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畜生不如陸長庚
高陽到邊水鎮不過半天時間,飛飛揚揚的初雪已經給大地萬物覆上了一層耀眼的銀裝,所幸道路尚未積雪,頂多泥濘濕滑一些,倒是不影響趕路。
「抓住她!」
「別讓她跑了!」
「快!」
「個臭娘們兒,最好別讓老子抓到,不然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
馬車搖搖晃晃剛進陸家村,前方就忽然響起一陣追逐騷亂。
「怎麼回事?」季然忙撩開簾子往外看,看到外面的情形時驀地瞪大了眼,驟然色變,「停車!」
車伕吆喝一聲,應聲把車給停了下來。
季然把孩子往趙煜懷裡一塞,就鑽出馬車跳了下去,把倉惶衝過來的陸婉雪一把扯到身後,怒對緊隨追來的幾名男子,「幹什麼?!」
為首一歪眉耷眼的中年男人先是一愣,隨即回過神就梗著脖子橫了起來。
「滾開!老子追媳婦兒,關你個小白臉屁事!」男人說著伸手就要去拉正所在季然身後的陸婉雪,「出來小賤人,不然弄不死你!」
季然猛地一把推得男人一個踉蹌,「我看誰敢!」隨即頭也不轉的對陸婉雪道,「你到車上去!」
陸婉雪抬手抹了把眼淚,聞聲二話不說就轉身爬上了馬車。
「幹你娘的找揍,老子讓你多管閒事!」
男人眼看陸婉雪上了馬車,頓時兇相畢露,揮著拳頭就朝季然招呼過來。
季然閃身推開,抬起一腳就踹向男人子孫根,男人猝不及防,被踢個正著,嗷地一聲捂著褲襠就蹲在了地上。
「都愣著幹什麼?」男人惱羞成怒的,捂著褲襠蹦著扭頭就沖身後兩人吼,「愣著幹什麼?上啊!」
這兩人跟中年男人一樣,皆是一身莊稼漢子的打扮,也不知跟中年男人到底什麼關係,被這一吼,頓時如夢初醒,揮著拳頭就朝季然撲了過來。
這些人除了一身蠻力,打架都沒什麼章法,要是一對一季然還真不覺得什麼,但若以寡敵多,就有點懸。此時兩人同時撲過來,他不可能同時顧得過來,挨打是沒跑了,不過瘦子和壯漢武力值偏差,肯定落在身上的力道也不一樣,所以只要瞅準了壯漢猛揍就對了,留個瘦子,拳頭肯定比壯漢份量要輕。
短短瞬息之間,季然腦子裡已經快速分析出應戰策略。於是目光緊鎖其中一個身材稍微魁梧高大一點的,迅速思考著等下從哪個角度下手,才能在對方撲過來的第一時間給撂倒猛揍。
季然正盯著壯漢蓄勢待發,誰知沒等兩人衝過來,趙煜把孩子往陸婉雪懷裡一塞,就從車廂裡鑽了出來,搶過車伕手上的鞭子,裹挾勁風啪啪兩下,就把兩人給抽得摔出老遠,砰地砸在背上,半天都沒爬起來。
「誰他娘的敢放肆,老子就廢了誰!」趙煜砰地從馬車上跳下來,堪比山體移動的身體,頓時給人造成了不小的心裡恐懼,都沒等他走近,那三人就爭先恐後的從地上爬起來,見鬼似的落荒而逃。
季然眯眼看著三人跑走的方向,似乎也是陸家村的。
既然人都跑了,兩人便轉身依次上了馬車。
季然第一個掀簾進去,見陸婉雪渾身發抖的樣子真擔心她把季平安給摔了,忙過去一把抱到了懷裡。本來想著坐陸婉雪對面的,但轉頭看到正顛著一身肥肉掀簾進來的趙煜,果斷打消了念頭,在陸婉雪身邊坐了下來。
要真跟這傢伙坐一邊,馬車非得重量偏移給翻車不可。
「這小姑娘誰啊?」趙煜進來就朝陸婉雪抬了抬下巴,問季然。
「陸婉雪,陸臻侄女。」季然說完看向依舊臉色慘白瑟瑟發抖的陸婉雪,「剛怎麼回事?那三都是什麼人?他們幹什麼追你?」這段時間老家這邊偶有書信捎送到京,知道這姐弟二人隔三差五會去季宅那邊吃飯,那應該不是惡狠偷東西被打。
誰知季然這話一問,陸婉雪非但不吭聲,反而哭了起來。
季然一看她反應,就直覺事情不簡單,不過也沒有催促,等著她平復情緒再說。
果然,陸婉雪緩過那陣後怕就說了起來,「那人是村東頭剛死了婆姨的汪老頭,家裡有個妹子在地主家做姨奶奶,有幾個閒錢,我爹聽說汪老頭想續絃,就二十兩銀子把我給賣了過去,我不肯,他就打我,正好今天汪家來接人,我弟就趁他們不注意,把我給放出來了,不想剛出門就被發現,我弟為了攔住我爹,被左一腳又一腳踹都死死抱著我爹的腿不鬆手,我爹沒法追,汪家人就追出來了,要不是正好遇到季叔你回來,我……」
哽嚥了好幾聲,陸婉雪猛地轉身抓住季然就胳膊,就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季叔,季叔你一定要救救子元,我就這麼跑出來,我爹肯定會打死他的,不不不,我爹不止會打他,我爹之前就動過把我們姐弟賣去青樓倌館的念頭,是汪家親事才打消了他這念頭,現在汪家親事黃了,我爹肯定會把子元給賣掉的,季叔,你救救子元,一定要救救他啊!」
季然跟趙煜兩人聽完,都皺起了眉頭,簡直不可思議到了極點。這哪裡是親爹幹得出來的事,根本就是畜生!
趙煜看著季然,「那陸家就是你婆家吧?救人要緊,我們現在過去?」
季然被那聲婆家噎的差點慪出口老血,瞪了趙煜一眼,但還是點了點頭。這兩孩子太可憐了,如果沒人伸出援手,命運簡直不堪設想,原本以為給他們提供一個溫飽的地方就可以,沒想到……
季然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陸婉雪的發頂,聞聲安撫道,「別怕,季叔不會讓你們有事的。」
因為這事兒,季然沒能直接往家趕,經過陸家門前時就讓馬車停了下來。
「雪兒你留車上照顧弟弟。」季然將季平安交給陸婉雪抱著,就跟趙煜雙雙下了馬車。
陸家的大門敞開著,裡面的打罵聲孩子的哭喊聲引來了不少村民圍觀,大家見到季然,雖然詫異,卻也沒誰在這時候上來攀談,不過都自覺讓開了路。當然,這副默契乖覺顯然不是因為季然,而是忌憚他身上跟著的大塊頭。
趙煜跳下馬車的時候就順手又搶了車伕的馬鞭,這會兒鞭柄抽打著掌心,就跟著季然走進了陸家大門。入眼就看到陸長庚正有一腳沒一腳的往個小男孩兒身上招呼,孩子被渾身是傷,此時被踹也跑不動,只是慘叫著蜷縮著身體,而汪家那三人,正一臉兇神惡煞的杵在那看戲,陸長庚一邊打兒子,還不忘一邊給人賠禮道歉,並保證一定會把陸婉雪找回來親自送上門去,甚至雙方還討價還價,把原定的二十兩給壓縮到了十兩。
而陸長慶一家,別說出來勸勸,連個影子也沒看到。
季然正冒火,然而還沒等他出聲,趙煜就衝過去直接一鞭子呼啦抽在了陸長庚身上,緊接著不給人回神的機會,劈頭蓋臉就是一頓雨點般密集的鞭子炒肉。
別看趙煜塊頭一個頂兩,動作一點不受限制,鞭子給舞得虎虎生風。那陸長庚連狀況都沒搞清楚,就被打得嗷嗷慘叫著抱頭鼠竄。而汪家那三人是早就見識過的了,早在看到兩人進門就退到了一邊,手中扁擔棍棒的抄起傢伙全神戒備著。
而季然也趁著這當口跑過去把陸子元給抱了起來,轉身就朝門外跑。
汪家人見狀面色一沉,下意識的想追,結果趙煜就跟後腦瓜長眼睛似的,轉手一鞭子就抽在三人臉上,一鞭帶出三道整齊劃一的血痕,三人棍棒落地,捂著臉嗷的就叫了起來。
趙煜又發狠的各抽了幾鞭子,見季然已經抱著孩子出了門,這才作罷,轉身小跑著追了出去。那重量級的腳步聲正是太有震撼力,每一腳都跟重重踩在心臟上似的,汪家那三人再不甘心,也腿軟的暫時做了慫包。
一邊被抽倒在地的陸長庚這會兒才坐起來,整個人都是懵逼的,連誰打的自己都沒看清楚。
季然抱著孩子上了馬車,等趙煜也上來,當即就給車伕喊了方向,掉頭趕回了季宅。
來開門的是後來離開時新買的小廝,季然一時也叫不出名兒來,衝他抬了抬下巴,「快去請范大夫!」喊完抱著孩子就衝進了家門。
趙煜看著眼前這座與週遭農舍格格不入的大莊園很是驚嘆,不過這會兒孩子傷勢要緊,他便收起了欣賞一番的心思。從陸婉雪懷裡接過季平安,趙煜示意對方先進去,這才一步一重鎚似的跟在了後頭。
開門小廝得了吩咐正要出門去請大夫,被趙煜那寬大高壯的體格驚得下意識腿軟扶住了門框,等人從身邊走過,這才踉蹌出門,飛也似的跑了。
一行人剛進門沒走多遠,陳叔陳嫂就聞訊趕了過來。
看到兩人,季然沒等他們行禮,就吩咐道,「陳叔你來的正好,叫兩個人,去把車上的菜種卸下來,順便把我們行禮也拿進來。」
開門小廝很快就請來了范大夫,給陸子元一番政治下來,老大夫也禁不住撫鬚嘆惋。陸子元被傷得不輕,除了身上青青紫紫的皮外傷,肋骨還沒踹斷了兩根,好在古代有古代的接骨法,倒是不用擔心因此喪命,不過這身傷,也夠靜養個一段時間的了。
如此一來,陸家姐弟倆也就跟隨季然住了進來。
剛回來就一陣雞飛狗跳,等終於閒下來,季然整個都疲憊不堪。晚上回到房間,只簡單的洗漱一番,季然就撲到了床上,連打開包袱放陸鐮刀透氣的力氣都沒有,伸手劃拉著將安放枕頭上的包袱摟到懷裡,就直接睡了過去。
然而,被緊緊抱著的包袱卻並不安分。
「嗡!」陸鐮刀發出了抗議,緊接著又是兩聲,「嗡嗡!」
季然被吵得不耐煩,迷糊中將包袱給團巴團巴,塞雙腿間給夾住了,嘴中還嘟噥了句什麼。
季然這一覺睡得很沉,可是恍惚間卻又不是。潛意識裡,他感到自己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著往下墜,想要掙扎,卻動彈不得。
直到耳邊忽然響起一道熟悉的低啞男音,「季哥兒……」
是陸臻。
季然驚惶的心一下就安定了下來,緩緩睜開眼,便見到迷濛的白霧裡,是他和陸臻赤果交纏的身體。
「唔!」騰地一股邪火竄進身體,季然渾身一顫,抑制不住的發出一聲悶哼。
陸臻卻緊緊的抱著他仍在繼續著最原始的動作,雙唇貼在他耳畔喘著粗氣,「季哥兒,又可以與你雙修,真好。」
恍惚間,季然分不清這是在做夢,還是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