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人命關天
距離上次小樹林之後,季然已經許久沒再與陸家人打過交道,這乍然一見,還給愣了一下。心裡道了一聲晦氣,季然便轉身欲走。
「等一下。」
結果剛轉身,就被陸長遠給叫住了。
季然當然是不可能真停下來的,他不欲與其糾纏,非但沒停下,反而走的更快了。
陸長遠見狀,竟然追上了他,直接跑到他身前,伸胳膊就是一攔。
不得已,季然這才停住腳步,挑眉看著對方。
「大……季哥何故見了我就跑?」陸長遠嫂字舌尖一繞,想起季然早就被他們家休了,便生硬的改了口。
「跑?呵,這年頭腿長也是罪過嗎?你哪隻眼睛看到我跑了?」季然似笑非笑,「再說,咱們兩家什麼交情?我只是懶得搭理你而已,好不容易撇乾淨,我可不想無故再惹一身腥。」
陸長遠臉色變了數變,卻是將目光落在季平安臉上,嘆了一聲道,「一晃,這孩子竟是都這麼大了。」
可不是大麼,特麼都馬上半歲了。而且這小孩兒聰明,三個月大點就能聽從指令學動作,現在更是,愛跟人傻樂不說,一樂呵就興奮得拍巴掌,渾身上下都透著股機靈勁兒,是個早慧的。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陸長遠怎麼就突然盯上了孩子。
幾乎是本能的,季然戒備抱著孩子後退一步,把孩子的臉摁進了懷裡,目光冷銳的看著陸長遠。
「季哥別這麼緊張嘛。」陸長遠目光總算從小孩兒身上挪到了季然臉上,「就算不是親戚,那還是同村鄰居呢,難得遇上,打聲招呼亦不為過吧,季哥如此緊張,倒襯得我不懷好意似的。」
季然卻是眼珠一轉,忽然牛頭不對馬嘴的接了一句,「陶公子近來可好?」
「你……」陸長遠淡笑的臉色驟然一變,瞬間蒼白了幾分,嘴唇抖了抖才問,「你怎麼知道?」完了忽然意識到說漏嘴,當即眼眸一眯。
「呵呵。」季然卻沒深說,意味深長的一聲呵呵,抱著孩子繞開陸長遠就走人。
這麼一來,陸長遠倒是沒再繼續追上去糾纏,就是看著季然背影的目光晦暗不明,而垂在身側的雙手卻早已緊攥成拳。
一樣,季然也因為遇到陸長遠心情不爽,總有種日子又將被攪風攪雨的煩躁感。
陸臻握住我的手,冰涼的觸感凍我個激靈的同時,也讓我浮躁的心漸漸恢復了冷靜。
「有陶沅這個掣肘,他掀不起風浪來,私藏通緝要犯,那可是大罪。」陸臻道,「不過,就怕狗急跳牆,陸長遠向來講究文人風骨,挺會裝的,現在渾身卻縈繞著一股陰鬱之氣,陰鬱過之不及,大盛即是死氣。」
「你是說?」季然聞言一驚。
「沒錯。」陸臻點點頭,「一唸成仁一唸成魔,善惡不過一念之間,陸長遠,怕是被逼到極限了。」
「所以呢?」季然眉心跳了跳。
「我剛看他右手袖子裡藏了匕首,應該是他方才在挑貨郎那裡買下的。」陸臻說完,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季然回過味兒來,眼睛忽地就瞪大了,「你的意思,該不會陸長遠想殺陶沅吧?都想到殺人了,那他幹嘛不報官呢?」
「不報官自然是有不報官的道理。」陸臻嗤笑一聲,「想必是有不可告人的把柄被人拿捏著,你忘了上次小樹林了?」
季然當然沒忘,回想當時細節,後知後覺的點了點頭。
陸長遠這事兒,不過是個小插曲,過去便過去了。
不過這事兒,季然還是給記在了心裡,所謂狗急跳牆,誰知道跳的是不是撒瘋亂咬人的狗呢,為了以防萬一,該有的戒備還是得有,畢竟,防人之心不可無嘛。
事情風平浪靜的過了好些天,原本季然都已經開始鬆懈了,卻不想還真差點被瘋狗咬了。只不過這瘋狗不是陸長遠,而是被關了小半年柴房突然不知怎麼被放出來的冷香蓮。
這女人,也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居然給關瘋了。孩子出生那會兒是她親手偷出去想要活埋的,這會兒瘋了卻開始嚷嚷著找兒子了。
也是季然倒楣,那天見太陽不錯,就想著抱孩子出來曬曬太陽補鈣,順便去大棚看看新一季菜苗的長勢,結果在去的途中,就跟突然衝出陸家大門的冷香蓮撞個正著。
冷香蓮被關半年未曾梳洗,整個蓬頭垢面又髒又臭,哪裡還見昔日的美豔勁兒,看著比實際年齡老了不止十歲。動作粗魯的扒開擋面的頭髮,看到季然懷裡的孩子就不錯眼了。
「兒子?」冷香蓮也不知道受過什麼折磨,一開口,聲音跟破鑼似的,「兒子!我的兒子!」
冷香蓮大喊大叫著撲過來就抱著了孩子的上半身,季然猝不及防,竟是沒能給避開,兩人一人半身的就這麼拉扯了起來,孩子也受了驚嚇哇哇大哭。季然擔心孩子受傷,拉扯間一直在小心護著孩子,被冷香蓮一陣抓撓撕咬,肩上,脖子上都是傷。
偏偏今兒個陸臻有事還沒跟著,這才讓季然吃了大虧。
不過他畢竟是個男人,哪怕身板單薄,那也不是冷香蓮個婦孺可比的。一開始是沒反應過來,回過神來抬起一腳,便把人給踹了出去。
冷香蓮踹到在地猶不死心,嘴裡哭喊著孩子還要朝季然撲過去搶,好在方才動靜驚動了村民,冷香蓮被突然沖上前來的幾個村裡大漢給摁住了,這才撲了個空,卻是嘶吼掙扎的更加厲害。
而奇怪的是,家裡跑出個瘋子在大門外又吼又鬧這麼半天,陸家居然都沒個人出來看一眼的,就跟完全不知道似的。很顯然,這態度就是放任了冷香蓮鬧,沒準兒冷香蓮就是那陸家人故意放出來的呢。
季然稍一思索,便猜到必然是那日鎮上碰到陸長遠埋下的禍根。說什麼有陶沅掣肘,說什麼狗急跳牆,果然,某些人的思想不能以正常思路論斷。
而陸家放出冷香蓮,無非是想利用孩子做文章。
季然想通此節,無不慶倖自己當初有先見之明,在裡正那走了正規的領養手續,而且當初陸家要活埋摔死孩子的事蹟也被列入收養條款中,就算鬧到官府,他也不會輸了道理。
只是蚊子蜇人不痛但癢,再次被這一家子極品盯上,也著實挺讓人煩不勝煩的。
鬧了這麼一出,自己受了傷,孩子也嚇得大哭不止,去地裡是不可能了,季然趁著大家摁著冷香蓮的功夫,抱著孩子打道回府,心裡卻是憋了一口惡氣。
本來想看陸家自生自滅的,既然他們上趕著作死,他不妨推波助瀾一把。
回到家裡,季然把孩子交給陳嫂,先讓張平給自己的傷口上了藥,當即便去書房鋪紙磨墨,修書一封,差遣李貴直接給送去沂州府衙。
沂州府衙不比縣裡,這一來一去少說的好幾天。
就是這短短數天,陸家果然又出麼蛾子。
卻是那冷香蓮半夜三更離開陸家,抹黑去了季宅,給吊死在了大門前。
拋開別的麻煩不說,新年在即,卻出了這麼檔子事兒,真夠晦氣的。
季然一大早得到消息,差點給氣得一佛出竅二佛升天,他就不明白了,這陸家人怎麼就這麼能作妖,還每次大鬧都挑陸臻外出不在的時候。
但不管有多氣,這事兒卻不能不管,季然穩了穩心神,特地叮囑陳嫂不能抱孩子出去,這才跟著陳叔等人去了大門。他趕過去的時候,正好陸家人也聞訊趕過來了,人還懸吊樑上,他們也不管,大人哭小的嚎就鬧上了。
「天啦!我陸家這是造了什麼孽啊,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不明不白給吊死了啊?!」
「香蓮啊!你怎麼就這麼狠心拋下我和孩子去了啊?!」
「娘!嗚嗚娘!」
「二嫂……」
陸家人齊吼吼的跑到季宅,除了陸子元陸婉雪兩個孩子,看都沒看冷香蓮屍體一眼,就跪地上哭的哭喊的喊開了,當真一出熱鬧大戲。
季然站在門內看著,眉心直跳。
張平陳叔忙不迭的想要去把屍體給搬下來,卻被季然給阻止了。
「別動。」季然冷靜道,「張平你馬上去縣裡報官,在官差來之前,誰也不許動。」
陸家人一聽這話就要鬧,季然冷冷的看他們一眼,「要鬧可以,你們自己搬,弄回去要埋要燒隨你們便,與我無關。」
季然話音剛落,陸長庚跳的就起,悲憤欲絕的怒指季然,「我好好的一個人突然吊死你家門口,必然有著莫大的冤屈,一句與你無關就想撇乾淨,沒那麼便宜的事兒!」
「娘!我要娘!娘!」
和心懷不軌的大人不一樣,兩個孩子卻只管抱著冷香蓮的腿哭喊,是真的傷心肺腑,催人淚下。
不管陸家人是多極品,冷香蓮吊死多蹊蹺,這一刻,兩個孩子無助倉惶的放聲大哭都是令人動容的。
季然原本一口氣湧上喉嚨,愣是給嚥了回去。看著兩個孩子,不忍的嘆了口氣,沒跟陸家人爭執,只等掌櫃去請官差。
不過季然也朝陸家人堆兒裡掃了一眼,大人孩子全都在,就差陸長遠一個。這事兒少不得陸長遠慫恿,就算他不親自現身,季然也猜得到。
不說別的,那天在鎮上,陸長遠看孩子的神色就暗藏了算計。當時就知道他不安好心,還暗防明防,戒備數日,沒想到,最終卻出了這麼件人命關天的大事兒。
還故意慫恿瘋子吊死在這,心思之惡毒可見一般。
季然對陸家人已經不止是厭惡至極了,簡直恨不得天上劈下幾道驚雷,把這群極品奇葩的妖孽給收了。不過,等李貴那邊事成,這家人就該倒楣了,之前不揭發,一來是讓陶沅掣肘陸家無暇作妖,二來便是為了坐實他們窩藏通緝要犯的罪名,到時候大禍臨頭,看他們還鬧不鬧的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