三年前的事件,姐姐和分家的人都隱退了,收集的任務就由我來擔任。然後姐姐作為當家也做著各種各樣的援助。到這裡,有什麼問題嗎?」

  「額,問題……雖然只是單純的疑問,但不要緊嗎?」

  「請問吧。我好歹也是三年前就開始收集魔女遺產了。無論什麼樣的問題都會回答的。」

  微微挺起胸膛,真由香表面鎮定地把茶水往嘴巴遞去。

  而我向著堂妹所提出的疑問就是。

  「那,我問了哦。真由香你難道有帶著刀具在晚上到處徘徊的習慣嗎?」

  瞬間,真由香嗆到了。

  口中含著的茶水一口氣流進了支氣管似的。在大聲地咳嗽了好幾回之後。堂妹終於紅著臉擠出幾聲「你……你……你說……」

  「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啊!」

  「因為你的確帶著日本刀嘛。所以我還以為。」

  「沒有!我才沒有那種特殊的性癖呢!」

  一邊搖晃著頭上的髮帶,真由香大叫道。

  看著妹妹的樣子,梨央姐捧腹大笑。看來這個對話戳中她的笑點。笑得似乎要腦部缺氧升入天國了。

  「咳咳」

  不知是為了讓某個笑得前俯後仰的姐姐安靜下來,還是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真由香清了清嗓子之後開始說道。

  「請冷靜地想一想。魔女遺產可是有著不可思議能力的魔女的古道具。為了與其對抗,應該怎麼辦?」

  「……啊。難道說,那個刀……」

  「是的。日本刀的魔女遺產。原本的所有者是姐姐,但是隱退之後就由我繼承了。然後,這是辻峰家最後的戰鬥用魔女遺產。」

  「說這是最後的,以前還有其他的嗎?」

  「額……嘛。總之,為了和魔女遺產對抗就只能使用魔女遺產。再說,哥哥你也帶著魔女遺產吧?」

  「咦?那是……這兒項鍊的意思嘛?這是老爹給我的。我還以為是柏青哥的獎品呢。」

  「柏青哥的獎品……嘛,雖然不知道叔叔是從那裡拿到手的。但那個項鍊是有著很強力量的魔女遺產。」

  「強大力量啊……」

  我低下頭看著十字架項鍊。這麼說來在公園裡被重騎士襲擊時所受的痛楚減輕了不少,難道這就是這個項鍊的力量嗎?

  但是,老爹到底是怎麼拿到這東西的?

  老爹好歹也是辻峰家的人。一定是有什麼理由才會把這東西交給我的……不行。要解析那個廢材的思考迴路是不可能做到的。作為兒子的我都這麼說了那就一定沒錯。

  「總之,快把那個項鍊交出來。本來哥哥也只是來本家打招呼的吧?結果現在,卻連魔女遺產的祕密都知道了……」

  唔~~~~真由香露出不滿的表情。

  嘛,的確我只是來本家打招呼的……

  「啊啊,那個的話不用擔心哦,真由香。」

  但是,我的表姐卻在這時開口了。

  她露出和藹而又純真的笑容——

  「因為冬夜君從今天開始要在這裡住下了。」

  「——哈?」

  「所以說,冬夜君從今天開始要和我們一起住在辻峰本家。證據就是……你看,叔叔送來的資訊。”

  “信,資訊?”

  不理會滿臉不信渾身顫抖著的我,梨央姐從制服的口袋裡拿出手機操作起來。接著,那小小的擴音器中傳來。

  ‘——喲。你還好嗎,冬夜。’

  “老爹!?”

  “是的,這是叔叔在我的手機中留下的留言資訊哦。”

  梨央姐臉上浮現出微笑。

  那一瞬間,我的背上湧出大量的冷汗。……不好。就我的經驗,這個人會用這麼開心的語氣說話100%不會有好事……!

  ‘冬夜。實際上我有件事不得不向你道歉。’

  “不,事到如今沒什麼好道歉的了。”

  自從生下來後我就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再受多點都不算個毛了

  ‘抱歉。爸爸我,向本家借了五千萬。’

  “你這混~~~~~~~~~~~~~~~~~蛋~~~~~~~~~~~~老~~~~~~~~~~~~~爹~~~~~~~~!”

  可惜的是我的怒火制御器工作不到兩秒就爆掉了。正確的說是高負荷工作以致癱瘓。五,五千萬……那個數字可不是開玩笑的哦……!

  ‘原諒我。這一切都是為了馬默璐君……’

  “馬默璐君?”

  ‘順帶一說,馬默璐君的本名是馬默璐尹柏科。是爸爸喜歡的馬’

  “也就是全拿去賽馬了嗎!?”

  你花錢也太沒想法了吧!我要是有五千萬我絕對把這個死老爹砍了。算上僱傭殺手的費用,葬禮的費用,還有祝賀父親升上天國的費用,全額支付下來還有剩咧。

  “嗚哇,不愧是父子。反應好搭哦。”

  “話說,明明是電話錄音卻能直接對話……”

  辻峰姐妹看著我和父親的拉鋸(?)感嘆道。啊哈哈,既然如此,我乾脆收點觀賞費吧?當然,全都充進借款裡。

  ‘不,最初本來是跟高利貸借的,但是那裡好像很黑啊,借款利息越滾越大。最後只好拜託本家了。啊~真是幫大忙了。’

  “我先說一句,這完全沒有幫上忙啊?”

  “所以,冬夜。很遺憾爸爸我是沒法還本家五千萬的。所以,爸爸只好把你賣了。簡單地說,你現在就是給辻峰本家的狗。”

  “就算你說得再簡單我也只會困擾啊!”

  啊,這個老爹是惡魔嗎!居然用把讀膩的漫畫帶到二手書店的心情把兒子賣了。話說狗是什麼?這個職業就算tXnwork上面都沒有吧。(理樹:townwork,日本國內某求職網站)

  ‘也就是說,你的工作是保姆。掃地、做飯、還有其他等等。你從以前開始就很拿手吧?’

  就如父親的留言上說的那樣,我家自從母親因交通事故早早去世了之後,一直都是我負責家務的。所以我樣樣精通。

  ‘抱歉,你努力工作吧。然後把我們家的錢還上。’

  “才不是我們家是你自己的借款吧!”

  ‘順帶一說,你和爸爸現在住的那個公寓今天已經解約了。要節約用錢嘛。’

  “現在才節約也太晚了吧!”

  「總之,今天開始你就是辻峰本家的食客了。找到工作還真是萬歲呢對吧?而且啊,還和這麼可愛的堂姐妹在一個屋檐下同居。兩人都是名家的大小姐,你想攀附鳳凰的話,這可是個絕妙的位置——」

  咚!為了蓋過老爸的聲音,我的雙拳迅速敲打在上飯桌上。此時,彷彿算計好了一般,電話傳來「再會了!我的兒子喲!」這樣的道別聲。可惡,那個廢材!再怎麼說,這個展開感覺也太Germansuplex了吧……!(譯註:Germansuplex德式後抱摔。職業摔跤的一種技術,從後方用手臂抱住對手的腰部向後方摔出,直到對方雙肩著地3秒判輸。)

  「——那麼,終上所述,冬夜君今天開始負責我們家的家務事。以後請多關照咯。都住在一起了,我們已經算家人了哦」

  「咕……但是,這樣好麼?這可是有五千萬的欠款哦。就算我做家務還債,還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還完呢……」

  「沒問題,我們會告訴爸爸你乾的很好的。還是說……冬夜君,你討厭和我們一起住麼……?」

  「唔……」

  唔哇,不要用這種被拋棄的小狗般的眼神看著我啊。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明明我才是棄犬的說,這樣立場可是反了啊。

  「……明白了。雖說事出突然,今天開始就麻煩本家的照顧了」

  「誒呵呵,謝謝。這樣子又和小時候一樣一起生活了呢。我,非常開心呢-」

  「這、這真是太好了……」

  為了掩飾自己的害羞我迅速回答了。……沒法子了,下定決心吧。而且還是五千萬這種駭人聽聞的金額,本家願意代還真是幸運。如果是黑市的貸款的話,說不定會被取出內臟後拋棄到哪個動物園裡。

  但是,剩下的問題是……。

  「這、這種事我才不同意!」

  如我所料,真由香發出抗議的聲音。

  「你在考慮些什麼啊姐姐!哥哥是男生吧!?在本家和我們一起住這明顯不可以吧!」

  「為什麼?」

  「為、為什麼……」

  「啊,真由香你在考慮著H的事吧?說的也是呢,真由香怎麼說也是一個妙齡少女呢」

  「這這這這這種事情我才沒有考慮呢!總之!我反對!」

  「那麼,真由香覺得冬夜君在路旁困惑無助也沒問題麼?」

  「誒……不、不是那個意思……」

  「但是你說的事會造成同樣的結果吧?冬夜君所住的公寓也已經合同到期了。要是現在把他趕出去的話就就會無家可歸了你明白吧?」

  「唔……但、但是……」

  一副難以接受的樣子,真由香「啾」地咬著嘴脣。

  這也難怪。就算小時候曾經一起生活過,但我們現在已經是高中生了。真由香作為女孩子不願意和男的同居也是理所當然的。說實話,就算是我胸中也是小鹿亂撞……。

  「而且,從今開始冬夜君就是以擔當家務事為名的家犬。所以,真由香可以下各種命令喲?比如說……那種事情啊、這種事情啊……」

  「那……那喵事情……這喵事情……」

  用呆然的語氣重複著梨央姐的話,真由香的視線轉向了我。

  然後,過了整整五秒。

  「哥哥。從今以後請多關照」

  「你這傢伙變臉太快了吧!?」

  「沒、沒辦法的吧。把哥哥趕出去的話,叔父的欠款了就沒辦法還上了。哥哥也會困擾的吧?」

  「呃,這確實是」

  「所以,今天開始哥哥成為我們的家犬……不不,成為我們的家務事負責人」

  「……」

  該怎麼辦呢。我的僱主(妹妹方)對『犬』這個詞好像非常中意的樣子。會下怎樣的命令還真讓我不安啊。現在是別的意義上的小鹿亂撞了。

  「但是,作為交換——有個條件」

  此時我對今後的生活抱著不安,而真由香又用緊張的語氣說話了。

  「哥哥,今後請不要參與一切與魔女遺產有關事情。完成辻峰的使命,有我就足夠了」

  「誒……」

  對於這句話,我無論如何都難以率直的點頭。

  確實,因為與魔女遺產扯上關係我曾一度瀕臨死亡。

  但是——。

  「——」

  就算如此,就這樣看著真由香遭遇危險真的可以麼?

  就這樣看著從今以後一起生活的家人——。

  「嘛嘛,真由香也不要用這麼可怕的表情。冬夜君也需要考慮的時間喲?」

  「嘸。這是什麼意思啊。難道,姐姐你不會是打算那讓哥哥幫忙收集……」

  「我可沒有這麼說哦。比起這個,難得冬夜君接受了魔女遺產這一說,在此情況下不應該先做些什麼麼?」

  「……。明白了。那麼,我去取門鑰匙,姐姐你就先到永閉之室去吧」

  說完後,真由香走出了茶室。是我的錯覺麼,感覺挺刺人的。

  「幫大忙了。雖然最後有些鬧情緒,但是今日冬夜君的到來,讓真由香真的非常高興」

  「不不,也不用道謝的……平常的真由香是怎樣的呢?」

  至少我知道的真由香是個愛笑的傢伙。雖然有些怕生,但還是對我和梨央姐敞開了心扉。

  「嘛……說來話長。這七年也發生了各種事情」

  「……明白了。梨央姐這麼說的話,之後再細聽吧」

  「呼呼,這麼簡單的就信任我好麼?明明是時隔七年的再會。就算是我,這七年也改變了很多哦?」

  「別說傻話了。不管怎麼變,對我來說梨央姐就是梨央姐。所以,信任你是理所當然的」

  「……。誒呵呵,謝謝。冬夜君,還真溫柔呢」

  「也……也不是啦,才不是什麼溫柔」

  「啊咧?難道說是害羞了?冬夜君,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一樣可愛呢」

  「囉、囉嗦吶!竟然說我這漢子可愛!」

  「不用那麼害羞也可以的說。我可是最喜歡可愛的東西了」

  和藹地微笑著的梨央姐。……可惡,看來就算成為了高中生,好像我與某些人的實力對比關係也沒有變呢。一如既往,盡是被她戲弄。

  「——」

  嘛,總而言之。

  就像剛才梨央姐說的一樣,從今往後我們就是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的人了。所以,我們必須信任彼此。同時,要守護彼此。

  是的——就算,要自己做多大的犧牲也好——。

  記憶中,本家的深處確實是有一個叫那名稱的房間。說是裡面有貴重的古董,當時還禁止我們進入來著。所以還是小孩子的我們就這樣稱呼它。

  「當然,那個垂飾是為了封印」

  「封印?」

  「嗯。我們不是單純的收集魔女遺產而已。得到之後,為了不會再引起危險,我們必須將其封印」

  這麼說著,梨央姐站了起來。

  然後清澈的大眼睛筆直地看著我。

  「就讓你見識一下。辻峰家繼承的魔女的最高傑作——為封印魔女遺產而生的魔女遺產」

  XXX

  辻峰本家的深處。

  被頗具年代的南京鎖所守護的門的另一面,是永閉之室。

  「誒——,是這種風格的啊」

  初次踏入的房間裡,充溢著掛軸、壺、繪畫等各種古董品。

  但是,它們身上均積滿了灰塵。

  「這些掛軸全部都是魔女遺產麼?」

  「不,只不過是單純的古董品。賣掉的話好像能建五棟這個宅邸。」

  「……真由香。不要用「只不過是古董品」這種說法。」

  對於僅僅一晚上就揹負了莫大的欠款的我來說簡直就是寶藏之山,我如果把持不住而變成尋寶之旅,那就不得了了。

  「那麼,為了封印而生的魔女遺產,在哪呢?」

  「……姐姐。連這個都和哥哥說了麼?再說本來只需把項鍊帶過來,用不著讓哥哥來嘛……」

  「給他看看也不要緊的吧?那好歹也是我家的家寶了啦」

  躲著妹妹的追問,梨央姐走進了房間的最裡面。

  靜躺在那的,是一個一塵不染、被華麗的布所覆蓋、全長約有兩米的狹長型物體。

  「那麼,請看這裡」

  辻峰家當家在發話的同時,把布扯開了。

  ——靈柩。

  這是裝飾著藍色小刻印、洋溢著西洋風的美麗的石棺。

  「這就是辻峰家繼承的、封印魔女遺產的靈柩。其名為——『蒼柩』」

  梨央姐張開雙臂說道。

  這就是閃耀著的青色寶石的名稱。

  在日本,這種物品被成為『琉璃』。大概這樣稱呼這個靈柩的原因,就是上面的刻印吧。

  與魔女所用魔法陣相似的紋樣。

  彷如深不見底的海洋般的青色。

  那閃耀的光輝,讓我打從意識裡被迷住了。

  「那麼,哥哥。請把垂飾取下,現在開始把封印……哥哥?」

  真由香叫著我——但不知為何,她的聲音並未傳入我的耳內。

  心臟「咚咚」的高聲跳動。

  不,更準確的說——是血。

  是奔湧於全身的血液。

  支撐生命的赤色奔流,將眼前的光景高速化了。

  簡直就像——內心深處期待已久的相逢。

  「——拉比絲、拉茲莉」(譯註:即為青金石)

  我這麼呢喃著,並似乎被什麼迷住似的用我的手掌觸控著柩上的藍色刻印。

  就在此瞬間。

  「——呃!?」

  突然間,青色光芒充斥屋內。

  它的光輝讓人不自覺地閉上了眼。

  大概,真由香和梨央姐也同樣。

  面對出乎意料的閃光,誰都會移開自己的視線——。

  「……呼喵啊」

  不知不覺中,光線消逝了。在擺放著被稱為青金石的靈柩的地方——出現了極其可愛地打著呵欠的嬌小身影。

  是個女孩子。

  她披著波浪形的金髮,體型嬌小得仿如一抱即壞般、甚至可用奢華來形容。穿著一身惹人憐愛的褶邊藍禮服。然後——可以窺見敞開的胸前那青色的刻印。

  「你,你是……」

  看著肌膚上刻著的紋樣的瞬間,我朦朧地領悟了什麼。

  這名少女,就是那個石柩——青金石。

  「嗯」

  少女微微地吐了口氣,朝著我輕輕招了招手。

  ……幹嘛?難道找我有事麼。但是我又該做些什麼好呢。我這樣想著,僵在了原地……。

  「咕哦!?」

  大概是對我毫無反應感到不爽,少女踢中了我的小腿。

  突、突然間幹什麼啊這傢伙!

  只不過呢,由於踢地太輕了所以我完全沒有痛感就是了。倒是踢我的女孩子那邊「……唔!?」這樣,像是很痛的抱著自己的腳。明顯那邊受得傷害更大哦。

  應該是感受到了我的視線,少女說著「什麼呀,我可是完全不痛的哦?」這樣的發言,挺起了自己的飛機場。虛張聲勢前先把你的眼淚擦去啊喂。

  「呃!」

  之後,她又一次輕擺自己的手。像是要我彎下腰的樣子。沒辦法,我只好單膝跪在床邊並與少女視線相合……嗚哇——、近看的話就更可愛的一塌糊塗了。外表簡直就如『不可思議之國的愛麗絲』中出場的愛麗絲——。

  「!?」

  看得出神之時,我的呼吸突然被停住了。

  ——kiss。

  極為唐突的、少女與我嘴脣相疊了。

  「什……!」

  被嚇到的我向後飛退直至屁股著地。

  ……不不,等等。冷靜的思考下。說起來就傷心,現在為止,我的男女交際經驗一直為零。也就是說剛才是我的……初、初、初吻……!

  「好了。這樣契約就達成了」

  宛如最高階的小提琴般的清澈音色。

  剛才只會嘟噥的少女,編織出了流暢的語言。

  就如她胸前刻印那清澈的藍色一般——。

  「……喂喂。你在色色地看哪兒啊」

  感覺到了我的視線,少女抱起雙臂遮住了自己胸前的刻印。

  泛起櫻紅色的雙頰,也許是剛才的kiss所至。明明是自己主動的竟然還害羞什麼的……呃,現在不是考慮這種事的場合。

  「吶……你就是那個靈柩麼?」

  雖然基本確信,但姑且先確認一下。

  我提問後,少女表情認真起來。

  「是哦。我之名為——喵比絲拉茲莉」

  「不不,你的名字不會是那種像貓一樣的東西吧」

  看來她早就想好最初的打招呼,但想太多了反而咬到了舌頭。

  意外的是個慌慌張張的傢伙呢。

  「~~~~~~唔!訂正!剛才的不算!我的名字是,喵比、喵比……啊咧?」

  「這沒什麼好緊張的,總之你先冷靜下來了啦」

  「我、我才沒有緊張呢!這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犬!」

  看來是非常害羞吧。少女用紅到耳根的臉大聲喊著。話說,是我的錯覺麼?這傢伙,剛才好像稱呼我為『犬』什麼的……。

  「那麼,我再重新自我介紹一遍。我就是魔女遺產之柩。遺產No1——《蒼柩》。因為莉莉有提醒過,特別允許你可以叫我拉比絲」

  「莉莉?難道是,莉莉·瓦倫丁?」

  「那是當然的。你是莉莉的子孫對吧?」

  「嘛……大概吧」

  「唔。『大概』是什麼意思呀。一副不敏銳的樣子,你真的是莉莉的血族麼?」

  盯——這樣的,帶著懷疑的目光轉向了我這邊。就算你問我說我也不清楚啊。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先祖是魔女的好不。

  「要給我好好幹哦。你可是和我簽訂了契約了呢」

  「……契約?」

  莫名其妙的,我腦中不知不覺產生了疑問。

  提問後,少女——拉比絲,用陶器般雪白的手指尖銳地指著我。

  「就是這樣。從今天起你是我的所有者,同時——也是我的下僕喲」

  「………」

  三月二十三日。

  就這樣,我辻峰冬夜,僅僅一天內就成為了三位女孩子眼中的犬。

  這就是一切的開端。

  大概一輩子不會忘記了吧,這個高中一年級春假就這樣開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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