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陸臻是你嗎
「來了!」
風沙迷眼,銅鈴震耳,那道士臉色驟變,忽然單手死勁按住銅鈴大喊。可就算是他幾乎拼盡了十成力,依舊無法讓銅鈴安靜下來。
非但沒安靜下來,反而震動得更厲害,響聲更尖銳,就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拼盡全力突破禁錮般。
季然原本血氣上湧,渾身痛得眼冒金星,意識到不對,也咬牙撐著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卻因為用力過度,捂著心口連咳出好幾口血。嗯,倒楣催的這右胳膊著地還給摔脫臼了,不過沒骨折已經是萬幸了。
然而季然此刻卻顧不得自己一身傷痛,目光緊緊的盯著道人腰間震響不停的鈴鐺,季然嘴唇動了動,半晌才有氣無力發出一聲,「陸臻,是你嗎?」
回應季然的,是愈加瘋狂的震響。
季然盯著那個鈴鐺瞳孔皺縮,「你們做了什麼?!」
只是沒有人搭理他。
玉寧公主亦是臉色警惕的轉頭看向道人,「虛道長,你說什麼?誰來了?」
聽著玉寧公主的話,季然猛地將看向道人,眼神如果能夠化為實質,眼前這牛鼻子道士估計早就被他陰鷙鋒利的目光淩遲致死了。但再一想,如果真的是陸臻來了,反而是好事,只是道人腰間的鈴鐺刻著繁複經文,一看就非凡品,如果單單只是陸臻現身,應該不至於會是這樣,而且,陸臻也不可能放任他受傷不管,而這鈴鐺震響,正是自己受傷吐血,難道……
季然這邊想的很多,然而道人那邊卻忽然掏出一張黃符,揚手就準備拍在鈴鐺上。季然也不知是哪裡冒出來的力氣,居然像一頭豹子似的猛撞了過去,用自己的身體將道人撞倒在地,而他自己,也整個撲在了道人身上,張口就咬住了對方耳朵。
「啊!」
季然這一口簡直毫不留情,幾乎撕咬掉道人半個耳朵,鮮血滿齒的同時,道人疼得猛的將他踹翻在地,捂著耳朵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而季然此舉著實駭人突然,不止唬住了圍觀百姓以及開道御林軍,連玉寧公主都沒反應過來,等她反應過來勃然大怒想要再次沖季然揮鞭之際,鞭梢卻突然活了般,反捲著就纏上了她的脖子,將其緊緊勒住。
這一下,比邊水鎮客棧那次還有快狠準,幾乎沒給玉寧公主反應的機會,就驀然扼制住了其呼吸,被勒得眼膽翻白嘴唇發紫,喉嚨咯咯作響的她已經感受不到脖子上被勒破皮肉的疼痛。
陸臻就站在她正對面,並沒有因此就收手,這一次玉寧公主的所作所為,顯然已經觸碰了他的底限,他眼神如深淵黑黢陰黲,兩道血淚順著眼角滑下,儼然就是一個發怒發狂的厲鬼。
陸臻這次是鐵了心要勒死玉寧公主,「我陸臻敬你馳騁沙場不輸男兒,是個英雄,才幾番手軟忍讓,如今你既然傷他如此,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你不是想要見我嗎?死了就可以見我了,死了吧,死了吧!」
人群裡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什麼,那些傻掉的御林軍和隨行太監宮女這次如夢初醒,紛紛上前去解玉寧公主脖子上的鞭子,然而那麼多雙手拽著拉著,卻已然只見收緊不鬆開,繼續這樣下去,非得鬧出人命不可,而且照這收緊的勢頭,好說把人給勒得窒息死,再壞點,人頭都得跟身體分家。
這些救人的士兵軍官想不到那些,然而圍觀群眾卻發現了個中詭異,不知是誰尖叫了聲鬼啊,人群瞬間就騷動推搡起來。為了避免發生踩踏事件,那些沒有參與救人的士兵忙自覺維護起秩序來,然而人們在極端恐慌的情緒驅使下,壓根兒是沒有理智可言的,饒是士兵不惜亮出刀劍長槍示警,失控的人群還是沒有冷靜下來,驚惶奔逃中,不時發生踩踏事件。
正在這時,遠處忽然響起一陣整齊劃一訓練有素的奔跑聲,不過眨眼,又一對禁衛軍就奔騰過來,迅速散開,協助御林軍眾士兵,將事態控制下來,人群很快被疏散,所幸受傷有,但沒有釀成無辜死亡。
而跟隨禁衛軍來的,還有皇上身邊的總管太監,任長福。
「傳皇上口諭!玉寧公主妄聽妖道慫恿,裝神弄鬼,禍害忠良,即日起,將玉寧公主和妖道拿下,押送大理寺,容後處置,帶走!」
隨著任長福話音落下,原本纏死的鞭子這才被眾人拽鬆開來。
窒息加外傷,玉寧公主早就嚴重缺氧呈現半昏迷狀態,鞭子鬆開的瞬間,她就身子軟倒在了禁衛軍統領懷裡。
雖然皇上口諭是押送大理寺,但礙於公主身份,禁衛軍統領可沒敢動粗,見人暈倒,忙招手叫來兩名隨侍宮女,攙架著帶走了。
任長福也走到季然面前,彎腰把人給攙扶了起來,「季大人,你還好吧,可要叫太醫給您看看?」
季然沒有回應任長福,眼睛瞬也不瞬的盯著陸臻,看著他鐵青的面色,透明如薄光殘影的身體,臉上觸目驚心的血淚,季然嘴唇顫抖,只覺一顆心都揪緊,他沒看到陸臻是怎麼出現的,但直覺他之前應該是經歷過什麼,而且,肯定跟道人腰間的古怪鈴鐺有關。
「季大人?季大人?」
任長福連喊數聲仍沒等到回應,再看季然臉色慘白汗如雨下,嘴唇顫慄,便以為對方是受傷狠了說不出話來,立即招呼兩太監,就準備把人送去太醫院。
季然被架著轉身,這才回過神來,忙阻止道,「任公公,我家馬車就在那邊,麻煩你們扶我過去就好,我只是右臂脫臼嚴重些,回去讓大夫醫治一下即可,不必勞煩太醫。」
只是胳膊脫臼,季然原本沒那麼虛弱的,主要是之前咬道士耳朵被踹了一腳,那一腳好死不死,被踹在了脆弱的命根上,痛得他簡直要老命,這會兒夾腿挪動還疼得抽抽。
季然這麼說,任長福看了他一眼,倒是沒堅持,應了聲是,便讓人將季然朝那倆停放的馬車送了過去。
車伕之前一直坐在車轅上遠遠的看熱鬧,這會兒見人被攙扶過來,才忙跳下地跑過去接手攙扶,跟兩名太監一起幫襯著把季然給送進了馬車。這倒不能怪車伕冷眼旁觀,他只是車行的車伕夥計,跟季然沒有直接的主僕關係,自然不需要中心為主,再說就之前那樣的局面,就算他過去也幫不上忙,說不定還會因此添亂,至於看熱鬧的心思,不過人之常情。
季然被扶上馬車後,任長福就帶著人走了,他捂著心口咳了兩聲,轉頭就看到陸臻如虛影的身體坐在自己身側。季然下意識的朝他臉伸出手去,卻沒有實質,而是從他腦袋透穿過去。這是影子,讓季然觸摸不到的影子。
「臻哥?」季然很輕的喊了聲,生怕吐氣重了再把人給吹跑。
「嗯。」陸臻伸手摸季然脫臼的胳膊,又摸他脖子上鞭傷,他摸得那麼小心翼翼,但其實卻並沒有真的觸碰到季然。
季然看著他,忽然心裡咯噔一跳,「你剛才,是自己鬆手的嗎?」
「不是。」陸臻提及這事眸色幽深陰鷙,臉上血淚止都止不住,「我前幾天本來是在衙門外等你的,可是不知怎麼回事中了招,回過神來,就已經被困在鈴鐺裡了,鈴鐺有經文封印,我廢了很大力氣才出來,可是也因此元氣大傷,若非如此,今天就算皇上親臨,我亦要玉寧的命。」
果然如此。
季然嘆了口氣,現在也不是糾結陸臻中招細節的時候,他想了想問道,「那我們,現在,是不是……嗯,需要,那啥?」
季然還記得上一次陸臻被傷到的時候,就是逮著他幹了個昏天暗地,雖然當時那感覺死去活來,但這會兒想起來,卻不免臉紅心跳。他這都準備催促車伕快點驅車回家了,然而陸臻的回應卻出乎意料。
「你那裡受傷了。」陸臻手虛落在季然腿間,並沒有沒有觸感,季然卻條件反射的繃緊了腰桿兒和大腿,「回去讓大夫給看看,別真落下病根兒才好。」
「可是你現在這樣……」
「我對軟腳蝦沒興趣。」陸臻笑了笑,安慰道,「我就是傷了元氣,只是不能幻化出實體,暫時還不會魂飛魄散,放心吧。」
聽他這麼一說,季然這才陸臻這次傷的比百期那次嚴重,上次虛是虛,好歹能摸到,這次直接和空氣沒兩樣了,這樣的話,他倆能那啥那啥嗎?如果不能,那陸臻要怎麼恢復?而且,那次他明明就跟一頭髮情期失控的野獸似的,這次怎麼這麼淡定了?
「之前是我修為太淺,心性不夠,才會失控誤傷於你,而我現在這樣你也看到了,就算我瘋狂的想要立刻與你合二為一,也是有心無力,與其焦躁亂智,不如壓抑克制,倒是一次難得磨煉心智的機會。」陸臻看出他所想,解釋道。
季然:「……」這麼說,這心性也沒比那時好多少,只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所以才找補的美其名曰磨煉心性?
陸臻虛覆在他腿間的手象徵性的抓握了下,「不過別擔心,只要你這裡不壞,每洩一次元陽,就能幫我一點,只要不再節外生枝,最多幾次就能恢復。」
季然:「……」
所以,這是讓他兄弟好了自擼?
自擼雖然難為情了點,不過為了給陸臻療傷,也只能認了。
被道人踹那一腳,季然滾開及時,所以並不是被踹的特別實在,不然就當時那力道,估計當場就得斷根碎蛋。他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受到重創的本能性疼痛而已,應該不至於傷至根本,回家請來大夫,脫了褲子一看,果然只是破了皮,有點紅腫,看著跟紅蘿蔔根兒似的。
沒傷到根本皆大歡喜,可最讓季然接受不能的,還是『紅蘿蔔』被繃帶纏裹成粗壯的一根木乃伊,那造型,簡直不忍直視。
然而,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就路上回來這點功夫,陸臻原本就透明的身體愈加稀薄了幾分。這樣快速的變化,看的季然心焦不已,可他現在被纏成這樣,就是想自擼都有心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