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宮裡來人
薛春桃帶來的年貨很豐盛,看得出來是用了一番心思準備的。除了一些吃的用的,甚至還給季然縫了兩身衣裳,這可是前主從小到大都沒有享受過的待遇。
「這一段時日不見,咱們家季哥兒好像又長個兒了。」薛春桃一點都不介意季然冷淡的態度,邊說,已經從帶來的藍布包裡拿出一件衣裳抖落開,熱情的拉著季然前前後後的比劃起來,「嬸子這衣裳是上次回去趕製的,尺寸都是比著你那時的身高胖瘦來的,我看你這長了不少呢,高了也壯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穿,你先穿上試試,要是不合適,嬸子再給你改改。」
說罷,也不管季然願意與否,就逕自幫著往他身上穿套起來。
季然又不是眼瞎,吃用東西就不說了,這衣裳明擺著就是季小虎的尺寸來的,說什麼他長高長壯了,他這自從穿到前主這倒楣蛋身上,身高胖瘦壓根兒就沒變過好吧。前段時間他還心血來潮在牆上做了身高記號,時不時就會去量一下看長高沒有,然而並沒有,幾個月下來,他不說長高了,連當初的記號線都沒超過。
這薛春桃拿著給她自個兒兒子做的新衣來討好季然,可見並無誠意,如此,心思到底如何,簡直不要太明顯,所謂黃鼠狼跟雞拜年,也不過如是。
上次季大成來『借錢』,季然就讓對方立字據為證說的很清楚,這次不管這薛春桃賣好是出於什麼目的,他都懶得應付。他又不是大閒人,沒那麼多時間跟個女人打肚皮官司,然而還沒等季然說什麼,陳叔就神色慌張的從外面跌跌撞撞的跑進來。
這麼長時間以來,陳叔為人穩重,季然向來是看在眼裡的,還從來沒見對方慌成如此模樣過,豈止是慌張,那臉都白了,嘴皮子哆嗦的半天都沒抖落出一個字來,只一個勁兒的抖手指著門外的方向。
陳叔這樣,不止季然愣住,薛春桃也給看愣了,竟是連拉著季然試衣裳都忘了。
「陳叔,你這麼慌張做什麼?出什麼事了?」季然一臉納悶兒的看著陳叔。
「宮……」陳叔連著嚥下好幾口口水,喉嚨總算順暢了,「宮裡來人了!一隊鐵騎,好幾十人,還有隨行太監,奴才接到他們傳來的消息,人馬上就到,讓主子出去接駕呢!」
臥槽!
這下,季然也懵了。
他來這麼久,一向是跟一群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打交道,怎麼突然就惹來宮裡這樣的大人物了啊?!
還以為賜婚了皇帝就甩鍋不過問了呢,居然不是!
不管季然內心如何震驚,人季然都抵到家門口了,該迎接的禮數還是得有,否則惹上屁民只是鬥鬥嘴耍耍小心機,得罪大人物,分分鐘掉腦袋啊,這萬惡的封建時代!
季然慌慌張張就要跟著陳叔往外跑,卻被陸臻拉住了胳膊。
「別慌,我去看看來的是誰,你先回屋換身衣裳,動作快點。」陸臻道。
「哦,哦,好。」陸臻畢竟是個將軍呢,對這些門道肯定懂,被他這麼一安撫,季然忽然就安定下來,點點頭就離開前院直奔所住廂房去了。
季然一陣風似的刮了出去,卻留下薛春桃一臉納悶兒。
「好?好什麼好?這話怎麼聽著這麼怪呢?」薛春桃看看同樣一臉茫然的陳叔,愈發覺得剛剛季然的反應有點神叨。
沒錯,就是神叨!
剛季然要走的時候,好像沒人跟他說話吧?然而他明明是要跟陳叔出去的,結果莫名其妙一通好,卻掉頭去了裡面。
想到之前季大成來這邊的兩次經歷,薛春桃瑟縮的望瞭望四周,搓了搓胳膊,莫名覺得有點陰風陣陣。
然而,她並不是錯覺,因為就在剛才,陸臻從她身體穿過,飄了出去。
季然回到房間沒敢耽擱,隨便從箱籠裡翻出身質地不錯的衣裳就給換上了,見打理妥當,便往門外走,剛出門,陸臻就回來了。
「臻哥,外邊什麼情況?來的都是誰?」季然一見到陸臻就小跑過去急切的問道。
陸臻的表情卻有點古怪,頓了頓才道,「來的是玉寧公主,隨行太監是皇上身邊伺候的大內總管姜公公,一夥人剛進村子,你別急,就這麼出去來得及,來報信的,是玉寧公主部下的一小兵,不用太緊張。」
季然一邊點頭一邊大步在廊下穿行,直奔前院方向。
陸臻與他並肩而行,「也不知道他們來做什麼,你一會兒別慌,有我在旁邊把關呢,有什麼不懂的,就看我指示。」
說話間,兩人很快就到了前院。
陳叔早已醒過神,這會兒正在門口接待報信小兵呢。遠遠就見陳叔誠惶誠恐的對那小兵點頭哈腰的說著什麼,還連著做了好幾個請的手勢,然而那小兵卻是站的筆管條直,巋然不動,陳叔大概是實在沒招了,只好陪著笑臉在一邊不停擦汗。
「這位軍爺,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季然快步走過去,人未到已然笑臉相迎,等走到近前,對著小兵不卑不亢的拱手就是一禮。
這禮數做的倒是可圈可點,然而落後一點的陸臻卻伸著爾康手,阻止不及,頓時黑臉瞪了那小兵一眼。堂堂將軍夫人給個品級都無的小兵行此大禮,簡直掉范兒。
陸臻倒不是看重那些虛禮的人,只是擔心季然自己放低姿態,會被人看不起,雖然身份在那,可在他人眼裡,季然就是個泥腿子的莊稼漢子,有些人慣會看碟下菜,自個兒端不起身份,沒準兒就被個小魚小蝦的給欺負了去。至於當初縣衙,一來陸臻不在場具體不知,二來也是當時形勢所迫,而且季然賄賂縣令,也是適當運用了自己將軍夫人身份的。
而這京城來人,尤其還是宮裡來的,禮數身份便尤為重要了。你要自個兒端不起身份,別說將軍夫人,就是皇后娘娘都一樣有可能被犬欺,那些人可不比小地方,心眼兒多著呢。
好在那小兵還算本分知禮,並沒有因為季然的抬舉而刻意為難,反而恭敬的給季然回了一禮。
「不敢,陸夫人乃是將軍夫人,小的可不敢讓您勞駕,倒是小的職責在身沒能及時親去給陸夫人見禮,還請海涵。」小兵抱拳一禮道。
季然當即就被那聲陸夫人給囧到了,噎在那半天沒反應過來。
倒是陸臻被那聲陸夫人給取悅,看小兵也順眼多了。
在門外等了不到一刻,一隊鐵騎就過來了。
知道此行有公主,季然還以為會看到豪華馬車什麼的呢,結果什麼也沒有,全是一溜的高頭大馬。除了坐的歪歪扭扭的一老太監,其餘人個個英姿颯爽精神抖擻。
呃……說好的公主呢?可誰能告訴他,公主在哪?難道騎兵先行,公主鳳駕押後?沒這理啊?
季然正懵逼著,一隊鐵騎就在門前停下了,為首一人當即翻身下馬,動作矯健,相當帥氣,就是瘦了點也矮了點,和身後一眾壯漢比起來,此人有點清秀過頭了。然而就算如此,隨行一眾也對這人畢恭畢敬,可見是很有威信的。
那人下馬後馬鞭往手上一繞,直接就走到季然面前,明明比季然矮,卻愣是仰視出了睥睨的霸氣。
「你就是季然?」
對方一開口,季然就愣了。
這,居然是個女人!
女……啊!難道這就是那什麼玉寧公主?!
季然腦子叮的一聲,可算是醒過神來,忙要行拱手禮,結果話沒出聲就被陸臻及時打斷了。
「跪下。」陸臻道,「給公主行禮得跪拜禮。」說話間,伸手搭上季然的肩膀,就把人摁跪下了。
季然這時已然反應過來,回想了下古裝劇裡行禮的樣子,依葫蘆畫瓢的就給眼前人行了個禮,「季然見過公主殿下。」
玉寧公主本來挑剔的打量著季然,聽到這話就是一挑眉,「你知道本公主?」
「回公主殿下,季然不知。」季然老實交代。
「哦?」玉寧公主微揚的語調讓人聽不大出情緒。
「因為沒看到公主鳳駕,又聽出公主聲音非男子,所以才猜到的。」季然微微低著頭,態度恭敬卻不諂媚,「公主殿下大獎光臨,不知可是有何要事?」
「季然……」玉寧公主咀嚼著這兩個字,半晌表情一滯,冷聲道,「你就是陸將軍的那個冥婚男妻?」
「呃……」季然應道,「是的。」
季然正猜測著玉寧公主此話的深意呢,就聽她話鋒一轉道,「陸將軍牌位供奉何處,可否帶本公主過去祭拜一二?」
供……供奉?
呃,陸臻那牌位一直都放在臥室裡,壓根兒就沒供奉,也就偶爾蒙灰塵了用布擦擦。
眼下公主要見,這叫他如何拿得出手?
見季然一臉糾結的跪著不動,玉寧公主蹙眉,「怎麼?」
季然被玉寧公主這一眼看的是寒氣侵體,趕緊醒神站起身來。
「當然可以,公主殿下請隨我來。」
季然在前面帶路,然而,去的卻並不是他和陸臻的房間,而是把人給帶去了會客廳。熱情的招呼人上座,又是讓人端茶又是讓人送上點心,然而,玉寧公主卻冷著臉不為所動。
「本公主讓你帶我去見陸臻供奉牌位的地方,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玉寧公主環顧會客廳,質問季然的同時,臉色就有點不好看了。
季然下意識的瞥了眼身邊的陸臻,這才拱手道,「公主殿下請稍後片刻,鄉下地方髒亂,未免衝撞了鳳駕,待我先讓人……」
「不必。」季然話沒說完,就被玉寧公主給不耐打斷了,「本公主沒那麼多講究,你直接帶我過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