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世子趙煜
種地說起來簡單,但實際上是相當繁瑣的,十來個人一通忙活,到天黑,這地都沒種完。種多少是多少吧,季然最後讓大家把挑來的畜糞用鏟子給均勻潑灑到地裡,又讓人從糞池擔了糞水做肥料潑上,便讓大家收工回家了。
季然是最後離開的,從農教司慢悠悠晃蕩出來的時候,月亮都高高掛上了。月亮還挺圓,不過算不得明亮,週邊一圈毛邊子,襯托得整個月盤都霧濛濛的。
「這天看來是要下雨啊,應該不是今晚就是明天。」上馬車前,季然望著月亮道。
「嗯。」陸臻也抬頭望著,「看來今天這批種的很是時候。」
季然笑了笑,在車伕的伺候下,轉身上了馬車,只是等他鑽進車廂,陸臻已經在裡面坐著了。
馬車一路搖搖晃晃往家趕,經過一條大街時,卻與迎面衝來的一輛馬車撞在了一起。對方馬車大還結實,似乎馬兒也更壯些,那麼大的力道衝過來,撞的季然這邊的馬車整個都側傾了老大一下,馬兒揚蹄嘶鳴,車伕直接就被掀到了地上。
砰的一聲巨響,季然這才從這一連串的變故中回過神來。
「靠!」
「我出去看看。」
陸臻鬆開護著季然的手,影子一晃就出去了。
季然也沒有在馬車裡傻呆著,緊跟著掀開簾子往外一瞅,撞過來的那輛馬車沒走,就停在兩米之外,簾子撩著,應該是也有人往這邊看。
季然只看了一眼,便跳下了馬車,先是去查看了車伕的情況,見他只是皮外傷,並沒有傷到骨頭,把人扶起來後,這才朝肇事馬車走過去。
「誰他娘的不看路,敢撞老子的馬車,活膩味了!」
季然還沒走近,就聽一個粗聲粗氣的青年聲罵罵咧咧,隨即就見一個穿的珠光寶氣的男人從車上跳了下來。不過季然打眼注意到的,不是男人身上那一堆銅臭,也不是男人的臉,而是男人那一身走一步顫三顫的肥肉。
「臥槽,這一身眼神好的看著是個人,眼神差的整個就是愚公手下推著的一座山啊!靠靠靠,這一步轟隆踏塵飛,特麼都不用加特效了,難怪馬車撞了沒側翻,純粹是重心引力加持啊!」看著男人一步步泰山壓頂般的挪動過來,季然那叫一個瞠目結舌,而最讓他不可思議的,不是這一身肥肉,而是扛著這麼一身肥肉,男人居然還能馬車上輕鬆蹦下來。
看著對方氣勢洶洶一臉的來者不善,季然正猶豫著要不要先溜,就見陸臻從對方馬車車頭那邊繞了過來,季然忙朝陸臻看了過去。
「馬兒腿上中了暗器,失控造成的衝撞,並非人為。」陸臻說著走到季然身邊,轉身面對山頭,哦不,面對男人時,也是一臉的一言難盡,「定國侯世子,趙煜,是個蠻橫無理的主,不過看他那身膘就知道,是個十足的……酒囊飯袋,俗稱,吃貨。」
季然嘴角抽了抽,又眨了眨眼,一時沒能領悟到陸臻說這個的含義所在。
「這個人是個麻煩,不管誰對誰錯,都別與他正面衝突。」陸臻道,「關鍵是暗器。」
季然這下明白了,陸臻的意思是,問題的關鍵不在趙煜,而是暗中操控佈局這一切的人。趙煜就是個蠻橫無理的主,誰招惹上誰倒楣,所以,那個背後之人的目的壓根兒不用猜,就是為了借刀殺人,而武器不重要,重要的是操控這把武器的人。
只是季然來京城,除了已經遠嫁的玉寧公主,壓根兒沒認識幾個人,更別提得罪誰,卻這麼莫名其妙成為別人眼中釘,還真是費解。哦,也不是,之前耽擱幾天就被人給參本了呢,難道說,這兩者間有關聯?不就一個破仕農大夫麼,居然也值得人這麼費神?
心念電轉間,山……哦,趙煜已經走到了面前,不愧是人形泰山,不止身體寬了有兩個多季然,高度也足足高出季然一個腦袋加脖子,往跟前這麼一杵,還真不是一般的壓力。就季然目測,這傢伙起碼的三百斤打底,超級肥胖了,居然還能走得動,也是牛人。
「小子,走路不看道兒的麼?」和身量成正比,這趙煜的粗嗓子都趕上氣吞山河河東獅吼了。
季然沒說話,轉手指了指路邊被撞歪的馬車,「那個,世子殿下,你拉車馬兒腿上有東西,你看了嗎?尥蹶子呢。」
趙煜被他這話說的一愣。
「尥蹶子都抽搐了。」季然伸手指了指趙煜馬車前一直踢踏腳的馬兒,「有東西,完全起見,世子殿下還是讓人給看看吧,馬兒腿怎麼著沒所謂,要是因此驚到世子殿下就不好了。」
「不是……」趙煜這才回過味兒來,「你怎麼知道?」
「我賭兩根黃瓜……」季然一頓,忙改口,「我賭一頭烤全羊,那馬腿上有東西。」
「烤全羊?」果然如陸臻說的,這趙煜就是個吃貨,當即就被季然帶偏了重點。
「就是,一整頭羊架火上烤,麻辣鮮香,呲溜冒油,別說肉香有嚼勁,光是聞著味兒,就得香飄十里。」季然嘴上順著趙煜的話往下接,心裡卻為對方那頭馬兒默哀了一會兒。
趙煜瞪著季然沒說話,脂肪厚了看不到喉結,所以也看不出來有沒有吞口水,但那狹縫微露的眼睛,卻隱約泛出了綠光。
季然看的好笑,「怎麼樣,世子殿下敢賭嗎?」
趙煜還是沒說話,靜靜的看了季然一會兒,轉頭對身邊的隨從揮了揮手。
那隨從會意,跑過去摸索了都沒一會兒,就捏著根細針回來了。
趙煜看看細針又看看季然,神色晦暗不明。
季然就笑了,「哎呀,隨便懵還真給懵對了,看來這烤全羊我是想賴帳都不行了啊!」
「等等。」趙煜被季然整的有點懵圈兒,「難道不是我輸了嗎?」
「世子殿下可真是貴人多忘事,我剛說了,賭一頭烤全羊馬腿上有東西,現在證明真有東西,當然是我輸了。」季然歪理。
趙煜……趙煜跟隨從面面相覷,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吃的誘惑給迷糊了智商,總之,還真就沒轉過彎兒來。
季然笑眯眯的一拱手,「這邊沒養牲畜,烤全羊的話還得集市上買,今兒個兌現賭注是不行了,暫時賒欠著,世子殿下要是賞臉,明日歡迎到仕農大夫府上做客,季然歡迎之至。」
趙煜眼睛一瞪,雖然瞪大了和眯縫著區別並不大。
「你,你就是,那個,誰……」趙煜驚訝的指著季然,「會種菜,會做美食的,信任仕農大夫,季然?」
「正是在下。」季然頷首。
「那敢情好。」趙煜雙手啪得一擊掌,之前劍拔弩張的氣氛就給拍散了,「那本世子就等著看你的烤全羊了。」
季然笑道,「隨時恭候。」
「哎我說。」趙煜本來都打算轉身走了,但剛轉一半又轉了回來,伸手啪的一拍季然肩膀,「你這身板,怎地跟個黃毛小兒似的,你這,及冠了嗎?」
季然嘴角一陣抽,「早就及冠了。」
「是麼?」趙煜把人上上下下一通打量,「你這樣就不行了,整個乾癟豆角似的,一看就是營養不良。」
去你妹的乾癟豆角,個人形泰猿還嘲笑人呢?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營養過剩比牛塊頭都大啊?!
季然拳頭有點蠢蠢欲動,嗯,癢,想找肉皮子磨磨勁兒。
趙煜一點沒接收到季然內心的強烈怨念,嘆息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扔了個錢袋子過來,轉身腳踏飛塵的走了。
「你那車伕摔得不輕,帶去醫館看看吧,剩下的錢,就當壓驚了!」
季然懵逼的捏著錢袋子,一時間,真特麼滋味兒難咂摸。
「其實……這世子也沒多難搞嘛。」季然懵逼半晌,才幽幽感慨了一句。
陸臻笑道,「那是你投機取巧,正中人下懷。」
「攻人攻心嘛,自然是要投其所好。」季然也笑了,轉身邊朝馬車走邊道,「雖然有你在,我並不用怕什麼世子不世子,但能不惹麻煩就不惹麻煩,況且,這人要是能交好了,未必不是好事。」
「嗯。」陸臻點點頭,「就像當初裡正那樣。」
季然瞥了陸臻一眼。
陸臻大大方方的任他瞥。
兩人默默互瞅一會兒,季然率先轉開了頭,笑了起來,「哎,你這話我聽著,怎麼有點那什麼呢?」
「那什麼是什麼?」陸臻也笑。
「忘記該怎麼表達。」季然眼珠一轉,一本正經的道。
陸臻好笑的搖了搖頭,「就算沒有我,你一樣有自己的方式,能夠讓自己立足於當下,過好自己的日子。」
「哎喲。」季然樂了,「對我評價這麼高啊?」
「是啊。」陸臻煞有介事,「也不看看是誰家夫郎。」
之後又帶車伕去醫館看了大夫,確定的確只是皮外傷,給了點賞錢壓驚,這才打道回府。不過讓季然想不到是,剛進門就被泥猴似的小傢伙給撲得一踉蹌。
「嘿!」季然被小傢伙這渾身泥的造型給嚇了一跳,「季平安,你這是泥坑裡洗澡了啊?」
想來這幾日沒下雨,就算是要滾泥坑,好像都……
季然正琢磨著呢,老劉帶著一干下人撲通就跪下了。
季然被這陣仗弄得一愣,「奴才們看護少爺不利,讓少爺摔了屯水坑,請大人責罰!」
「不怪他們。」季老爺子慢騰騰的從廊下走過來,「都是這小傢伙太饞嘴,知道你在地裡種了甜瓜,趁人不注意,偷摸去刨呢,結果不小心摔屯水坑的,也是這小傢伙命大,我閒著沒事去地裡看苗,才發現的他,不然沒準就給淹著了。」
「甜瓜?」本來挺驚心動魄的,不過季然還是給這不算重點的名詞給弄懵了。
「回大人,老爺子說的,是洋蔥。」老劉道,「應該是之前炒菜少爺嘗著味兒甜不錯,就給饞上了,以為您這下種就是把洋蔥給直接沒土裡呢。」
季然:「……」
季然低頭跟泥猴大眼瞪小眼,心裡一陣無奈,這見天的,還真是迷之精彩。
「行了,都起來吧。」無奈的嘆了口氣,季然撐著小孩兒胳肢窩給直接抱了起來,「個小吃貨,走,咱們洗澡去。」
小孩兒溫順的伸出小胳膊圈著季然的脖子,腦袋瓜埋到他肩膀上,明顯是嚇壞了,良久才委屈的喊了一聲,「爹爹。」
「哎。」季然拍了拍小孩兒的屁墩兒,責怪的話被扼殺在了搖籃裡,心疼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