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充盈著寂靜。
滿月的光輝灑在水面,反射出靜謐的月光,似乎給波浪也染上了幾分安詳。
微微隆起的海岸邊矗立著一座古風的洋館,不遠處是沁人心脾的陣陣波浪。
從外觀來看這種別墅略顯滑稽,不過裡面設施齊全,是一座老齡安養院。
特意選在海濱修建,可見這座高階的臨終官邸肯定是富人所有。
然而它的主人卻沒有多少時間享受。
因為她在不久的將來,註定會迴歸天堂。
這位老婦想必也對此瞭然於心。她坐在窗邊織著衣物,臉上滿是慈祥,窗外的大海一覽無餘。
活到今天,她已與世無爭,心胸泰然。沒有什麼人值得憎恨,對命運也再無抱怨。她一邊聆聽著淺淺的海浪聲,一邊默默地做著織物。
冷不防地,來客打擾了寂靜的夜色。
原始的波濤之音,變奏為高雅的小夜曲。
看見優雅的腳步接近自己,老婦人——沃爾菲卡露出和藹的笑容,開啟窗戶。
「好久不見呢,吸血鬼小姑娘」
目光之處,夜之女王靜靜而立。
黑暗中浮現而出的雪白肌膚令人驚豔。
還有鮮紅的嘴脣。
真紅的眼瞳。
她是露修拉·達暮·德拉庫莉雅。
「孫女正擔心你呢。你突然就不見了吧?」
這位魔道之師——希璃華的祖母,已經聽聞了露修拉失蹤一事。
孫女曾拜託她“如果知道什麼情報就告訴我”。可真沒想到露修拉會隻身一人來此拜訪。
「我有事想問你」
露修拉和沃爾菲卡保持著一定距離,開口道。
她似乎比以前更加消瘦了,臉上的疲憊之色也不淺。
「什麼事呢?」
沃爾菲卡繼續做著手裡的活,迴應她。
她悠然的態度讓露修拉略感意外。
「你願意回答我啊。我還以為你會首先跟孫女取得聯絡呢」
「如果我那樣做的話你就會走掉吧……或者妨礙我,而且是以武力,對吧」
被沃爾菲卡說中,露修拉只好把右手中握著的那柄愛用的短劍藏在身後。
「要在夜裡跟吸血鬼交戰,這副老骨頭可吃不消啊。那麼,你想問什麼事呢?」
「關於我的事」
露修拉指著自己。
背後是盈滿的圓月,唯美的少女帶著悲傷問道。
「我是誰?」
這是充滿坎坷與心酸的一問。
它並非來自人格的喪失,而是源自從開始就未有過的欠缺感。
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自我,露修拉的存在是那麼透明,彷彿就要溶於黑夜而消失。
看到這位外表與自己孫女同齡的少女,沃爾菲卡歉意地搖了搖頭。
「我沒法回答。你是什麼人,這個問題你自己和你身旁的少年應該知道吧?」
「那個女人叫我冒牌貨」
這種敷衍的回答露修拉自然不肯接受,她搬出那個揪心的現實。
「如果她所言為真,那我是誰?冒充「真祖」的無名之徒嗎?那我鮮血的紋章又如何說明?為何我會沒有記憶?為何會沉睡至今?為何會——」
「為何會與他相遇。你是想問這個嗎?」
沃爾菲卡輕輕地笑了。
她愉快的笑臉讓露修拉不知所措,沉默了下來。
可她很快便搖搖頭,否定沃爾菲卡的發言。
「閉嘴……我已經忘掉他了」
「那你為什麼來這裡?如果你跟他已經斷絕關聯,那也不要見我比較好吧」
「……因為沒有其他人能問了。我也嘗試自己去探尋了我的來歷。什麼“超自然研究家”“歷史學家”,我都用魔眼讓他們開口,可卻沒有滿意的回答。沒辦法,我只能來你這裡」
「原來如此。不過我大概會讓你失望了。我知道的以前全都告訴過你了」
「「真祖」已經不復存在……最後的「真祖」就是米拉露卡嗎。既然如此,那我是誰!?」
「你直接去問她如何呢?」
「…………!」
露修拉聽後面露難色。
沒錯。
這肯定是最快的辦法。
最優先應該尋找的人,是米拉露卡。
「聽說她已經回來了。希璃華給我發過郵件。她現在正在紅城君的家裡……不,應該說正在她自己的家裡」
「…………」
露修拉臉色鐵青。
她死死地握住拳頭,咬緊牙根。
「我以前就覺得,“死”這個字跟她是最無緣的呢……果然她還活著。這不正好嗎?你也有了回去的理由」
「誰會…………」
露修拉卻沒辦法徹底否定。
沃爾菲卡勸導似地繼續說道。
「假如我或者其他人知道你身份的真相,並告訴了你——你也無法得到救贖」
「你怎麼知道?」
「活了這麼久,任誰都知道啦,就算我只是個生命短暫的人類。你只是想知道自己的過去,以此來填補心中的空白。而不管你是誰,現在也不會改變」
「我回去,又能怎樣」
她滿不在乎地嘟噥著。
因為心中已經決定了。
如果事到如今她會厚著臉皮跑回去,當初就不會選擇消失了。
「結果還是會舊戲重演。我還是不要在那裡比較好,尤其是那個女人還在。我們不會再見面了吧」
「你真是悲觀呢。上次我見你的時候,你全身都充滿著白晝的光輝,簡直不像是吸血鬼呢」
「…………」
「遵從自己的選擇吧,但請不要後悔。不過身體方面還是多照顧下自己比較好吧?」
「你在說什麼?」
看到露修拉裝傻,沃爾菲卡朝她伸出左手。
她的左手食指上有個小小的血珠。
那是被她夾在腋下的裁縫工具中的縫衣針扎出的小傷口。
滲出面板的血珠讓露修拉的眼瞳隨之一變。
變得血紅。
她鼻腔顫動,露出尖牙。
露修拉的本能驅使她想要靠近沃爾菲卡。可她好不容易才剋制住自己,捂住口鼻,直往後退。
「連我這種老朽的血也會渴求……看來你是相當飢渴了呢。我聽希璃華說,你沒有帶走備用的紅城君的血。沒想到你真的是滴血未進啊?」
「…………」
露修拉沒有回答。她緊緊地抱住自己,雙手死死地抓住手臂,指甲深深地陷進肉中,拼命地調整著呼吸。
「你應該明白的啊,無論怎樣的吸血鬼也無法逃脫血的宿命。違抗本能也只會讓你的心壞死。為何要這麼固執?」
「……誰知道呢」
露修拉終於恢復理智,她離開沃爾菲卡站到更遠處。
「打擾了。我來這裡的事,可以的話不要告訴緋水他們」
「這可沒法答應你。朋友不回去的話,希璃華會傷心的」
「…………」
露修拉沒有多言。
她轉身一躍,跳過建築,奔下了山丘。
不愧是夜晚中的吸血鬼,那速度非比尋常。
要追她是沒希望了,現在聯絡緋水他們也沒有意義。
沃爾菲卡帶著幾分寂寞望了望她離去的背影,然後回到了手裡的工作。
四周很快恢復寂靜,黑夜變得更加深沉。
距離黎明還有許久。
「瞧你那愁眉苦臉的模樣。怎麼,有什麼事惹你不開心了嗎?」
「你捫心自問看看。別再來學校了」
晚飯桌上,兩人相對而坐。緋水板著臉嘟噥道。
今天的主菜是土豆燉肉,配菜有醬菜和涼拌菠菜。好久沒吃過這種日式料理了。
米拉露卡負責掌廚,味道自不用說——應該說這對緋水而言算是懷念的家常味。他雖然嘴裡有諸多不滿,可手中的筷子卻沒停過。
這隻吸血鬼因為活得長久,做菜的手藝可是大廚級別,日本料理做起來也是得心應手。
自從緋水上了初中之後,她就很少掌管廚房,可今天卻久違地露了一手。
「家長看看孩子的學習,有什麼不妥當?高中不是義務教育,上學都是花了錢的。也就是說,出錢的人有權力知道上學的人到底是怎麼樣的學習態度,你不同意嗎?」
正當的說辭讓緋水無言以對,臉色更加難看。
雖然他有獨立生活的經驗,可畢竟是享受著米拉露卡留下的遺產,還算不上是完全自立。
如果她真的死了還說得過去,可現在她還活著……讓緋水完全無法反駁。
「……飯菜做得這麼好吃更是讓人火大啊」
「你說什麼?」
「沒什麼」
緋水閉上嘴繼續吃飯。
這真是——令人懷念的味道。
能做出這種味道的,一定只有真正的她本人。
緋水之前假裝在廚房幫忙,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而她嫻熟的手法也跟當年一模一樣。
緋水並非懷疑眼前之人的真偽,自己只是無法徹底相信她的迴歸。
動搖不已的內心讓自己覺得缺乏現實感。
這種心情,讓兩人一起度過的平凡生活一點一滴的改變著。
然而。
心中卻有所欠缺。
「怎麼了?盯著人家臉發呆」
「……沒什麼。我吃飽了,我收拾吧」
緋水逃避著米拉露卡的視線,把餐具拿去清洗。
女王氣質的米拉露卡雖然會做飯,可其他雜活全交給緋水操辦。
緋水洗著碗,隨意地向她問道。
「話說,你真的不知道露修拉的去向行蹤嗎?」
「不知道。這事我還想問你,看起來她對你相當執著呢,怎麼就走了?」
「誰知道呢」
緋水假裝平靜,不帶感情地回答。
他之所以沒有當面詢問,而是趁著做事的時候順便一提,是為了隱藏自己的心煩意亂。
「是面對我感到膽怯嗎……我想也不會吧。不過她不見了,這下也有點麻煩呢」
「什麼意思啊?」
「呵」
「…………你不認識露修拉吧?你昨天還問我是怎麼跟她認識的…………你會有不認識的吸血鬼嗎?」
「當然會。對我而言,除我之外的所有吸血鬼都是陌生人。其他「真祖」們大概會對自己的血統和僕人抱有責任感,可我除你之外再無親人。因此我無需在意」
把陣地轉移到客廳電視前的米拉露卡無所謂地說道。
她跟緋水一樣,在有事做的時候對這些話題沒什麼興致。
「那……露修拉是什麼身份?不是「真祖」的吸血鬼……可她卻有著你以前告訴過我「真祖」的特徵。血痕能自動組成紋章,魔眼能控制世間萬物。她……到底是誰?」
緋水做完了洗刷工作,脫下圍裙回到客廳。
可米拉露卡卻沒有看他。
「你還真在意她呢。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裡對她有感情了?」
「回答我的問題。你口中的冒牌貨怎麼會跟你有一樣的特徵?」
「稍微自己想想吧」
「…………喂」
聽到這裡,緋水也不得不火上心頭,可米拉露卡還是不為所動。
也許是沒什麼好看的節目,米拉露卡無聊地關掉電視。她的雙眼仍然注視著漆黑的螢幕,像吟詩一般娓娓道來。
「我一直都是獨身一人。可其他「真祖」卻並非如此。自身的血統,應該說所謂的吸血鬼一族的繁榮——她們會把這些當作人生大事。這種「真祖」我想應該是有過的。既然如此,那就得考慮對策:在自我毀滅之後,要如何維持吸血鬼的統治。在自己的血族之中,要如何才能培養出繼承自己器量之人——她們應該為此思索了不少。否則她們一定會求助於我,然後指責我的拒絕」
「怎麼回事!?除你以外的「真祖」都做了什麼?之前跟我們打過的那個「絕對純血」的吸血鬼,曾說為了一族的繁榮想要來拜託你。跟這件事有關係嗎!?」
「喲,這事我頭次聽說。居然跟「絕對純血」交戰還活下來了嗎。不愧是我的小子……不,應該說多虧了你的體質吧?」
「不管哪邊不都是你的功勞嗎。怎麼,自誇起來了?」
緋水不滿地吐槽道,米拉露卡淺淺笑了笑。
「沒錯啊,偶爾我也想誇誇自己。我把你養得這麼好,跟我如此般配」
不知不覺,她已來到眼前。
身為吸血鬼,移動時隱藏氣息可謂家常便飯。不等緋水有所反應,她便將緋水摟入懷中。
「引以為傲的兒子……可以這樣叫你嗎?還是說弟弟更好?」
「年齡上來說我連曾孫都當不上啊…………」
「吵死了,閉嘴」
她緊緊地抱住緋水,將他的臉埋進自己豐滿過剩的乳房。
濃密而甘甜的香味充滿鼻腔,那是其他女生無法比擬的大人的芳香。
跟露修拉的不同。
「放開……!」
「好吧」
沒料到她很乾脆地鬆手……然後,米拉露卡的嘴脣逼近了過來。
本以為她會朝著脣……可米拉露卡卻在緋水額頭上吻了下去。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可我沒對那個冒牌貨做過任何事。如果你有話想說,還是由你開口,好好跟我說清楚吧」
「……不是你想的這樣。雖然我是想好好弄個清楚,可你不知道的話……就算了」
「你相信我嗎?」
「連我都不相信還有誰會相信你啊?」
緋水粗魯地回答,讓米拉露卡露出苦笑。
看到她身為成人那遊刃有餘的笑容,緋水突然覺得心中的煩躁猛增,於是離開了客廳。
他來到二樓自己的房間,躺到床上,無所事事地望著天花板。
米拉露卡知道些什麼。
關於露修拉的出身,她肯定有所知情。
如果執著地追問下去,大概她會回答的吧。
然而,緋水卻做不到。
無論是露修拉的過去,還是對米拉露卡的懷疑,他都沒有說出口。
就連盡在身旁的手機他也感到抵觸——不想找艾露露他們商量。
為什麼?
這種自問自答讓緋水煩躁不已。
頭頂上的日光燈彷彿也跟自己過不去似的,緋水擡起手臂遮住眼睛,陷入黑暗。
「我是在害怕嗎」
獨自呢喃,無人迴應。
身邊有相伴多年的家人,身處居住數載的房間,緋水卻倍感孤獨。
昏暗的地下室裡,古風的燭臺搖曳著燭光。
以香料煉製的蠟燭靜靜燃燒,地下室瀰漫著幻想般的色彩與香氣,這裡已然化作吸血鬼的據點。
眼前的黑檀木桌子終於迎來了消失已久的真正主人——米拉露卡。
夜深已過零時,她來到地下。
大量的藏書、紅酒,以及沉眠於此的十字聖劍贊拉之刃。這裡簡直就是屬於她的城堡。
她平日夜裡大多在露修拉住過的那間臥室裡睡覺,除此之外總會到這裡來。
手中拿著高階工藝品一般的玻璃杯,米拉露卡開封了一瓶珍藏的紅酒。
一股更勝蠟燭香味卻又不會參雜彼此的醇香在地下飄散開來。
視覺、嗅覺、味覺——她沉浸在美酒所帶來的五感享受中,端詳著自己的手臂。
假如有幸能發現米洛的維納斯那失落的斷臂,那一定就是眼前的玉手——她那完美無瑕的手臂,不禁給人以如此的幻想。
通透的肌膚白得略顯幾分病態。
任誰都會祈願伸手觸控,卻又害怕讓她的美受到損毀,因此最後只能默默遠觀,欣賞這隻存在於夢幻中的絕美肌膚。
她的肌膚君臨一切吸血鬼頂點,然而卻有著不容存在的侵蝕。
手心裡有一處小小的裂痕。
那瑕疵並非面板粗糙引起,而是如礦物一般天然的龜裂。
對於擁有絕對再生能力的吸血鬼,更何況是身為「真祖」的米拉露卡,這樣的傷口本應不可能存在。
米拉露卡看著自己的手腕,然後隨意把手伸入桌上那個白色的陶罐中。
一瞬間,一股新的香味在地下瀰漫開來。
鮮血的香味。
罐中裝著滿滿的鮮紅之血。
而罐子的周圍散亂著輸血用的血袋。
對於吸血鬼飲用來說,量實在太大。
米拉露卡並沒有喝下,而是將手腕浸在血中。
短短數秒後,她抽回了手。
將佔滿鮮血的手擦淨,白皙的玉手顯露出來。
然而,傷口卻依然存在。
大概已經預料到這樣的結果,米拉露卡的美貌並沒有任何陰霾。
只有她感嘆的聲音在地下淡淡迴響。
「果然舊血液是不行的嗎」
米拉露卡舔著手上的血。
她鮮紅的舌頭卷著手指的模樣看上去十分煽情。
她的眼中閃爍著真紅的光芒,嘴角的尖牙露出寒光。
「味道真差。果然血還是得直接吸才行」
米拉露卡說著這種所有吸血鬼都會認同的感想,站起身。
她披上掛在牆上的斗篷,踏著輕快的步伐離開了。
夜晚是屬於她的時間。
女王的散步開始了。
深夜——玲奈正朝便利店走去。
一般來說,現在不是適合外出的時間。
可是,她今天偏偏難以入睡,外加飲料喝完了——總之因為各種原因,她今晚出門了。
父母由於工作不在家中,因此晚上外出也是自由的。
她家距離最近的便利店只有五分鐘的步行路程,晚上行人不少,幾乎沒有遭遇犯罪的危險。
然而這天晚上——路上卻空無一人。
刺骨的冷空氣扎著身體,讓玲奈倍感孤獨。
她在便利店買了飲料,早早地折返回家。
可在路上,一個高挑的黑影與她擦肩而過。
「哎呀」
對方先注意到她,停下來轉過身。
聽到有人叫她,玲奈也回過頭。
那副美貌她還記得。
那人在今天公開課上才剛剛見過,是緋水的——恐怕是緋水的遠房親戚。
可在夜晚相遇,她卻給人以截然不同於白天的印象,妖豔之色更上一層樓。
她全身散發出的看不見的威壓感,讓玲奈不禁退後。
「……」
腿被微微絆到,玲奈幾乎就要摔倒。
她伸手撐向右側的混凝土牆壁,才勉強維持平衡。可很不走運的是,牆上剛好有處小小的裂痕,尖尖的混凝土碎片劃破了她的手掌,浸出了血。
「…………」
就算是狗也難以分辨——這或許根本稱不上是血腥味。
然而,眼前的女性卻嗅到了。
她眼中閃爍著鮮紅的光亮,朝這邊走來。
「沒事吧?」
她笑著,伸出纖細的玉手。可她的雙眼卻沒有看向自己的手,而是盯著滴下的鮮血。
她毫不隱藏地舔著鮮紅的嘴脣,明顯別有用心,靠近玲奈。
「氣味就能明白……你是處女吧。你的血滴,稍微分些給我吧」
雖然用詞客氣,可她的口氣卻近乎命令。
這讓玲奈全身僵硬,不敢移動半步。
被她真紅的眼瞳凝視著,彷彿身體被定在原地。
可是,玲奈卻對那樣的眼神有印象。
那種眼神跟露修拉有些像似……不,是在那之前。記憶中欠缺的,體育祭前夕的那一幕。
不,還能夠追溯到更早的時候——那是在剛開學時第一次見到緋水的時候。
當時也是身處這種昏暗的環境,被誰叫住而轉過去,然後——
可怕的往事在腦中若隱若現,又如肥皂泡一樣破裂消失。
錯亂的記憶讓她感到意識混亂,就連眼前的女性擦拭著她手指的血滴,進而靠近她的傷口也全然不覺。
這位美人像紳士一樣畢恭畢敬低托起少女的手,將脣靠了過去。
多麼銷魂的模樣,可這一幕在實現之前卻被另一位可愛的闖入者阻止了。
「到此為止」
米拉露卡轉過身,只見艾露露一臉嚴肅地站在那裡。
「狩夜、同學…………?」
玲奈茫然低嘟噥著。
艾露露依然板著臉,催促她趕快回家。
「女性獨自在這個時間外出可不好,快回家吧」
雖然這種話也會把冒頭指向她自己,可艾露露堅定的口氣不容辯駁。
玲奈還是猶豫著,愣在原地。
她完全搞不清狀況——可是源自過去的那團黑色雜音卻在心中沙沙作響。
不想把艾露露捲進來,她心中有這麼一個念頭。
「那個…………」
「快走!」
艾露露猛喝一聲,讓玲奈把話吞了回去。
同班同學和同學家長——玲奈懷著不安看了看對峙的兩者,然後行了一禮,快步離開了。
玲奈剛一走出視線,艾露露毫不猶豫地把聖槍銀之翼對準米拉露卡。
「幹嘛拿出這麼嚇人的玩意兒。我做什麼了嗎?」
「對於要吸人血的吸血鬼沒必要手下留情」
「我可沒想吸她血」
米拉露卡避著艾露露,悄悄地把手背上沾有的玲奈的血抹到面板上那道裂痕的所在之處。
就如干涸的土地吸收水分一般,血珠很快被面板吸入,滲入手心的裂痕之中。
肌膚頓時恢復了無暇的白玉,可這也只有短暫的片刻。當血幹之後,裂痕又再度浮現。
「新鮮的處女之血也不夠嗎」
「……什麼意思?你果然也難改吸血鬼的本性,對純潔的處女之血格外執著嗎?」
「要說喜好的話我更喜歡男性的血。而且是勇猛無比的勇者,或者將死之人的血。毫不拖泥帶水,味道很是特別」
「真骯髒。說到底你也是吸血鬼啊」
「我可不想被你這麼說,約翰的女兒」
艾露露眼中瞬間燃起殺氣,她扣在扳機上的手指也加大了力道。
「請別再次在我面前提這個名字……!」
「天性是改不了的,就跟我一樣。說起來,在這遇到你可不會是偶然吧…………」
「因為你的嫌疑越來越大,我來找你詢問情況。你到處在大量收集血液吧?對吸血鬼飲用而言量也太大了。既然你喜歡新鮮血液,不太可能一次儲藏這麼多。你有何目的?另外,你為何回來?」
艾露露慎重地判斷著兩人的距離,向她發問。
即便對方是「真祖」,被銀製子彈射穿頭部或心臟也能造成致命傷。
可若被她躲開就毫無作用。
這對一般的吸血鬼來講會起到足夠的威懾或牽制作用,而對手是米拉露卡,若不一發將她擊斃自己就難以全身而退。
「回來需要理由嗎,回家有什麼不對?而且吸血鬼渴求鮮血有什麼好奇怪的?」
「我可沒天真到會把你和紅城的說辭全盤照收。本該滅亡的吸血鬼回來了……原來如此,這並不罕見。可是,連那個紅城都確信了滅亡一事,可你居然回來了,這不可能。你到底是誰?」
「你對我家小子信賴有加呢?」
「…………!」
艾露露紅起了臉。
米拉露卡微笑著繼續道。
「緋水說我滅亡了,你就相信。可我回來了,你就懷疑。而現在把槍口對準我。你是為了什麼啊,小姑娘?就算我是冒牌貨,你開槍打了我又有什麼好處?你是為了誰啊,小姑娘?」
「閉嘴…………!」
艾露露扣下了扳機。
微亂的彈道似乎反映出了她的內心。
可高速的子彈仍然射向米拉露卡的眉心。
卻沒有命中。
米拉露卡毫不閃躲,隨意地擡起右手放到眼前,輕輕一扣便化解的子彈的力量,毫不費力地抓住了子彈。
「好身手。都說半吸血鬼是最厲害的吸血鬼獵人,看來也不無道理」
「那只是迷信。這種骯髒工作自然推給身上留著骯髒的血的人,捏造些看似合理的理由……!」
「既然如此,那你為誰而戰?即使遭世人唾棄,你也要站在人類一方嗎?還是說你現在……為了男人而戰?」
「閉嘴!!」
艾露露擡起右手想要追擊,可米拉露卡伸出左手將她抓住,像是要將她的手連同槍柄一起捏碎一樣死死地扣住。
艾露露沒有畏懼,順勢扣下扳機。
可結果還是一樣——就算是在超近距離開槍,子彈依然被米拉露卡的右手擋下。
「真是漂亮的身手。這回毫不猶豫瞄準心臟。你是鐵了心要我滅亡啊,不過——」
「“這點三腳貓功夫就想和「真祖」較量”……你想這麼說是嗎?真像是惡棍頭頭的臺詞呢」
「你說惡麼。吸血鬼渴求鮮血有罪嗎?」
「你這次又想對世羅做什麼!?」
「不做什麼。只是剛好碰到個年輕的處女,想試試她的血效力如何。僅此而已」
米拉露卡輕描淡寫地答道。
艾露露皺起眉,重新琢磨著她的行為。
不可理喻的大量血液——作為食物來說實在太多。
那是作何而用?
試試血的效力?
為了什麼?
除了吸血,吸血鬼還會用血來做什麼?
艾露露站在半吸血鬼的立場探尋著米拉露卡的目的。換作平時她是絕對不會這樣思考的。
可在她得出結論之前,輪到米拉露卡提問了。
「那隻叫露修拉的吸血鬼在哪裡?」
「為什麼要問這個?果然她的失蹤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在為吸血鬼擔心嗎?」
米拉露卡反問道,臉上不禁掛起嘲弄的笑容。
艾露露自己也沒料到會說出這種話,雖然感到難堪,可她還是繼續說道。
「快回答我的問題。你為什麼在意她……?而且她到底是什麼來頭!?」
「我說過了吧,她是冒牌貨。不過我現在還是想找她試試,候補也算是種選擇」
「…………!?」
艾露露條件反射地向扣在扳機上的手指施加力道。
而米拉露卡的左手也將她死死扣住。
這股強大的力量讓艾露露不禁呲牙咧嘴,米拉露卡的力道似乎已經深入骨髓。
即便如此,艾露露也拼命想要扣下扳機。與此同時,米拉露卡也行動起來。
她將四指併攏,突進而出的利爪下閃過寒光。
手槍與利爪,給予對手致命一擊的武器交錯而過。
然而,一個懶散的聲音阻止了這場短兵相接。
「住手」
兩人隨聲轉過頭。
只見緋水站在眼前。
他穿著室內睡衣,只披了一件上衣外套就草草出門了。
緋水吐著白氣,身處在寒冷刺骨的夜色下。
「都一把年紀了,還好意思在大街上動手嗎。別給左鄰右舍添麻煩啦」
雖然口氣還是一如既往地懶散無力,可緋水卻一臉嚴肅。
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同班同學,以及有養育之恩的家人兵刃相向,他可不能坐視不理。
「晚上閒逛可不好啊,當心被抓走教導喔」
「你有資格說嗎。我小時候你天天帶我到處走好嗎。還有,你快放開人家。堂堂「真祖」大人,別跟半吸血鬼的小孩一般見識好嗎」
面對米拉露卡,緋水也毫不退卻。
被她教訓也是家常便飯了,可不能對艾露露視而不見。
即使自己沒有勝算。
「你怎麼來了?我晚上外出不是常有的事嘛。居然特地跟了過來,還記得你小時候一個人晚上太寂寞,哭著跑到街上來找我呢。自此以後這還是頭一回吧」
「……別隨便就把人家的黑歷史翻出來好嗎!半夜醒來身邊沒人的話,小孩都會覺得害怕的啊!好了趕快都讓開。艾露露也別把嚇人的玩意兒對著我家這夥計」
艾露露聽到緋水的勸解後依然沒有妥協。
「她想要吸世羅的血。你才應該好好管管,別讓這麼可怕的家人跑到外面來」
「……她這麼說咯?」
緋水半信半疑地把話題扔向米拉露卡。
而米拉露卡也是一副無所謂地悠悠回答。
「我對血的味道會有興趣,這我承認,可我也不會去吸那個跟你鄰座的女孩。我只是借用一點點。而且她事先就流血了。要不你可以檢查下傷口」
「……她這樣說啦。用牙咬肯定不行,不過只是吸了點流出來的血沒事吧?雖然看上去會比較彆扭吧。對了,傷口被吸血鬼舔的話,止血會更快呢。脖子上被咬的傷口並不會流血,也是這個道理」
「這些事情根本無所謂!你到底是站在哪邊的!?」
說出這句話後,艾露露連忙用空著的左手捂住嘴。
這本來是不該說的。
養母和自己之間二選一,不應該逼他做出如此選擇。
而且,把緋水當作同伴,把緋水當作依靠——她並沒有這麼想過。
可緋水卻把艾露露的質問當作耳旁風,懶散地撓撓頭,無所謂地回答。
「要說的話,我跟你們兩個都是站在一邊的。不過你們在街上對打真的很煩耶。所謂一個巴掌拍不響,你們這樣子都得受罰吧」
緋水嘆了口氣,把揹著的東西舉到身前。
隨著壓倒性的重量感,它的尖端刺入地面。
十字聖劍贊拉之刃。
為了避人耳目,他用布裹著外表。可從十字的形狀,米拉露卡和艾露露立刻就注意到了聖劍的真身。
吸血鬼與半吸血鬼雖有天地之差,可這對她們來說都是將再生能力無效化,甚至具有即死威力的必殺武器。
「你們都怕這個吧?用不著把它當作刀刃,你們要看看它的模樣,還是想聽聽它的聲音,或者就此罷手」
緋水摸著贊拉之刃表面的遮擋布說道,另一隻手握成拳。
若將十字架展現出全貌,一定能震懾住她們兩人。至少能讓她們停手。
假如閉上眼睛躲避,也能將它當作音叉用拳頭撞擊產生迴響,其殺傷力幾乎等同於近在耳旁的聖歌大合唱。
不管怎麼說,能夠確實停止爭鬥。
前提是緋水付諸行動。
那兩人的身體能力可是凌駕於人類之上,不費吹灰之力便能縮短距離阻止緋水。
不過,她們如果這樣做也會露出破綻,給對手可乘之機。
三人互相牽制,停住僵持不動。
充滿緊迫的僵局中,年長的米拉露卡首先妥協。
「真是個花心的傢伙。冒牌貨也就罷了,竟然還迷上了半吸血鬼。我可不記得有教出這麼個孩子」
「別說這種惹人誤會的話。再說了,我要不是被你養大,才不會和吸血鬼、半吸血鬼扯上關係呢」
米拉露卡聽後不悅地哼了一聲,從艾露露身旁撤回。
「這幾天不會回家,不用為我準備飯菜」
「…………」
緋水沒有回答,朝艾露露走了過去。這是為了保護她——也是為了避免她做出不必要的追擊。
米拉露卡一個轉身,斗篷飄蕩,她的輪廓融入夜色下的街道中。
艾露露想要追過去,緋水伸出手拉住了她。
「別追,你贏不了」
「我的子彈奏效了,她那被燒傷的右手,你也看見了吧」
「嗯」
緋水臉色暗了下去。
誠然,在米拉露卡離去之際,他發現了她手心的異狀。
從情況判斷,緋水立刻就推測出她是用手擋住了子彈。
既然用手擋住滾燙的子彈,那麼有些許燒傷也是理所當然的。況且這是銀質子彈,除了單純的熱量,對吸血鬼而言更是熾熱的痛楚。
「……可是,她也擋住了對吧?空手擋子彈的對手你能拿她怎麼辦?你就這樣跟她較量絕對贏不了的啊」
雖說半吸血鬼的身體能力凌駕於人類,可跟純粹的吸血鬼相比又遙不可及。
如果自身父母中是吸血鬼的那一方,要比敵方吸血鬼的身份更高,那麼全力以赴的話說不定能獲勝。可現在面對夜晚中的「真祖」,勝利的希望實在太渺茫。
「那如果是你就能贏她嗎?用你那把劍貫穿她的心臟,或者砍下她的頭顱或許有勝算。可你做得到嗎?」
「……為什麼我要做那種血腥的事啊」
緋水避而不答,思索起米拉露卡今晚的行動。
「說起來你為什麼來了?難不成是有人託夢告訴你的?」
「我睡不著就下到一樓,然後聞到了血腥味。去地下室一看,那傢伙人不見了,留了個裝滿血的罐子。血多得喝不完,而且她也不會像這樣飲血。我覺得事情古怪,就出來找她。保險起見帶上了贊拉之刃,結果就是這樣啦。到底出什麼事了?」
「我已經說過了。她只是隨興出來弄點處女的血……似乎也不對。另外…………」
「另外?」
另外她還問過露修拉的行蹤。不知為何這件事艾露露無法開口。
而且她原本追查米拉露卡,是為了查明大量血液運送至此的事件——這件事她也不想跟緋水提及。
「沒,沒什麼了。總之不管如何,如果她再出現吸食人血的行為我會開槍。請你別來插手」
「…………」
「你給我……站在人類這一邊」
緋水一臉凝重地沉默著,艾露露沒有看他,如此補充道。
「好渴啊」
她獨自一人身處廢墟之中,發出空虛的呢喃。
臉上滿是深沉的疲倦。
這也難怪,畢竟她已經有一個多月沒有吸過血了。
露修拉坐在破舊的椅子上,低著頭。
那樣子很似正在向神懺悔的迷途羔羊。
吸血鬼會懺悔這本來是個笑話,可考慮到場所的話倒也沒有錯。
露修拉所在的這個據點,曾經是向神禱告的教會。
雖然她已決定離開清堂市,可卻又不想走得太遠。
留戀也許是原因之一,另外她覺得解開自己出身之謎的鑰匙一定就在甦醒地點的附近。
因此,她決定駐留清堂市周邊的臨鎮。
不能讓緋水他們發現,又要儘可能避人耳目,白天沒有陽光直射的地方才算得上合適的藏身之處。最終,露修拉選擇在這裡落腳。
一定沒人料到吸血鬼藏在教會裡。
神聖之地本身就能排斥魔物。
一開始露修拉也對來這裡感到抵觸,可實際來過之後,發現是個十分僻靜的地方。
這裡荒廢之後已經過了不短的年月,十字架和聖母像之類的神聖象徵物也早已搬走,再加上這裡人跡罕至,實在是理想的藏身之所。
此處白天光線昏暗,還設有地下室。
於是露修拉不再猶豫,把惹人注意的靈柩藏進地下室,將這裡當作據點,開始探尋自己的出身。
然而,她卻一無所獲。
其實她能做的事都已經和緋水做過了。
遇到艾露露之後,還藉助了搜魔科的力量。
可還是沒有任何頭緒。
而且露修拉並沒有傾盡全力。
她不敢外出。
並不是害怕陽光,而是害怕遇見人類。
難以剋制的吸血衝動讓她害怕。
自從離開緋水身邊的一週之後,一股強烈的「渴求」從體內湧出。
那是令人想要抓破喉嚨的癲狂的渴望。
於是她幾乎一整天都躲在靈柩中,基本上習慣了那種渴求。可是,自己體內似乎有什麼黑暗的東西在翻滾。
當她察覺到這一點後,就不敢再出去了。
只能整日藏在靈柩中,強迫自己睡覺。
其實只要她有意,要得到血並不是難事。
只要利用魔眼,並不需要親口咬下去也能喝到血。
可不知為何,她卻不願意。
每當有那個念頭時,緋水的臉總會浮現在腦海中。
腦海中的緋水雖然神情中沒有責備之意,卻帶著幾分哀傷。
這阻礙了她使用魔眼,露修拉只好打消念頭。
結果,她能做的事也就只有借附近的網路咖啡廳衝個澡。
而且她去的時候也只是用魔眼逃過身份登記,費用還是會好好放那兒。
她這樣做也是因為不自覺地想起了緋水說過的話——要按規矩付錢。
可這樣一來她身上的錢也所剩無幾。
之前把金幣拿去換成現金後剩下的,她帶了出來,可還沒兌換的金幣都放在緋水家裡,她現在已是坐吃山空了。
這對於在人類社會生存意味著什麼,露修拉還是知道的。
「……要不去“打工”吧」
她這麼自言自語,可沒有人吐槽。
如果緋水和芽依聽到,一定會這樣吐槽:“你沒戲啦”“你會妨礙到人家的,別去惹事”
「哼、哼!我為什麼非得做那種下賤的事!我、我可是身為接受人類供奉的存在。這點零花錢,你給我用血汗去掙來!!」
明明沒人吐槽,她卻自個兒把下句臺詞接了出來。
“你”——緋水明明不在這裡。
視線突然模糊了起來。
為了不讓湧出的淚水滑落,露修拉拼命地用手背擦拭著眼睛。
最後她嘆了嘆氣起身外出,重複著每日漫無目的的散步之旅。
現在已經日落,她不用顧及陽光。
她茫然地走了一圈,一條應有盡有的商店小街展現在眼前。
這裡一片繁華,聖誕節的裝飾特別引人注目。
雖然還有一段日子,可聖誕促銷已經開始了。
「聖誕節、嗎…………」
對吸血鬼來說這是忌諱的凶日,在家裡躲上一整天才是明智之舉吧。
可根據緋水的話來看,那是指信仰心濃厚的歐洲城市。在日本只要別靠近正規的教會,似乎就沒有危險。
緋水錶示,當天走上街頭的人們都跟自己一樣,根本無心為神之子的誕生祝福。聖誕節不過是個給戀人們製造親熱藉口的日子。
據說緋水的養母會莊嚴肅穆地迎接這一天,還讓緋水趕快找個戀人去過個春宵之夜。然後當緋水說了這件事後,自己不知為何便給了他一耳光。
「哼,賣弄什麼呀」
露修拉對著過往的情侶咒罵道。
那兩人商量聖誕節安排的談話讓她很不爽。
緋水……他有什麼打算呢?
今年他已經不是孤身一人了,會去開心地過二人世界嗎?
露修拉握緊拳頭,繼續在夜色的街頭上漫無目的地走著。
她沒有停下腳步。
尋找著那個就連在何處也不知道的歸所。
「連魔女也問不出個究竟的話…………只有去找那傢伙了吧」
露修拉抿著嘴,把一切都寄予一個小小的希望。
知道「真祖」真相的稀少群體。
那是力量僅此於「真祖」的純種血統吸血鬼。
那傢伙應該還被搜魔科關押著。
「絕對純血」——弗格斯·馮·布利茲。
露修拉攥著拳頭,決定去見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