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見鬼
既然已經知道了某些人的計畫,季然當然不會乖乖等著挨打,先下手為強,向來是他的行事準則。把孩子交給陳嫂以及秋瑤春喜帶著,又將家裡的事情給陳叔三人做了交代,第二天,便跟陸臻一起,不聲不響的去了縣裡。
到了縣裡,先是訂了家客棧落腳,隨即便尋了個機會,跟周捕頭他們來了個街頭偶遇。
「咦?這不是季兄弟嘛,來縣裡怎麼都沒給哥哥說一聲?」
之前的交情沒白經營,周勇等人看到季然都挺高興,上來就熱情的稱兄道弟。
「周哥,王哥,李哥,趙哥。」跟著周勇的一共就三個人,季然只一眼,就分別叫出了他們各自的名號,「小弟有事來縣裡一趟,難得在這遇到幾位大哥,不知幾位有沒有要緊事,能否酒樓一敘,小酌幾杯?」
「那敢情好,許久不見,咱們兄弟難得遇上,這杯酒,怎麼著也得喝,走走走,太白樓那家的女兒紅全縣一絕,咱們去那喝!」王六一聽就來勁兒了,不等周勇有反應,就率先吆喝起來,他這人沒啥特別愛好,就喜好那兩杯兒。
趙李二人自是附和。
周勇本來還想推辭一二,畢竟公務在身,見三人都答應了,便也就點了點頭,把拒絕的話嚥了回去,反正也不是什麼要緊事,公務之餘摸點魚,也不是不可以。
達成共識,幾人呼啦啦就去了太白樓。
太白樓算是高陽縣數一數二的酒樓,不止女兒紅聞名,其內部設施,經營手段也是新奇獨特。和一般充滿煙火氣的酒樓不同,太白樓整個格調都顯得閒情逸致,說書唱曲兒更是讓人耳目一新,不像吃飯喝酒的地方,倒更像是茶樓酒閣之地,頗是雅緻。
聽著評書吃著好菜,一番稱兄道弟下來,在座幾人連帶周捕頭都被季然忽悠了個半分醉。這時候套話是最容易的,季然都沒費什麼唇舌,輕而易舉就從幾人口中問出了一些有關縣太爺的**,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自然是不足為道,最值得上口的,便是那麼點子風流韻事。
這縣太爺的風流韻事,可不是指青樓豔閣之類的煙花之地,恰恰就是這專寵後宅的陶氏。這陶氏不止是歌女出身,還是個寡婦,據說貌賽西施生了一張好相貌,縣太爺一眼就給相中領回了家,雖然沒有明媒正娶,但也是跟正妻齊名的平妻,此女不止長得好,還手段高,也不知用了什麼狐媚手段,把縣太爺給吃得死死的,說是平妻,卻是連正妻都能力壓一頭,可見其手腕非凡。
王六等人就著這陶氏說的是口沫橫飛,季然就那麼默默聽著,看誰酒杯空了就給斟滿酒,看誰碗裡空了,就給夾筷子菜,伺候得比個小廝都周到。
喝到高興處,沉穩如周勇,都忍不住跟著禿嚕了句,「當初那陶氏,就是這太白樓賣唱的,咱們縣太爺也就偶然過來一次,遇到陶氏後見天往這邊跑,連嫵香樓的花魁白芍姑娘都不稀罕咯。」
「縣太爺很愛聽小曲兒?那現在這太白樓還來嗎?」季然一邊給周勇滿酒,一邊狀似隨意的問道。
「來!」王六道,「咱們縣太爺馬上要升任知府去沂州了,最捨不得的就是這太白樓了,這不是快走了嗎?這幾天啊,來的特別勤快,聽曲兒聽書是一個,主要還捨不得這太白樓的陳釀女兒紅!」
一通吃喝下來,季然聽了滿滿一耳朵,心裡已然有了主意。
幾人這酒,足足喝了小一個時辰才盡興結束,從太白樓出來,除了周勇醺醉步子穩,其餘三人都身形晃蕩腳下打飄,幾乎是相互攙扶著才沒有摔倒。
「哥兒幾個打算找家茶館醒醒酒,季兄弟可要一起?」出了太白樓,周勇瞥了眼歪歪倒倒站立不穩的三屬下,轉向季然問道。
「小弟有點事情,怕是不能與幾位大哥同行。」季然一臉的為難不捨。
周勇大度揮手,「無妨,季兄弟有事儘管去忙,以後咱們兄弟有的是時間聚,不差這一時半會兒的。」
「大哥所言極是。」季然便順水推舟,「那小弟就先行告辭了。」
季然與周勇等人分別後,並沒有跟陸臻一起回客棧,而是轉道去了煙街柳巷。對此,陸臻全程冒冷氣,臉都是繃著的,可見對季然來這種脂粉堆是相當反對的。
季然一路上就瞄了身邊這黑臉包公好幾眼,「哎,你別黑臉啊,我來這又不是真的為了尋歡作樂,咱們是有要事嘛,再說了,我這也不喜歡女人啊。」
陸臻目不斜視,半晌才抿了抿嘴角,「衣不蔽體,有傷風化。」
「你個老頑固,人家這是職業需要。」季然嘖了一聲,「職業不分貴賤,不過是為了混口飯吃,都不容易,妓女小倌古來有之,再傷風化,那也是古往今來不可或缺的一道風景,有需求才有市場嘛。」
季然本意打趣,結果說完這話,陸臻臉色更難看了。
「你,你就故意氣我吧!」可再氣,陸臻也捨不得真把人怎麼樣,頂多想著,晚上回客棧扒了褲子打屁股。
季然卻沒像是沒聞到某人打翻醋罈的酸氣似的,猶自左右張望著街道兩邊的秦樓楚館。
「你來青樓這地界兒,到底想做什麼?」陸臻忍了忍,還是問出了心裡的疑惑。
「當然是找女人。」季然道。
陸臻臉色驟然又是一變。
就聽季然接著道,「找一個能豔壓群芳的,還得是生面孔,最好是良家少女型,能讓縣太爺迷眼犯暈的。」
「你是想……」
「嗯。」季然在一家看著生意挺冷淡的青樓門前站定腳步,「托兒。」接著,逕自邁步朝大門走去。
也難怪這家生意不咋的,別家門口都是鶯鶯燕燕花枝招展堪比百花齊放,這家門前卻冷冷清清,只有兩個姿色平平的女人在那毫不敬業的閒聊打秋風,偶爾敷衍似的對經過的男客叫嗲嗲的甩兩下手帕,便很快就扭頭繼續投入閒聊大業,不說誠心拉生意,都不帶正眼瞧的。
這不,季然都大搖大擺杵到兩跟前了,人家還嘰嘰喳喳渾然忘我。
「咳咳!」季然咳嗽兩聲引起兩人的注意。
兩人居然還慢半拍才反應過來,季然那個無語,難怪門可羅雀,這沒倒閉,已經算老鴇經營有方了!
好在這兩人反應過來倒是很快進入角色,揮著香帕就黏黏糊糊的簇擁著季然朝裡面走,嘴裡討喜話兒跟不要錢似的往外蹦,捧的季然心情舒暢,可就是那刷刷往下飄沫子的粉,愣是嗆得季然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這一進門,半老徐娘卻帶花穿紅的老鴇就一臉殷切的迎了出來。
沒等老鴇掐腰扭臀的賣弄一番,季然便直接開門見山,「你們這裡可有天生麗質的清純佳人?」
「哎喲,瞧公子您說的,別看咱們這廟小,那可是環肥燕瘦,美人啊盡有盡有,別說清純佳人,那是嫵媚妖豔,清冷出塵一樣不缺!」老鴇忙甩著帕子開始口若懸河做推銷。
「哦?」季然拋出一錠銀子,「那我可要好好見識見識了。」
「公子放心,來我這兒您算是來對了,絕對讓您一飽眼福。」老鴇咬了咬銀子,驗證真偽後就財迷的踹進了袖兜裡,對著樓上就是一陣吆喝,「姑娘們,磨蹭什麼,還不快下來接見貴客!」
隨著老鴇一聲令下,嘚嘚的腳步聲就從樓上傳了下來,沒一會兒功夫,各種花花綠綠就差點閃瞎季然的眼,閃得他差點得色盲。這種時候,那萬花叢中一點白,就相當亮眼了,季然幾乎是一眼就看到了縮在人群最後,怯弱低頭身形婀娜纖細的白衣女子。
不止白衣飄飄是亮點,女子薄施粉黛也襯得整個人清麗脫俗,這樣的人,要是走在外面,都沒人會和青樓這種地方聯繫起來。
季然是怎麼看女子怎麼滿意,正想著把人招身邊來,就聽陸臻陰測測的來了一句,「穿白衣的不一定是美女,也有可能是女鬼。」
這句話,陸臻語氣充滿了負氣,聽著就是一句氣話,可季然卻莫名一抖,再抬眼看去,臥槽,白衣女子居然不見了!
季然以為是自己眼花,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朝這群姑娘堆裡定睛一看,那白衣女子又站在那了,眨眨眼再看,又沒了,揉眼,又出來了……
季然渾身僵硬,腳底嗖地就竄起一股涼氣,凍得他打了個寒噤,後背卻刷的起了一層白毛汗。
臥槽!這家青樓居然……鬧鬼!
季然嚇得臉都白了,也顧不上什麼美女不美女了,扒開這群嘰嘰喳喳往自己身上湊的女人就衝了出去。
一口氣衝到太陽底下,身上驟然凝聚的寒氣感覺這才被熱度驅散了點,轉頭再看那家青樓,哪裡還有剛才的感觀,只覺得陰氣森森跟座鬼宅似的,不禁狠狠打了個哆嗦。
「天天跟我在一起還能被女鬼嚇成這樣,瞧你這出息。」陸臻不知什麼時候跟著出來的,反正季然回過神來他就不聲不響站在身邊了,看季然嚇得臉色慘白,嘴上數落著,眼底卻不掩心疼。
「擦,那能一樣嘛!」季然深吸口氣,搓了搓手臂上毛刺刺的雞皮疙瘩。
「哦?」陸臻挑眉,「怎麼就不一樣了?」
是啊,怎麼就不一樣了?
季然被這問題給問得有一瞬的茫然,頓了頓才道,「其實一開始也怕的,現在不怕那是因為習慣成自然,我現在很多時候都會忘記你鬼魂的身份。」嘆了口氣,「就算整天跟你在一起,乍然見鬼還是會被嚇到啊,這是人的本能反應好不好?」
一刻也不想在這邊多呆,季然掉頭就走。
結果剛走沒幾步,就見白衣女鬼身姿嫋娜的從對面飄逸的走了過來。
季然下意識的瞄了眼對方腳下,果然和陸臻一樣,是飄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