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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之十字架與吸血姬(第三卷)》第5章
  緋水出門後,沒想到很容易便找到了露修拉。

  她離開旅館來到大路上,正沿著海濱道走著。

  不過身上並不是穿著剛出浴的浴衣,不知在哪裡換上了白天的泳裝。

  緋水追上她時,她已經越過沙灘,走到了海浪邊緣。

  「你穿成這樣,是想來游泳嗎?當心步上狩夜後塵,快別鬧了」

  「……吵死了」

  「雖然現在是晚上,你穿泳裝不要緊啦……要是溺水了我可不救你哦。我水性也不是特別好」

  「……閉嘴」

  隨著空氣中隱約瀰漫著的海濤聲,不知不覺……兩人一起漫步起來。

  「啊……那個啥」

  「什麼?」

  「額……我錯啦」

  「你哪裡錯了?」

  「這個……嘛,我也不太清楚耶」

  這個差勁的回答讓露修拉很不高興。

  「你這也算是謝罪嗎。你那個家人,連這種事都沒教過你嗎?」

  「你這話真刺人啊…………」

  緋水隱約察覺到了。

  他這位自大的主人,每當提及自己家人時,就不會給人好臉色看。

  同為吸血鬼,況且同是「真祖」,明明她的話題很可能跟自己失去的記憶有所關聯——可她總是擺著一副臭臉。

  「關於白天的事啊」

  「哈?」

  「那個……遮光劑的事」

  「要道謝就對學姐說呀。她那麼忙還特地幫你做」

  「…………!」

  結果立刻捱揍了。

  露修拉並沒有使全力,可這不溫不火的力道反而清楚地表現出她內心不悅。

  「幹嘛打我呢?」

  「吵死了,閉嘴。再說了,就算白天不晒太陽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人類崇敬陽光,把太陽的恩惠奉為至高無上的存在,真是狹隘的想法。雖說吸血鬼無法在陽光下生活,也不懂得太陽的寶貴,可正因為如此——」

  「才懂得夜晚的美麗,是嗎?」

  露修拉轉過身來。

  平凡無奇的動作,卻讓緋水不禁停下腳步。

  被名為月光的探照燈襯托出的美貌,朦朧布料覆蓋著的嬌軀,通透白皙的肌膚——一切都是那麼完美無瑕。

  是她襯托出了夜晚的美麗,不如說夜晚才是為了她而存在於此的——給人這樣一種錯覺。

  這就是夜色中的吸血鬼——不,正應為是露修拉。

  無論是夜色下的吸血鬼,還是美貌傾城的吸血鬼,在緋水不長的人生中都應該習以為常才對。可他眼中的夜晚的露修拉,從初遇的那個晚上至今——一直都是那麼震懾心魂。

  「沒想到還是這麼可愛啊」

  「你剛說什麼?」

  露修拉疑惑地問道。

  她真紅的眼瞳中,並沒有燃起魔眼的光芒。雖然魔眼對緋水毫無作用,可她眼中卻閃爍著有別於魔眼的魔力光輝。

  要說夜晚吸血鬼的魅力,那便是將凡人吸入魔界的魔性。

  所以,緋水沒有直視。

  「你追過來,又不肯看我眼睛,真是莫名其妙的傢伙。不知道父母怎麼教的」

  「真抱歉呢,是吸血鬼把我養大的」

  「我也並不是討厭她」

  「…………?」

  「我只是討厭……每次都被人搶先一步」

  「…………」

  「不管說什麼,無論做什麼,那個女人的名字總會冒出來」

  露修拉恨恨地說著,又邁開腳步。

  緋水無言以對,只好跟在她身後。

  “跟她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這是很正常的”“我很清楚你並不是她”——這種無論是誰都很容易說出口,也是能作為正當理由的話。不知為何,緋水卻說不出口。

  於是他只能逃避這種氣氛。

  「……你為啥就相信透子小姐了?」

  「…………」

  「她應該是沒說謊。也許她有點執著,也許有點死不瞑目。可是,你卻決定幫助她。她只是個人類,而且還是個死掉的人,你卻去幫助她實現夙願,這是為什麼啊?」

  「其實你已經知道了吧?」

  露修拉頭也不回地反問。

  緋水以沉默表示肯定,揣摩著她的真意。

  的確,最開始在教室裡,露修拉提出協助透子的時候,他就隱約感覺道了。

  為什麼,露修拉會特地去幫助區區一個人類?

  是因為——

  「那是因為……我有了共鳴。沒有記憶,可是很痛苦的啊?」

  「我也覺得」

  同病相憐……用這個詞一概而過很容易。

  可露修拉偶爾表現出來的,因失去記憶帶來的苦惱,卻是緋水無法理解的。

  那一天,在陌生的世界上猝然驚醒,身邊沒有同族依靠,連自己是誰也無從得知——透子的情況反而比她好多了。

  「所以說……你就決定幫她嗎」

  「可不僅僅是因為這一點哦?那個……咬了她的那個吸血鬼,我看不下去」

  「…………」

  「吸血嘛,確實是情有可原,對吧…………可是,總得講個禮節吧?無論是收為僕人,還是吸乾殺掉,那個……可不能說在人死後還束縛著人家吧…………」

  口氣聽起來有點像辯解。

  甚至還能從中讀出一點試探緋水心情的感覺。

  露修拉本人大概還是對此有所自覺,說話時依然沒有面對緋水。

  「透子小姐的話,我覺得她是因為自己的執念才念念不忘吧。沒有得到超度也是這個原因,脖子上的傷口也是她告誡自己不要忘記……我感覺是這樣吧」

  「…………就算是這樣,原因還是在於我的同族身上吧?被吸血鬼咬,是很要命的事啊」

  「你現在大言不慚地說什麼呀。明明把別人的血吸了個夠」

  「你、你另當別論啦!吸了你的血你也不會有問題,最重要的是,你是屬於我的!」

  露修拉轉過身吼道。

  剛好腳下的海浪湧來,露修拉一下子失去平衡。

  雖然只是沒過腳踝的平靜波浪,可“活水”對吸血鬼來說是大敵,更不用說含有淨化邪氣鹽分的海水了,沾上一點,身體的區域性就會被麻痺。

  「啊…………!」

  緋水還沒來得及抱住她,露修拉就跌坐在地上。

  身體也被海水弄溼。

  「嗚、嗚嗚嗚…………」

  華美的身體發出陣陣顫抖,露修拉不由得抱緊自己。

  蝕骨的冷氣和麻木感躥上全身。

  身為純粹的吸血鬼,她比艾露露對活水更加敏感。

  就算不會造成致命傷,最壞情況也會陷入暫時的假死狀態。

  「這種事之前也發生過吧。我們相遇的第二天,你被大雨淋溼了」

  「吵、吵死了,閉嘴…………!」

  緋水苦笑著,把離開旅館時帶來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多少能起到保暖祛溼的作用吧。

  「來,能站起來嗎?」

  「…………嗯」

  露修拉老實地抓住緋水伸出的手,遠離海水。

  「我、我可不會向你道謝啊!」

  「我壓根就沒期待」

  「你、你可是負責侍奉我,無微不至的關心是理所當然的啊!」

  「知道啦」

  「你、你想跟我牽手到什麼時候!?」

  「…………」

  緋水的確一直拉著露修拉的手。

  而且還是比較用力的握法。

  「為何……牽著我的手?難、難道說,那個…………你想……跟我牽手嗎?」

  露修拉一臉十分享用的樣子。

  對於一隻吸血鬼,況且是在晚上,要甩開緋水這樣的纖纖細手那是易如反掌。

  可她並沒有這樣做。

  「跟、跟你說啊…………平時作為獎勵……稍微讓你……那個……摸摸也是可以的。將來我出席舞會的時候,伴隨在我左右也是你的職責嘛……」

  露修拉找出正當的理由說著,手依然沒有鬆開。

  看著她害臊的樣子,緋水開口了。

  可是聲音聽著有點彆扭。

  「可以摸嗎?」

  「隨、隨便啦……」

  緊接著,緋水空著的左手就抓到露修拉的胸部。

  「咦…………?」

  驚訝聲從露修拉和緋水兩人口中溢位。

  「你、你居然!」

  她還沒來得及制止……緋水的左手就一把抓住露修拉高高隆起的胸部,五指深深陷入乳肉中。

  「你、你做什麼!?這、這種事…………!」

  「因為你說可以摸」

  又是這種彆扭的說話聲,但的確是緋水的聲音。

  可露修拉並未注意到這些異狀,紅著臉扭動著身體。

  「快、快放開我……這種事…………!」

  「…………」

  緋水的左手動了起來。

  不讓露修拉感到疼痛,可如果她想逃走的話又會覺得痛——以這種絕妙的力道抓住……應該說已經揉起胸部來。

  「住、住手……這種事……不行啊…………這種…………」

  比基尼本來就沒多少布料,現在緋水的手可以說是直接接觸著面板。

  不知道是因為毫無戒備的胸部被他揉著,或是另有原因——露修拉以甜甜地口吻懇求似地叫著。

  「快、快放手!這種……不要…………」

  露修拉眼角浮出淚水。

  可緋水的注意力卻在別處。

  他拼命用右手抓住自己的左手,想把左手從露修拉的胸部上扯開。

  「你、你這……到底在做什麼?快點,放手…………!」

  「……我現在正在努力啊…………!剛才手就自動地…………!!」

  「哈…………?」

  「嘴也不聽使喚,自顧說些莫名其妙的話!這到底什麼情況啊……!?」

  沒錯……他不是在開玩笑,而是左手真的自己動了起來。

  才不是什麼控制不住的青春煩惱……而真的是自動地。

  而且嘴裡冒出並非本意的話。

  現在處於身體不屬於自己的這種恐慌感覺中,緋水也沒有閒心享受來自左手的柔軟觸感。

  「喂喂,這啥情況真的有點嚴重啊!?」

  「我怎麼知道!快給我放手!住、住手……別用指甲擱著布抓弄前面!」

  露修拉終於到達羞恥的極限,揮拳迎面打向緋水。

  可倔強的左手還是死死抓住露修拉胸部不肯離開。

  「看來你不是在做戲啊……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會知道才怪!喂,你也快點想想辦法啊!粗暴點也沒關係,快把我的手弄開!」

  「別肆無忌憚地摸著我的胸部還給我下命令!不過再這樣下去確實不可饒恕!」

  露修拉用雙手抓住緋水的左手。

  既然這樣她就打算馬力全開——她剛準備用力的時候,發現緋水左手上疊著另一隻手。

  那是比緋水還要白皙的肌膚——準確地說是已經超過「白色」界限的半透明。

  這隻半透明的手和緋水的手臂疊在一起,露修拉認得。

  她和緋水四目相對,兩人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你在做什麼呢透子小姐!?」

  緋水向身旁問道,那裡是帶著惡作劇表情微笑的透子。

  「啊,露餡啦?」

  「難道你覺得不會露餡嗎!?你這是要演哪一齣啊?」

  「這就是所謂的“憑依”呀。我試了一下結果就成功啦。雖然我不能對女孩子們用這招,不過對緋水君似乎沒問題耶」

  「什麼呀……你是要多麼徹底地附在我身上啊!?」

  「嗯……不過最多也只能控制左邊身體,說出隻言片語就是極限了。我會多多練習,再接再厲的-」

  「能別用那種可愛的笑臉說這種黑色內容嗎!?而且你為啥要做這種事啊!?」

  「就是,只是控制這傢伙也就罷了,為何還讓他來揉我的胸部!?」

  「看著你們兩個真的讓人很著急啊。夜晚兩人獨自在海邊……這樣的良辰美景下就不能再加把勁嗎?尤其是緋水君……」

  「不不,我只是來接她的耶…………」

  「你看你們都活著,又有身體,為什麼就不能來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呢?要是死了就遲了呀?」

  「呃,這個嘛…………」

  怎麼聽起來這麼有說服力呢。

  不愧是已經死了的人說出來的話。

  「……喂,別岔開話題!你能別自作主張地隨便控制別人身體好嗎!?」

  「就是,我是吸血鬼,這傢伙是人類……是主人和僕人!不是……不是那種……關係…………」

  嘴上否定著,可露修拉聲音越來越小,語氣也吞吞吐吐。

  透子盤著手來回打量他們兩人,最後無奈地聳聳肩。

  「嘛算啦。老實說,比起糾結你們兩個之間的關係,我更想親自品嚐下酸甜的青春呀」

  「嗯,你這個想法更麻煩了」

  「再說我是附在緋水君身上的啊,你要是有什麼動作,我就會自動跟隨的吧」

  「哇,真是麻煩死了耶」

  「真是的。不僅一天到晚都被人盯著,連身體都被奪走了…………」

  是不是趕緊把她超度了比較好——露修拉和緋水正以眼神交流著,這時透子又壞壞地笑了起來。

  「我說呀……那個,既然我現在已經正常在跟你們交流,那說明緋水君已經是自由之身了哦?況且我也沒辦法長時間操作」

  「什麼!?」

  經她這麼一說才察覺到。

  確實,既然透子已經從緋水身上離開,那麼他的身體應該不再會受到影響才對。

  明明不會受到影響——可緋水的左手依然抓著露修拉的胸部。

  「啊」

  緋水也終於回過神來。

  然後做好覺悟,合上眼睛。

  永別了,哥們。

  「你這個大笨蛋!!」

  毫不留情的鐵拳從正面砸到面部,緋水悲慘地倒在沙灘上。

  雖然身體倒下,可他左手依然保持著露修拉乳房的形狀。

  「感想呢?」

  透子湊過來問道,緋水在彌留之際留下遺言。

  「膨脹和柔軟的絕妙融合…………」

  「你能喜歡真是太好啦-本來我應該用自己的身體來感謝你的,可惜我連骨頭都不剩啦」

  透子笑盈盈地說著黑色笑話,讓緋水哭笑不得。

  可他聽到的下一句話卻讓全身的神經緊繃起來。

  「跟吸血鬼調情,你還真是好雅興呢?」

  「是你…………」

  緋水站起身。

  面前一位身材高挑女性背對月光而立。

  那是大神蘭月。

  「晚上跟吸血鬼出門可不值得稱讚啊。你還是稍微有點警惕吧」

  「這人是誰?」

  露修拉看她臉生,向緋水詢問。

  「狩夜的同事。據說是正式的刑警。那……你來這有何貴幹?」

  「我來警告你。似乎你在協助狩夜艾露露,我勸你別多管閒事。棺材裡沒有吸血鬼。這就是全部情況吧?」

  「就算是這樣。協力不是自由自願的嗎?」

  「還是別跟國家權利對著幹比較聰明哦?這種非正式的搜查要是出了什麼事,人身安全可沒保證。另外,大概你還不知道,她其實是——」

  「是半吸血鬼。這有什麼問題嗎?」

  緋水打斷她說道。

  蘭月先是露出驚訝的神色,不過很快換回遊刃有餘的嘲笑。

  「原來你知道啊……知道還居然能經常形影不離呢。再加上這個吸血鬼,你真的還是人類嗎?」

  「誰知道呢…………」

  蘭月不知道緋水的體質。

  因此她雖然是在諷刺,其實也在擔心緋水的安危。

  「要檢查的話我隨時奉陪。不過這才是浪費稅金啦」

  「……真是自大的小子。那種事就免了。如果你已經不是人類了的話,狩夜肯定會立刻進行處分。不過,沒想到她會向你透露自己的身份……在我看來,她一直都有好好隱藏的呢」

  「她可沒這麼信任我,是我自己發現的」

  「哎呀……真令人意外。看不出你有兩下子。她讓你跟她一起行動該不會就是看中你的頭腦吧?還有你旁邊的這個亡靈,你真是喜好妖怪這口呢?」

  (……她能看見嗎?)

  蘭月的話表明她能看到透子。

  畢竟是搜魔科的成員,這點能力似乎是具備的。

  「雖然不清楚她附在你身上的原因,要不我幫你除靈吧?我那也有專業人員」

  「不必了。雖然曾經被寒氣煩惱了一段時間,不過現在也習慣了」

  「是嗎…………要是跟狩夜艾露露分道揚鑣的話,隨時來聯絡我好了。我願意跟你談談」

  她說著將名片擲出,劃過暗夜,朝緋水飛來。

  她的動作就如投擲撲克牌一樣,可在達到緋水之前,就被露修拉扔出的短劍擊落,掉在沙灘上。

  「……幹嘛?」

  「要想攏絡我的僕人,先過我這一關。你真讓人不快」

  露修拉不高興地說道。

  蘭月淺笑一聲,腳尖在沙灘上輕輕一點。

  轉眼間,她冷俊威嚴的臉就閃現到露修拉眼前。

  在不適合運動的沙灘上,她只憑借單純的跳躍,便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

  露修拉反射性地做出行動。

  這是因為她的身體本能將眼前的女人判斷為威脅。

  伸手直奪目標的心臟。

  露修拉的手指長而尖銳,以她的硬度和速度,要貫穿肉體簡直易如反掌。

  「……哈?」

  在這聲嘲笑之後,蘭月才做出反應。

  不,準確地說她是在確認了露修拉的動作後,自己才動了起來。

  她給出的回擊,是很普通的中段橫踢。

  細長的腿先摺疊收回,再如同彈簧一樣彈射而出。

  兩人交錯只有一眨眼的功夫,瞬間決出高下。

  敗者——是露修拉。

  她的攻擊落空,腹部中了一擊,被踢飛到空中,最後落在淺灘上。

  「你……!!」

  「這對吸血鬼來說沒什麼大不了的吧?實際上受不了什麼傷害。況且現在還是晚上。啊,不過在海邊很麻煩吧,有溺水的危險」

  蘭月一點也沒擔心露修拉是否無礙,輕描淡寫地說著。

  「我可是最討厭吸血鬼了。半吸血鬼當然也不例外。如果上面作出決定的話,我隨時都可以消滅她們」

  「…………!」

  緋水一言不發地盯著蘭月。

  他的雙眼中很罕見地燃起了明確的敵意,可蘭月卻毫不介意地轉過身。

  「奉勸你別有奇怪的念頭。這隻吸血鬼之所以還活著,只是因為沒有她襲擊過人類的明確記錄……僅此而已。不管出於什麼理由,只要她出手的話,那就上榜我們的排除名單。這話你也可以告訴她」

  蘭月說完便悠然離去。

  「緋水君…………」

  「我知道」

  聽到透子悲痛的聲音,緋水點點頭。他沒有去追蘭月,而是以救治露修拉為重。

  蘭月所言不假,單純的打擊不可能擊斃夜晚的吸血鬼。

  她的踢擊也並不是為了造成直接傷害,而是為了讓露修拉落入海中。

  令人稱奇的,應該是她凌駕於夜晚吸血鬼之上的速度吧。

  「你還好嗎…………?」

  露修拉所在的位置,海水已經漫過腰部。

  緋水將她抱了起來,露修拉已經面無血色。嘴脣青紫,全身無力。

  收回插在沙灘上的短劍後,緋水默默地背起露修拉,開始往回走。

  透子跟在他身後,神色凝重地望著緋水的背影。

  不知為何,她沒有繞到那兩人前面。

  透子不願看到緋水此刻臉上的表情。

  「我還想著去接你呢,結果就出這種事嗎。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才會演變成這樣的?」

  剛一踏進旅館,艾露露就一臉驚訝地問道。

  畢竟看到緋水揹著渾身溼透的露修拉,詫異是難免的。

  「都怪你那個同事啊。叫蘭月的那個」

  「大神她……?為什麼!?」

  「我還想問呢」

  緋水把露修拉交給芽依和希璃華照料後,將剛才海邊的來龍去脈說給艾露露聽。

  「……原來如此。看來她也是在追蹤吸血鬼呢」

  「她不是自己下的結論說那裡面沒有吸血鬼嗎?可她又為何要來這裡?」

  「恐怕是上面的意思吧。那個靈柩裡的確沒有吸血鬼。可也許還存在其他靈柩。或者有什麼其他和吸血鬼相關的線索。先不管事實究竟怎樣,上面某個跟她關係親近的人這樣判斷,於是派她前來調查。她就順藤摸瓜地找到我們這來了——大概就是這樣吧」

  「派別衝突,權利鬥爭,每個人都在暗中較勁呢。那天在地下處處貶低你,也是在向敵對派別進行挑釁嗎?」

  「也有這層原因吧。畢竟沒發現吸血鬼是事實,敵對派別也無話可說。組織裡掌權的人對此也基本是心知肚明的」

  看來她的為人處世——跟艾露露是不同意義上的八面玲瓏吧。

  況且在對吸血鬼上也有相應的實力。

  真不太想與這種人為敵。

  「看她真的很討厭吸血鬼,強硬派們會不會是想反正把先吸血鬼逮出來再祕密消滅吧?」

  「雖然她個人討厭吸血鬼是人盡皆知的,可跟她關聯的上司卻是保守派的。也許比較優先抓捕,而不是消滅吧」

  「給人感覺這不太稱得上是保守派耶。不是主張跟吸血鬼共存……而是抓起來進行研究……這種意義的保守派嗎?」

  「沒錯。於此對立的強硬派則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對人有害就即刻正法。兩方的意見中和過後,目前對於沒有襲擊人類的吸血鬼,採取的認可容忍態度」

  「這樣啊……那你是屬於哪一邊的?」

  艾露露沒有回答。

  剛剛相識的時候,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宣告自己的主張跟強硬派相同吧。

  然而……現在呢?

  「你的房間似乎已經收拾好了。我帶你過去,跟我來」

  「是——」

  緋水也沒有追問,跟在她身後。

  「不過感覺很那啥啊,我一個人單人間是不是不好呀。你們的房間也不大,卻擠了四個人呢?」

  「男女不可能睡在一個房間裡吧?又不能三三對分,當然只能這樣了」

  「也是啦」

  「到了」

  艾露露停下腳步,開啟門。

  展現在兩人眼前的,是昏暗的和室,以及鋪滿整個地板的被子。

  「這裡……難道是?」

  「寢具室」

  艾露露乾脆地說道。

  寢具室——正如其名,是存放被子及其他寢具的儲藏室。

  它在每個旅館裡都不盡相同,可共同點都是用來存放雜物,而不可能是提供給客人居住。

  「咦————搞笑吧!?而且為啥會向客人開放呀!?」

  「原本只有我一個人預定住這裡的,因為人數一下子增加這麼多嘛。他們房間已經預約滿了,這是迫不得已……就是這麼回事」

  「真的假的……我怎麼感覺沒地方躺啊。這房間已經被毯子被子佔領了耶」

  「這也沒辦法,因為是寢具室」

  「……原來如此」

  「另外住宿費可不便宜。我幫你墊著的部分,之後請全部付清」

  「咦,要自己掏腰包嗎!?還那麼貴!?住的寢具室呀!?」

  「畢竟我們不是正式的搜查。再說原本就住不下了,我跟人家交涉後才讓你們住進來,貴一點也很正常吧」

  「額,這個……好吧…………」

  雖然艾露露說的也不是沒道理,可緋水就是不能完全接受。

  明明房間的價格應該跟品質是成正比才對嘛。

  雖然還有很多想抱怨的話,不過擔心被艾露露趕出去的風險,緋水只好吞進肚子裡。總之先確保睡覺的地方吧,他走進房間。

  「這裡好黑呀……燈的開關在哪?」

  「我覺得還是別開燈比較好吧?可能會有四濺的鮮血……我是說,因為以前不是用來住人的,可能會有四散的汙漬,眼不見心不煩吧」

  「喂,你剛說鮮血四濺吧?你有說了對吧!?」

  「我說了」

  「咦,直接承認了!?我還想著你稍微否定一下呢!?」

  「趕快扔掉那種幻想吧」

  「為啥變成你來開導我了……話說,這個房間就是你說的那一類房間嗎!?」

  「因為是寢具室」

  「寢具室=有著不為人知歷史的房間,有這種等式嗎!還這麼貴,到底是要搞什麼啊!?」

  「還不是因為這裡平時不會住人嗎。而且我是跟人家好說歹說人家才答應的。請你明白下事理好嗎」

  艾露露的表情就像聽見緋水在說瘋話一樣。

  可那張可愛的臉上還是看不出任何喜怒哀樂,只是淡淡地說著嚴厲的內容。

  「不不,都鮮血四濺了那還不嚴重嗎……應該有貼免災符吧?」

  「沒關係,已經撕掉了」

  「這下大有關係啊!別解開封印啊!!」

  「人居住的房間裡貼著免災符不太合適吧?難道你意思是對我的周到服務不滿意?」

  「你生什麼氣呀!?會有這種東西的旅館也有問題吧,不是嗎!?」

  「雖然店裡不太情願,最後還是答應了,嘛,其實出租這種房間本身也挺吝嗇的。最後我硬以“是那個人要住這裡”的理由再三懇求,店裡終於也接受了」

  「就連旅館這邊也想要我的命嗎!!你也別在這種地方發揮你的交涉能力啊!!」

  「沒關係啦。免災符就算我想全部撕掉也撕不完的,畢竟榻榻米的背面還是會好好貼著的」

  「這哪裡沒關係了!!這不更加可怕了嗎!!」

  看來已經不是能不能睡覺的問題了。

  明天早上還能不能活著離開房間,這是個嚴重問題。

  「真的沒關係嗎……?我真的感覺很有問題耶?」

  「你不已經被人家附身了嗎。被一隻或兩隻附身又沒什麼區別。不是有句老話叫“只鬼纏身,等同於雙鬼纏身”嗎」

  「區別大著呢…………真是的,算啦,我就不開燈了。什麼都別想,直接睡吧!!」

  緋水幾乎自暴自棄地嘆道,然後走進昏暗的房間裡。

  為了不察覺周圍的環境,他隨便拽了條毯子蓋在頭上。

  「那就道聲晚安吧,睡個好覺」

  「……你給我記住」

  從毯子裡發出一聲嘀咕後,緋水就閉目奔向夢鄉。

  不知該說幸運還是不幸,他很快就睡著了。

  大概是被這樣那樣的事累壞了吧。

  沒有遇上噩夢,半夜也沒有醒來,就這樣一直迎來了早晨。

  雖然沒在手機上設定鬧鐘,可他還是跟往常一樣準點醒來。

  還有一如往常的,壓在胸口上的柔軟暖意。

  甜甜的香味。

  脖子上被吸咬的觸感。

  以及——刺痛。

  睜開眼,只見露修拉正趴在上面,咬住脖子嘶溜溜地吸著血。

  「…………出門旅行也來嗎!!」

  「吵死了,別大清早就瞎嚷嚷!」

  大概是睡了一晚上身體已經恢復,露修拉臉上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昨晚受傷的痕跡。

  她正如往日一樣,緊緊地抱過來,進行每天的例行用餐。

  「痛————!!該死的,你一下子吸太多了好嗎!!」

  「吵死了,閉嘴!我昨天被那個女的踢了一腳,掉到海里了啊!?現在我必須好好吸個飽!你乖乖別動!」

  「我不要~!!」

  「看我不把你…………!!」

  一對身著浴衣的男女扭打在一起。

  這種衣服顯然很容易被扯開。

  實際上緋水的衣襟已經被露修拉的手弄亂,胸口敞開,幾乎是半裸了。

  而露修拉也因為緋水的抵抗,有點……衣衫不整。

  再加上她第一次穿和服,帶子沒有繫緊。

  所以當緋水手腳並用反抗的時候,伸手戳向衣襟,然後露修拉浴衣的胸口部分滑落了下來。

  「啊…………抱歉」

  豐滿的乳房躍然眼中。

  大概是因為住在外面,又或許是因為她沒有穿平時在家穿的緋水的襯衣,所幸露修拉有好好戴著文胸。

  儘管如此——白色蕾絲文胸包裹著的乳房,憑藉壓倒性的體積將緋水的兩眼死死吸住。

  「不許看————!!」

  左右開弓的耳光急速襲來,緋水的腦袋搖得似撥浪鼓。

  當然,因露修拉這般劇烈運動,胸部也免不了左右搖擺不停。

  男人本能使緋水在高速運動中仍然具有驚人的視力,在上下左右劇烈的搖晃中,垂下的果實依然清晰地在眼中成像。

  「都說了不許看!!」

  「那你就先遮起來啊!」

  「吵死了,閉嘴!!」

  露修拉為了遮羞,直接把胸部壓向緋水的胸口。

  遮是遮住了,新的問題卻更多了。

  「喂喂,露修拉小姐……能別這樣嗎?這樣貼在一起真的……雖然以前隔著浴巾也有浴巾的問題……今天我上半身赤裸著啊,隔著你的文胸,真的很糟糕啊…………」

  「有什麼糟糕的!?不就是你全身的血正猛烈地往下半身集中嗎!?」

  露修拉能夠讀取觸碰的人的血流情況,她分析後反駁道。

  沒錯,全身的血液的確正湧向那裡。

  就算沒有那個意思,現在也是早上。

  還被人用胸部壓著。

  無奈身為男人。

  「那個,抱歉……吸血和道歉的事先改天再說吧,你能別用腿鎖著我嗎?你這麼好的面板,被光滑的美腿夾在中間的感覺真的很糟糕啊…………」

  「你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吸血必須放在首位!!吸完血後,把你眼睛遮起來,我再穿好衣服離開!!」

  「這個順序我們再商量下看看……?」

  「吵死了,閉嘴!!」

  露修拉心中只有咬住脖子吸血,為了不讓緋水逃走,她壓得更緊了。

  兩人緊緊地纏在一起,中間擠著柔軟的胸部。

  「喂、真的……很糟糕…………」

  露修拉舔著嘴脣逼近過來。

  緋水萬念俱灰,閉上眼,心想至少要讓不聽話的下半身平靜下來。

  正在這時,救世主突然降臨。

  蓋在緋水和露修拉下半身的毛毯中,鼓起另一個兩人未曾察覺的東西。

  「「咦——!?」」

  在兩人的驚訝注視中,如同巨大毛毛蟲一樣的鼓起開始蠕動——然後芽依從裡面蹦了出來。

  「咦——!?你什麼時候在這的!?」

  「我比這傢伙先來一步哦!本來是想趁著良辰美景過來夜襲的,結果不小心睡過頭了,結果天亮啦-那就是“晨襲”?」

  「襲你個頭啦!你在想什麼啊!?」

  「哎呀,這不是明擺著的嗎?生·孩·子-」

  芽依妖豔地一笑,加入到緊貼狀態的兩人中。

  她沒有穿浴衣,而是情趣內衣打扮。這身半透明的朦朧內衣,自然保持了布料極少、設計煽情的優良傳統。

  「……所以說呢,你能閃一邊去嗎?」

  「你讓誰閃!這傢伙是我的!!」

  在緋水身體上方,吸血鬼和人造人開戰。

  可正式開打前,芽依居然提出妥協方案。

  「要不這樣吧,反正我們的目的也不一樣,分工合作好了。你去緋君的脖子吸血,我要好好享受緋君的下半身……」

  「原來如此……沒錯,我也想快點穿上衣服。並且兩人聯手的話,要制服這傢伙也來得容易!!」

  「你們怎麼可能團結一致了!?喂,快住手!!」

  「沒關係的,你放心吧…………」

  芽依灑脫地脫掉外層的內衣扔在一旁。

  發育良好過頭的身體展現在緋水眼前。

  那是跟露修拉同等級的巨乳,以及肥臀和大腿。

  明明平時都司空見慣了,可這身打扮的刺激還是太強。

  再加上——狩獵下半身的芽依正四肢著地趴著……簡直就像是雌豹準備撲向獵物。

  就是這樣也就罷了。

  刺激嘛,總能想辦法忍住。

  可芽依亮出了殺傷性更大的武器。

  不知是純屬偶然,還是她有意而為之。

  或許是神明的恩賜,或許是惡魔的祭品。

  她豐滿的臀部正對著緋水的臉。

  好吧,即使這樣他還能勉強維持一絲理智。拼盡最後一口氣,一定還能轉過臉去才對。

  可是,不知是因為住在外面,還是因為她每時每刻都在打生孩子的主意……她屁股上那條——就算稱作決勝內衣也無妨。

  那是粉色的丁字褲。

  嵌入臀部峽谷的細小布料,完全遮不住迫力無比的安產型屁股。

  堆著厚厚脂肪的豐臀顯得油凉光滑。

  看到眼前的致命物質搖擺的瞬間,緋水的大腦短路了。沒出鼻血簡直就是奇蹟。

  已經撐不住了。

  放棄人類的尊嚴和貞操,緋水閉上眼。

  「……你們給我適可而止!!」

  冷徹的聲音讓緋水睜開眼。

  那是……希璃華。

  沒錯,他並不是在孤軍奮戰。

  這不還有副會長在嗎。

  「學姐,你可來了……快把這兩個傢伙拉開…………」

  緋水發出求助訊號,立刻察覺到事有蹊蹺。

  希璃華的聲音來自屋內,而不是門口。

  「……你為啥在?」

  「不,那個…………你瞧,你這沒窗戶嘛,肯定很悶,我在想你會不會口渴了,就做了藥茶……凉的。不過我看你還在睡……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來,就在房間角落裡等著…………」

  希璃華害羞地舉起水杯說道。

  她身著正式的浴衣,頭髮束起盤在後發,跟和服很是般配,顯得女人味十足。

  不過她的所作所為跟露修拉和芽依卻是半斤八兩。

  也就是說……她比那兩人來得還要早。

  然後一直在欣賞睡臉。

  完全隱藏著氣息。

  沒有惡意的她反而更加糟糕。

  所謂無罪的跟蹤狂。

  「不不不,太可怕!!那你放下杯子離開不就好嗎!?留張便條啥的!」

  「啊…………」

  好像聽緋水這麼一說她才察覺到。看來端莊聰穎的少女在這方面有點遲鈍。

  「……這麼說也是呢。喂,先看看你們兩個,這是什麼打扮!?總、總之快從紅城君身上讓開…………!」

  「吶……學姐,要不你也一起來唄?」

  芽依搖晃這蠱惑的臀部問道。

  這種情況還是把她拉攏作友軍比較方便。

  「一、一起來……我……又不是…………」

  「露修拉要血,我要下半身,緋君的臉……還有地兒哦?」

  希璃華聽後嚥了咽口水,朝緋水臉上看去。

  她的眼神有點危險。

  「啊、那個……學姐?」

  「也、也對呢……這種事,不能太直接…………應該循序漸進……」

  「別直接就對著嘴來呀。臉蛋或者額頭就可以的吧?學姐算四分之一個英國人……這種事只能算問候方式對吧?」

  「對、對呢。這就像是早晨的問候…………」

  希璃華說服了自己,然後佔據緋水臉旁的位置。

  然後捧著他的臉,對著嘴脣——

  「喂喂學姐,這有點……明明只有你我是相信的呀!!」

  「你、你別動…………這只是,那個……英國式的問候,只是問候啦!」

  「大英帝國有這種傳統嗎……?」

  「因為你亂動,所以不小心碰到了嘴脣,這只是事故而已……!!」

  「明顯是你故意的吧!!啊——我受夠了!!」

  緋水拼盡全力,想要推開三人。

  可他卻使不上勁。

  特別是——左半身。

  「…………咦?」

  左手有一條半透明的手臂重疊著。

  準確地說……是全身都有另一個透明的肉體重疊著。

  「透、透子小姐!?」

  「嗯,早上好」

  來自身體內側的幽靈天真地笑著。

  正處於開心的附身狀態。

  「你、你這又是要演哪一齣啊?」

  「緋水君……我呀,還沒來得及戀愛就死掉了。臨死的時候,還以為遇見了一個好男人,結果卻被吸血鬼殺掉了」

  「嗯,還請節哀順變……我們也是為了你現在正在努力呀」

  「所以呢,到底什麼是戀愛,到底什麼是長大成人……我想要品嚐一下。用你的身體」

  「太奇怪了吧,這是男人的身體啊!?就算你嚐了也嘗不對呀!?再說你這哪是戀愛,明明就是肉慾!雖然露修拉那種甚至連肉慾都不算!!」

  「我……想要成為大人!」

  「去別處找!!」

  緋水的懇求無濟於事,透子依然佔據著他的身體。

  既然左半身已經不聽使喚,那再怎麼抵抗也毫無希望。

  深深刺入脖子的尖牙。

  伸向腿間的淫亂之手。

  逼近臉旁的嘴脣。

  鑽入身體裡的幽靈。

  別了,我珍貴的各種東西。

  在一滴眼淚滑落臉頰之前,隨著熟悉的冷酷語調,那人開啟門走了進來。

  「你們吵死了。一大早就在做什麼呢?早飯已經準備…………」

  看到房間內的景象,艾露露的臉凍結住了。

  一群少女圍著半裸的緋水。

  露修拉也是半裸,一邊用豐滿的胸部壓著他,一邊吸著脖子。

  芽依穿著淫靡至極的內衣襲向下體。

  希璃華捧著他的臉,嘴脣越靠越近。

  透子緊緊地依偎在緋水的旁邊,那模樣就像正跟情人同床共枕。

  這幅地獄構圖讓艾露露無法理解,所以她大腦陷入宕機狀態。

  不過她很快恢復正常運轉,撿起附近的枕頭,從浴衣內側掏出愛用的聖槍銀之翼,把槍口對準緋水。

  「那、那個……狩夜同學,你真是不管穿什麼都槍不離身耶……你拿那個枕頭,難道是消音用的?」

  「再見了」

  「喂、等等,我是受害…………!」

  他還沒來得及辯解,艾露露就扣動了扳機。

  隔著枕頭射出的子彈,向旅館其他客人隱瞞了事件的始末。

  幾分鐘後,前來搬取被褥的女招待,發現形似殭屍,被打得面目全非的少年。這間來路不明的房間,又誕生了新的軼事。

  不對,我沒有錯,我是被他們強行推倒……那個殭屍,不,那位少年嘟噥著意義不明的句子,向來人發出求助。

  女招待被他的模樣嚇得魂飛魄散,衝出房間。據說在那之後,這間房間一直被當作寢具室使用,再沒有其他客人入住。

  「很不錯嘛,這的飯菜!偶爾吃點這種“和食”也不賴!」

  露修拉基本是洋食派,特別是早上都吃麵包。此刻正一臉開心地大口享受著純和風的早飯。

  「嗯,雖然很簡單,不過細節上卻很用心。味噌湯也好喝」

  芽依小口小口地品嚐著味噌湯。

  早飯的地點設在客廳,除了透子之外,大家都正坐在墊子上,品嚐著樸素而精緻的早餐。

  「偶爾我也做點味噌湯好了。似乎男性們很喜歡這道料理呢」

  希璃華細細品嚐著喝著湯。

  因為她對料理的造詣很深,說這話的表情也十分認真。

  「早飯總是隨便吃點,好久沒吃得這麼豐盛了」

  艾露露一臉滿足地吃著食物。

  咋看之下餐桌上一篇融洽和睦的氣氛。

  可是,有一個少年遠離祥和之氣,獨自孤伶伶地在旁邊用餐。

  「……………………我絕對再也不跟你們住在外面了」

  緋水堅定地在心中發誓道,默默地吃著米飯。

  多虧了他的體質,雖然內出血已經止住,傷口也恢復了,可被艾露露狠揍一頓的傷害依然留在心裡。

  他板著臉做好回家的準備,跟大家一起朝附近的汽車站走去。

  巴士大概還有三十分鐘才到,於是大家坐在長椅上,無所事事地望著天空。

  「結果一無所獲啊…………」

  芽依打破沉默,垂頭喪氣地嘆道。

  雖然露修拉和希璃華的情緒沒寫在臉上,不過多少能看出有一些空手而歸的沮喪。

  「對不起,都怪我想不起來……」

  透子一臉歉意的低頭說道。

  因為她原本就稀薄、飄渺,說這種話時透明度似乎更高了。

  「不,這不是透子小姐的錯。不過……實際情況怎樣呢,狩夜?你肯定揹著我打聽到了什麼吧?選那個旅館,也是因為它很早以前就在這營業了吧?」

  聽緋水這麼一說,大家都看向艾露露。

  艾露露聳聳肩,用銳利的目光瞪著緋水。

  「你還是這麼敏銳呢。嘛,除開價錢便宜的原因,選那個旅館確實就如你所說的」

  「你早點告訴我們,我們也幫忙打聽下唄?這種東西人多好辦事吧」

  「就是呀小艾露,先不論學姐和緋君,你跟我說一聲我會幫你的呀。肯定能派上大用場」

  芽依連忙幫腔道,艾露露卻沒領情。

  「這本來就不是正式的搜查,不能把別人牽扯進來。你們就當出來住一晚透透氣就行了」

  「你認為這樣妥當,可這對透子小姐來說不太好啊。行啦,結果到底怎樣?有啥收穫嗎?」

  「……很遺憾。透子小姐的死亡時間段上,我詢問了有沒有什麼奇怪的住宿客人,或者有沒有發生怪事……似乎他們沒什麼頭緒。再加上那段時間突然連續幾天下了大雨,海水也很洶湧,所以旅館沒什麼生意」

  「大雨…………?」

  透子聽到這裡閉上眼,皺起眉。

  她一臉複雜的表情,像是在集中精力搜尋著什麼記憶。

  「怎麼了?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

  透子沒有回答。

  她沉默著,拼命地回想,回想十年前自己喪命的那個瞬間。

  大家都沒有再向她詢問,紛紛注視著她。

  她究竟是看見了什麼,聽到了什麼呢。

  這是眾人心中迫切想要知道的。

  最後,透子終於沉重地開了口。

  「大雨……沒錯,是下了雨。那天……我死的那天…………在船上,和吸血鬼對峙的時候,就突然下起來啦!海面波濤洶湧,暴風雨襲來,船也……劇烈地搖晃著。那個吸血鬼躲進靈柩……大概是因為這個。然後船失去平衡,結果就……!」

  「原來如此啊。暴風雨嗎……出乎意料的大雨……不過老實說,這有這點…………」

  芽依盤起手思考著。

  其他成員也跟她一樣,片刻後,艾露露說出自己的觀點。

  「的確,這一點也許並非決定性的情報,可多少還是把當時的情況清楚地傳達給了我們。把吸血鬼關進靈柩裡然後沉入大海,透子小姐自己沒有這段記憶。因為她在那之前就喪命了。可是,靈柩和遺體卻是在海底發現的。恐怕是在她死後,海浪把船捲進了海里吧。這樣一來,就算不是透子小姐親自動手,船和靈柩都會沉入海中」

  聽到她有理有據的分析,大家都頷首認同。

  然而,這番推理並沒有解釋清謎團的根源。

  「突然被海浪捲走……那樣的話,吸血鬼應該留在靈柩裡才對,可實際上卻沒有。另外,也不可能從靈柩內側開啟。如果透子小姐的記憶沒錯的話,靈柩突然掉進海里,他也來不及逃走。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緋水沉思著理不清的謎團。

  他身邊,露修拉一副見識了笨蛋的口氣說道。

  「話說那個吸血鬼,還真是個不知道戒備的傢伙啊。不但有艘船,還把它開出海,可居然不在靈柩上加固啊?」

  「你說加固……是指放水加工,或者能浮在水上……這種加固嗎?」

  露修拉點頭肯定了希璃華的疑問。

  作為在場唯一一位「靈柩」的使用者,似乎對靈柩的製造有自己的主張。

  「我們吸血鬼睡覺。雖然在被褥或床上也能睡著,可要說求得真正的安眠,定非「靈柩」莫屬。尤其是在疲憊的時候。反過來說,如果缺少了靈柩,那對我們來說是相當困擾的事。如果再失去了鮮血的供給,那麼力量會大打折扣」

  「畢竟對吸血鬼來說,「靈柩」是靈能的力量恢復裝置呢。正因為如此,在製作靈柩時,會投入大量的時間和金錢,造就一件自己中意的佳品。更有甚者,為了應對在自己睡覺時來襲的敵人,還會在上面設定各種機關」

  艾露露淡淡敘述著自己的學識。

  為了消滅吸血鬼,這些方面她已經徹底瞭解過。

  「沒錯。就拿我的靈柩來說,不僅能浮在水上,完全關閉的話,也能阻斷水浸入。身為吸血鬼,必須對靈柩有這些基本的講究。可那隻吸血鬼竟然用那種沒加工過的東西。還帶出海,真是愚蠢至極」

  露修拉得意洋洋地罵道,展示著自己的高貴不凡。

  大概是看她的表情不爽,芽依過來潑冷水道。

  「是呀,也許你那棺材掉海里是不要緊……可要是掉進去之前,你沒進去,那有什麼意義?明明自己昨天被那個叫大神的踢進海里了,還大言不慚的」

  「怒怒怒……!」

  被戳到痛處,露修拉不得已閉上了嘴。

  「好歹也是吸血鬼,就沒點特殊能力嗎?比如說……就像傳說裡講的,可以變化成霧,或者變成一群蝙蝠呀。就算人家踢過來,也不會像條打飛的死魚似的,落得那種難看的下場了吧?」

  「吵、吵死了,閉嘴!你說的那種,辦不到!」

  「咦~~你這真的是「真祖」嗎?」

  「嗚、嗚嗚…………」

  舌戰敗下陣來,露修拉哭喪著臉。

  緋水看不下去,於是伸出援手。

  「吸血鬼的特殊能力,是繼承自父母,或者是主人傳授給僕人。雖然也有身體能力或者魔眼,這種每個吸血鬼都有的標準裝備,可其他方面的特殊能力,是來源自位於她們血統頂點的「真祖」。然後每個真祖的能力都各不相同。露修拉嘛,只因為她是沒有你說那種能力的「真祖」罷了」

  「沒、沒錯!我們吸血鬼也分擅長或不擅長的!」

  「好吧。啊,不過「真祖」是不止一個的對吧。我在想呀,會不會所有的吸血鬼最終都源於一隻吸血鬼呢」

  「是有這種假說。不過這樣的話,所有的吸血鬼就算有力量強弱之分,可都只能擁有共同的能力,所以是不成立的吧。被稱為「真祖」的個體,不止一個。當然,數量也屈指可數」

  「嘛,也是啦。假如說她是所有吸血鬼的始祖的話,那她不成了吸過數不清的人類的血,還子孫滿堂的人妻啦?」

  「你、你瞎說什麼……!我、我才沒…………」

  露修拉小聲嘀咕著,時不時偷偷看緋水。

  不用說,臉已經紅透了。

  「我這不是說了假如嗎。拋開僕人不論,我可沒覺得你是有丈夫,經歷過造人運動,生過「純血」孩子的吸血鬼。想想也不可能」

  「沒、沒錯,雖然沒有記憶,可那種事……都沒做過!!」

  「你怎麼知道呀?就算有戀人也很正常嘛…………」

  「沒、沒有就是沒有!!」

  露修拉大聲否定,然後就沒了後文。接著又偷偷望向緋水。可緋水只是毫無興趣地在那伸懶腰。

  「好好,我知道了啦。是這樣對吧,除去標準裝備,傳說中講的各種能力都否使用,全都取決於她的血統……主人或者父母,最終取決於「真祖」對吧?」

  「是這樣沒錯。所以說,也許是有那麼幾隻能霧化,會變蝙蝠的吸血鬼…………」

  此話剛說出口,緋水就陷入沉默。

  有什麼東西在腦海中閃過。

  空無一物的靈柩。

  突如其來的暴雨。

  特殊能力。

  遊刃有餘的吸血鬼。

  還有……還有——快想起來。

  仔細思考。

  回想至今發生的一切。

  挑出其中的異樣。

  一定有什麼,錯過的線索。

  從事情的開端,全域性搜尋——從與透子相遇開始,發生的一切。

  「你、你怎麼了?」

  露修拉擔心地問道。

  這時緋水和她對上了眼睛。

  然後,緋水湊近臉,近得彼此的嘴脣都快碰在一起。

  「你、你做什麼!?」

  「——原來是這麼回事」

  緋水答非所問地嘀咕道,站起身。

  正好巴士也來了。

  「最好趕快回去。否則就遲了」

  「你明白什麼了嗎?」

  艾露露嚴肅地問道。緋水這種特有的靈光閃現時刻,她比誰都要了解。

  可緋水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現在全都處在推測的階段。我有推斷,卻沒證據。也許是我自己多慮了。雖然平安無事才是最好的。看我今天早上這麼倒黴,但願晦氣沒傳染到這邊來」

  「……你到底想說什麼?」

  「車上說吧。在說明之前,快聯絡下搜魔科的人,無論是誰都好」

  「馬上聯絡。不過,要給他們什麼指示?」

  「很簡單。立刻將「靈柩」隔離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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