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深夜零點三十分。
第七學區,合租房的公寓前。
麥野沈利的一隻眼皮不安分地跳動著。而現今,在陰暗道路的正前方,一種難以置信的景象擴張而來。
一名少女。
這位超短裙的少女有著蓬鬆的金色長髮、雪白肌膚、藍色眼瞳、苗條而嬌小的身軀、她一如既往地戴著貝雷帽,一如既往地用長筒襪包裹住自己的腳。
芙蘭達-塞伊文。
本應該被麥野沈利親手撕成兩半的少女。她曾經與麥野同為暗部組織”ITEM”的成員,也負責進行爆破、以及火器的製造等等。
“幹~嗎表情那麼吃驚啊。”
應該死去的少女嘴脣動了動。
用那耳熟的聲音,嘆息著勾勒出言語。
“結果,你該知道這座城市究竟擁有怎樣程度的怪物吧?那麼你就不會想到可以有取代全部失去之器官的辦法嗎?或者說,二次利用心臟停止之肉體的極惡科技?”
“……”
“結果就是這樣啦。我將自己出賣給學園都市。為了活下來!說極端點,這副身體算是臨時租借的,為了能夠繼續使用它,我就不得不替學校都市幹活了。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像這樣站在你的面前,也是跟不知何方神聖的利益密切相關的吧?”
“……”
“為何你要故作沉默?你也直覺地感受到現在可沒有什麼重逢的感動氣氛了?結果就是這樣呢。這兒不適合切碎我這種棋子(阿三:卡片沒有棋子有味道)?雖然不知道會跟何種利益相關,但是為了保住你那糾結許久的第四位,幹掉我不正是最好的辦法嗎?”
噠噠噠。
芙蘭達一邊笑著,一邊緩緩地朝麥野靠近。她的手上握著什麼東西。那是類似於修正帶一樣的器材。而實際上這是一種炸藥,用於燒斷牆壁和門來讓人突破進建築物中。
當然。
若是貼在人身上起爆的話,到底會發生怎樣的結果也是一目瞭然了吧。
“怎麼辦,還要殺了我嗎?”
極具穿透力的提問。
一步、兩步、三步。
如果知道麥野沈利所擁有的第四位超能力”原子崩壞”的話,就不可能不清楚筆直接近她將要承擔怎樣的風險。可是,芙蘭達的動作既沒有迷茫,也不帶有恐懼。
簡直。
就像從一開始便知道對方不會攻擊一樣。
“做不到呢。結果,我讀過資料了哦。當人家在被用金屬縫線般的方法復活的時候,你倒是變得更有人情味了啊?要是以前的你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殺掉我吧。可是像這樣能夠讓我走上三步的時間裡,我可是看透了你的迷茫與恐懼了哦。”
二者的距離,50釐米。
而芙蘭達更是幾乎捱到對方鼻子地將臉靠過來,她的笑聲撕裂了周圍的寂靜。
“但是,這不也是好事嗎?就算我幹掉麥野,結果也是好事呢。哈哈哈,有沒有想到今天你殺我,明天我殺你的戲碼?說起來就算反殺回去,也沒法消除你的罪過吧。既然不行就沒有辦法了。就算判斷失誤也沒有辦法了。”
如同自言自語般。
芙蘭達臉部的中心如同張開了血盆大口一般。
她帶著緩慢的口氣,告訴對方:
“給-我-死-吧”
然後將如同修正帶一樣的器材壓向麥野的腹部。
如同復仇一般地劃出了一道橫線。
似乎能將麥野的上下半身劈成兩半一般。
而就在這時。
擦啦擦啦!!!!!!
麥野沈利表情無變,毫不手軟地將芙蘭達的右手打成粉碎。
閃光。
那種能夠將深夜之黑暗給消退的壓倒性光芒,帶著猛烈的氣勢釋放出來。
準確說是電子。
並非粒子或者波形,而是以純粹的形態維持電子的能力。利用其不可侵犯的特性,將物件強行撕裂,焚燒殆盡——粒機波形高速炮。
原子崩壞。
從正面受到這種被歸類為學園都市第四位的力量,包括修正帶似的器材與右手在內,都化為了灰燼,而整個人變為黑炭一般的芙蘭達,慘叫著扭成了螺旋般的形狀。
不。
不對。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著痛苦打滾的少女發出的悲鳴,麥野微微皺了皺眉頭。那表情像是從電話另一頭突然聽到尖銳電子音暴走一般的模樣。
“啊~啊……用的太習慣了結果整個忘掉了呢,是這麼回事啊。”
在她的視野中,到處閃爍著耀眼的光斑。
從右邊太陽穴到左邊太陽穴,那種如同啪地拉線一般劇烈的頭疼,讓麥野的表情更加扭曲了:
“有一隻眼是高效能的義眼來著?這東西若是受到電磁干擾,可是會映出一些不存在的事物啊。”
“啊,啊呀。啊呀呀呀呀哎呀呀呀啊啊啊呀呀呀”
“嗯,我還真沒想到連‘耳朵’都被幹擾了呢。這不會是使了變聲器之類的愚蠢把戲吧?”
雖然她用手擋住嵌入了義眼的那一邊,但是幻影卻沒有消失。或者說,就算閉上眼睛,那漆黑之中的芙蘭達也依舊強烈地存在於她的腦海。
接著,大概總算是聽見騷動了,同屬於”暗部”的絹旗最愛趕了過來。這個十二歲前後的少女皺著眉:
“那個……你跟一箇中年大叔在超幹嗎啊?”
“啊啊這貨是大叔啊?義眼受損了,我也搞不清狀況了啊。雖然這貨好像是變成了芙蘭達的樣子來著。”
“嘛,挺般配不是嗎?芙蘭達那傢伙的打扮本來就很招大叔喜歡。”
“有女裝癖的大叔什麼的……這貨還真是憋過頭了呢(阿三:原文是溜め込む,有積累的意思,以麥野的猥瑣味道,估計是太久沒打飛機的意思)。”
麥野像是發自內心般感嘆道:
“……話說回來,這事兒不行啊。暗部那幫人下的功夫太差了。至少也該是在我識破詭計的時候,又冒出來一個其他同伴的惡趣味才夠勁嘛。是吧?”
“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啊啊?”
芙蘭達(?)用另外一隻手按住失去之手的斷面,一屁股坐在地上滋溜滋溜地往後退。襲擊者的手真的失去了嗎,還是說原本那個大叔的處境其實跟芙蘭達一樣呢?這點麥野也無從判斷。
不知道這貨到底是可憐的少女還是中年大叔,但是襲擊者用一種音量浮動不定的聲音,哇哇哇地不知道在喊什麼。
“呀,呀,啊啊!!為,為什麼!?按照資料來說、從暗部脫離出去……過、過上平穩生活的話、幹掉她什麼的、才、才、才不是不可……!!”
“絹旗,這貨的話聽不懂,能翻譯下不?”
“誰知道呢。喪家之犬的狗叫聲果然是超難理解啊。”
“你、你不是同濱面……好疼……濱面和解了嗎?呀……不是和解了,然後決定過上正兒八經的生活,跟他走在同一個世界下了嗎!!那麼!那麼……!!”
“哈,這件事啊。”
麥野沙沙地撓了撓頭。
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濱面的話沒問題哦。”
“……哈?”
“那傢伙要是遇到麻煩的話會抓狂吧。會拼了命跟人廝殺吧。即使如此也依然會化險為夷哦。無論殺死多少人,進行多少次破壞,那傢伙到最後都會稀裡糊塗地圓滿收場,迴歸到嘻嘻哈哈的笑臉狀態哦。畢竟,迄今為止的經歷是這麼告訴我的。”
嘶……
現場的空氣、氣氛本身一下子冷了下來。
一種正體不明、不存在於地球上任何一角的規則將周圍覆蓋了。
“他為了‘ITEM’或者‘SCHOOL’而抓狂的時候似乎也是、在第二十三學區底下跟他玩命的時候也是、在第三次世界大戰的激戰區相遇的時候也是。因此,濱面的話沒問題哦。不管發生了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他最後都會原諒我的。”
絹旗在從麥野那邊看不見的位置偷偷地嘆了口氣。
雖然不知道襲擊者是從哪裡來的,不過這貨從根本上理解錯了。
以HAPPYEND結尾,並不是意味著死亡與暴力隨之終結。
根據對於HAPPYEND的不同理解,其也會被裝點上獵奇與幻覺的。
接著。
名為麥野沈利的人性,可不能認為同一般人的一樣。
怪物就是怪物。
就算和解了,也不會突然間就連本質都發生奇異的昇華。
第四位輕輕一笑:
“再怎麼說,學園都市裡的怪東西可是堆積成山啊。”
“……?”
“至少,一隻手跟眼睛被打飛了、全身被火燒傷了、內臟一部分被從內部灼燒了……就算這樣也能活下來啊。沒關係沒關係,捱上四五發‘原子崩壞’,人也是死不了的哦。至少,在這座城市是的。”
“呀,呀哦!!呀呀啊啊啊啊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啊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啊啊啊呀呀呀!?”
扮成芙蘭達的襲擊者用近乎口吐白沫的模樣將眼神移到絹旗的臉上。拼死地求饒。但是,絹旗像是放棄了什麼一般,只聳了聳肩。
要說還能伸出什麼援手,也只有這樣而已了:
“姑且希望是超死不掉的程度啊。”
“這麼一來‘上限’可夠高啊,真是遺憾。討厭啦,也要考慮一下技術革新嘛。”
閃光閃現。
數次。如同照相機的閃光燈一般,如同近在眼前的落雷一般。
酷刑結束後,支離破碎(這兒感覺像是要回避某些具體細節)的襲擊者被拖拽一般地運到了某個正體不明的研究設施前,然後被拋棄。之後,在回去路上麥野與絹旗,用一種很悠哉的口氣這麼聊天道:
“那傢伙在幹啥呢?”
“現在應該還在城市裡被捲入各種風波吧?”
兩人”一如既往”地狀態正佳。
而如果濱面看到這一幕恐怕會淚流滿面,因此姑且先讓我們為他保密吧。
2
奇怪。
當警備員黃泉川終於意識到不對勁時,已經是零點過去好幾個小時的事情了。
她將借來的特殊用車停在路邊,然後使用車載無線電與同僚進行確認。
“李、胡桃、白桃。……你們注意醬了吧?”
“差不多吧。”
“現在是改變調頻說悄悄話了?”
“迄今為止我們算是做了完全準備了。即使這樣還是被目標逃出‘包圍網’了?”
……追蹤破壞”沒有窗戶的大樓”後逃走的人物。這應該是在學園都市中展開緊急行動的警備員們的目的。為此他們從城市裡蒐集一切資訊,然後將這些有用沒用的資訊一股腦塞給事務工作組進行分析……
“啪嗒一下,有點意思的資訊就消失掉了哦。”
“感覺像是讓上鉤的魚逃走一樣呢。或者說,何方神聖在水下將魚鉤給鬆開了呢。”
“喂喂喂!果然這不是該在工作調頻說的話吧~我們的目的是要考慮到底是誰能弄出這樣的把戲啊~”
“胡桃,你說了最麻煩的話。……嘛,我有個部下倒是渾身散發著資訊操作的氣息就是了(阿三:目測是初春?)。”
嚴格來說,資訊不可能被完全阻絕。現在每個人還都接收到了為了追擊”某人物”而進行的指示。
但是,魚鉤上卻完全沒有”上鉤的魚”。
這種指示讓人感覺是明明用魚群探測器發現了魚群,但是卻刻意在空無一物的地方下餌一樣。
“……衛星跟警備機器人的影像呢?”
“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明明目標就在某處,但是卻像PS掉封面女郎的雀斑一樣沒有了呢。”
“迄今為止的搜查報告書呢?”
“那個,雖然伺服器反應遲鈍的要死……我說,難不成是有人在裝傻(阿三:此處假名標記為”簽字”,可能意味著這是某人簽署的命令),故意弄出發生衝突的樣子,然後將檔案損毀了吧?”
切,黃泉川咂咂舌。
然後她立刻補充道:
“李,白桃。現在立刻去值班室。將紙質的報告書給扣下來!要是不行的話,將業務用印表機的臨時記錄給回收掉醬。”
“明~白明~白。但是到底是哪一位比我們先行一步,去做了設定呢?”
“……胡桃,跟我來。將妨礙李跟白桃行動的傢伙翻個底朝天!”
“可以~是可以,但是這次對話也會被某個人聽到吧?”
“當成宣戰佈告,給對方一記下馬威!”
黃泉川一邊令檔位發出超負荷的叫聲,一邊發動了特殊用車。
……嘛,事情沒那麼容易吧。
但就算她很清楚地預判到這一點,卻並沒有放棄那追擊者的利齒。即使只能作為配角發揮次要作用,但是沒有理由因此失去在獵物的側腹來上一口的權利。
3
黎明之前。
可以聽到滴答地、水一樣的聲音。
“……?……???”
那白色的手掌,朝著混凝土牆壁按去。那纖細的手令人詭異地扭曲,勉強承受著女性的體重。那立足於身體中心的中樞軸不安地彎扭著,那種模樣,就算是如同什麼時候被抽去空氣後的氣球一般癟掉也毫不奇怪。
MISS-芙洛伊特奈。
她用一隻手按在大樓牆上支撐體重,另一隻手將半張臉遮住。那兩個眼球不自然地骨溜溜轉動,但是她的表情卻露出了強烈疑問的色彩。
熱息。
那種喉嚨深處被什麼東西卡住般的感覺,一直一直地持續。
身體內部的管結構全部在發癢。那種五臟六腑都被蜘蛛巢穴塞滿了的異物感無法抹去。
不夠。
MISS-芙洛伊特奈的思考迴路,與其說是產生複雜情感的靈長類,不如說是接近於由YES/NO來決定一切的昆蟲。是冷是熱,是甜是苦,是潮溼還是乾燥。這些選擇成千上萬地積累著,才看起來像是”在思考複雜事物的情緒”。
這跟高階的對話程式,其內質也不過是0與1的組合一樣。
啪嘰啪嘰啪嘰!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嘰啪嘰啪嘰!!就像同時開啟一排列開的斷流器開關似的,MISS-芙洛伊特奈的”單純判斷”一口氣進行著堆積。
YES/NO的龐大組合,只在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詞。
不夠。
滴答的聲音。
這兒是無論牆壁與地面都被不明液體弄汙的小道。她那支撐體重的手一滑,就這麼誇張地倒在地上。即使臉著地、那長的詭異的銀髮蓬鬆地攤開,MISS-芙洛伊特奈的”單純判斷”依然在繼續。
從發隙間可見的眼球,在以猛烈的速度咕嚕嚕地轉動。
只能聽到咻咻地、如同壞掉的笛子吹出來的吐息聲。
這時。
“雖然怎樣都好啦~但是一個八歲小兒因為累了就在廣場的長椅上等待天明,這到底是想幹什麼啊!?這兒還真是個安全的國家咧!!”
“……濱面。因為困了就睡著,這不就意味著這孩子的牙齒健康又要有危機了嗎?”
伴隨著踢踏踢踏的腳步聲,男女二人組進入了小道。……不,準確說是三個人吧。在染了頭髮的男人背上,還有一個呼呼大睡的嬌小少女。
濱面仕上。
瀧壺理後。
芙蕾米婭-塞伊文。
可能因為光線不太好吧,他們最初並沒有注意到倒在小道上的MISS-芙洛伊特奈。
“嗯?這是啥啊!?喝過頭的醉鬼嗎?”
“稀裡糊塗地就踩上去了。”
正因為如此,他們才算是不經意地接近了她。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面朝地倒下,長髮攤開的MISS-芙洛伊特奈,其十根手指如同蟲的足部一般蠕動。那被劉海遮住的嘴脣,晃動、如融化般……蔓延。薄薄地,橫向地。令那整齊排列的白牙,閃爍著如同鋸子一樣的光彩。
雖然通常是不公開的,但是對於一部分人來說,有過這樣的報告。
MISS-芙洛伊特奈在感覺到必要後,會獲得捕食他們大腦的功能。
蠕動地。
怪物,還是猛獸?這個被如此評價的人物,緩緩地站了起來。
那異常的熱息,一點點吐露出去。
到此,濱面的眉頭終於驚訝地一動。
但已經晚了。
步行……或者說是如同倒下般的動作,MISS-芙洛伊特奈同濱面以及瀧壺的距離被決定性地縮短了。到了一種說是零距離也沒差的境地。
接著。
一……直。
她以身體按在混凝土牆面上的動作,與濱面等人擦肩而過。
她的腳下發出滴答滴答,充滿水汽的腳步聲,然後離開了。
“……?”
濱面不自主地回過頭去。
然後,他才發現壓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回頭。
只是。
額頭上出汗了。在黎明前那刺骨的空氣中,卻浮現出了數顆豆大的汗珠。當濱面發現那通過鼻樑流到下巴的汗水後,總算才意識到了自己身體發生的異變。
肩膀顫動。
膝蓋發抖。
那作為保障身體平衡而絕對需要的中心軸,令人恐懼般地晃動著。
在擦肩而過的十幾秒內,他的呼吸確實停止了。
簡直就如同被投入猛獸籠子的人一般。
“什麼……什麼啊……?”
有疑問。
這疑問來自於那倒在小道上的女性究竟為何物。
還有在她離開時。
那伴隨著異樣熱息,自言自語般低語的一句話。
濱面的耳朵,滑進了這樣的言語。
“……不是這傢伙。”
4
“過分呢。”
在黎明的大樓中,那窗戶被堵上、毫無光亮的寬敞樓層中,”聖人”西爾維婭嘟囔著。這位穿著工作用圍裙和厚重上衣、褲子,額頭戴著工業用護目鏡的女性,其整個輪廓不知為何卻統一成了女僕的形態,實在是不可思議的人物。
這兒是擁有眾多涉及宗教設施的第十二學區。
建築物本身是隨處可見的高層大樓,但是在連塊席子都沒有的廣闊樓層中,滿滿地擺放著小石頭,而樓層的大部分為木製的佛堂。這跟佛教專用的設施也有不同。這一層是壯麗的大教堂,而另一層卻坐鎮著在入口有巨大牌坊的神社。
“真是過分。再沒有比這樣揮空棒更糟糕的了。”
西爾維婭呆滯地說,她用甩腕投球一般的動作回收著清洗用繩。
“讓人不快的構造啊。”
微微吐氣的是布倫希爾德-愛因庫特貝爾。這一位在短寸的連衣裙下穿著條褲子,手腳跟胸口包裹了現代風格的護具。從輪廓上是披甲的女性形態,但由於頭頂裝飾了羽毛的關係,讓人聯想到了北歐傳說中登場的戰乙女。
她也是”聖人”。
僅憑她們倆,就擁有靠蠻力便能將城市裡每一處偽造成宗教要塞的魔法據點給端掉的戰鬥力。
“雖然以微米為單位看倒是精巧的建築,不過實際上卻沒有存在任何魔法記號。這兒有的,不過是讓人一看就明白是‘來參拜,就交錢’的模型罷了。”
“不不,我倒是認為有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關照’哦。”
西爾維婭聳聳肩。
她的動作讓人感覺不到究竟是積極還是消極。
“(格雷姆林)像是不願冒犯科學與魔法的領域一般,精確地劃出一道分界線般的存在。對我們而言,就跟赤腳走在地雷區一樣啊。……可結果現在一個卻地雷沒踩到,反而只能讓人覺得不自然了啦。”
“瑪麗安-絲琳格奈婭的蹤跡呢?”
“從突擊時毫無阻礙這一點,我想答案已經明擺著了吧?”
西爾維婭與布倫希爾德-愛因庫特貝爾兩人同時朝一個方向看去。
在那兒佇立著一個矮個子的金髮少女。
“……”
那個少女抽走了上條當麻的學生手冊,然後獲取了讓三人行動的原始資訊。
她是即使在魔法大國英國,也是擁有首屈一指規模的魔法結社”緋色日照”之BOSS。對於她而言,與”聖人”的力量差距不能用定論而言。就算正面較量不敵,她也擁有構建迂迴戰術進行擊破的智慧和本領。
就算是面對這樣的怪物,西爾維婭也還是簡單地說了一句:
“這算是敗了一陣吧?”
“……大概吧。雖然聽說這兒是唯一一個宗教關聯的學區,想著會不會有搞頭,但看到這種蠟制的食物樣品(阿三:日本料理店門口都會做一些蠟制的食物樣品給顧客選擇)可是沒法滿足食慾的啊。不過,這臭小子。在那種局面下還能演出啞劇來,真是成長了呢。”
“喂喂別生氣啊。明明你自己隨意地去欺騙利用人家,結果被反擊一次就不爽這算什麼啊?嘛,你會慌張也不是不理解了。因為那種要命的突發情況,搞得你連道歉的時機都錯過了呢。”
“能讓我使出對艦艇式扇耳光嗎?”
雖說如此,上條當麻的學生手冊上的資訊只是個揮空棒了。
這兒沒有”格雷姆林”的瑪麗安-絲琳格奈婭等人。
布倫希爾德-愛因庫特貝爾安靜地問道:
“接下來怎麼行動?”
“說到底,現在的狀況是實際上連上條當麻跟瑪麗安-絲琳格奈婭是否有聯絡這一點都沒法保證呢。……不過,他讓我們對此信以為真,肯定是有什麼意圖在的。那個少年為了將我們從某種事物處遠離開去而撒了謊。那麼你們認為那是什麼呢?”
“……從那一步入手啊。”
“有某種事物,如果我們不遠離的話肯定會撞見。那麼按照原定路線前進的話,可能會發現什麼有趣的東西哦。”
5
上午8點。
就在這時,”一端覽祭”的自由活動時間開始了。”一端覽祭”帶有濃重的校園開放日以及體驗入學的色彩,可謂同各個學校的填報率息息相關。而此刻,也正是同學們在這熱鬧的祭典中,朝著心儀的學校百米衝刺的重要時間。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御阪美琴正在全速逃跑。
這真是命運的惡作劇。她本來是對擁有”空間移動”能力的白井黑子放了一大堆煙霧彈,以萬無一失的姿態前往那個笨蛋所在的學校的。這原本是不會被熟人嘲笑、也不用擔心節外生枝的完美設定,可這一計劃卻因一次偶然而輕易地崩潰了。
我們說一下發生了什麼現象吧。
美琴在為了體驗入學而前往的某所高中大門口,與學園都市第五位的大小姐撞了個正著☆
“為什麼啊……?為什麼偏偏在這個場景下跟那個可恨的第五位碰見啊!!!???”
第五位。隸屬於精神系頂端的”心靈控制”少女,與美琴一樣是常盤臺中學的學生。組建本校最大門閥的第五位與對於一切門閥沒有興趣的第三位可謂是針鋒相對的兩大巨頭。而從她們身上引發出什麼話題也並非罕事。
(……精神攻擊派VS物理攻擊派、組織派VS清高派、長髮派VS短髮派、巨乳派VS貧乳派之類!!周圍那群人滿口胡說八道的根本跟不上她們的節奏啊!不我絕對沒有去糾結最後那一項說法!!)
自然,她們很不投緣。
自然,她們根本聊不到一塊兒去。
平常這兩人都是互相擡著下巴怒視對方的。而一旦美琴偷偷摸摸畏畏縮縮地跑去體驗入學的事情曝光了的話……嘛,完全無法想象那位陰險狡詐的第五位會弄出什麼動作來。
“嗚啊!!居然操縱附近的人來追蹤我!!”
噠噠噠噠噠噠!!男女老少們帶著一種給人蟲子蠕動般印象的動作,追趕美琴。
一個不知道到底是上班族還是高中老師的、頭髮稀疏的大叔帶著居高臨下的口氣,如同重播磁帶一般對美琴這麼說道:
“呼呼呼呼呼呼呼。哎呀呀御阪同學,一陣子不見變得少女了嘛,是不是吃壞肚子了啊?對,就是的吧,是吧御阪同學?那種表情,嘻嘻嘻……”
“一拳頭給你打飛掉啊混賬大叔!!”
雖然明白對方也是受害者,可美琴還是不由自主地吼了出來。
雖然她很想抓住美琴給對方徹徹底底摔個底朝天,但是自己卻懶得運動。
這還真是符合那個第五位風格的惱人想法。
雖說如此。
現在可沒空陪第五位惡作劇,就算有那個空閒也無意接受。美琴經過一個立交橋,從欄杆處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然後以操縱磁力的動作,或是如同被某種看不見的纜繩給牽引住一般的動作,朝著立交橋下面一口氣飛舞而去。
類似於發射的炮彈。
又或者說給人感覺是將從鞦韆上飛下來的動作,提速100多倍呢?
啪當!!從立交橋上”發射”而來的美琴,其嬌小的身體如同飛行中的棒球(這兒是棒球術語,原來意思是球未落地nobounce)一般,在空中大概滑行了200多米。接著再控制磁力,在落地前降低速度,然後將雙腳踩在了金屬製的垃圾桶蓋上。
咣噹!桶蓋響起了巨大的聲音。
“糟糕糟糕……不快點隱藏形跡的話……”
美琴嘀咕著,從垃圾桶上降落下去。
這時候她忽然皺了皺眉。
(……咦?但是,為什麼第五位會到那兒去???)
雖然想到了疑問,但是找不到答案。
要是磨磨蹭蹭的話,用雜耍技術拉開的距離又要被縮短了。要讓追擊者跟丟自己,必須要決定性地甩開他們才行。
於是就在御阪美琴離開後。
嘰。響起了如同開啟生鏽門的聲音。
這是她著陸的金屬製垃圾桶蓋發出的。
“……這幹啥啊。”
上條當麻開啟重重的蓋子,朝周圍探視。雖然從醫院脫身時候穿著的是手術服,但現在已經換成了樸素的襯衣跟褲子。
咖啡店跟鬼屋所用的”服裝”,並非是從0做出來的。有一種做法為:從便宜的服裝店大量購買襯衫跟褲子,然後將它們”改造”成所需要的模樣。
但是,顯然不可能每一件衣服都做得那麼順利。因此,在學校沿線的垃圾箱裡面充滿各種”改造”失敗的便宜貨也就不足為奇了。
雖然他想要去追蹤MISS-芙洛伊特奈,但是也不能讓警備員和風紀委員留意到自己。
因此,上條姑且將自己的衣服從手術服換成了最低限度的襯衫與褲子,然後到處亂走尋找MISS-芙洛伊特奈跟雷神托爾。而與此同時,看到垃圾桶的話也會順便淘個寶。他重複這樣行動的目的,在於找到幾乎都是新衣服的”失敗作品”,然後將自己打扮成看起來不算太奇怪的模樣。
跟著,冷不防從天而降的BILIBILI座流星雨。
上條當時正好開啟垃圾桶蓋往裡面看,而如果他沒有趕緊躲進去的話,沒準就要向芙蘭達致敬了(阿三:原文是上下半身就要很爽地體會一把”斷頭臺處刑☆”)。
“……說起來,MISS-芙洛伊特奈又是怎麼搞的?那傢伙的打扮可是相當惹眼吧。”
上條隨手抓了件運動服,從垃圾桶裡爬了出來。他四處環視後,一邊將上衣往袖口套一邊朝大路而去。
(疼……可惡,不會在半路上側腹就滲血了吧)
很奇怪地,他朝向了與美琴消失方向相反的方位。
6
最後之作不吃早飯。
“監護人同學”
“……不要什麼破事都叫我來……”
芳川桔梗與一方通行正在公寓的餐廳進行上述對話。順便一提,儘管已經過去一天,但家主-黃泉川愛穗卻依然沒有回來。可能由於”一端覽祭”的關係,跟平時不同,要始終進行完備警戒才行。
兩人聊天的主體-最後之作正一邊將裝荷包蛋的盤子推給一方通行,一邊將什麼醬都沒塗的土司麵包一點點推給芳川這邊。
“今天是‘一端覽祭’!!御阪御阪雙手叉腰宣佈道!!”
“好了好了給我快點吃飯啊,煩死人了。”
“呀!土豆色拉在御阪拿的盤子裡崩塌了,御阪御阪……!!”
“是,是。‘一端覽祭’又怎麼樣?無所謂的東西吧,總之給我把玉米湯一口氣喝乾淨吧?”
呀!!早上的公寓裡不斷響起小女孩的尖叫。
眼前堆滿早飯的最後之作略帶淚目地說:
“‘一端覽祭’是各種學校同時舉辦的文化祭對不對?御阪御阪進行確認。那麼就要到各種學校去,到各種攤位去,進行各種各樣的體驗入學,御阪御阪宣佈了今天的計劃!因此肚子必須空空如也才行!!御阪御……”
“‘一端覽祭’呢。哎呀最終訊號(最後之作),那些都無關緊要了,我不是說過不準把鑲甜椒裡的肉給挑出來嗎?接招吧,懲罰-甜椒地獄~”
“唔哦!!明明我把不吃飯的理由都說了卻反而來一招兵糧堆積嗎!御阪御阪為了奢侈的煩惱而鬱悶!!”
一方通行側眼看著發出嘆息聲的最後之作,輕輕吐了口氣。
一方通行稍微想了想,然後對芳川開口道:
“喂芳川。”
“怎麼怎麼怎麼~嗯?有事嗎?”
“這麼說來,這小鬼的上學問題打算怎麼搞啊?”
“怎麼搞呢?”
芳川裝模作樣地吐息道:
“雖然你的存在本身也是高等級的機密資訊,但好歹有個公開身份。不管怎樣也是作為學園都市第一位、NO.1而註冊的呢。相比較而言,最終訊號(最後之作)原本可是屬於那種就連學園都市的ID都沒有的機密資訊哦。利用體細胞製造克隆人的做法也是國際法禁止的。……這種不被允許存在的學園都市醜聞,想要通過正常的手續將她送到學校去,那難度是相當的高啊。”
“……”
“不過,說到底最終訊號(最後之作)在作為一個個體的同時,也是御阪網路這一總體的一部分自我吧。在學校生活中應學到的知識與技術、集體生活中的感情波動、情緒的刺激等全部都可以通過網路的資訊交換來應付。我想情況還不是那麼糟呢。”
一方通行沉默著想:她在這方面倒真是研究者啊。
追求效率與合理性。而這種做法的結果,一方通行(阿三注:這兒日語原文是彼,也就是他的意思,貌似我翻譯到現在第一次看到河馬用這個詞說一方通行)也是非常清楚的。精英教育。寬敞的教室裡只有一臺桌子。從走廊傳來的同一年代的人發出的聲音,只能被當成是噪音。就算謹慎言之,這也不會是什麼幸福的世界。
芳川似乎放棄研究者的道路而是朝著教育者的方向發展,不過曾經她這麼說過:自己並沒有那樣的資格。的確,對於無用與空閒沒有真實感的她來說,就算能將學生培養成考霸,但那些學生可能也只是考試機器而已。
“怎麼啦?”
“沒什麼。沒有啥要說的。給我帶著將那種毛病克服掉的覺悟啊……”
“?”
芳川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一方通行可不是會繼續進行提點的人。
他的話頭隨即轉到了最後之作身上。
“趕緊給我全吃掉。吃完了就帶你出去。”
“呀~!御阪的餓肚子計劃迅速瓦解……嗯?出去?御阪御阪歪著頭。”
“沒啥……我去買雙冬靴去。要是去店裡的路上有什麼學校的話,去隨便逛逛也無所謂吧。”
最後之作與芳川同時沉默了。
大概一秒半時間。
第一次有反應的果然是最後之作。她像是猛地要把自己的小小身體拉長一般,嘎達一聲,一口氣竄了起來:
“那麼就帶著事不宜遲的歪理一起衝刺吧!御……!!”
“一方通行,立馬給我抓住那孩子的脖子!!”
一瞬間將要步入迷路之途的最後之作,整個身體被所有人控制住了。
7
總算斷骨接上,可以跟麻煩的石膏繃帶說88了。
名為番外個體的少女,最近也是因為這種解放感而一頭扎進失控的夜遊中了。這個渾身包裹著白色襖代的茶色短髮少女,由於只是集中抽取了連線有近1萬人大腦的資訊網——”御阪網路”中帶有惡意的部分,因此在惡毒這方面也是當仁不讓的。
因此。
“黑喵~~~。好無聊啊,一起去玩吧~”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人頭攢動的天橋上,十二歲左右、眼神凶惡的少女-黑夜海鳥如同被小混混纏上一般,肩膀突然被人放上了一隻手,這讓她發出了慘叫聲。
雖然黑夜是操縱氮氣的大能力者,也是一部分肉體機械化了的半機器人,但是同機械化的仇敵-操縱電力的番外個體還是多少有些八字不合。
順便一說,由於她胳膊的內部連線埠被用橡膠之類黏上了,因此在這種亂來的做法下,黑夜也陷入了暫時不能使用”氮氣爆槍”的狀態。
也就是再好不過的冤大頭了。
“在吃啥呢?加了乳酪的章魚燒?哎呀我這邊居然是棉花糖,真是失敗失敗。總覺得連拿著棉花糖的手都黏糊糊的呢。小鬼做的東西果然沒保障啊。”
“……你一副跟我很熟的樣子聊什麼啊?我跟你有毛共同語言啊白痴!”
“唉?但是黑喵跟御阪一樣都是‘我的朋友很少’組的吧?好好相處嘛!”
“裝成楚楚可憐的小姑娘!?真意外!你可不要把‘新入生’核心人物的我拉進這種無聊戲碼裡啊!!”
“要是說話太冷漠的話,人家可要為了改善關係而挑戰‘追加溝通’了哦。具體來說就是用被棉花糖弄得黏糊糊的手來摸黑喵的腦袋哦?”
“你這邪魔外道!除了惡意就沒別的了嗎!?”
可能是日復一日的”夜遊”,導致番外個體一邊活動在黑夜肩膀的手腕,一邊打了個大哈欠。
“在晚上的城裡玩帥的時候倒是做了些指使小弟跑腿或者飆車之類的老土事情,不過朋友什麼的就讓人多少搞不懂了哦。來讓我增加一些人生閱歷吧。”
“……你是違反國際法的軍用克隆人吧?鬧得那麼大不怕有問題嗎?”
“誰曉得。也許有人會頭疼,反正輪不到御阪身上。”
這時,從天橋另一頭有其他的少女走來。
那是穿著能力開發名校-常盤臺中學校服的短髮少女。
但是,她跟本體的御阪美琴不同。
被稱為軍用克隆體的妹妹們-10032號,通稱御阪妹。
不知為何,她脫下了一隻平底鞋,將它單手拿著。
黑夜如同發洩般:
“看啊,朋友來了哦。”
“御阪討厭那種乾乾淨淨的傢伙,討厭死了。只想跟擁有社會敗類一樣眼神的傢伙說話嘛~~”
“……你這句話本身哪裡像是要跟我做朋友了?”
無視死魚眼狀的黑夜,番外個體輕輕揮動著棉花糖的棒子,對御阪妹打了個訊號。
“喲,在幹啥呢?看你還是一如既往的言行古怪,那真比什麼都好。”
“在長椅休息的時候覺得將鞋子脫下來更舒服,結果黑貓鑽進去了,御阪報告道。”
御阪妹仔細看著學生鞋,果然裡面有一隻黑色小貓如同寄居蟹一般佔據其中。就算倒過來輕輕晃悠也不出來。恐怕是張開四肢,豎起爪子了吧。
平時都多少釋放出戰戰兢兢氣息的黑貓,今天卻不知為何整個一副死皮賴臉的樣子。讓人感覺它在表達:這是我的地盤,速速離開!
番外個體歪著頭:
“抓住它的頭拖出來就好了吧。”
“去死吧孤家寡人,御阪對腹黑混蛋噴道。”
但是她們都是由御阪網路這個統一的大意志來控制的存在,因此準確來說御阪妹內心也是有”那種打算”的。
番外個體毫不在意:
“三個人還遠~遠不夠呢。哎呀,哪裡有無聊的人在啊?”
她朝著周圍瞥去,在那兒發現了一張非常不耐煩的臉。
名為絹旗最愛的少女。
這表情與其說是針對番外個體和御阪妹,不如說是黑夜海鳥吧。
“咦~?咦?那邊都是何方神聖哪,感覺充滿了‘社會殘渣’般的氣息嘛~”
從事見不得人工作的人,都會自學出一種使用視野的方法。
總而言之,鬼鬼祟祟朝周圍亂看的人會招來懷疑,因此對於那些頭疼於職務詢問以及搜身的專家而言,就會想避免這一類的動作。並且,他們的視野比一般人要開闊。最大限度掌握將近160度的有效視覺範圍,並且配合手機本體、櫥窗、瓶子、路邊停放車輛的後視鏡的話,那麼就算是最低限度的活動,也能毫無阻礙地確認包括正後方在內、周圍一帶的資訊了。
但是,掌握了這種”用餐規律”的話,也就能分辨這一類的人了。
兩隻眼睛的焦點稍微有些怪異、對於那些為死角傳來的汽車引擎聲和動向反應實在過小——這類人值得我們注意。
番外個體所說的”社會殘渣一樣的眼神”,也就是這種特徵的表現。
順便一提,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刻就能從御阪網路獲得資訊的、普通的妹妹們,雖然處在專家的領域中,但是卻呈現疏於這方面努力的傾向。
絹旗最愛那眼神,如同注視車站月臺上撒了一地的嘔吐物似的。她說:
“這個……感覺像是惡人們在拉幫結黨呢?”
“這種感覺很不錯。要是跟你這種黑透了的人在一起,我也可以毫不在意地用最真實的表情去享受‘一端覽祭’了喵。”
8
然後,在濱面仕上背上的芙蕾米婭-塞伊文醒了過來。
“喵……!?濱面之前都去哪裡了!!大概,迷路的人這是讓人頭疼的啊,喵喵!!”
“疼,別扯我頭髮!被一個一晚上行蹤不明,然後在廣場長椅上呼呼大睡的八歲小孩教訓,這種事情太沒天理了!!”
順便一提芙蕾米婭是睡在第七學區的站前廣場,而她的房間則是在第十三學區的學生宿舍。……一般情況考慮的話應該是乘電車來穿過學區的,不過濱面他們現在還在第七學區的路上走著。
走在濱面旁邊的是身著粉色運動衫的少女-瀧壺理後。她帶著一種迷糊的視線彷徨了一會兒,朝著帶有大螢幕的飛行船望去。
“……濱面,上面說電車還在停運。”
“不會真是有珍獸跑了吧……”
作為”一端覽祭”展出物品的一個環節,某個學校似乎蒐集了一些奇珍異獸來弄了個模擬動物園。早上在站臺有大型的寵物從移動用集裝箱裡逃出來,落在了行車線路上,為此引發了大騷亂……
“雖然沿著行車路線走,不過在恢復通車前可能已經進入第十三學區了呢。”
“公交車也不來。”
“不會是故意把車輛數減少了吧?為了能讓人在‘一端覽祭’裡玩轉各種學校……”
這時,背上的芙蕾米婭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喵,大概肚子餓了。”
“……比起這個你還是考慮下如何面對宿舍長的怒火吧?嘛我們當然也會被遷怒的……說起來我們反而會被遷怒得更加厲害吧。”
“早~飯~!!!!!!”
“苯,笨蛋!!不要跟拔草一樣用雙手抓人家的頭髮……這個歲數的孩子壓根就不知道擔心男孩子的頭皮問題啊!!”
索性有點”一端覽祭”的樣子,去哪個學校的攤位逛逛吧……濱面想著,不過這個時候似乎正好是店鋪快要開門卻沒開門的微妙時間帶。
他帶著一種好像哪裡輸掉了的心態,朝著備齊了各種早飯套餐的牛肉蓋飯屋衝去。
“燒鮭魚!燒鮭魚套餐!!配菜有山藥泥、納豆、海藻沙拉、超大蘿蔔泥、下飯菜小碟、芒果還帶了布丁嗎……豪華就好,喵喵!!”
“芙蕾米婭,配菜只能選一樣。”
瀧壺自己很乾脆地點了碳烤風味的牛肉蓋飯。
看到店員拿著很小的蓋飯過來,芙蕾米婭怒目圓睜:
“太小了!小氣女人!喵!!”
“嗯”
“大概,覺得女孩子吃不了太多什麼的完全就是一種幻想!看看我現在這副因為第一印象影響而餓肚子的模樣吧!喵喵!!”
“……濱面,讓我用鐵爪手抓死這小鬼,讓開。”
混亂的店內,濱面用雙臂死死卡住運動衫少女,而在他面前的芙蕾米婭鼻子哼氣地大聲宣佈道:”拜託給我來飯!味增湯!沙拉!3大碗!喵!是THREE啊!!”
接著7分鐘後。
碗口猶如西瓜大的3個容器被滿臉鐵青的芙蕾米婭推到了濱面這邊。如今,她抑制住那爆發式的口氣,用細小的聲音說道:
“……喵、喵。大概,接下來拜託了。”
“看上去,蓋飯只是表面被刮掉了一層而已啊……”
濱面沒有辦法,只得與芙蕾米婭那亂來的蓋飯決戰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吃完,走出牛肉蓋飯屋那一刻,芙蕾米婭冷不防地又說道:
“喵!大概小肚子餓了。肚子空空的!”
“……濱面,我要把這小鬼嘴裡塞滿紅姜,給我讓開。”
濱面再度用雙臂卡住運動衫少女。然後三人總算是出了蓋飯屋。
正好各處的學校也開始迎接普通客人的樣子,跟剛才相比人流狀況明顯不同了。……看起來他們是在最糟糕的時機去吃早飯的。
但是芙蕾米婭沒有在意周圍的變化。
“想睡了……濱面,大概背揹我。”
“這個小鬼……!!”
“瀧壺小姐!芙蕾米婭正是喜怒無常的年紀!!話說為啥這次要生氣啊?”
濱面愣神之際,瀧壺如同貓一樣在他臉上亂抓。而芙蕾米婭則輕快地爬到正在抵抗的濱面背上去。
“喵。這兒最讓人安心……”
“那是我的地盤……!!”
“等,等等瀧壺!!告訴我為啥你要一隻手嘎啦嘎啦抓公交站臺標示啊!”
就在這時。
忽然,貼在濱面背上的芙蕾米婭擡起了自己的小腦袋。
她的眼瞳中,明確地捕捉到了某些不能錯過的事物。
“喵……”
那是,白色赤瞳的超能力者、被稱為學園都市第一位的,拄著柺杖的怪物。
那是,參與過違反國際法的、軍用克隆人開發的天才學者。
然而芙蕾米婭注意的,則是以被他們夾在中間的形態,乍一看10歲左右的女孩子。
她。她們。
互相發現彼此的臉,然後在大街上伸出手指大叫道:
“小孩子!!”
“幹嘛小娃娃!!御阪御阪怒吼!!”
9
上條當麻倚在街道旁的樹上,邊隨意地操作手機,邊嘆了口氣。
“……不行嗎?”
他想著地方論壇上會不會有目擊到那個打扮怪異的MISS-芙洛伊特奈的資訊,但卻得不到什麼滿意結果。
雖然是剛剛開幕,但今天開幕可是”一端覽祭”這種大活動。而現在,大量的照片與評論如同萬箭齊發般被上傳到了網上。這比笨拙的監控錄影要更加龐大的資訊量,本應該是即時不斷更新的,但是卻完全沒有出現類似於MISS-芙洛伊特奈的身影。
(……不管怎樣,城市裡可完全是文化祭這一種色彩了啊。出現化妝或者COSPLAY的人也不足為奇。MISS-芙洛伊特奈之類的就被埋沒到其中了嗎……?)
上條將搜尋引擎返回到首頁,準備把瀏覽器也關掉。
而這時,他的大拇指停了下來。
首頁是與新聞站點繫結的,列有好幾個大標題。而內容果然也是被”一端覽祭”開幕這一元素整個覆蓋,普通的事件報道連影子都沒了。
“……”
有些值得在意的地方。
上條點選了大標題下的”檢視更多新聞”按鈕。這兒除了代表性的大標題外,還多少顯示著一些最近的新聞。
他將畫面往下方拖動,也不時能看到一些便利店強盜、逃稅事件等與”一端覽祭”無關的普通新聞。
但是……
“與MISS-芙洛伊特奈有關的內容完全沒有……?”
擊破”沒有窗戶的大樓”的莊稼,至少打下來四架無人攻擊直升機。這種事情,起碼比便利店強盜的關注度要高才對吧。
說起來,雷神托爾還爆破了冷凍車來著。一般而言,這種行動就算被認為是針對學園都市首領-統括理事長的恐怖事件而引發大騷亂,也是很正常的。
到底是怎麼搞的?
為了不拖延”一端覽祭”的日程,將關於嚴重不安與混亂的事件資訊都給遮蔽了嗎?
還是說,有什麼人將與MISS-芙洛伊特奈有關的一切資訊,都從網上隱藏了呢?
“……等下啊。”
普通的社群網站和論壇的評論中沒有出現任何跟MISS-芙洛伊特奈類似的人物有關之資訊……難道說,可能並不是沒有評論,而是偽裝成讓使用者”上傳失敗”的方式來掩人耳目。
那麼說。
(也許能反其道而行之……)
他再度用大拇指操作手機,然後掃過普通學生們陸續發出的評論。
今天是”一端覽祭”。
無論是積極的新聞還是消極的糾紛,這些微不足道的事件都應該會有很大的發生機率。
就是說,以最淺顯的意義而言,沒有新聞發生的地方理應是不存在的。
但是,卻真的有沒有任何事件發生的空白點。
不,這是不知何方神聖用”什麼都沒有”進行偽裝,其結果反而令這一點顯示出了不自然的跡象。
“……找到了!!”
上條啪嗒一聲合上手機,將後背從街邊的樹上移開。
在兼具體驗入學與校園開放日性質的活動中,朝著不同方向湧動著人流。而上條,則衝向了人頭攢動的道路中。
但是,他並非單純地喜悅。
自己能做的,其他人也能做到。
在”格雷姆林”與奧萊爾斯勢力以同樣方法找到MISS-芙洛伊特奈前,必須要同她進行接觸。
10
“女僕三明治~女僕、準確說是實習女僕製作的三明治,不來一份嗎~”
正座在罐子型清潔機器人上的少女,她那擴散開來的嗓音迴盪於混雜的城市中。
土御門舞夏。
這位穿著長裙女僕裝的短髮少女,如同在棒球場販賣爆米花的打工仔一般,利用繞在自己頭部與肩膀一圈的長帶子,將裝有三明治盒子的大型容器給按到了前面。
機器人、女僕、打工仔……各種意義上都給人亂七八糟的感覺。
而跟她同為繚亂家政女校學生的雲川鞠亞走在一旁,目瞪口呆地嘀咕道:
“喂土御門,你的人設很沒統一感哎。”
“圓筒裝黑髮搭配黃黑大蜜蜂一樣的迷你裙女僕裝的傢伙,你有什麼理由吐槽我啊?”
“這還真是傷自尊呢。我要不這麼打扮就沒法強化了啊。……不過啊,你要是漫無目的地插手這一領域(雲川的打扮?)的事情,可是會受到無法恢復的傷害哦。”
“話說起來你不也有指標嗎,你負責的那些三明治怎麼搞了?”
“所謂商品,‘標籤’決定一切。比起在這條街上賣了30年的老字號,在廟會日隨便做出來的炒麵反而更讓人覺得好吃呢(阿三:意思可能是一成不變比不上新鮮事物)。100%有機栽培啊,限量生產啊,限期發售啊,嘛各種做法了。只要大量存在貼有各種‘標籤’的材料,那麼對我而言就是一種有利因素。”
“就是說……?”
“貼上‘現役女初中生募集未來的主人☆’這種帶有臉部照片的貼畫後,剛開始那10分鐘可真是有些暴動的跡象呢。按說為了防止被老師來上一拳而應謹慎行事的,但為了趕緊完成指標也是沒辦法了吧。”
“……你為了逃避工作,恐怕連食物中毒的戲碼都敢演吧!”
她們跟不知道設定成什麼的、穿著熊和青蛙布偶裝的人擦肩而過。
大規模文化祭”一端覽祭”期間,城市裡到處都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在信庭漫步。
利用電熱絲跟充氣氣球的力量,不需要螺旋槳便能在空中”遊動”的魚玩具穿過一條條街道,而當人們開啟手機後,會發現那些魚上充斥著各種AR(增強現實技術)的招牌。
這一切一切,都是為了給自己學校招攬顧客的努力結果。
“一端覽祭”在作為巨大文化祭的同時,也擁有體驗入學和校園開放日的色彩。由於同填報率息息相關,因此教師方面多少也呈現出默許的態度。
“不過,比起那種摸不著頭腦的高科技,果然還是女孩子更能吸引客人呢~”
“這種毒舌屬性對女僕而言是用不上的!”
就在這時。
她們兩人旁邊,有什麼人經過。
鞠亞和舞夏這倆實習女僕在數秒過後,同時猛地一回頭。
而在混雜人群中,僅能隱約看見金髮飄蕩的殘影。
“……看到了嗎,剛才……”
“那種舉止……雖然以施工用的圍裙跟護目鏡之類來掩人耳目,但是那個人可是‘貨真價實’的啊……?”
“英國式的感覺呢。那就是傳說中的皇家專屬……?”
“為什麼那種怪物會在學園都市啊?難不成女王陛下被招待過來了嗎~?”
她們倆側頭望去,但”貨真價實”的女僕已經無影無蹤。
而”聖人”西爾維婭則驚訝地動動眉頭,嘀咕了一句:
“……這個國家到底是在搞什麼。女僕這個詞的意思從根本上發生改變了嗎……?”
“那是祭典上的扮裝而已吧。認真你就輸了。”
同時擁有”聖人”與”女武神”兩種特性的布倫希爾德-愛因庫特貝爾有些無聊地迴應道。
而跟她們一起走著的雷維尼亞-芭德薇不知是不是心情不好,從剛才就一言不發。
就在這時。
從空中飛行的飛行船那巨大的畫面中,響起了”我是播放部部員”這種如同宣言一般、外行人屬性全開的聲音。
“哎~這裡是銳利學園高中的選美大賽……接下來,哦!這位是搞怪風格的嗎!?比基尼防彈裝的美女登場啦!!”
“這種呢~那個~風格是北歐神話嗎?所謂的瓦爾基里?不過我也只是玩過RPG而已啦!老
~實說啊,這種肚子整個露在外面的打扮,讓人感覺防禦力只有0啊~但是呢,那種福利指數滿點的做法,讓我感覺到一種天女系的神聖屬性全開了哦~~”
嘰……嘰嘰嘰嘰嘰嘰!!!!!!一種如同用巨大壓力機將報廢車壓扁的詭異聲音響起。
這是布倫希爾德-愛因庫特貝爾用右手握碎道路標示柱的聲音。
“……哎呀哎呀什麼什麼?那玩意到底是要幹什麼……!!”
“只是祭典的扮裝而已吧。”
西爾維婭嘻嘻地笑著回答,但布倫希爾德太陽穴上暴起的青筋卻更上一層樓了。
“我最不能接受被人冠以那種印象了……說起來在魔法行當裡面也有那種人啊!那什麼一年到頭就穿著比基尼跳舞的女瘋子,自稱戰乙女的傢伙!!”
“但如果完全不追求性感元素的話,也就沒有所謂對美女的描寫了吧?就算是傳說中,不也有在天界上通過美酒和妖豔舞蹈來治癒戰死者心靈的說法嗎……好吧,我~閉嘴。”
西爾維婭看對方就快要拿著那根柱子來秒人了,誇張地舉起了雙手。
就在同一時刻。土御門元春一邊在距離這兒稍遠處的排隊買爆米花的佇列最後排隊,一邊緩緩將手從懷中拿了出來。
他除了學園都市普通學生的身份外,還同時擔任魔法側與科學側的間諜。但是,就算他將手頭所有的”武器”拿出來,對於剛才的狀況也還是無能為力。
(……喂喂喂,這些人也太不冷靜了吧)
當然,無論是機槍還是魔法摺紙,在這種狀況下連小孩子的把戲都不如。
他緩緩吐了口氣,確認自己的義妹順利地同魔法界的怪物們拉開了距離。
(兩位”聖人”加上英國首屈一指的魔法結社BOSS。從正面進攻的話是沒有勝算的。)
即使如此,這個男人的特點在於:絕對要讓妹妹順利脫身。
11
傳來了水滴的聲音。
大樓之間擠出的窄小空間。一天24小時,一秒鐘都照射不到陽光的地方。其中,有什麼人用一隻手扶住牆,赤腳踩在各種不知是啥的東西上,發出一系列踩碎東西的聲音。而此人卻在向寬敞的大街移動。
“咻……咻……”
MISS-芙洛伊特奈。
走在路上的過程中,她不知摔倒了多少次,那類似於白色連衣裙的服裝已經髒兮兮了。頭髮也亂蓬蓬的。而從她的口中,漏出了微弱的熱息。
咔嚓。
她的背後傳來某種製造品的電子音。
那是搭載在手機上快門的音響效果。路過的一個學生看到她那奇特的打扮,不由自主地想拍下來。但是,學生卻皺緊眉頭。居然出現了在上傳圖片的過程中資料被破壞,連原始資料都丟失的稀罕事。
而學生並不知道同樣的事情已經發生幾十次了。
MISS-芙洛伊特奈也不知道。
而這些都無關緊要。
她的目光,只鎖定了一處。
洋溢著陽光的大街上。有數位男女沒有隨人流而動,只是在人行道上交談著。有拄著柺杖,白髮赤瞳的超能力者。有與白衣很搭配的知性女性。有染著茶色頭髮的不良少年和他背上的金髮碧眼少女。還有粉紅色運動衫的少女。
不是。
MISS-芙洛伊特奈的目標,是與他們一起的、外表年紀10歲左右的茶色短髮少女。
“……到了。”
MISS-芙洛伊特奈低語。
吧唧的脆聲。
剛才還若無其事對她拍照的學生,此時手機已經從顫抖的指尖滑落到地面了。
這也很正常。
“找到了。”
MISS-芙洛伊特奈的嘴脣端,冒出了細微的熱息。
而那脣、端……
不是嘶啦一聲,而是如同乳酪融化一般。嘴脣朝著橫方向迅速裂開了。
簡直。
就像是準備要一口吞下某種巨大物體似的。
“找到了。”
12
“……找~到了。”
而另一個身影,則在大樓的屋頂嘀咕了一句。
這是一位穿著高檔品牌夾克,身材消瘦的少年。他本應該是最純粹的那種日本人,可其”身體”卻表現出異樣的白色。雖然頭髮和衣服等還多少留存一些色彩,但這種色彩卻並非是從層次上將他的衣服和面板區分開,而是一種如同直接在”名為垣根帝督的肉塊”上上色一般、不自然地顯眼。
垣根帝督。
學園都市第二位的超能力者。
曾經因為激戰,以及之後某些惡趣味的研究而喪失全身半數以上內臟的人物。但是當他使用擁有的”未元物質”能力,獲得將缺少的器官全部補充上的技術後,狀況發生了明顯改變。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那就是MISS-芙洛伊特奈啊。”
他張開嘴,而嘴裡卻是與外表的淡色調完全不相配的、深深的黑暗。
而他的眼窩中也是為混沌的黑色素所掩埋,而色彩的數量雖然為此增加了,可這反而產生空虛的不安這種奇妙平衡感。
他的手……手指與指甲都為完全相同的”白”所覆蓋,而在那作為人類而言過於不自然的肉體前端(手)還握著一臺手機。
垣根與”格雷姆林”以及奧萊爾斯側不同,站在了並非是”魔法”,而是”科學”方的立場上追擊MISS-芙洛伊特奈。他被人期待著能夠以最完美的做法,儘快捕獲原本被封印在”沒有窗戶的大樓”中的怪物,並將其封印回原來的地方。
但是……
“但是沒關係。我要按照我自己的方法來做!”
“是是,是是。”
電話另一端似乎有什麼人在點頭。
新社員套裝+白衣的女人。這個自稱”木原”的女人,用一種非常輕鬆地——當然也知道其中風險地——卻依然輕鬆地迴應他。她做出了自己的回答:
“按照你想的去做。要做到能夠從結果上完全摧毀‘木原’能設想出最糟糕預想的程度。對此我等很是期待。……我們確信,這種破壞,必將對於科學具有非常棒的意義。”
“哼。”
垣根帝督隨口哼了聲,扔掉了手機。
那落在屋頂地面上的精密機器,就這麼輕易損毀了。
他的視線,並沒有追隨著最重要人物——MISS-芙洛伊特奈。
而是距離她近在咫尺的地方。
他平靜地凝視著混雜在群眾中的一個人。那是學園都市第一位,被稱為最強的怪物。
曾經擊潰垣根帝督,令其半數以上臟器受損的”最強”。
“……開始吧?”
垣根帝督打了個響指。
他身邊控制著的某些東西,無聲地站了起來。從左到右。不,不僅僅是左右兩邊。一個個影子接連站起。不知不覺已經將大樓屋頂整個覆蓋了。
不。
不對。
一個大樓還不夠。附近一帶、周圍一帶。其所有的大樓頂上,有無數影子在同時待命。
其色為白。
跟垣根帝督……準確說是跟為了補足失去之肉體而是用的”未元物質”相同的色彩。
垣根帝督咯吱咯吱地活動頭部。
這個睥睨和平之下界的第二位,再一次、如同重複一般低語道:
“開始吧?”
13
地獄的蓋子打開了。
在多種思惑的交錯中,率先扣動扳機的是MISS-芙洛伊特奈。
噠噠!!
MISS-芙洛伊特奈不但用雙腳,連雙手都伏在地面上,以食肉動物奔跑般的動作從陰暗小路中將自己的身體發射出去。她穿過來往的行人之間,有時候甚至從他人的胯下穿行,只求能以最快的速度朝著一方通行和濱面仕上他們所在的地方準確突進。
礙事。
只是因為這樣的理由,原本站在那不動的濱面,其身體被折成了假名”く”字型。不是用拳擊也不是腳踢,只是單純的撞擊。而濱面的側腹迎上了這從正側面而來的猛烈暴擊後,飛上了好幾米的天空。
“喵……!?”
濱面背上的芙蕾米婭就跟打達摩(阿三:日本的一種玩具,一節一節摞上去的薄圓柱的最上面,放著一個不倒翁。玩的時候,必須橫著打擊下面的圓柱,並且不能把上面的不倒翁打下來。)的達摩一般,忽然停留在了半空(因為濱面沒了)。
叮!!MISS-芙洛伊特奈回過頭來。那異常裂開的嘴,還有閃爍著光芒的雙眼,從較低的位置捕捉到了最後之作的臉。
“啊,咦……?”
最後之作想要找個掩體般死死抓住芳川的腳,發出了奇怪的聲音。那長的嚇人的頭髮中掩藏的臉,似乎在哪裡見過。
但是,
“噶!?”
緊接著,MISS-芙洛伊特奈無視就在旁邊的芳川等人,如同捕食獵物的蜘蛛一般想要朝最後之作撲去。
而一方通行的鞋底,毫不留情地踹進她的臉部。
一方通行用單手觸控脖子,已經將項鍊型電極的開關切換了。
能力的解放。
“彈走。”
冷酷的一句話。
第一位擁有能夠操縱一切”向量”的超能力,其將以飛撲之勢而來的MISS-芙洛伊特奈以同等速率朝正後方掃倒。
雖說如此,人體並不是什麼單純的構造。
如同用慢鏡頭觀察撞在牆壁的皮球,會發現它產生了各種各樣變形一樣,對於強行施加的無理動作也會對人體內部造成強烈負擔。特別是脊骨受創更重,也不知道是否能僅僅用椎間盤突出來收場。
但是,以一方通行的立場而言,還算是手下留情了。
如果是操縱神經內的電流跟靜脈血液的話,如字面那樣,甚至可以讓人從內部爆炸開去。
但是,
“!!!!!!”
MISS-芙洛伊特奈的腰就這麼滾了三滾。
只是上半身,下半身卻絲毫未動。
唧唧!!一種令人不快的聲音從她體內響起,但是她卻連一滴血、一點表露痛苦的感情變化都沒有。
(……這、這傢伙。強行轉動身體來抵消朝向後方的運動量嗎……!?)
MISS-芙洛伊特奈包裹在白色連衣裙內的身體,如同彈簧一樣扭著。
即使這樣,她的眼中也壓根沒有一方通行。第一位的怪物什麼的,跟她無關。
她的眼睛只是為了準確地追擊目標。
只是為了最後之作。
她的嘴脣嚅動了一下。伴隨著熱息,一句話冒了出來。
“找到了。”
接著,就連一方通行的反擊都能強行承受的MISS-芙洛伊特奈,保持最短最快的路線朝著最後之作那兒衝去。
一方通行的眼色變了。
這一次,再也不留情。
一方通行將那被稱為學園都市第一位的能力全數釋出,帶著僅存的一點猶豫,想要將襲擊者徹底殺死。
就在這時。
“等等!!不要殺掉御阪的‘朋友’!!御阪御阪叫喊道!!”
少女的聲音。
這令第一位的動作,不自覺地遲鈍了。
一方通行的白色指尖,在與MISS-芙洛伊特奈相差分毫之際偏離開去。
可是隨後她的那張嘴。
那張裂開的異常的嘴。
張開了。
緊接著。
咚!!
在炮擊聲炸裂的時候,MISS-芙洛伊特奈的上半身已經彎曲成了L字型。
以腰部為中心,MISS-芙洛伊特奈的上半身朝著右手邊猛地彎曲。而下半身卻保持原樣地立於地面。這種情景令人驚奇。
對於迅速神展開的連續事件。
對於停留在感官上的時間。
總算生效了。
在周圍愣神的學生們,在認識到爆炸聲的本體是來自於炮擊,並且是穿過他們之間的空隙發射的事實後,一口氣陷入了狂熱的恐慌中。毫無意義的悲鳴、不分道路的無盡逃竄。警笛聲此起彼伏,到處都發生著小規模的多米諾骨牌效應。
“……”
一方通行對於扭曲著的MISS-芙洛伊特奈繼續施以腳踢。而這一次她那無法承受運動量的身體,以亂七八糟的狀態彈了好幾次,滾出去數十米。
接著,一方通行朝炮擊的方向看去。
本來以為是不是出動了戰車……但出乎意料。
那是全長15米左右的、巨大的白色獨角仙。
從生物學上,既有移動緩慢的型別,也有移動迅速的型別,其形態僅以曲線來構成。而表面上還如同新車一般綻放著滑溜的光澤。
但是,其眼瞳中卻放出了詭異的綠光。那巨大的角,前端在顫動。從大角的”芯”為貫通的空洞來看,恐怕那就是炮身了。……雖然進行了”炮擊”,可是從炮口卻沒有煙之類的冒出,可能是使用了什麼特殊的發射方式吧。
令人不快的白色。
眼熟的白色。
獨角戲的裝甲,啪嗒地打開了。摺疊起來的巨大薄翼展開,開始高速地振動。其發出了類似”聲音”般的存在——”記得嗎?”
那奇妙的素材、以及周圍的光芒和聲音矢量出現的扭曲現象,還有翅膀振動產生的聲色。從根據上述因素判斷,一方通行呸了一口:
“沒必要記得的聲音啊。”
“無所謂了。”
“從以前就覺得你丫是個童話王子……現在變成這麼滑稽的東西了啊。”
“我有自知之明。”
新的悲鳴聲炸裂了。
可以看到從大馬路往其他路上逃竄的學生們,如同被推回來一樣,再度返回了這兒。獨角仙不止一隻。從各條道路而來。純白巨大的獨角仙使用六隻腳,朝著大路跳躍而來。
“我倒是不會問你‘一邊保護同伴,還能戰鬥嗎’這種無聊問題的哦。……除了你以外,其他關我屁事。無論誰被牽連進來,無論誰粉身碎骨,都跟我無關。”
“……沒意思的傢伙。”
一方通行感嘆般地說。
最起碼,也要從來自多個方向的炮擊中保住最後之作與芳川桔梗。對於其他的普通人,只要一方通行自己離開”現場”的話,應該就能防止他們被捲入了吧。
那麼說來,對於一方通行而言最合適的做法為:暫時先隱藏蹤跡,然後將最後之作與芳川兩人送到安全地方,之後再度一個人同垣根帝督來對峙。
就在一方通行這麼思考著,將大樓屋頂視為”必須飛躍過去的牆壁”而張望過去的時候……
“……”
“你以為只是這樣嗎?”
在大樓屋頂,其邊緣。
可見有數個身影站在那裡。或者說用擠滿了這個詞要更為恰當。主幹道兩旁幾乎都是大樓,而所有的大樓上都立著同樣的身影。
“……正面打不贏,就想靠數量來壓制?能力者與其說數量,更重要的是質量啊。你丫既然是超能力者,這點常識總該有吧。”
“你以為只是這樣嗎?”
白色獨角仙的翅膀,發出了同樣一句話,
“僅僅只是大量配備‘未元物質’製造的人偶?就只是這種程度的威脅?喂喂,在你眼前的可是有著第二位威名的人啊。沒可能會這麼簡單搞定吧?”
“……難道說。”
開口的不是一方通行,而是芳川。
作為學園都市的研究者,她可能對於”那種可能性”的異常有著更為敏銳的把握。
然而獨角仙卻很乾脆地說出了真相。
“我能夠複製自己的器官。因此哪怕是大腦也不例外。這麼一來裝備貨真價實的‘未元物質’也不算難事了。不管怎樣,大腦也不過是人體器官之一罷了。”
如同配合這句話一般,大樓屋頂上無數身影的背部,出現了巨大的翅膀。
“嘛,事到如今與其說是‘只屬於自己的現實’,反倒跟半機器人更接近了啊。通過製造能力‘噴發點’,讓所有個體都能使用被分配到平等力量。但是,就算原理有所不同,可實際上產生的現象也還是屬於量產的‘未元物質’。雖說如此,‘只屬於自己的現實’的構造也好,裝載他人能力也好,都是能立刻投入使用的。”
多隻獨角仙緩緩地縮小了包圍圈。
屋頂上無數的白影伸展開翅膀,為的是在一方通行有任何舉動時立刻進行絞殺。
“那麼,開始互相廝殺吧。要是這種數量的程度就能壓制你,那麼也就罷了。如果我反而被你壓制,那麼通過這種壓制我也能獲得多種可能性。你的強大是固定的,而我卻是能夠無限升級的狀態。……到底你那註定的死亡會在哪一步落幕呢,就讓我享受一下吧?”
破壞一切的第一位。
產生一切的第二位。
矛與盾。
這就是這場戰鬥的種類了。
然而,這樣一來一方通行就有了阿格琉斯之踵。因為一方通行是通過項鍊式電極,接受來自御阪網路的演算輔助來使用第一位的超能力。作為紐帶的項鍊式電極是蓄電池,有著30分鐘的限制。
對於一方通行而言最麻煩的,就是爭取時間。
無限持續的戰鬥中,還不能被允許從中抽身。
這種狀態是致命的。
“(……喂)”
一方通行對著旁邊的芳川桔梗小聲說道:
“(我現在用腳把地面破壞。下面是地鐵。你們利用線路和工作員通道從那傢伙的包圍網中逃出去。)”
“(……你呢?)”
“(……把礙眼的傢伙解決掉)”
一方通行沒有等待芳川的回覆。
轟!!在一陣爆炸聲炸裂之時,以一方通行為中心,半徑10米的地面整個崩塌了。芳川桔梗、最後之作、瀧壺理後、芙蕾米婭、濱面仕上。他們也被捲入了這持續到地下的崩落中。
而引發這一現象的一方通行,則如同火箭般朝正上方發射出去。
就在到達大概與大樓屋頂差不多高度後,第一位與第二位的視線發生了交錯。
隨後,雙方同時展開動作。
“動手”
緊接著。
第二位的白,全方位地朝著第一位的白殺去。
14
“喵!!”
滾進地鐵用隧道中的芙蕾米婭,發出了短促的悲鳴聲。
芳川站起來,用自己的腳咚咚地敲了敲堅硬的地面:
“……這種時候還能下功夫讓人不會扭傷腳踝,也是那孩子的優點了吧。要是多流露於表面一些就好了。”
另一方面,狼狽不堪的是濱面。
雖然第一位引發的崩落不會讓人受傷,可是之前他遭遇了MISS-芙洛伊特奈發起的突襲。肋骨上那種如同被錘子擊打過的鈍痛,直到現在還折磨著他。
“濱面,沒事吧?”
“幾、幾乎是最糟糕了……”
芙蕾米婭有些擔心地看著濱面,而她的衣服忽然被拉住了。
她往那邊看去,只見最後之作鼓著臉說道:
“喂,小娃娃。御阪御阪下定決心地開口道。”
“喵,幹嗎小孩子?”
聽到芙蕾米婭迴應後,不知為何最後之作卻開啟了悄悄話模式:
“……那個人不是昨天的萬事通大姐姐嗎?御阪御阪進行確認。”
“大、大概那麼親切的人是不可能傷害濱面……!!那個,咦?喵喵……”
“集合~”
芳川輕輕拍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
“……這是那個孩子將自己捲入風險而爭取來的時間哦。總之每個人的想法先放在一邊,從第二位鋪設的包圍網中脫身吧。”
“沒意見啊。”
濱面感覺自己嘴裡有股鐵的味道,一邊迴應道,
“第一位與第二位,不管哪一個都厲害的讓人毛骨悚然。就算對方沒有那個意思,可是隻要和他們同出一處的話,就難免被打得粉身碎骨。在沒有明確勝算的前提下,草率進行支援會有怎樣的下場,這很明顯了吧。”
“……就是說,如果能找出‘勝算’的話,情況就會轉變嗎?”
芳川想要再確認一遍濱面的話,可是濱面卻鬧彆扭一樣地將眼神移開。要說一方通行跟他完全是陌生人吧,可那個第一位卻在自己的人生歧路中有著濃重的戲份。而如今也是一樣。
不過,總之還是先離開包圍網。
等到了遠處再進行觀察,尋找第二位的突破口,然後進行有針對性的援助。
濱面他們決定好了接下來的方針,就在準備向黑暗的隧道邁進時……
……卟……卟卟……
黑暗深處,傳來了古怪的聲音。那像是某種大型器材振動時的啟動音。但是,不對。濱面應該在之前已經見識過了——那抽動空氣的巨大翅膀。
“獨角仙……!!”
就在他這麼想到的時候。
簡直就跟旋轉收音機上的調頻來尋找廣播臺一樣,那空氣的振動變化成了人們能理解的”聲音”。
“確認口頭指令。‘將作戰行動中出現的障礙一個不剩地擊破’……數值變換,開始轉變為自主戰術。”
和剛才不同,那是如同將接線員的話錄下來播出的聲音。
而且不止一個。
“自主戰術指令程式設計完畢”
“決定最優先目標”
“確認MISS-芙洛伊特奈行動理由消失的有效性”
“戰域確定,目標行動時間確定,理想耗費彈藥數確定。對於最終訊號(最後之作)及周邊人物進行攻擊的準備完成。對於周邊環境的破壞限定為最小,實行自主戰術指令”
黑暗深處,有多個綠色光在閃爍。
隨著光緩緩接近,巨大獨角仙的影子也浮出水面。那模擬成大角的炮身,發出咯吱咯吱的摩擦聲,進行細節調整。
在這個隧道中,無論是攻擊誰,其炮彈的碎片都會幹掉其他所有人吧。而獨角仙那邊則沒有這方面的顧慮。
“……!!”
尤其受到巨大刺激的,是芙蕾米婭-塞伊文。
她曾經被”新入生”操縱的異性驅動鎧威脅過生命。而窄小的隧道也曾經是戰鬥的舞臺。
刷!她整個臉上都浮出不舒服的汗珠來。
芙蕾米婭下身乏力,超過一半的視野都被那類似於隱隱約約噪音的存在給覆蓋了。而她甚至於都沒意識到自己無法正常去呼吸。
五臺獨角仙,毫不客氣地逼近了。
這些兵器群不論善惡,只是單純地將符合條件的物體用炮擊來清除。如今就算180度轉身逃跑,以人的腳步能否逃脫呢——答案不言而喻。無論怎麼折騰,也逃不出獨角仙的炮擊了。最初第一波攻擊就能讓全員四分五裂,呈現四肢難辨的慘狀。
本應該是這樣。
但是。
“……唧,唧……?”
這時,如同機械般正確運作的一臺獨角仙,忽然發出了不自然的聲音。似乎是用於發出人聲的巨大薄翼出現問題一樣,其聲音變換技能遭遇了阻礙。
“那是什麼?”
瀧壺理後眨了好幾下眼睛。
不,不是硬體的問題。
而是用來發出人工聲音的、軟體訊號方面的問題。
“再度確認口頭指令。‘將阻礙作戰行動的要素全部破壞’……分解單詞,數值變換開始。留意並再度確認單詞連線時產生的意思扭曲。”
其炮身發生了與調整資訊無關的細微晃動。
就好像是歪頭一般的動作。
“挑選,‘作戰’。向同一行動中的全體機體發出求助指令。關於自主作戰指令的目標設定上資訊不足。請求補充資訊。”
五臺獨角仙,同時展開翅膀。
以高速振動來製造出人的話語。
包括那臺有著動作不良跡象之機體在內的獨角仙們,如同說出理所當然事項一般發言道:
“本作戰的目的,是擊破MISS-芙洛伊特奈與令行動目標消失”
“本作戰的目的,是排除妨礙學園都市第一位與第二位戰鬥的人”
“本作戰的目的,是確保戰域。”
“本作戰的目的,是排除近幾天來學園都市的威脅,並擊破危險分子。”
“本作戰的目的,是從現在能夠預想到的一切危險分子手中,保護學園都市與其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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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角仙們的動作微微停滯了。
緊接著。
咣噹!!
混凝土地面似乎迸發出橙色火花一般,同時轉動的五臺獨角仙,在近距離將各自的炮身互相瞄準,然後毫不猶豫地開始炮擊。
15
“哎呀?”
監控著狀況、一身新入社員+白衣的女人在筆記本前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啊,啊,啊……因為口頭命令的變換,令‘解釋’出現歧義了嗎……”
不管怎樣,從公開理由上是”為了守衛學園都市的和平而放出垣根帝督”的。在單細胞地接受這種意志的情況下,就算被設定成”第二位才是阻礙目的的人”也不足為奇了。
“可~惡~。說起來要調整意見嗎?減肥時候也好購物時候也好,在考慮計劃的時候得確保自己擁有能夠整合各種意見的想象力強度才行。為了更加成功……可是這樣一來也不能要它們去違背垣根帝督的命令。敗了敗了。”
但是,另一方面。
被筆記本畫面的光線照出的、那個女人的臉上卻並沒有苦惱。
她始終如一很開心地自語道:
“……這下,糟糕了呢。”
16
唧唧唧。
嘰嘰嘰嘰嘰嘰。
從倒在路上的MISS-芙洛伊特奈那兒傳出了奇怪的聲音。她本來上半身就被扭過了三圈,再加上從旁邊受到的炮擊,更是扭曲成了L字型。
但是,那身體卻在一點點恢復。
簡直就像是將橡膠或者塑料人握成一團後,鬆開手一樣。
“……!找到了!!”
忽然,響起了一個很唐突的聲音。
這是刺蝟頭的少年發出的。
“……”
MISS-芙洛伊特奈任其自然般緩緩轉動,而她那呆滯的眼神盯住了刺蝟頭的少年。
“咳、咳!!”
只是這樣而已。
少年口中的氧氣全部吐了出來,渾身脫力。
因為無法抑制奔跑中的勢頭,刺蝟頭少年朝著MISS-芙洛伊特奈的旁邊滑去,摔倒在地。
他的嘴脣動了。
“……別、笨蛋……這種……事……時候……!!”
“?”
MISS-芙洛伊特奈的視線浮現出了驚訝的色彩。
她咕咚地進一步轉動腰,然後其目光不再盯住刺蝟頭少年。不知是否有些不耐煩的關係,MISS-芙洛伊特奈強行扭動自己的上半身,將身體形狀還原。
“……快、逃……”
“板著臉”
“……追……你的……傢伙……馬上……”
“哼哼”
“……我說,這個能不能想點辦法……!!”
上條一邊喊著,一邊胡亂揮著手。
他的手指觸控到了汽車的蓄電池。那是從倒在一旁的車艙裡撒出來的。準確說,是觸碰到了電池埠的部分。
吧唧!!一個怪異的聲音炸裂開。
上條的身體不自然地倒仰,抽搐了數秒。
但是,作為補償,從內部侵蝕身體的某種存在消失了。雷神托爾昨天說過:利用高壓電流,能夠將引發不適的微粒子給破壞掉。
“咳咳!!”
突然,刺蝟頭的少年像是忘記怎麼忘肺裡充滿氧氣一般,翻了個白眼。順便,可能因為那種胡來的倒下方式,被子彈擊中的側腹滲出了從未有過強烈疼痛。他連站立都無法做到,眼神對著天空:
“……可惡,在上面暴走的那些傢伙也不見了嗎?本來要是可以,我還想幫個手的。”
“?”
MISS-芙洛伊特奈朝正上方看去。
在那兒只是尋常的風景,而異常的第一位和第二位都不存在了。
“喂,總之離開這裡。‘格雷姆林’跟奧萊爾斯,還有學園都市的傢伙也是吧?總之有許多人在追蹤你。要是留在發生如此騷亂的地方,你馬上就會被發現的。”
她依然擡頭望天。
對於一直被封閉在”沒有窗戶的大樓”中的她而言,那種藍天可是奇妙而不可思議的顏色……才怪。
說到底。
對於沒有產生正兒八經感情資訊的MISS-芙洛伊特奈來說,只是在確保純粹的思考時間而已。
不久,她這麼低語道:
“不行。”
“為什麼?就算你有你的目的,但現在也該暫時隱蔽起來。你知道自己呆在多麻煩的地方嗎?”
“不是這種,‘程度’的。”
她霍地坐起上半身。那種動作,嘎吱嘎吱地,很不靈活。
簡直。
就像是在忍耐什麼似的。
而現在,只要一瞬間緩過來,她就想要立刻飛奔去某處一樣。
MISS-芙洛伊特奈繼續說道:
“不是,我的、想法之類;自己,決定事情之類這種‘程度’的。”
“……這是,指什麼?”
“功能。”
她用緩慢的口氣說道。
或者舉個例子,若是沒有專門留意的話,意義不明的尖叫就會將一切覆蓋似的。
“我,具有,這種功能。就和你,呼吸,眨眼一樣。吃掉,那個孩子的,大腦……。必須吃掉才行,功能……”
嘎吱嘎吱嘎吱的聲音。
是的。
她的身體,正在顫抖。
17
濱面仕上用雙手全力堵住耳朵。
即使如此,那穿破鼓膜的轟鳴聲還是在隧道中炸裂開了。僅僅是這種巨大炮擊聲,就令隧道內的密閉環境朝著令人厭惡的方向發展了。這兒可以說內臟沒有受損已經是萬幸。
“幹嗎幹嗎幹嗎幹嗎!內訌的話一開始就別在我們面前出現啊!!這幫貨到底想幹什麼啊!?”
“喵……頭好暈……”
五臺獨角仙的炮擊,並非針對濱面他們。
那些不知道是生物還是兵器的謎之屬性怪物,如同組成一個圓陣般,互相用炮身對準對方,然後零距離情況下毫不猶豫地開始連續炮擊。
同樣遮住耳朵的芳川桔梗臉色難看地說:
“由於對命令的不同理解,對於敵方的識別以及優先破壞順序上迷糊了呢。但是,到底為什麼……?”
咚磅!!爆炸聲此起彼伏。
一臺不知道究竟有幾噸重的白色獨角仙從地面強行升空,劃了一道大拋物線,朝著濱面他們這邊飛來。由於是上下顛倒的狀態,容納翅膀的光滑裝甲墜落在了混凝土以及鐵道軌道上。
“嗚啊!!”
“濱面,趴下!”
當濱面被出乎意料大的力氣拉倒後,緊接著他剛剛站在的地方,獨角仙已經翻滾著滑了過去。
不知是”意見”取得了一致,還是決定首先幹掉倒下的敵人,四臺獨角仙一起將炮口對準了翻倒的那一臺。
獨角仙啪嗒啪嗒地活動著六隻腳,勉強地振動自己那夾在巨型身體與地面之間的翅膀,從而在緊靠濱面他們的地方製作出了人工聲音。
“……我到底想做什麼?”
“鬼知道啊!不要隨便冒出來後再產生疑問啊!!”
“是呢。應該自己去決定答案這一點,我很贊成。”
獨角仙保持著腳朝天的狀態,用薄翼輕輕敲打地面,開始轉動。那猶如大角的炮身準確地瞄準了濱面身後的最後之作。
“喵!!”
似乎要保護緊緊抓住芳川腳部的最後之作一般,芙蕾米婭突然動了。
但是。
炮擊卻始終沒有來。
獨角仙依然腳朝天地,通過振動薄翼而製造出聲音。
“指令嚮導啟動。對於口頭指令‘將妨礙作戰行動的要素全部擊破’的合理性表示疑問。現狀下,指定的人物身上感受不到威脅。繼續行動的話將有與指令表整體崩潰相關的風險。”
“什,什麼啊?這到底要幹什麼啊?”
“我說:為了從致命的矛盾中守護指令表,因此將幫助你們。”
四臺機動了。
那類似於大角的炮身前端,沒有冒煙或是火炎噴出,便發射了比手臂還粗的炮彈。
緊接著。
咚!!直到剛才還在濱面他們附近腳朝天的那臺機,扭動身體,然後就以那樣的姿勢迎接炮擊。支撐地鐵隧道的一根支柱整個被粉碎了,碎片雨同四臺機釋放的炮彈直接碰撞,令其偏離了軌道。
同時,利用炮擊的反作用,那臺機飛越濱面他們的頭頂,在空中轉了半圈,這一次總算是用六隻腳紮實地降落在混凝土地面了。
“系統的保護,以及從別的角度設定所處立場。同時也確認了就算與同系統的物件進行戰鬥也不會產生出矛盾。”
輕薄而巨大的翅膀,高速振動。
人工聲音這麼說道:
“接下來獨角仙05為了將垣根帝督傳來的口頭指令以最完美的形態進行最優化而改變陣營,成為保護你們的一方。”
嗙!!
如同映象管發出的聲音響了起來,獨角仙05的眼瞳從綠色切換為了紅色。
從安全的象徵,化為了警戒色的代表。
可能這一情況只是將人的口頭指令變換為數值指令指令碼時產生的BUG。
可能這只是與垣根帝督的期望,以及名為”木原”的女人所期待的情況完全相反的錯誤變換。
但是。
即使是從某種錯誤開始的。
而那個時候。
獨角仙05的內部,必然產生了某種”方向性”。
行間四
那麼。
雖然之前也對於MISS-芙洛伊特奈這位女性進行了描述,但是對此的描述是否正確卻不得而知。
可能正確,也可能不是。
畢竟資訊來源可是數百年前的文獻了。
歷史是很容易被扭曲的。
然而另一方面,在漫長歲月裡被當成恐怖故事的事實,在翻過幾百年的篇幅後,也表現出了其科學的根據。
什麼是正確的?
什麼是錯誤的?
認為正確的做法是錯誤的嗎?
認為錯誤的做法是正確的嗎?
名為MISS-芙洛伊特奈的確存在。
她的異常也得到了證實。
那麼,值得在意的地方是哪裡呢?配合參照迄今為止的文獻和採集到的數值後,得出的明確可疑點又在哪裡呢?
這裡就是轉折點。
怪物之口,才剛剛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