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零穿行在森林之中,身上的槍傷已經疼得麻木。沿路的驚奇景象並未在他的眼中停留,他現在最想知道的只有真相以及休息。
走了將近半個小時,零終於看到了一個幽深的山洞,山洞口有一個深潭,潭水透著冰寒,陰冷的寒氣蔓延開來,給山洞添了幾分詭異的氣氛。
零走到深潭邊上,找了一棵大樹靠著坐下。血液流失過多,體力已不支,零靠著大樹坐著,終於安全了,精神一鬆懈,身體也就跟著垮了下來。
這時候草叢裡發出了悉嗦的聲響,接著一張古怪枯扁地像個樹根雕的臉形扒開草叢冒了出來。
矮人族,聽說脾氣古怪,又兇殘又暴力。
但是零眼前的這個矮人扒開草叢很害羞地看了零一眼,接著又鑽了回去,接著 “啊”得一聲驚叫躥躥躥跑出去老遠。
過了好一會兒又冒了出來,這一回用樹葉包了一堆水果,矮人將水果放在草叢外面,又縮回了頭。
零搞不清楚狀況,奇怪地看著這個小矮人。
矮人見沒動靜接著又鑽了出來,拿著樹葉包著的水果向零走近了幾步,然後放下,撲通一聲又跳起鑽回到了草叢裡。
又過了幾分鐘,矮人又冒了出來,這一回他直接把水果放到了零伸手可以拿到的地方,然後惶恐地看著零。
鬧騰了大半夜,零確實有點餓了,於是伸手過去……
“啊啊啊啊……”矮人躥躥躥又逃了。
零:“……”
“主人,喬伊膽子很小,你可以不用理他。”負儡道,山洞裡的紅光閃了一閃。
“很抱歉,吾之主人,吾的力量有限,維持住桑陽洲的結界,和這個森林的平衡已經是吾之極限。因為吾的無能,竟然讓人傷害了您,吾慚愧……”山洞裡的紅光亮了一下又黯淡下來。
原來整個桑陽洲的結界都是負儡維護著的,這個黯帝果然很會做生意。如此霸道自私倒是父親的性格。不過父親如果是黯帝的話,吉芬中心的雕塑才是父親真正的樣子?
父親為什麼要以假面目示人?為什麼待在那個世界不回來?
“Shit,我最討厭你們吸血鬼!卑鄙、骯髒、暴力!”小矮人又回來了,拿了一捆稀奇古怪的草回來,還有一個碾草藥的碗,這麼看來那堆草是不知名的藥材了。
“啊啊啊啊……”小矮人看到零又尖叫了一聲,跳開老遠,“你你你,不要想傷害我,我會武術!”唰唰唰,像個拳擊運動員打了幾下拳。
零:“我不傷害你。”
“騙子,無賴,惡棍……你撒謊……啊啊啊……吸血鬼來啦!”躥躥躥又跳回到草叢裡。
零:“……我可以發誓,我不會傷害你,如果你不出賣我。”
“你確定?”小矮人又從草堆裡冒了出來。
“你不可以打我,不可以咬我,對對對,不可以殺我……更不能叫我醜八怪!我最恨別人叫我醜八怪,該死的,我長得這麼英俊,比你這只傻貓漂亮多了!你們真是糟糕的審美觀!我們矮人族才是最漂亮,而我是他們中最英俊的一個。嘿,好多姑娘喜歡我,知道嗎,所以不許叫我醜八怪。”說著又很鄙視地朝零喊了一聲:“醜八怪!”
零:“……”
“負儡,有沒有辦法讓我變回來。”這該死的貓樣!
“沒問題,我的主人,這個我還辦得到。”山洞裡紅光閃了一閃,零看著自己的爪子變回了手。
“給我一把匕首。”零道。然後一把匕首被丟在了他面前。
很好,零身子前傾拿起匕首。
“啊啊啊啊……吸血鬼果然是騙子、惡棍,天啊天啊,他要殺我,他要殺我!哦,撒旦!”小矮人捂住眼睛躥回到草叢裡瑟瑟發抖。
過了好半天,沒聽到腳步聲,小矮人又鑽了出來,結果他看到零口中咬著樹枝,鋒利的匕首用來割開了他自己肩膀上的肉。
“槍傷?需要幫忙?”小矮人亦步亦趨地靠近零,並從他拿來的草藥裡挑出一根草放在嘴裡嚼,嚼爛了又吐出來放到碗裡。
“謝謝。”零道。
“Shit!我可不是好人,告訴你,我~很~凶~殘!”
“OK。”零應道。口裡咬著樹枝實在不方便說話,零咬著牙,終於取出了第一顆子彈。
還有另一隻肩膀上的傷不知道怎麼處理,被取出子彈的這只手疼得麻木地抬不起來。
小矮人踩在零的腿上,墊高了後,把碗裡的草藥舀出一塊砸在零的傷口處。
“一會兒就會不疼。該死,應該疼死你!刀給我。”小矮人道,又罵了幾句難聽粗魯的髒話。
小矮人跳下零的大腿,又爬上另一邊的,接著手拿著刀搖搖晃晃……
“我我我要動手了,”小矮人道,然後邊大聲尖叫邊手腳利索的幫零取出了子彈。完事後,零的耳朵嗡嗡嗡響了好久才恢復過來。
小矮人噗嚕嚕……擤了個鼻涕,“哈,看上去可真疼,你沒事吧,流了好多血。不過我的草藥很有效果。”說著用擤過鼻涕的手滔了把草藥啪得一聲貼在零的傷口上。
零:“……”
“不要擔心,靠近這個山洞你很快就會好的。聽說裡頭住著森林之神,看到沒,他還在發光。”小矮人神神秘秘地指給零看,“剛才我在睡覺,它托夢給我了,啊哈,你別不信,我說的是真的,該死,撒旦,你看著我幹什麼,你可是發過誓的,不要傷害我!”
小矮人神經質地尖叫起來。
“你不能和其他人說話?”零問負儡。
“是的,吾主,只有您能聽得到吾說話,吾是你忠實的僕人。”山洞裡的光又閃了一下。
原來如此,太長太長時間的寂寞,讓他把第一個人聽得他說話的人當成了主人,並甘願為奴。
“你知道黯帝多少事?”零問。
負儡:“吾知黯帝是卡瑪瑞拉的皇,他創造了卡瑪瑞拉的強盛、血族的強盛,他為血族與人類的共存命吾守衛在此。”
“那麼強大的人,他是怎麼死的?你又是怎麼把我認做了他。”零覺得這其中一定還有很多迷題,也許真的和他的身世有關。
零不想做替代品,更不願意做一個一無所知的傻瓜。
“千年戰爭爆發了,三、四代的遺民從遠古的沉睡中醒來,向迫使他們沉眠的後代子孫復仇。其中包括了那個人。”
“誰?”零問。
“他叫伊撒希爾,四代,黯帝之父,他的強大超越了三代的復蘇,他的盛名被血族所忌憚。聽從他名,敬畏於他;複見他顏,甘為舔履。他是血族之父,血族中沒有人見到過他,但他的蘇醒給血族帶了強烈的震撼。當時正是教會與血族的大戰,因為強者的蘇醒,血族受到負面影響也越加明顯。”負儡頓了一頓。
零已經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麼了。強者復蘇,剝奪了弱者的生存能力,於是弱者聯合在一起,趁強者尚未完全蘇醒時反撲……所以就有了“布魯克的背叛”,他們連黯帝一起背叛了。
負儡繼續說:“當時,吾主為了將吾從永恆的沉睡中解救出來,費盡了力量。血族出賣了守衛他們的皇,將他的行蹤告訴給了教會。就在這片森林裡,吾主最終耗近了最後一滴精血,化為了灰燼。”
負儡的聲音低沉而深邃,仿佛千百年的悲鳴化做了一聲歎息……
“既然黯帝已經死了,那你又怎麼會把我當作他?”零譏笑道。
“吾聽到了黯帝最後的承諾與詛咒。他說‘永生永世,吾血族之血液長流不息,即獲永生,無生無死終受此詛咒,吾之子民,吾愛,吾父,吾子,吾今日之死,只要血族血脈不息,即使千百萬年,吾終將從地獄返回人間,承受炎火之痛永無止息,吾終將回來!受吾之詛咒,吾終會歸來……’”
聽完這個詛咒,零覺得這段話十分怪異,不像是詛咒,反而像是……對愛人的承諾,告訴他終有一天,他會回來。
於是零問:“黯帝有愛人嗎?”
負儡:“整個血族都知道,黯帝的愛人是撒巴特的血皇。他們有血誓在身。”
血誓?血之誓言,血之契約。與愛的人立下的永生永世不變的血契。對於天性放蕩不羈的血族人而言,婚姻不過是個過場,就像是阿洛斯公爵和洛麗璐麗小姐,他們雖然有婚約在身,但各自都不會干預對方找床伴。情侶間,更是合則聚,不合則散,各自瀟灑快活。
血契不過是個沉重的枷鎖,要知道血族的生命是永恆而漫長的,在如此漫長的生命裡,永遠只愛一個人,永遠不變心,這又怎麼可能呢?除非真心相愛,否則血族絕對不會發這樣的誓言。
因為這個誓言而半途變節的血族情侶不在少數,他們的結局都是化為灰燼,所以漸漸的沒有血族再發這樣的誓言了。
長老會也曾經嚴禁這類誓言在現。因為讓爛情的血族專一,實在是太過困難了。
“沒想到黯帝這麼專情。”零道,開始懷疑父親真的會是這個黯帝?
負儡:“血皇又何嘗不是?”
血皇,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裡聽過?對了,艾倫那方的撒巴特成員想用七族親王的血解除血皇的封印。而阿洛斯說血皇發了瘋。
“血皇現在怎樣了?”零問。
負儡:“他……”
負儡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這時候森林裡傳出了一陣野獸的哀鳴,沉重而哀傷,仿佛是一聲從地獄裡發出來的長歎。
“啊啊啊……出現了出現了!”小矮人突然跳了起來,東躥西跳拼命找地方躲。
“怎麼了?”零問。
小矮人神神秘秘地跟零說道:“你你你……你不知道?他是怪物,他是森林裡最可怕的怪物,每一個血月之夜他都會出來屠殺森林裡的生物,好可怕。沒有人見過他的樣子,我每天晚上都會聽到他的悲鳴。他太可怕了,他有一百尺高,十個腦袋,不不不,是二十個,五十雙手,全身都是嘴巴,他什麼都吃,像你這樣的不夠他塞牙逢!太可怕了!啊啊啊啊……”小矮人尖叫著繞著水潭跑了一圈又一圈,然後撲通一聲跳進水潭……
對於小矮人前後矛盾的話,零不以為意。不過,血月之夜出來屠殺動物,也就是說這聲悲鳴的主人就是這個殺戮者了。
“血皇……”負儡又一聲歎息。
零:“你說什麼?血皇?這個殺戮者就是血皇?”
“他一直等候在這裡,等待黯帝回來,等得喪失了神智……血族的人懼怕於他的力量,將他合力封印在了這裡。但是他的悲傷每夜都會傳達給森林裡的生靈們。並在每一個血月之夜掙脫封印,靠著殺戮減輕他的痛苦。”負儡道。
“既然他都瘋了,撒巴特的血族為什麼還要放他出來。”零冷漠的說道。
“吾主,吾的力量三百年來一直沒有減退,但是吾已十分疲憊。近日來,桑陽洲的白皇趁著吾之力量最薄弱的時候,送了一批吸血獵人出了結界。吾想,這批獵人一定會給血族帶來了威脅,撒巴特定是想倚借血皇的力量。”負儡道。
零想起白皇發狂時的樣子,於是又問道:“白皇與黯帝是什麼關係?”
山洞裡的紅光閃了閃,負儡道:“如果是三百年前的白皇的話,他曾被黯帝所救,黯帝教授了他白魔法,他正是依靠著白魔法幾次轉生輪回。”
“黯帝與血皇有血契在身,那就是說是白皇暗戀黯帝了?”零道。
負儡:“……那日白皇在森林裡發誓,他將永生永世不斷轉生復活,等待黯帝的歸來,並發誓毀了教會和背棄了黯帝的血族。”
果然,真是複雜的三角戀。零諷刺地冷笑了一下。突然他又想起一個人來,一個想讓黯帝復活的人。
“普隆德拉的親王呢,卡特西斯又與黯帝是什麼關係?”
負儡:“他們是兄弟亦是父子。初擁之前,他們的身體是兄弟的關係,後來黯帝接受了四代伊撒希爾的初擁與之斷絕了血緣關係,又因為黯帝對卡特西斯進行了初擁而恢復了血緣關係。”
零暗自頭疼,又是一個糾纏不清的人。這個黯帝既然有了血契的物件,又招惹這麼多人幹什麼。
三角戀變成四角戀了。
突然又是一聲悲鳴,這一聲哀鳴穿透了森林裡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森林裡的風與之起舞,仿佛產生了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