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譯版轉自輕之國度
譯者:真紅の姫
掃圖:goldapple
修圖:zzsqb
嵌字:維嘉mai
露修拉消失了。
這個簡單的事實若用文字表達實在無需過多言辭修飾,可緋水卻花了不少時間才接受它。
體育祭之後的休息日,緋水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
露修拉像往日那樣咬著脖子吸血——這種血腥味十足的早晨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同常人一樣的……一覺睡到自然醒。
雖然覺得哪裡不對勁,可緋水還是習慣性地洗臉喝水,開始做起兩人份的午飯。
「喂,還在睡嗎?」
她自己出門這種可能性是沒有的。
露修拉外出的時候基本都是和自己一起的。就算自己在睡覺也會被她敲起來。
因此如果找不到露修拉,那她多半是在自己臥室——米拉露卡曾經住的房間裡。
想必她正吸血鬼味十足地緊縮門窗,在黑暗之中酣睡吧。
「……咦?」
沒人。
露修拉不在房間裡,床上也沒有睡過的痕跡。
床鋪已經打理整齊,沒有一絲體溫的餘韻。
只是這樣也就罷了。
問題是,露修拉的私人物品消失得一乾二淨。
她愛用的靈柩不見了。
那自然不是外出時隨身攜帶的東西。
緋水這才意識到。
露修拉…………消失了。
「那傢伙搞什麼呀…………」
雖然心中難免焦躁,可緋水還是抱著少許樂觀心態。
她肯定又是跑哪兒溜達去了。
靈柩嘛……也許是因為什麼特殊原因帶出去了。
「保險起見…………」
芽依、艾露露、希璃華——總之先跟這些可能知道露修拉所在之處,或者可能跟她在一起的女性們發郵件問問。
好在露修拉交友面很窄,也只能投奔她們幾個。
自己應該沒做什麼事惹她生氣才對,因此女生們應該很快會有人帶來好訊息——緋水原本這樣想的。
「我不知道哦。怎麼,莫非吵架啦!?趁此機會和我生孩子怎樣-」
「不知道。你身為監護人,請好好弄清楚她的出行情況」
「抱歉我不知道呢。話說,下週六…………你有空嗎?」
少女們依各自作風發來任性的回覆。
緋水嘆了口氣,無奈先吃午飯。
反正到晚上她會自個兒回來。
至少在當時,緋水還能抱著這種天真的想法。
然而,夜晚降臨後……露修拉也沒有回來。
那時起,緋水才真正開始尋找她的下落。
露修拉除靈柩之外的私人物品也一同消失,這讓緋水心中更加沒譜。
沒有半張字條,唯一的遺留物就只有曾經放在露修拉靈柩之中的金幣。
在某種意義上,這才是外出時不可或缺的東西,而眼下這或許是在表達訣別之意。
「至今為止的房租……是這個意思嗎?真是不好笑的玩笑啊…………」
緋水把裝有錢幣的麻袋扣在客廳的飯桌上,然後奔向夜晚的街道。
露修拉曾經去過以及可能會去的地方,哪怕只有一丁點兒可能性,緋水也挨個找了個遍。
可是一無所獲。
路上緋水四處打聽,就算找不到她人,只要獲得任何蛛絲馬跡也好。
可是毫無線索。
最後,他來到了學校。
反正到了上學時間也會來這裡,沒必要現在就來找。
可緋水還是越過緊閉的校門,進入了無人的學校。
由於教學樓上鎖沒辦法進去,他只好在周邊徘徊。
果然還是找不到露修拉。
「咦,緋水君?」
結果只找到了徘徊在學校裡的幽靈——不破透子。
她就像典型幽靈那樣周身伴隨著鬼火,在空中輕飄飄地蕩悠著。
緋水之所以來這裡,某種意義上也是為了跟她詢問。被束縛在學校裡的幽靈,只能自己登門拜訪。
「透子小姐…………你見到露修拉了嗎?」
「沒見著呀。怎麼,出什麼事了?」
「…………她不見了。到處都找不到」
「啊,離家出走!?她沒留字條嗎!?」
「就是沒有……才讓人煩惱啊」
沒錯——如果留下了「請別來找我」這種老套的字條,還不至於讓人擔心成這樣。因為那實際就是「來找我」的意思。
就算不去找,她肯定會抱怨著「來找我呀!」而自己現身。
可是,露修拉沒有留字條。
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走,讓人感到她心中堅定的訣別之意。
從狀況來看……應該不是被別人強行擄走才對。
這十有八九都是她自己的意志。
緋水在街上經過了徹夜的搜尋,就算不願接受現實,心裡也開始理解了。
「你可別一個人苦想啊?找小希她們問問呢?」
「我早問了。狩夜似乎也在找……可還沒有任何訊息」
「…………」
「謝謝你的配合。明天見……不,已經到明天了吧。上學時見」
他的身體本來就不在最佳狀態,因為體育祭拼命跑了接力以及血液流失——現在的身體簡直糟透了。再加上搜尋的疲勞與焦躁交加,緋水離開學校時步伐蹣跚。
回家的話,說不定露修拉已經回去了。
也許她會因為家裡沒人而大發雷霆——“為什麼不早點回來!?”——惡人先告狀地嚷嚷。
然而,希望卻落空了。
緋水隨意地倒在床上,如一灘爛泥似地睡去。
迎來清晨,他拖著沉重的身體來到學校,露修拉不在教室裡。
向芽依和艾露露詢問也是一無所獲。
午休時去跟希璃華交換了情報也是同樣結果。
第二天,第三天——他重複著以上行為,可結果還是沒有改變。
從艾露露的話來看,搜魔科也有部分人出動。
蘭月雖然嘴上不願意,可似乎也在幫忙。
可露修拉始終沒有訊息。
她消失了,抹除了一切痕跡。
過了一週,一個月——時隔境遷,秋季已經離去,冬天的腳步漸行漸近。
不知何時,沒有露修拉的日子已經成了日常的每一天。
至少緋水周圍的人都不再提及露修拉的事,也可能是她們為了照顧緋水的心情。
所以那一天,緋水久違地聽到了露修拉的名字——從班長世羅玲奈口中。
「德拉庫莉雅同學……她什麼時候會回來呢?」
「誰知道呢」
緋水不在乎地回答。
放學時,兩人碰巧一起回家,並排著走了一會……然後玲奈像是下定決心似地提及了露修拉。
她用餘光偷看著緋水,斷斷續續地繼續扯著這個話題。
「她是……回國外的老家去了吧?她在那邊出什麼事了嗎?」
「不清楚……我也沒聽說。不過…………果然過得很愜意吧。所以大概就留在那邊了。那樣不是更好嗎?」
緋水以乾燥無味的口氣,編造著有理有據的謊言。
住在國外的遠房親戚這個當年捏造的設定,在露修拉失蹤的時候也起到了一定作用。校方也因為艾露露的安排而辦理了休學的手續。
不過玲奈似乎並沒有相信這些。
雖然她表面上什麼也沒說,之前對此也並無疑問……可玲奈時而望著露修拉空座位的眼神卻十分悲涼。
「體育祭上……發生什麼了嗎?」
「…………」
玲奈不死心地追問著。
「沒什麼呀。班長也沒發生什麼對吧?」
緋水故意強調了最後幾個字。
二重存在看上去並沒有給玲奈造成後遺症。這位教室裡的鄰桌和以前一樣品行端莊…………不過她肯定也不會對當時發生的事一忘皆空。
她應該或多或少繼承了那個分離出去的自己的記憶,或者已經認識到了露修拉的真實身份。
可緋水在體育祭之後——
「你是練習太疲憊,所以做惡夢了吧」
——以簡單的一句話敷衍了過去。
當時玲奈似乎還有話要說,可她卻沒有追問。
露修拉消失一事她似乎也有什麼想法,可至今為止都保持著沉默。
也許這是她擔心別人的表現,可很不湊巧,緋水現在沒多餘的精力來顧及她的心情。
「……你不去接她嗎?」
「接誰?」
「德拉庫莉雅同學…………」
「沒訊息就是好訊息吧,說明她過得很好。反正我跟她也不是多大不了的關係」
沒錯。
吸血鬼與人類——他們的關係僅此而已。
然後,露修拉去往了黑暗的彼方。
「我走這邊,再見」
緋水淡淡地揮手,和玲奈道別。
他刻意不去看玲奈的表情,踏上了孤獨的歸途。
沒有露修拉的放學路真是安靜極了。
而正在準備聖誕節的街道卻比以往添了一份喧鬧。
人行道上經過打扮的樹木,更加耀眼的霓虹燈,車水馬龍的街頭——一切都反襯出緋水的孤獨。
已經隱約覺察到了。
恐怕今後一直都是獨自一人。
所以當緋水開啟家門時,也沒有「我回來了」的問候。
在玄關處發現明顯是女性用的高跟鞋時也並沒有——
「…………!?」
緋水急忙脫掉鞋子,跑進房內。
客廳裡有人。
能聽到電視的聲音。
「……露修拉!?」
他推開門,跑進客廳。
可進入室內的一瞬間,緋水臉上不禁泛起困惑之色。
一位女性若無旁人似地側躺在沙發上。
那副不拘小節的姿勢和躺臥的位置跟露修拉以前一樣,可妖豔之感卻有千里之遙。
「歡迎回來」
她就像在自己家似地,滿不在乎地向緋水打招呼。
女性坐起上身,那接近內衣的黑色吊帶衫禮服下包裹著白皙的肌膚。
「米拉露卡…………?」
這位比露修拉更出乎意料的存在出現在緋水的視線中。
這位曾經化作灰燼,又在體育祭上突然現身後消失的,讓他難以忘懷的女性。
「怎麼了,在那發愣?好歹也為我泡杯茶如何啊?」
「……別開玩笑了。我想問你的事多得不得了…………她已經死了……已經死了啊,就在我的懷裡。那……你到底是誰!?」
在追尋露修拉下落期間,他想了好幾次。
最後的結論——果然是贗品。
應該沒錯的。
肯定只會是這樣的。
儘管眼前的女性有著巧奪天工般完美描繪的輪廓,有著白皙通透的肌膚,有著烏黑光澤的秀髮。儘管她的嘴脣比血更要鮮紅,嘴中的話語也清晰地繚繞在耳旁。可她已經不在了。
她化作了灰,被狂風帶走,無影無蹤。
只剩下緋水手中一丁點兒殘渣。
而如今就連那些也沒有了。
對於熟知真身的人來說,精巧的偽裝者只不過會惹人厭惡。
「……你是誰啊?要是懷著惡趣味來整我的話,小心我——」
緋水的雙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換作平時,他一定不會說這樣的話。而眼前這位擁有米拉露卡容姿的女性聽到後只是無聊地聳聳肩,然後換作妖豔的微笑。
「有本事你就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