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小人之心
「聽說,你那男大嫂把你二哥兒子收養了?」
「果然什麼都瞞不過陶公子,不過他現在已經不是我男大嫂了。」
「哦?怎麼說?」
「那孩子腳生十二趾,我家是不可能留的,季然要收養,只能拿著休書,與我家斷絕關係。」
「十二趾?那豈不是怪胎?此等不詳孽障一般也就寺廟和處死兩條路,他季然居然也敢收養,膽子夠肥啊!不過話說回來,你二嫂當初懷胎之時,季然就當眾說過報應什麼的,這好好的孩子生出來就比別人多出兩個腳趾,難道真是巧合?」
「陶公子此言何意?」
「這孩子不會真受了詛咒吧?」
「詛咒?」
「阿遠你還記得當日你二嫂怎麼說的麼?她說,季然是妖邪,甚至還用了驅邪黃符,她會這麼認為自有她的道理,這世間之事,向來是無風不起浪。」
一屏之隔,季然將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和臉色鐵青的陸臻不同,他半點不見憤怒,反而眸色幽深,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戲謔弧度。
殊不知他這表情,讓對面原本就有些拘謹放不開的幾人,愈加的緊張不安起來,紛紛默契的自我檢討,到底是哪裡不妥惹主子忽然不高興了。
不管這邊主僕是怎麼個心情,屏風後面短暫的沉默後,對話又開始繼續。
「這新來的縣太爺應該就是這幾天上任了吧?」
「有消息傳來,是這幾天。」
「等新縣令上任,做完交接,你姐夫就是沂州知府了,到時候陶公子必然跟著水漲船高,你我之間太過奉承反而生分,我這就以茶代酒,在這先跟你說聲恭喜了。」
「茶酒哪及阿遠你半分之一?真要誠意恭喜,不如……」
陶沅說著刻意壓低了聲音,季然豎著耳朵都沒聽到,不過屏風後面一陣窸窸窣窣的奇怪聲響卻是聽得清楚。
這動靜……
季然眸光微閃,勾挑的嘴角愈發笑得興味,卻被陸臻懲罰性的捏了把腰。
季然腰上打了個哆嗦,斜眼瞅著陸臻不愉的臉色,一臉的莫名其妙。這傢伙一臉怨夫相是在鬧哪樣?好像自己沒怎麼著吧?莫名其妙!
隱晦的瞪了陸臻一眼,季然的注意力隨即就有集中到了屏風後。
一陣細微聲響後,談話聲再起。
「知道你在想什麼,別著急啊,我都跟我姐透過口風了,等眼下這陞遷的事情定下,必然幫你討個公道,讓那季然吃不了兜著走,能創家業算什麼本事,守得住才算能耐!」
說到這,對面就只聞倒酒吃菜的聲響,季然卻冷冷的眯起了眼來。就說當初這倆放了狠話咋遲遲沒有動靜呢,還以為只是放個狠話而已,果然還是把他們想的太純良了,沒想到人家壓根兒沒放棄自己挖大坑,只是時機不趕巧罷了。
季然都不知道自己應該慶倖前縣令陞官及時,還是該慶倖今天的意外相遇做了回『順風耳』了。要不是今天聽了這麼一耳朵,他都忘記這茬了,剛開始陸長遠放完狠話他還提防著應對之策,想著怎麼先下手為強,結果對方遲遲沒動靜,他這邊又忙著大棚種植家禽養殖,就特麼給忘了。
擦!現在想來真是好險。幸虧正值陞官的非常時期,否則自己這馬大哈就真被對方坑個措手不及了!
季然看了看他們所在的位置,如果那兩人離開的話,必然會經過這裡,到時候撞個對臉,免不得又是一陣針鋒相對。
而且……
季然眯了眯眼,與其讓他們知道對話被聽有所防備再來損招,不如裝作不知道,就這麼閃人。
這麼想著,季然便不再坐了,當即起身走人。
他這一動,其他幾人也沒吭聲,跟著便起身走在了他身後。
一行人下了樓,季然去櫃檯結完賬,就逕自領著人離開了酒樓。
然而剛出酒樓大門,原本窩在季然懷裡安睡的小傢伙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
季然本來在神遊想事情,被這動靜嚇得,好懸反應夠快,沒有把孩子給扔掉。
「小主子應該是餓了,要不奴婢再回去向老闆討碗米湯先對付一下吧?」孩子一哭,陳嫂就站了出來,提議道。
「不用。」季然想了想道,「前面拐角有家賣豆漿包子的鋪子,我們去那邊。」邊走邊道,「陳叔你去車馬行看看,雇輛車,在路口等著就行。」
「好嘞,奴才這就去。」陳叔,也就是陳嫂的丈夫,應了一聲,就轉身去了。
等季然喂飽孩子趕去路口,陳叔已經雇好馬車等在路邊了。見季然一行人過來,忙上前準備接過孩子,卻被季然避開了。
「孩子覺輕,換手就醒,還是我自己抱著吧。」不然季然也不至於有了下人還這麼抱一路,吃飯都抱著了。小傢伙也不知道是經歷生死驚著了,還是出生就這樣,反正自從季然給收養後,就有嗜睡覺輕的情況,稍微挪動他就會被驚醒。
馬車挺大的,坐幾個人綽綽有餘,陳叔叫上李貴和車伕擠在車轅上,其餘四人和季然一起坐車裡。
要說這和主子同坐是難得的殊榮,可幾人卻緊張的不行,反觀陳叔和李貴,反而樂得自在了。
馬車搖搖晃晃的往家趕,季然心裡憋著事兒,可礙於馬車上有外人,不好跟陸臻交流,便一直沉默沒有吭聲。
一路無話到家,季然將帶回來的幾人簡單做了分工,又說了下職責和住宿問題,便讓他們自己熟悉環境,逕自回了房間。房門一關,季然便長長舒了口氣。
「靠,這麼半天不能跟你說話,真是憋死我了!」
本來睡著的小傢伙被季然這一大聲驚醒,以為會大哭,季然忙拍哄,結果小傢伙眉頭都沒皺一下,睜著圓溜溜黑豆似的眼睛瞬也不瞬的看著季然。
季然被他這小樣萌化的不要不要的,忍不住低頭在軟軟糯糯的臉蛋兒上吧唧親了一口,抬頭就見陸臻黑著一張臉。
「怎麼了嗎?」季然眨眨眼,一臉的不明所以,也沒等陸臻回答,便抱著孩子走到桌前坐了下來,翻杯子倒水喝。
入秋後的天氣雖然不如夏天火辣,但其實真正涼爽下來得晚秋時節去了,這會兒晴天太陽依舊挺曬人,奔波一天便是汗流浹背口乾舌燥,這一口水喝下去,只覺嗓子眼兒都舒爽了。
陸臻面無表情的瞥了季然懷裡的小傢伙一眼,「既然醒著就放床上去吧,抱半天了不累?」
季然想想也是,便起身把孩子給放到了床上。小傢伙就是這點好,睡著了容易驚醒大哭,但只要醒著就隨便怎麼著都行,特別的安之若素。
季然放完孩子轉身,陸臻已經在桌前坐了下來,手裡正拿著塊抹布擦拭他那黑不溜秋的牌位。季然嘴角抽了抽,這才走過去挨著對方坐了下來。
「俗話說,人靠衣裝馬靠鞍,這鬼,莫不是看牌位光不光鮮?」季然其實挺好奇的,兩人在一起這半年,陸臻什麼都不在乎,卻是天天雷打不動的會擦拭牌位一遍,看得他每次都忍不住浮想聯翩,總覺得陸臻擦的不是牌位,而是在洗澡,搞得跟大潔癖似的。
「還好。」陸臻唇角微勾,「不說這個,倒是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頓了頓又道,「我可以教訓他們。」
「你能怎麼教訓?嚇唬一頓,還是讓他們大病一場?」季然搖搖頭,「等他們好了,照樣故態復萌,完全是治標不治本,所以想要一勞永逸,還得有個萬全之策才行。」
陸臻眸色一沉,冷笑,「哼,嚇唬生病?他們要敢傷害於你,我定要他們不得好死!」
季然剛伸手拿了塊點心放嘴裡,聽到這話差點噎到。他知道陸臻鬼魂身份有便利,可也只當小打小鬧惡作劇,從來沒往謀殺性命上想過,乍然聽到對方這麼說,著實給驚了一跳。
「不行不行!」回過神來,季然忙嚥下點心擺手,「要真沾上人命你就破了殺戒,這樣變成厲鬼怎麼辦?要真成了厲鬼你還怎麼還陽?」以前看的靈異上有人寫,厲鬼會喪失本性理智,除了重複害人作怪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這樣的話哪裡還會記得啥還陽大業,不止不記得,估計把他季然都會給忘了!
陸臻擦拭牌位的動作一頓,轉過頭似笑非笑的挑眉看著季然。
季然沒能理解透徹他這表情背後的深意,只管強調,「這件事情你別管,我自己來解決。」
「哦?」見他義正言辭,陸臻也不和他爭,問道,「你打算怎麼解決?」
「等著看吧。」季然勾唇陰笑,「山人自有妙計。」然後摸下巴。
陸臻被他這表情逗得一樂,當即扔掉抹布放下牌位,把季然拽到懷裡摟著就是一頓猛親。
「小樣,看你嘚瑟。」直把人啃得渾身酥軟,陸臻這才放過,雙手捧著季然斐然精緻的臉,「隨你高興,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
「切。」季然拍開陸臻的手,「什麼叫我折騰?」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陸臻馬上改口。
季然:「……」
看季然無語呆滯的表情,陸臻眸色一閃,忽然抱起季然就給壓在了桌子上,正想就著這姿勢來一發呢,床上一直安靜的小傢伙忽然哇的一聲就大哭起來。陸臻興致被打斷,臉色頓時就黑了。
「讓讓,孩子哭了。」季然忙推搡陸臻的胸膛。
陸臻卻壓著人紋絲不動。
「別鬧。」季然一臉無奈,「快起開。」
結果沒等陸臻起開,房門就被人猛地推開了。
「呃……東家,你這是在幹什麼?」來人是高大壯大兒子媳婦兒,看到季然倒在桌上掙扎不起的古怪樣子頓時驚呆了。
她原本是有事過來找季然,結果在門口聽到孩子的哭聲,以為是季然沒在房裡,這才一著急沒敲門就推開進來,誰知道竟然撞上這樣一幕。
「我……無聊,呵呵,無聊。」季然尷尬死,不動聲色的剮了罪魁禍首一眼,陸臻一鬆勁兒離開,他猛地就站起身來,「那個,高大嫂,你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哦,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我觀察著又兩頭豬崽胃口不大好,還有點拉稀,不知道是不是病了,所以過來告知一聲。」高大嫂說完頓了頓,瞥向床上哭得打嗝的孩子一眼,「那個,小東家沒事吧?」
「沒事沒事,小傢伙就這樣,睡醒都得嚎上兩嗓子,哄哄就好。」季然隨即話鋒一轉,「那個,這事兒我知道了,回頭我就過去看看。」
高大嫂聽完彎了彎腰,「那東家,我就繼續去忙了。」
「去吧去吧。」季然就差揮手絹趕蒼蠅了。
等人走了,季然一腳就朝陸臻踹了過去。
……自然是沒踹到的。
沒好氣的瞪了陸臻一眼,季然這才跑去床前,把哭得委屈的小傢伙給抱了起來,「小寶乖,小寶不哭啊,是不是肚肚餓了,咱們這就喝奶啊……」
小傢伙才不是餓呢,被抱起來晃了兩下,立時就閉嘴不哭了。
季然鬆了口氣,連忙叫人給小傢伙熱羊奶,陸臻卻是抱臂站在一邊,臉色難看得緊。然而季然只顧著哄孩子,壓根兒就沒注意到。
陸臻……陸臻更鬱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