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世子哭了
季然找陸臻是真,但故意甩掉那三人也是事實,所以他這作勢彎腰滿地蹩摸,但其實注意力全在後面那三人身上,見人進了車馬行,這才直起腰來。開玩笑,不甩掉難道還真跟他們去農教司不成,那三人目標明確直指農教司,明擺著居心不良,自己引狼入室,又不是有病!
季然一邊扭著頭看後面一邊倒退著走,剛準備轉身,就被什麼東西絆了個踉蹌。穩住身形後下意識的朝絆腳東西看去,看到安靜躺在那黑亮鋒利的鐮刀君時,先是一怔,隨即彎腰給撿了起來。
「我說你有病吧,掛人屁股上聞屁香呢?」想到就因為這不省心的,害自己跟那三人周旋了一路,還遇到陸婆子扯皮,季然就很沒好氣的屈指彈了刀面一下。
鐮刀被彈得一顫,發出嗡的一聲輕響。
季然也不懂他這回應到底是幾個意思,嘆了口氣,直接往腰上一別,左右瞅瞅,隨即便找了條僻靜無人的胡同走了進去。
剛進胡同口,腰間的鐮刀就驀地一震,掙脫束縛拋空而起,噗地一聲落地就變回了陸臻人形的樣子,對方看著季然,亦是一臉無奈。
「不是讓你在戲園等我的麼,你跟著裹什麼亂呢?」要不是因為季然,陸臻怎麼也不可能半途而廢,耶律真幾人形跡可疑,且一來就目標直指農教司,目的肯定不簡單。
「嘖,還說我,你掛人屁股上算怎麼回事,缺心眼兒啊,萬一被人發現不是徒惹麻煩嗎?別忘了你知道差點就栽人匈人巫師手上呢,咱能長點記性吃點教訓不?」不說這個還好,說起來季然也上火,要不是陸臻多管閒事,他至於這樣嗎,結果費勁巴拉半天,居然還被責怪,好氣!
陸臻一見季然生氣,頓時就沒了底氣,聲音都跟著柔和了下來,「耶律真……」
「他一匈人到這,不用腦子想也知道居心叵測,咱們上報皇上不就得了,死過一回還這麼衝動。」季然翻了個白眼,也不搭理陸臻了,拉了陸臻一把,轉身就往胡同外走,「走,回去了。」
「我先送你回去,一會兒去趟宮裡。」陸臻道。
話音未落,就聽身後砰地一聲,兩人齊齊頓住腳步轉身看去,便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陸婆子正跌坐在地上,雙手撐地,滿臉驚恐的蹬腿兒往後磋著。
「鬼……鬼啊!」
陸婆子驚恐的瞪著陸臻,一邊磋著身體往後挪,一邊哆嗦著嘴皮子嘟囔尖叫,都沒等兩人有動作,一股尿臊味兒便散發開來,竟是就這麼給嚇尿了。
季然:「……」
陸臻:「……」
「鬼!鬼!鬼……」陸婆子哆嗦著哇地就抱頭哭了起來,「別過來,別,別抓我,別過來,有鬼,有鬼!別抓我……」
季然轉頭跟陸臻對視一眼,挑了挑眉,隨即就朝裝鴕鳥抱頭縮起來的陸婆子走了過去。
聽著腳步聲,陸婆子整個人抖得更厲害了,除了嗚嗚哭連話都說不出來,隔著距離都能聽到她牙齒打顫的咯咯磨牙聲。
「喂?」
季然剛伸手碰了陸婆子肩膀一下,對方就嚇得啊地尖叫跳起。
「啊啊啊啊!!!!」
陸婆子一改剛才腿軟腳軟渾身軟的狀態,恐懼激發潛力,掉頭就連摔帶滾的跑了,留下季然跟陸臻懵逼的面面相覷。
「這不會給嚇成失心瘋吧?」季然望著陸婆子跑走的方向眨了眨眼。
「不管她。」陸臻倒是反應平平,拉著季然轉身就走。
「不是,她這麼到底嚷嚷不好吧,萬一……」
「不會。」陸臻語氣篤定,見季然狐疑看來,便道,「你沒見她已經嚇得只會尖叫了嗎?」
季然腦子茫然了一瞬才回過味兒來,驀地瞪大了眼睛,「你對她做手腳了?」
「嗯。」陸臻倒是坦然,「她以後,都沒有說話的機會。」
「啞巴了?」季然下意識的摸了摸喉結。
「啞巴了。」陸臻鋒眸微斂,「一切恩怨就此了結,以後如何,就看她自己造化了。」
季然聽罷,忍不住回頭張望了一眼,嘆氣著搖了搖頭。想來陸婆子跋扈半生,老年落得這個下場,也算是報應,之前家破人亡也好,如今老來悽慘也罷,無非種因得果。
陸婆子的事,並沒有在季然這裡掀起多少漣漪,幾乎是掉頭就給拋到了腦後,倒是耶律真此人,教陸臻挺耿耿於懷的,還真就直把人送進家門,就逕自去了皇宮。
季然也沒管他,自己進了家門,結果都沒走幾步,就見老劉掛著滿腦門汗像見到救星似的朝自己跑了過來。
「出什麼事了?」季然停下腳步,皺眉看著老劉,心道今天可真是多事之秋,一點都不讓人消停啊!
「大人您回來的正好,奴才正……」老劉跑到季然跟前停下來,拾袖抹了把汗,「那個,世子殿下來了,人這會兒正在後花園那邊兒。」
「世子?」自從過年後,是有段沒見到對方了,季然點點頭,「世子殿下來了好生招待便是,你作何如此驚惶?」心裡不禁嘆氣,比起陳叔,老劉還是缺了點沉穩啊。
「不是,奴才正是要去找大人回來。」老劉神情古怪道。
「嗯?」季然聞言一愣,「找我?」
「是的。」老劉連連點頭,「奴才也不確定大人您是在宮裡還是去農教司了,只是世子殿下催得緊,奴才……」
「世子怎麼了?」一聽居然還是趙煜作妖,季然更納悶兒了,一邊問,一邊邁步朝後花園方向拐了過去。
老劉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側,抬手神秘兮兮的在眼角劃拉一道,「哭了,哭得可傷心呢。」
哭?
季然腳步又是一頓,忍不住眼角抽了抽,一臉驚異的看著老劉。
老劉也不說話,就跟對暗號接頭似的,雞賊兮兮的點了點頭。
知道問不出個所以然,季然也不白費唇舌,當即擺手示意老劉不用跟著,自己大步朝後花園走去。從老劉那聽了一耳朵,本以為到後花園會看到個嚶嚶嚶哭泣辣眼的美少年,然而卻不然,季然轉過廡廊,轉頭便見趙煜一身紫袍華服負手而立,背朝這邊站在一簇海棠前,背挺如松,端的是驕矜貴氣。
肩膀都沒聳顫一下,哭得可傷心了?
季然心裡對老劉的話產生了很大的質疑,他走過去一巴掌拍趙煜後背上,然而還沒來得及開玩笑,就被對方轉過來的臉更霍地嚇了一跳。
「你你你……」季然瞪著趙煜紅腫的眼睛,半晌說不出話來。
還真哭過了啊?眼睛都腫了,看來是哭得挺傷心的啊,就是不知道為什麼哭成這樣了,男兒有淚不輕彈,這是遇到多傷心難過的事兒了呢?
兩人默默對視了好一會兒,季然才收起了驚訝的表情,關心道,「你沒事吧?」
趙煜有些尷尬,卻還是搖了搖頭,轉頭繼續凝望那一簇爭奇鬥豔的海棠花。
「有酒麼?」好半晌,趙煜才平靜的問道。
季然點頭,「有。」
「有肉麼?」說到肉,趙煜還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
季然心裡打了個突,目光緊緊的盯著趙煜,還是點頭,「有。」
「好!」趙煜忽然音量拔高,那陡然展現出來的豪邁,莫名的戳心,「有酒有肉,季大人,陪我喝酒如何?來場烤肉下酒,不醉不歸!」
季然看著趙煜,本來想問對方怎麼回事,但踟躕半晌,還是選擇了緘默。季然看得出來,趙煜根本不願多談,既然他想大醉一場,那自己陪著便是。
「好,我這就去安排,不過烤全羊沒有,叫花**。」季然道。
「叫花雞?」趙煜神色微愣,「那是什麼?」
「好吃的,一會兒你就知道了。」季然笑著道,「不過這邊不行,咱們去池塘那邊。」
趙煜滿心納悶兒,點點頭跟上了。
季然所說池塘,不過是花園往前的一口不大的人工池塘,只是說是池塘,裡面卻沒多少水,滿池淤泥被耕出了三條埂床狀,埂床上也是綠油油的一片,竟是比滿池荷蓮別有一番景緻。
趙煜來這裡也不是一次兩次,但這地兒還是第一次來,看到池塘的模樣就愣了,「這池塘……」
「這是稻苗,看這長勢,過兩天就可以耕田插秧了。」季然道。
耕田插秧?
這分明就是池塘吧,怎麼落這傢伙手裡就成農田了?
趙煜嘴角抽了抽,可實在是心情不好,也沒興致吐槽季然,於是只是興致缺缺的點了點頭。
季然將他的情緒看在眼裡,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這等著,我去讓人準備準備一會兒就過來。」
「你去吧,我到那邊坐坐。」趙煜點點頭,伸手一指不遠的石桌。
季然又拍了拍趙煜的胳膊,這才轉身走了。
做叫花雞比烤全羊簡單多了,季然只是讓人殺了隻雞,肚腹掏空給囫圇塞了一肚子的配菜,又抱了捆柴火,帶上佐料和酒就回到了池塘邊。之後一應事宜也沒讓人搭手,自己親力親為又是挖泥裹雞又是挖坑生火。
趙煜原本坐在石桌那發呆,連季然什麼時候回來的都不知道,直到聽到柴火燃燒的嗶啵聲,這才拉回了飄忽的神思,起身走到季然面前蹲了下來。
「雞呢?」趙煜看了一圈兒,疑惑的問。
「火堆裡埋著呢。」季然想起當初剛到陸家的時候烤雞的經歷,有些懷念道,「家裡沒有菌菇,不然咱們還可以往雞肚子裡塞點,那樣味道更鮮美,不過就是這樣我往裡邊塞的東西也不少,胡蘿蔔絲兒,青豆,胡豆,醬茄腊肉丁,味道應該也差不多哪兒去。」
季然說完就偏頭看趙煜的反應,這要是以往,對方聽到這早就眼睛發光口水吞嚥了,今天卻跟沒聽見似的,眼神放空的盯著火堆,不知道又神遊到幾重天去了。
季然嘆了口氣,直接擰了酒罈啟封,然後遞給趙煜,「喝麼?」
趙煜愣怔的看了季然一會兒,二話不說,抓過酒罈仰頭就開灌,咕咚咕咚灑得前襟都濕了大片,這才放下酒罈抬起手背一抹嘴巴,「我……要走了。」
「嗯?」季然本來擔憂的盯著酒罈,聞言不禁抬眼看著趙煜,「去哪?」
「參軍。」趙煜嗤笑一聲,「此去邊關,不知何時能還,以後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這樣一起痛快暢飲,所以,今兒個咱倆必須喝個痛快,來,喝!」說著扣著壇口往季然面前一送。
季然接了過去,也仰頭喝了一大口,這才問道,「參軍?怎麼這麼突然?去哪兒參軍呢?」
「婺城關。」趙煜抓過酒罈又喝了一口,這次倒是沒灌得那麼猛了,「明日就走。」
季然給驚了一跳,「明日?怎麼這麼倉促?」
趙煜低低的笑了一聲,臉色卻比哭還難看,「下月初八,白相大婚。」趙煜低眼凝視手中酒罈許久,「咫尺天涯,總好過相對無望,我趙煜一世驕傲,就算要斷了這份念想,也合該是我先轉身。」
季然聞言,撥弄火堆的動作驀地就頓住了,滿臉員警的扭頭看著趙煜,「白相大婚?」
「是啊。」趙煜仰頭繼續灌酒,「大婚。」
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