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花卉宮宴
新年伊始萬物復甦,長久的風雪天氣總算是迎來了初春的第一出暖陽。然而陽光普照,冰雪融化,才最是凍成狗的時候,不過這個時候的景色也的確是最漂亮的,花裹冰晶,剔透而豔麗,在陽光的照耀下,折射出迷離醉人的美感。
頹然了一整個冬日的大地,不過一夕之間,便被這春冬更迭交織氤氳出一眼繁花似錦聖潔荼蘼。
這不,春節尚未過去,太后便興致高昂的舉辦了一場花卉宮宴,滿朝文武,三品以上官員,借可攜家眷參加。
季然官品不及,本該無此殊榮,卻被破例邀請如席。
「我怎麼覺著,這是一出鴻門宴啊?」季然回來不過幾天,就聽說了高邑斬首,玉寧公主貶為庶民賜毒酒的事情,太后因為自己折了愛女,不恨之入骨已算深明大義,怎麼可能殊榮以待?
「嗯。」陸臻攬著季然肩膀的手驀然收緊,「那段時間我不在,讓你受苦了。」
關於這事,在陸臻回來之後季然並沒有提及,這還是他在身為鐮刀時,多多少少從對方和趙煜之間的談話中聽來的,但真正瞭解全面,卻是回京後。每每想起季然身陷囹圄命危一線卻孤立無援的無助,他就自責得心如刀絞。
雖然從後面的瞭解裡已經知道,當初季然焚香請魂是在脫困之後,那封信提供的資訊未必是求救有可能是得知自己危險在給自己提醒,可在當時,他是真的以為是季然遇難求救,故而心急如焚。
只是那時他已經落在巫師手裡,被巫術禁咒封印在甕裡,白骨守陣陰煞煉燒,自身尚且囚困囹圄,又哪裡能顧得上趕去救季然,別說他那時神思渾濁,就是沒有,當時那境況,他一時半會兒除了乾著急,也根本趕不及救人。
而且,要真說起來,反倒是季然焚香請魂救了他,將他從暗無天日的渾濁里拉了出來,這才掙脫巫師咒術禁錮,在季然的幫助下,置之死地浴火重生。
之後他倒是想問,可開始身為鐮刀修為虛弱無法幻化人形有心無口,光靠刻字也說不清楚,等後來終於可以幻化人形,該知道的都聽得差不多了,也就沒了問出口的必要,可不問,不代表陸臻心裡不愧疚不心疼。之前是一直沒有機會舊事重提,今兒個終於提起,他一直壓抑內斂的情緒,就控制不住的釋放了出來。
「臻哥,事情早就過去了,你我都好好的,所以,真的不必為此而自責。」季然感覺到陸臻的情緒變化,當然知道對方是因為什麼,拍撫拍了拍陸臻攬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對我來說,你能平安回來,就是最好的。」雖然已經過去這麼久了,但只要想到陸臻差一點就被歹人迫害,煉成那狗屁鬼傀,他臉色就不可抑制的變得有些難看。
這事一直是季然心上的刺,只是奈何當時回鄉在即分神乏術,對方又遠在回戈鞭長莫及不得不暫時擱置一邊,而如今……
兩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情緒裡,一時半會兒誰也沒有說話。
季然手中把玩兒著一朵剛摘下來包裹著剔透冰晶的花,目光深沉而暗斂著算計。然而從陸臻的角度看過去,他側臉精緻,眉目淡淡,安靜的就像是一副畫,滿心的沉鬱,便也因此而霍然明朗開來。
「宮宴一事,你什麼打算?」良久,還是陸臻開口轉移了話題。
「去唄。」季然眉角斜挑,嘴角勾著不太明顯的弧度,「太后邀請,我要不去,豈不正好落得個大逆不道的罪名。」
「好,我陪著你。」陸臻道。
季然看著他笑了,「有你在,我無所畏懼。」隨即不等對方反應,伸手把人給推倒在軟榻上,就直接覆身上去,一邊動手拉扯陸臻腰帶,一邊連啃帶咬的急切吻著對方,「如此良辰美景,純聊天實在是太浪費啦。」
陸臻先是懵逼,隨即就無奈的笑了,實在想不通,如此正經的話題,是怎麼突然勾起對方興致的。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很快反客為主,翻身就把季然給壓在了身下,化被動為主動。
屋外春色凍人,屋內熱火朝天,兩人在一起這麼久了,還是難得的將歡愛進行得如此激情四射。
大概是,春天到了,又是一年動物忙著交配的季節……
宮宴雖是太后操持,但既然邀請的是文武百官,就並非侷限於後宮,屆時不止太后率眾妃參加,皇帝亦會到場。這種場合人多眼雜,雖然就陸臻眼下不明不白的身份根本沒有資格出席在宮宴上,但季然還特地找工匠給陸臻打了一副鷹翅形狀的黑皮面具。
奇異的是,這面具往陸臻臉上一罩,非但沒有拉低個人魅力,反而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平添一股桀驁不馴,半遮半掩的面部輪廓冷酷而神秘,輕勾唇角牽出一個淺笑,刀鋒勁氣之感便直擊人心,令人心臟都不由為之一顫。
面具是季然親手為陸臻帶上的,可是帶上去的瞬間,他就看傻了。
低頭迎著季然一張痴漢臉,陸臻嘴角的弧度愈發上翹,「好看嗎?」
「好看,要不是得趕著進宮,我真恨不得,現在就把你給辦了。」季然吞嚥口水,伸出罪惡之手一寸寸的撫摸著那冰冷卻個性的面具,隨即勾住陸臻的脖子往下一拉,湊過去就在人耳朵上咬了一口,故意沙啞著氣音湊在對方耳畔道,「臥槽,你這樣子,真是太抓心了,小爺我光是看著都硬了。」
陸臻的回應是,直接將人拉進懷裡親了個通泰,這才雙雙出門,趕赴宮宴。
以花卉為主題,宮宴想當而然被安排在了御花園。
季然並非是第一次來御花園,但之前從未駐足留意過,今兒為花卉宮宴而來,才多了幾分留心,入目皆是奇花異草翠竹蒼柏,本已是繁花什錦,如今正值冰晶加持,更是美不勝收。
所謂花卉宮宴,在這樣的地方舉行,倒也名至實歸。
收回打量的目光,季然轉頭看向隨身在側的陸臻。
「我不能陪你進去。」陸臻亦看著他,「進去吧,我在這等著你。」
季然雖然不願意,卻也知道這是無可奈何的事,嘆口氣,「難為你了。」
「不會。」陸臻道,「什麼位置都好,只要等讓我看著你,足矣。」
這情話說得,季然真想親他一口,礙於場合只得按捺住內心的躁動,倒退著走了兩步,這才轉身進去了。
陸臻目送他進去,走兩步站到入口一邊,如標竿似的立在那裡。
季然進去的時候,發現太后和皇上還沒來,集結的都是大臣及他們的家眷。這些大臣他尚無交集,除了戶部尚書張啟忠,別的都不認識,便想著自己找個安靜的地兒呆著,然而不等他走開,就被人從身後拍了肩膀。
「季然,我還以為看錯了,沒想到真是你啊?」拍他的不是別人,正是回家就沒見出來的世子殿下趙煜,他左右看了看,拉著季然就去了一邊的角落,小聲問道,「今兒這宮宴,邀請的都是三品以上官員及家眷,你怎麼也來了?」
趙煜問的直,但這話沒有瞧不起季然的意思,只是單純的納悶兒。
季然知道他性子,自然不會往心裡去,「我也不知道,太后點名要我來的。」
「太后?」趙煜眉頭一下就皺了起來,「玉寧公主之死,太后怕是與你積怨已深,怎麼可能……天,鴻門宴?」
季然點點頭。
「在花卉宴上給你下絆子?」趙煜滿臉愁容,「這太后……」
「你就別擔心了。」季然拍拍他的肩,「反正擔心也沒用,不如既來之則安之,靜觀其變。」
「行吧,你一會兒可得多長點心。」趙煜四下看了看,「也不知小白哥是不是跟皇上一塊兒,等會兒他來了,我給他透透風聲,一會兒太后真要怎麼樣,也好幫襯著點。」
季然聽他提及白沐顏,目光一轉就笑了,「世子與白相,眼下進展如何了?」
趙煜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季然說了什麼,隨即翻了個白眼。
「進展個屁。」趙煜一臉蛋疼的表情,「我胖了他嫌棄,我特麼現在瘦了,他還嫌棄,什麼毛病!」
「哦?」季然聽得挑眉,「白相現在還是嫌棄你?」
「可不是。」說起這個,趙煜就滿腹委屈癟堵,當即拉著季然大吐苦水,「以前罵我是豬,現在說豬都比我好看,哦,大年初一那天他不是去我家拜年麼,在一旁添油加醋害得我挨了我老娘一頓竹筍炒肉不算,飯桌上還夥同老爹一起各種擠兌我,我那不是情緒不好就多喝了幾杯醉懵圈兒了麼,據說撒潑耍混的硬纏著他不放,就被他下狠手揍了一頓,大過年的,我先是被我娘抽,再被他打,我倒不倒楣啊我?更氣人的是,我一覺醒來發現他坐在床前看著我發愣,還以為他是看我給驚豔的呢,結果那混蛋居然說我睡相太醜,都把他醜懵了!」
嘖,這口是心非的白相啊。
季然一陣好笑。
「他娘的可真難伺候!」趙煜是越說越氣,「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差老子直接扒他褲子霸王硬上弓了!」
個傻缺。
季然安撫的拍了拍趙煜的肩膀,卻是什麼都沒說,感情這種東西,旁人多說無益,還得自己細心體會才是。
「府裡上上下下,都誇我變得好看了,幾個小丫鬟見我還害羞臉紅呢,連我爹娘都說我現在一表人才,你說他眼睛什麼毛病,就……」
「皇上駕到!太后娘娘駕到!」
趙煜正吐苦水吐得痛快,就被突然響起的太監唱喝聲給打斷,下意識的跟季然對視一眼,雙雙循聲望去,果然就見另一邊的蜿蜒入口處,金黃鑾駕浩浩蕩蕩的朝御花園移了過來。
趙煜臉色一肅,扯了扯季然的袖子,「走。」
霎時間,原本四散的人們已然井然有序的跪了一大片。
趙煜沒有上前跟父母一起,而是拉著季然,遠遠的輟在了一眾官員家眷的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