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竹馬冤家
「世子?」季然正在給季平安這小傢伙搗魚蛋,看到旋身走進門來的趙煜,頓時就愣了,忙放下筷子起身,「世子殿下怎麼過來了?」
趙煜紅著眼睛,氣勢洶洶的揮著拳頭就朝季然打了過來,被陸臻筷子上的一顆肉丸給打中膝蓋,跌撞著摔到了旁邊閒置的椅子上。
趙煜趴著也不起來,就紅著眼睛瞪著季然,「騙子!你這個騙子!季然,你敢誆騙本世子,本世子與你勢不兩立!」
季然被控訴得一臉懵逼,自己這是幹什麼了,就成騙子了?
「你……」季然看著對方委屈得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實在有點沒眼看,「我這騙你什麼了?還有,你不回家過年,大晚上的跑我這幹嘛呢?」
「都是你幹的好事!」趙煜緩過勁,蹭地站起身來,倒也沒再繼續喊打喊殺,「是你說我瘦了小白哥就會喜歡,可是我現在不止連丞相府進不去,連我自己家都被當成騙子拒之門外,還過年,過個屁!來你這還大門緊閉,敲了半天門都沒反應,要不是我翻牆進來,我他娘的今兒晚上就該露宿街頭!」
可不是麼,大過年的,除了花燈集市,各行各業都歇業團年,就是有錢都住不到客棧,想他堂堂世子何時有過這種待遇,滿心想著給人驚喜,結果卻淪落到這地步,簡直氣人!
聽趙煜這麼說,季然這才注意到,他衣袍下襬居然沾了泥,鞋面也是被泥糊得失了本來顏色,想來是翻牆的時候摔了,或者不小心踩泥坑了?
大過年的,這樣的確挺慘的,可季然就是不厚道的忍不住想笑,不過為了不一笑結仇,他愣是給憋住了。
「世子這是生的哪門子氣?」季然咳了兩聲一本正經道,「你這樣,不正說明,你這改變很成功嗎?他們那是沒認出是你才會這樣,等知道是你了,你就看他們反應吧。」
「可是……」
「如果你這一點改變都沒有,那你這幾個月的苦頭又是何苦來哉?繼續以前那樣不就好了,幹嘛折騰呢?不就是為了讓大家刮目相看,讓白相驚為天人嗎?」季然過去把趙煜拉到桌前坐下,又轉頭對陸臻道,「臻哥,你去給世子備副碗筷過來。」團年夜,按照慣例,下人們都放假自己團年不用到前邊兒伺候,自己要安撫這世子爺,就只能麻煩陸臻跑腿了。
陸婉雪聞言卻先一步站起身來,「季叔,還是我去吧。」
「不用。」陸臻將剔好魚刺的一塊魚肉放到季然碗裡,站起身來,「我去。」
季然也道,「陸叔去了,小雪你就別忙活了,坐下吃吧啊?」
「哦。」陸婉雪點點頭,這才坐了回去,卻是分別將自己碗裡搗的魚蛋分別夾給季平安和陸子元,照顧了弟弟自己才吃,細嚼慢嚥悶不吭聲的一點存在感都沒有。
沒一會兒,陸臻就拿了一副碗筷回來放到趙煜面前,坐回去的時候看了對方兩眼,「今兒個除夕,每年宮宴,三品以上官員都要參加,你就算進了丞相府,也見不到人。」
「你怎麼知道?」趙煜本來還在鬱悶難過,聽到這話立即驚異的瞪眼看向陸臻。
陸臻拿起筷子,接替季然的活兒幫孩子搗魚蛋,「我就知道。」
趙煜:「……」
「好了好了,今兒世子你就在這兒一塊兒團年,趕明兒咱們一起去丞相府,到時候有我作證,白相自然就會相信你是你了。」這話說的可真繞,不過季然也不禁心裡暗自咂舌,認識趙煜這麼久,可算是領教了他不可理喻的火爆脾氣,一言不合就無厘頭遷怒什麼的,壓根兒都不過腦子琢磨事兒。
尤其可見,那些傳言也的確並非是空穴來風。
不過奇異的,季然卻並不覺得討厭。這樣的趙煜,與其說是脾性風一樣捉摸不定,不如說是被父母寵得太好,心思單純罷了。
而且這麼長時間的相處下來,季然也差不多摸清了趙煜的脾性,對方的確是個急脾氣,但其實也就是個順毛捋。這不,才哄了沒幾句,人情緒就平復下來了,就是那委屈癟堵的樣子……看著就讓人憋不住想樂。
「好了,吃飯吧,今兒可是年夜飯,咱們可得好好喝上幾杯。」見毛捋順的差不多了,季然這才拍拍趙煜的肩膀,走回陸臻和孩子的中間,坐了下來。
「我現在……」看了看已經坐回去的季然,趙煜憋了半天,才情緒低落的問,「我現在這樣,真的……」
「帥!」季然衝他豎起大拇指,不著痕跡的拐了陸臻一肘子。
「嗯。」陸臻夾菜的動作一頓,看向趙煜點了點頭。
一直緘默沒什麼存在感的老爺子笑眯著眼,「嘿,打從開始我就瞅著這鐘靈毓秀儀錶堂堂的公子有些眼熟,不過若不是聽了半天,我都反應不過來,您就是世子殿下,世子殿下這短短數月不見,變化挺大啊。」
趙煜被老爺子誇得一陣臉熱,咳了一聲,這才將這茬給徹底揭過去了。雖然被當成騙子拒之門外挺鬱悶,但轉念一想也的確算是好事,別人認不出來,不正說明了自己改變的成功嗎?只是不知道爹娘和小白哥看了現在的自己,會是如何反應?
這麼想著,趙煜心裡又開始暗搓搓期待起來。
「季然。」趙煜吃了兩口菜,忽然放下筷子,看向季然。
季然被他這麼叫得一愣,下意識的看了過去。
趙煜尷尬的摸了摸鼻子,「我剛,不是真要打你,我就是……就算陸臻沒玩兒偷襲,我也不會真打你身上的。」
季然看著對方鄭重其事解釋的樣子,頗有些忍俊不禁,忙端起酒杯道,「朋友的交情都是打出來的,來來來,不扯那茬,咱們大家喝一杯!」
趙煜這一晚,自然是在這邊住了下來。
翌日一早,兩人便早早出了門。
不過卻不是去丞相府,而是先去定北侯府。怎麼著大過年的,也該先把這倒楣孩子給他爹娘送回去先,過年都不見人,父母指不定多擔心惆悵呢。
只是讓兩人意外的是,竟然會在定北侯府門口碰上同來拜年串門的白沐顏。
然而更讓季然想不到的是,趙煜居然會在這個時候犯了慫,見到白沐顏的瞬間就跟被火鉗戳了屁墩兒似的,掉頭蹦地就跳上馬車躲了進去。
季然:「……」
白沐顏:「……」
良久,還是白沐顏示意的指了指馬車,挑眉看向季然。剛才那人他沒看清臉,就晃到個影子,嗖地一下掉頭就躥了,這反應著實讓他莫名其妙。
季然額角一突,扭頭把窗簾子就是一掀,衝著正背對這邊坐的腰板兒挺直的趙煜就是一吼,「趙煜你丟不丟人?才出門幾個月就近鄉情怯啦?你家到了,快點下來!」
他這一吼,趙煜是『虎軀一震』,白沐顏卻忍不住偏頭朝馬車裡看了進去,但卻並沒有看到那道熟悉的,堪比移動肉山的身影。正納悶兒呢,就見那個背脊挺拔的消瘦身影緩緩的轉過頭來,只一眼,白沐顏就震驚的瞪大了眼睛。
「你……」白沐顏上上下下的把人一通打量,半晌才不敢置信道,「你是,世子?」
「是,是,是我是我!」趙煜的表情木了一瞬,隨即就激動得不能自已,「小白哥,你居然認出我來了!」
剛才那慫樣瞬間不翼而飛,趙煜起身鑽出馬車,蹦到地上,幾步跑到了傻眼的白沐顏面前,伸著胳膊轉悠一圈,眉頭挑的幾乎要飛起。他正得意的想要趁機撩拔兩句呢,就被白沐顏伸手狠狠掐住了臉,頓時給疼得嗷的一嗓子慘叫出聲。
「痛痛痛!小白哥手下留情!嗷嗷痛,痛啊!」
白沐顏聽他喊痛就收了手,卻只是一言不發的看著趙煜,目光……很是複雜。
好一會兒,白沐顏才回過神來,假咳一聲,將『行兇』的手背到身後,眉頭微皺的道,「你這不聲不響失蹤幾個月幹嘛去了?莫不是被山上妖精虜去吸了精氣?」
「啊?」趙煜沒想到白沐顏居然會是這反應,頓時愣了。
白沐顏卻不再多言,冷哼一聲,轉身就拾階而上,前去敲門。
趙煜被撂在後頭,滿臉的笑容頓時一垮,整個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他不喜歡。」見季然走過來,趙煜稍微側頭過去,委屈的咕噥。
「口嫌體正直。」季然拍拍他肩膀。
「嗯?」趙煜一臉茫然的看向他,「什麼意思?」
「就是口是心非的意思,恭喜你,成功驚豔到他了。」季然壓低聲音道。
「可是他……」
「他不是不喜歡你現在的樣子。」季然瞥了眼正跟門房小廝說話的白沐顏,「他這是生氣你之前不告而別,擔心你呢,不止他,你父母肯定也不知道吧,這幾個月指不定怎麼擔心你呢。」
趙煜驀地瞪大眼睛,「完了,我娘……」隨即不等季然反應,轉身就要重回馬車,「我今兒不忙著回去,還是先在你哪兒多呆兩天吧。」
「趙煜!」季然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呢,白沐顏轉頭就是一喝,震得趙煜渾身一哆嗦,定在了原地,「如此沒有擔當,你還是不是個男人?你給我回來!」
趙煜僵硬的轉回身,可憐巴巴的看著白沐顏,腳卻定在那動都沒動,「那個,小白哥,我這麼回去,我娘她會抽死我的,你先去幫我跟他們二老通通氣,等過兩天他們氣消了,我再回……」
趙煜話沒說完,就被衝下臺階的白沐顏一把揪住後衣領,「走!」
「小白哥,小白哥有話好好說,我我我……」
白沐顏理都沒理他的負隅頑抗,拉著跌跌撞撞的趙煜就逕自朝大門走去,「今兒個侯爺有家事要處理,不便招待客人,季大人心意本相自會轉告侯爺,你請回吧!」
得,他這是又被遷怒了。
這兩人還真是一樣的不可理喻,不愧是一對竹馬冤家。
季然自討沒趣的摸摸鼻子,轉身跳上馬車鑽進去,卻看到陸臻正坐在裡面,頓時驚訝的瞪大眼,「你……」
「進來吧,我們回家。」陸臻笑了笑,伸手將手上的暖爐遞給季然,拉著他在身邊坐下,替他掃了掃披風上的雪花。
「今年這雪天不見收啊,這都立春了,還這麼見天兒的飄。」季然抱住暖爐捂了捂凍得發僵的手,禁不住感嘆道。
「嗯。」陸臻撩開簾子望了眼外面的漫天飛雪,「是久了點。」
季然順勢往陸臻身上懶洋洋的一靠,拖長著調子沖車伕喊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