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穿紅衣是厲鬼
鎮上唯一一家規模較大的陳記酒樓,說起來,季然第一單菌菇生意還是和這家交易的呢,如今更是成了生意往來戶,上至掌櫃下至夥計,跟季然都甚是熟悉。這不,季然抱著孩子跟李奎剛踏進酒樓大門,掌櫃就扔下算盤親自笑臉迎了出來。
「我說今兒個一早喜鵲上頭叫不停,還當是何喜事臨門,原來是季大官人駕臨,有失遠迎還請莫怪,快快有請,快快有請!」
掌櫃這話說的可真是,搞得好像他季然是吉祥物似的。
季然嘴角抽了抽,方對著掌櫃拱了拱手,「曹掌櫃,我說過多少次了,莫要叫我季大官人,直呼名諱季然即可,這樣官人公子的,聽著生分還彆扭。」
曹掌櫃打著哈哈,自是不接季然話茬,熱情的領著兩人朝樓上雅堂走。
季然深知古人刻板迂腐,多番糾正無果,也就懶得繼續在稱謂上多做糾纏,愛叫什麼叫什麼,他便囧囧聽著好了。沒錯,季大公子季老闆他聽著都還好,唯獨這季大官人,老是讓他腦抽想到西門慶這個西門官人,這古代的稱呼還真是五花八門,沒什麼規範,叫什麼的都有,甚是教人無奈至極,卻無可奈何。
樓上雅堂兩排,兩人被帶進臨街一排的其中一間,佈置風雅空間開朗,正是酒樓極少對外開放的天字型大小。一般都是東家宴客才用的,這會兒給了季然他們,算是極好的待遇了。
除開季然跟陳記酒樓的生意往來不談,李奎也是這裡的常客,點了幾個樓裡的拿手好菜,便打發掌櫃的出去了。
曹掌櫃一走,兩人落座後,李奎便道,「季老弟,我是真挺欣賞你的,之前與你說的契兄弟一事,你不妨好好考慮考慮。」話音方落,就又是一道穿堂風吹過,李奎打了個哆嗦,「嘖,今個兒可真冷啊,時不時一記穿堂風,吹得人心窩都發涼。」說著,便翻茶杯倒了兩杯熱茶,一杯放到季然面前,一杯端過來自己一口氣悶掉半杯,「來來來,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季然無語的瞪了『穿堂風』陸某人一眼,端起杯子卻沒有自己喝,見孩子小臉凍得通紅,便讓他小咂了一口,隨即用杯子給他暖臉。
李奎看著,便道,「我那剛從西域弄了一條狐裘圍脖,顏色鮮豔,大人用著浮誇,小孩兒倒是正好,不如一會兒上我那取去,就當是送給孩子的新年賀禮如何?」
「不用不用。」季然忙矢口拒絕,見離開面露失落,話鋒一轉便開始談起正事,「原本今個兒沒遇上李大哥,小弟也是要去府上拜訪的。」
「哦?」李奎聞言眼睛一亮,忙把端起的茶杯給放下了,眼也不眨的看著季然。
「我這有一事,想來李大哥見多識廣,便想著去府上找你討教一二,興許你聽過也不一定。」杯子捂臉,一開始小孩兒還挺享受,溫度下來就不耐煩,老是上手抓,季然便把杯子給放桌上,一邊給孩子攏攏衣裳一邊道,「李大哥走南闖北這麼多年,可曾聽過,天外玄鐵?」
「天外玄鐵?」李奎愣然,「那是什麼?」隨即搖頭,「李某隻聽過鐵匠鋪打鐵,還尚未聽說什麼天外玄鐵,你從哪聽來這麼玄乎的東西,不會是聽說書先生吹牛聽多了吧?我告訴你,說書先生說的再玄乎,那也只是故事,做不得真。」
雖然李奎的反應令季然心下失望,但也在情理之中,如果是人盡皆知的東西,反倒不稀奇了,也不至於讓陸臻苦尋這麼久。
「不不,不是說書先生說的。」季然也不深說,瞥了眼身邊冷然而坐的陸臻,道,「其實天外玄鐵,只是叫著名字好聽罷了,說白了,就是一種石頭。」
李奎眉頭跳了兩下,一臉狐疑的等著下文。
「是天上掉下來的石頭,我呢,叫它隕石。」見李奎噗嗤要樂,季然忙道,「流星李大哥知道吧,其實那就是隕石墜落造成的自然現象,具體的我也跟你說不清楚,就是,可不可以拜託你,年後跑商之時能否幫小弟多多留意一下,只要是奇形怪狀的石頭都可,價錢方面你放心,肯定不會讓你白忙活,有多少我都照價收購,若是真能找到,定當重金答謝。」
「談錢就傷感情了。」李奎擺擺手,正好房門敲響,夥計的來上菜,他便住了嘴,等人上完菜離開,這才執起竹筷和季然邊吃邊道,「不就是石頭嗎,我幫你留意著便是,反正也佔不了多少地兒,就當是捎帶的好了,不過你既稱呼其為天外玄鐵,想必這勞什子隕石,定與那鐵有關聯,是與不是,我且先拿去鐵匠鋪子確認一二便是。」
「那小弟這就先謝過大哥了。」季然帶著孩子,不便喝酒,便以茶代酒敬了李奎一杯。雖說談錢傷感情,但季然心中自有一桿秤,自然是不會真讓李奎白忙活的,若真能找到還陽石,重金酬謝自是少不了。
兩人推杯換盞,這一頓吃了小半個時辰,完了李奎喝了個微醺,季然卻是灌了一肚子茶水。
想來還挺鬱悶,若不是陸臻『見不得人』,他也不至於因為『要帶孩子』,就只能喝茶不能喝酒,饞倒是其次,主要這水飽太撐人,難受。可憐飯菜都沒吃得幾口,倒是讓懷裡這小傢伙喝湯喝了個肚皮子滾瓜溜圓。
自酒樓跟李奎分開後,季然和陸臻又在街上逛了逛,這次季然卻是目標明確的找了一家喪葬鋪子。買了些香燭,便挑了一張大的紅紙,讓店家比著陸臻的大致身高裁剪一身大紅紙衣。
這要求一出,店家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神經病。
「這紙衣哪能真比著人體身高來做的,而且,一般都是用青藍二紙,還從未有用大紅紙的,這位公子,你這……」
「讓你做你就做,哪兒來那麼多廢話,又不是不給你錢。」季然被店家的態度弄的鬱悶,不等對方說完,當即便語氣不好的給打斷了。
店家聽了,果然不再廢話,拿起剪刀便開始鋪開紅紙忙活開來。管它合理不合理,有錢不賺王八蛋。
陸臻在一邊也看的納悶兒,忍不住問季然,「你這是要作何?給我弄衣裳?」
季然點點頭,既然是一家人,當然不能只自己和孩子穿紅戴新,陸臻也少不了,這樣才足夠喜慶嘛。
陸臻卻是嘴角抽了抽,「你知道穿紅衣的都是什麼鬼嗎?」
季然轉頭看向陸臻,眨了眨眼。
「沒錯。」陸臻挑眉,「紅衣厲鬼。」
季然:「……」
就算被告知穿紅衣的是厲鬼,季然還是沒打消念頭,堅持給陸臻剪了一身大紅紙衣。厲鬼什麼的,他覺得,跟顏色無關,陸臻不是厲鬼,不可能穿身紅就質變了,嗯,應該就是這樣。
這麼想著,季然也不管陸臻了,煞有介事的點點頭,深覺自己想的有理。等最後店家完工,他還特小心翼翼的摺疊起來,壓到了自己和孩子的一盒新衣下面,這才付完錢走出鋪子,打道回府。
目送著季然的背影,店家搖了搖頭,連呼三聲怪人,卻是沒有多說,嘆了口氣就回去櫃檯,數著剛收的影子傻樂。今天難得掙上這麼一大筆,可不多虧這慷慨怪人麼?
從喪葬鋪出來,陸臻幾次看向季然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就說吧,吞吞吐吐作甚?」季然無語的瞅了他兩眼,便又轉頭繼續玩兒小孩兒肉嘟嘟的小手丫了。
「咱們現在也不缺錢,這進進出出的甚不方便,你怎麼就沒想過去車馬行買輛馬車代步呢?」這事兒陸臻其實老早就想過了,只是大雪封天很少出行,便一時給忘了。
季然逗樂孩子的動作頓了頓,不以為然的搖搖頭,「也沒那必要吧,咱們常走動的也就村子到鎮上,出遠門僱車也一樣,那麼點路走動當是鍛鍊身體,就不花那冤枉錢了。」
其實季然覺得,雖然現在經濟條件不錯,但現在正值發展階段,想要發展的更好,就需要不斷投資,那錢看著多,扔進去就給水花似的,都濺不起多大的波浪。再說,他還得留著錢找還陽石呢,那玩意兒連個可供參照的範本都沒有,可謂是兩眼抹黑盲目尋找,找起來就跟無底洞似的,最是燒錢。
哎!
在外人看來他季然富得流油,其實還是個窮酸啊,表面光的痛誰能懂?
季然正心裡嘆氣的想著,就被陸臻抬手摸了摸頭,不禁一愣,納悶兒的轉頭看向陸臻。
「是因為我嗎?」陸臻深邃黢黑的眼眸仿似有著洞穿一切的力量,「是因為給我找還陽石的事給你壓力了?」
季然張了張嘴,還沒說話,陸臻蓋在他頭頂的手就滑到了他後脖頸,捏了捏。這動作弄的季然一激靈,當即就忘了是要說什麼了。
「其實,你根本不需要這麼委屈自己,還陽石的事情不是省吃儉用幾頓就能省出來的,這東西罕見,非一朝一夕能夠找到,咱們不用急,慢慢來,再說,這種事也得看天意,強求不得。」陸臻嘆了口氣,手順著季然後脖頸到肩臂,一點點下滑,最後握住他的手,手指交叉緊握,十指緊扣,「季哥兒,我迫切還陽是因為你,想要以人的身份陪著你攜手一生,可若因此讓你縮緊開支艱難度日,那豈不是本末倒置了嗎?那我還不如就做隻鬼,慢慢修習鬼道一樣可以得道大成。」
「哪有你說的那麼嚴重,我這日子不是過的挺好麼?哪有你說的那麼摳唆?」季然被說中心事,有些不好意思,但他是真沒覺得自己怎麼節儉了,不過是一些不必要的開支當減則減罷了,馬車這種,本來也沒多大用處,他不會駕車,買了還得請車伕,何必呢,臨時僱用其實也挺方便的,只是沒想到一句話引出陸臻這麼多肺腑之言,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季然笑了笑,見小孩兒看著一邊挑貨郎手裡的撥浪鼓不轉眼,正想著去買一個,結果轉身就見陸長遠站在那,兩人同時轉身,四目相對打了個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