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陸臻初現
邊水鎮距離京都的這段路,季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走了,但還是忍不住吐槽,在這交通全靠馬腿的時代,耗時磨人,往返來去真不是一般的麻煩。一行人中秋稍過啟程,抵達高陽縣已然立冬方至,所幸今年雪下得遲,不然光縣城到邊水鎮這一段路就夠嗆。
一路趕來,因為顧忌車上菜種都鮮少停留,這會兒到了高陽縣,離家不過半天路程,季然便決定先停下休整一天。這一路奔波勞頓,偶爾還風餐露宿,的確挺磨人,季然還好,金貴如趙世子從未吃過這種累,愣是人都磨得瘦了一圈,儘管如此,那一身還是份量懾人。
「這就是你們這兒的縣城啊?」馬車停在客棧門口時,趙煜卻沒有急著下馬車,而是撩著簾子張望打量,雖然臉上都是遮不住的疲憊,卻一點都不收斂對這偏遠小縣城的嫌棄。
「是啊。」季然這一路看趙煜這反應看得多了,早就免疫,見他不下去,便自己抱著孩子拎上包袱先出去了,「地方不在大,能溫飽就行,世子殿下還是快些,不然肚子又該開樂坊了,到時可別埋怨我不給你飯吃。」
趙煜早就饑腸轆轆,一聽這話也顧不上嫌棄地方寒磣了,當即便跟著下了馬車。
進了客棧,季然直接要了兩間上房。
因為實在疲憊,也就沒有在大堂用餐,直接吩咐夥計給送到房裡,不過在吃飯之前,季然決定先洗個澡解解乏。趙煜則不然,嚷嚷著要先吃飯,不過反正都是各自在自己房間裡用,隨意就好,他們誰也不礙著誰。
季然回到房間,先是把自己跟孩子都好好洗涮了一番,又填飽了肚子,整個人精氣神兒才又覺得活泛了不少,就連向來懶得能不懂就不動的季平安,都顛顛兒在房間裡繞著跑了幾圈兒,這才安分的被季然抱上床睡了。
哄睡孩子,季然這才打開包袱放陸鐮刀出來透氣。
然而剛打開包袱,陸鐮刀就蹦了起來,咚咚咚地蹦出包袱立在桌面上,不倒,也不刻字,就那麼個性的立著。
季然被這行為弄的茫然,伸手戳戳刀面,「幹嘛呢?」
陸鐮刀晃了晃,不作回應。
季然嘖了一聲,「管你呢,自個兒慢慢吸收日月精華吧,我累了,先睡啊。」打了個哈欠,轉身欲走時,想想又回過身來,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著眼前帥氣的鐮刀,然後伸出手指東戳戳西戳戳,「臻哥,你這渾身上下看著哪哪都一樣,噓噓在什麼位置呢?我這麼一通亂戳,什麼感覺啊?」
「……」
啪的一聲,鐮刀君應聲倒在了桌上。
季然靜默的看了一會兒,忽然噗嗤一樂,忍住笑躺到床上,心滿意足的閉上了眼,卻沒發現,鐮刀的刀面上正影影綽綽的浮現出一個人的身影,正是縮小版的陸臻。
季然這一覺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大天亮,醒來的時候剛想抱著被子滾一滾,就被季平安這熊孩子一屁墩坐在了臉上,毫無防備的被崩了一臉屁。
「我靠!」季然睡意頓時崩了個乾淨,被那臭氣熏得頭皮一炸,差點沒把小屁孩兒直接掀下床,「對著你老子臉崩屁,季平安你噁心不噁心,想挨揍了是吧?」
「噗噗噗……」
回應季然的,又是季平安就這小屁孩撅著屁墩兒的幾個連環屁。
季然被崩得風中淩亂,簡直生無可戀。熊玩意兒,不見這麼坑爹的!
小屁孩兒再熊,那也是自家的,季然也沒捨得真揍,象徵性的在屁屁上拍了兩下,就抱著兒子穿戴起來。把孩子跟自己三兩下收拾妥帖,洗漱完後,季然便走到桌前準備收起鐮刀,卻在看到鐮刀的刀身事微微怔忪。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經過一夜,鐮刀刀面看著更亮了,刃口也感覺更加鋒利。
季然也是腦抽,把了根頭髮下來,對著刃口就湊了過去,然後就見識了所謂的吹毛就斷。頭髮離著刃口尚有一粒米的距離,就自動斷成了兩截。
吹毛就斷,果然是存在了。
季然在心裡點點頭,很想再拿鐵試試能不能削鐵如泥,不過眼下手邊沒道具,只好作罷,將耍酷的鐮刀三兩下給包裹起來。
剛打好包,房門就被敲響了。
「姓季的,起了沒?」敲門的正是趙煜。
「來了!」季然應了一聲,挎上包袱就抱著孩子去把房門打開了,「走吧,樓下大堂用過早飯就趕路,差不多半天多一點,就可以到了。」
「這裡早飯都有什麼?」趙煜抱過小傢伙,邊轉身朝樓下走邊問。
「清粥饅頭肉包子。」季然跟著後頭好笑道。
「那我要吃十個,不,二十個肉包子。」趙煜勉為其難選了帶肉的。
季平安也就聽到肉反應激烈,啪啪鼓掌應和,「肉包子,肉包子!」
季然理都沒理那放屁沒把門兒的坑爹兒子,「世子近來瘦了不少啊。」
瘦,就像是猛地戳了趙煜身上某個機關,一下就停住了腳步。
「你說真的?」趙煜當即就連肉包子都顧不上了,轉頭眼神晶亮的望著季然。
季然不負所望的點頭,「真的,這腰圍目測就小了一圈。」頓了頓,又道,「不過世子,十幾二十個肉包子,你是打算把這好不容易扔掉一圈的肥肉再找回來嗎?」
「呃……」趙煜臉上的笑容頓時就僵硬了。
季然拍拍他的胳膊從他身邊走了過去,「加油,為了瘦身大業,繼續減食吧,這段時間趕路看來也別白受罪,可見生命在於運動,回頭繼續保持。」
「不是,就幾個包子……」
「二十個。」季然頭也不回的下樓,「小的窮,養不起你大爺。」
趙煜吃癟,可怎麼琢磨怎麼都覺得這話不對呢。你大爺?這混蛋季然確定不是在故意罵人?
趙煜瞬間憤憤了。
察覺到他的情緒,季平安非但沒害怕,還捧著他打臉吧唧親了口帶響,隨即咯咯笑了起來。
「傻小子,就知道傻樂,可憐見的,不能吃很多很多肉包子咯。」趙煜嘟噥著,抬手捏了捏小傢伙滑膩膩的臉蛋兒。
結果小傢伙腦袋正好一偏,這一下給捏在了嘴角邊,被糊了一手口水。
趙煜嫌惡的在小孩兒衣服上擦了擦手,「多大人還流口水,丟人不丟人?」
「不丟!」季平安嘎嘎樂了兩聲,字正腔圓的應道。
趙煜:「……」
趙煜哀怨的嘆了口氣,抱著孩子緊跟季然的腳步就下了樓。這父子倆,簡直就是自己的剋星!
兩大一小在客棧用過早飯,就馬不停蹄的往邊水鎮趕。本來趙煜還想在這縣城逛逛的,誰知還沒出客棧,就趕上了這初冬的第一場雪,為免雪大被困在路上,季然當即不敢逗留,急急忙忙就往家趕。
原本不太冷的天,因為下雪忽然就降低了不少溫度,車窗簾子都擋不住呼呼往裡灌的點點寒風飛雪。擔心孩子被凍著,季然直接打開包袱拿出裘衣,將孩子給整個兜在了毛茸茸裡。
趙煜忽擼兩把沾上雪花的臉,「這天兒可真跟姑娘的臉似的,說變就變,早上起來看著還以為是大晴天呢,說飄雪就飄雪。」
「沒被大雪堵在路上,已是萬幸。」季然也抹了把臉。
「咦,你這還隨身帶把鐮刀啊?」趙煜搓著手,轉眼看到包袱裡的鐮刀時眨了眨眼,「這東西看著不普通啊,瞧這刀面黑亮刃口鋒利,如今這農具竟是比士兵刀劍還質地精良啊!」
季然本來想藏,不過季然已經被趙煜發現了也就沒必要多此一舉了,隨便攏了攏散開的包袱,他就縮回了手。
「所以別人種地為餬口,我種地為做官,如今精良農具當然是僅此一家別無分號。」季然半開玩笑糊弄道。
「我父親有一柄玄鐵寶劍,也是這般黑亮鋒利,吹毛斷髮削鐵如泥,單看刀質,你這鐮刀似乎還要勝出一籌,這真拿出砍樹割草,會不會太暴餮天物了?」趙煜功夫不怎麼樣,卻跟他老子一樣是個寶刀癖,一看見好刀,就轉過開眼了。
季然轉頭看著鐮刀笑得一臉溫柔,「嗯。」
趙煜眨了眨眼,滿腦袋問號,「嗯?」
季然卻沒搭理趙煜,瞬也不瞬的盯著鐮刀裡……陸臻影影綽綽的身影,心中鼓噪激動不已。要不是礙著趙煜這個電燈泡在,他早就在看到陸臻的第一時間撲過去抱著鐮刀親一口了。真是太尼瑪激動了,抱了這麼久的鐮刀,可算是見到本尊模糊的真面目了!
「季大人?」
季然沒反應。
「季大人?」
季然含情脈脈的看著鐮刀不轉眼。
趙煜看看季然又看看鐮刀,禁不住一陣嘴角狂抽,實在不懂他突然的激動興奮為哪般。
切,不就是一把鐮刀嗎?再好那也就是一把鐮刀,瞧那樣,活像八輩子沒見過鐮刀似的!
趙煜心裡吐槽,深覺眼下季然這一臉痴漢沒法看,默默扶額轉開了臉去。
還是季平安這孩子哇地一聲大哭驚得季然回過神來,這才兩下將鐮刀裹進包袱,抱著突然不知道為什麼哭鬧的兒子拍哄起來。
「大,大爹……」
季然聽到小傢伙聲哽咽的呼喊,不禁一怔,這才知道他這是看到陸臻了。小孩兒理解能力有限,估計是看大爹被裝那麼小的刀裡,不知道那是怎麼回事,就給嚇哭了。
這麼一來,季然又是欣慰又是好笑。
「小爹……大,大爹,大爹……嗚嗚……大爹!」
小傢伙一直擰著腦袋朝包袱那邊瞅,沒看見人,哭喊得更凶了。
「什麼大爹小爹?」趙煜先是被小孩兒的哭聲嚇了一跳,隨即就被他喊的大爹小爹弄愣了,納悶兒的問。
季然繼續拍著小傢伙的背哄,對趙煜道,「小孩兒說胡話呢。」
「誰家小孩兒這麼缺心眼兒啊?一個爹呢還大爹小爹?」趙煜一臉驚異的瞪眼看著哭鬧不止的季平安,「說胡話還挺有創意啊!」
「是啊,誰缺心眼兒呢?」季然翻個白眼,故意意味深長的對著趙煜上上下下的掃了幾眼。
趙煜被這不慍不火的一句懟得一愣,訥訥的摸摸鼻子不說話了。
季然也沒功夫搭理他,擔心孩子再說出什麼可疑的話來,季然抱著他玩起了拋高高。小孩子都記性好忘性大,這麼一分散注意,果然就咯咯笑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