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狼心狗肺的陸家人
冷香蓮那是心虛,生怕極力藏著捂著的孩子缺陷被人發現,就為這事兒,她當時還給接生婆塞了不少封口錢呢,可卻不知道,她越是這樣,反而越是招人懷疑。
陸婆子就是第一個覺到不對的。
冷香蓮手剛碰到籃子,就被突然衝過去的陸婆子給一胳膊搡開,隨即一把扯掉籃子的布罩。孩子估計是苦累了,正閉著眼睛小聲哼唧,小臉因為用力而漲得通紅,眉目精緻,模樣可愛,看起來並沒有哪裡不對。
陸婆子沒看出名堂來,不禁狐疑的轉頭去看冷香蓮,結果卻見對方臉色煞白渾身抑制不住的顫抖,明顯是在害怕。靜靜的看了冷香蓮一會兒,陸婆子忽然轉頭就動手解開了嬰兒的繈褓。
打開繈褓的第一時間,陸婆子首先確定的是孩子的性別,隨後才瞥眼注意到孩子的腳。可就是這一眼,陸婆子臉色驟變,啊的一聲驚叫,猛地把籃子往陸長庚懷裡一推,連連後退。
「腳……怪胎!」
陸婆子這一喊,陸家眾人都看到了,頓時臉色難看無比,而陸長庚更是臉色鐵青的瞪著籃子裡哼唧的孩子,抱著籃子的雙手用力得青筋暴起。
冷香蓮見極力捂著的秘密大白人前,終於脫力的摔倒在地,嚎啕大哭起來。
季然原本把孩子給送回來就打算離開的,結果愣是被這一變故生生止住了腳步。孩子是腳趾畸形他知道,而陸家人的反應,讓他有點不放心。
果然,就在季然愣神的功夫,陸長庚懷裡的籃子猛地往空中一拋,竟是想活活摔死孩子。
季然眼睛一下就睜大了,想也沒想,就衝過去伸手接。還好籃子沒有被慣性帶得倒扣,孩子依舊躺在籃子裡,被季然穩穩接住。
接住孩子的瞬間,孩子因為受到驚嚇再次大哭起來,而季然的臉色也黑的徹底。就因為孩子多了兩腳趾頭,親媽要活埋,親爹要摔死,這他媽還是人嗎?簡直就是畜生不如!
最可悲的是,陸家眾人,居然沒有一個人覺得摔死孩子有什麼不對,甚至見孩子被季然接住,還紛紛皺眉露出了指責的表情,看孩子的眼神又是厭惡又是驚恐。
「這怪胎是災星,會給咱們陸家帶來災難,不能留著!」陸婆子的聲音尖銳又刺耳。
「對啊,這孩子是不祥孽障,留著必生禍端,季然我知道你跟我們家不對付,二房生了這麼個怪物,你巴不得留著他禍害咱們,可你別忘了,你也是陸家人,就算要禍害,也免不了你的那一半。」高慧緊緊將自己家兩個小的孩子給攬在懷裡捂著眼睛,那緊張忐忑的表情,好像季然懷裡抱著的不是孩子,而是隨時會爆炸的定時炸彈。
「老二你還愣著幹什麼,你媳婦兒生的妖怪,你還不快去搶過來處理掉,真讓他摟著禍害咱們啊!」陸長慶也戰戰兢兢的把大兒子給擋在身後。
陸老頭沒說話,可表情也是大寫的驚恐。
陸長遠看看孩子又看看季然,轉頭對陸長庚道,「二哥,這件事不能讓村裡人知道。」言下之意,關起門偷偷把孩子處理掉。
季然看著陸家眾人的反應,即是為這群人的無知感到可笑,又為孩子的不幸感到氣憤難消。就是這麼一家子,當年一句天煞孤星,就逼的陸臻幼年離家,現在又因為畸形,就定義孩子是怪物是妖孽,不念血肉親情要活活摔死,可笑他之前還只以為這家人不過是貪圖便宜的小人,卻不想,個個狼心狗肺!
季然冷冷的看著這一大家子,多說一個字都懶得,三兩下把孩子散開的繈褓裹了裹,轉身就走。誰都怕養著孩子遭禍害,他季然倒是要讓他們看看,這孩子能怎麼禍害!
季然想著孩子陸家不要他就帶回去算了,權當是自己撿的,但陸家又哪裡肯願意。雖然他們排斥季然,可心裡也無比清楚,季然就是陸家的人,孩子不管是養在這邊還是季然養,都是在陸家。
「季然你站住!」陸長庚一聲厲喝,「孩子是我的,我愛怎麼著怎麼著,關你什麼事?你馬上給我放下!我們家的事,不需要你多管閒事!」
「對!小怪物不能讓你帶走!」陸婆子也喊道。
冷香蓮……冷香蓮哭得更凶了。
但季然知道,她哭得不是孩子,而是她自己。孩子的事情被暴露出來,不管是死是留,生了個災星的她,在陸家的日子都不會好過。
「這事我管定了。」季然頭轉頭冷冷的掃過眾人,「你們陸家的閒事我不稀罕管,但我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們殘害生命!你們不就是擔心孩子不詳會禍害到你們嗎?行,我季然不怕,這孩子你們不要,我要,從今天開始,孩子就是我季然收養的,跟你們陸家再無瓜葛,我倒是要看看,這孩子能怎麼禍害我!如果你擔心我是陸家人會連累你們,那就麻煩二老代臻哥一紙休書,把我趕出陸家吧,我倒要看看你們這群畜生不如狼心狗肺的東西,能有什麼好下場!」
季然手指青天,「天道輪迴,報應不爽,做人,還是留點餘地的好。」
說完,再不跟這群人糾纏,抱著孩子大步離去。
而陸臻,卻在季然說出休書時驟然色變,臉色難看至極。
一出陸家大門,陸臻就不管不顧,一把扯住了季然的胳膊,幾乎是黑著臉咬牙切齒,「就為了別人孩子,你要跟我一拍兩散,休書,嗯?」
季然被陸臻給扯得一個踉蹌,忙四下看了看,就怕被人看出端倪。
「外邊到處都是人,咱們回家再說。」方才一路過來孩子哭得動靜那麼大,村民們被驚動,都在偷偷摸摸看呢,季然不想在外面和陸臻起爭執,引人懷疑,那樣可不是好事。
好在陸臻氣歸氣,也知道輕重,鬆開季然身影一晃就直接飄了出去。
季然看著前面生悶氣不理人的男人,無奈的搖了搖頭,忙跟了上去。
回到家,季然剛把孩子放到床上,就被陸臻突然撲倒在了身下,又是撕扯衣服又是啃啃咬咬。季然大囧,孩子就在旁邊,他們倆這樣好羞恥的有木有!
「陸臻,陸臻你起開!」季然忙伸手去推搡。
「休書,嗯?」陸臻輕輕鬆松就制住了季然不安分的手,高高舉過頭頂壓住,倒是沒有再禽獸下去,可看著季然的眼神除了憤怒,還有失望。
「擦!」季然被陸臻那眼神看得心跳不穩,「我那不是權宜之計嘛,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被摔死吧?這事兒我要沒看到就算了,可看到了卻放任不管,我做不到,孩子再小也是條人命,我做不到冷眼旁觀。」
「所以你就為了孩子捨棄我?」陸臻面無表情。
「不是。」季然忙道,「你我舉行的是冥婚,又豈是世俗一紙休書就能隔開兩清的?再說了,只要你我兩情相悅,又何必在乎那些,兩個大男人,還真計較那點名分不成?我季然早特麼就被你吃幹抹淨了,難道有那休書,你還真就提起褲頭不認了?」
陸臻就盯著季然的眼睛不說話,整個人壓在他身上,壓根兒沒有起身的打算。
這是想不通?
季然無奈了。
「臻哥。」季然扭了扭腰,「咱們明媒正娶,是正當夫夫,可在外人眼裡,我就是個男寡婦,但實際上呢,咱倆不是夜夜笙歌?反之,就算有休書,我頂多在外人眼裡是個下堂夫而已,咱倆一樣夜夜笙歌,誰又知道?」
為了哄鬼,季然也是拼了,說來說去,沒把對方安撫下來,自己反而繞的暈。
「哎,你怎麼就這麼認死理兒呢?」季然見對方表情一點變化都沒有,洩氣了,「我特麼嫁的是你,別人給的休書怎麼能算數,你不在了父母當然能代替,可你不是在這嗎,有他們什麼事?」
這樣一說,陸臻臉色好點了。
季然見有門兒,忙再接再厲,就在那擰著腰磨某人的關鍵部位,「臻哥,臻哥,臻哥……」
陸臻制著季然的手顫了顫,下意識的鬆了勁兒。
季然眨眼睛,「臻哥,你弄疼我了。」
擦!好娘炮!
這嬌撒的,季然自己把自己給噁心到了。
好在陸臻的臉色也終於有個人樣了。
陸臻鬆開了對季然的桎梏,卻也沒有從他身上起來,而是緊緊抱住了他,「季哥兒。」
「臻哥,不管外人怎麼看,你我永遠是一家人,在這裡,我沒有親人,只有你。」雖然陸臻只很輕的喊了他一聲,但季然明白對方的意思,對季然而言,陸臻於他,又何嘗不是如此。
「嗯。」陸臻親了親季然的側臉,「你真打算收養這孩子,就不怕,將來惹麻煩?」
「不就是擔心陸家人到時候會借由孩子纏上來嗎?」季然輕笑一聲,「那就看他們本事了,我季然的便宜,可不是那麼好佔的。」
陸臻笑了,「好,都依你。」
這淡淡的寵溺,把季然給酥的一軟。
陸家人覺得孩子是怪物是災星,被季然抱走,倒是沒有強行要回去處置,不過當天傍晚,就把休書給送了過來。老兩口大字不識,這休書還是陸長遠代筆的,老兩口畫押按的手印,自此,季然和陸家,算是再無瓜葛。
為了避免將來陸家反水扯皮,季然第二天一早就拿上休書帶上孩子去了裡正家,將休書一事坐實,另外,也由裡正出面,正式去陸家那邊,將孩子過了收養契約,以此證明,這孩子是他季然的,從此跟陸家再無關係。
收養孩子原本不用這麼上綱上線,季然如此,不過是為了避免將來不必要的牽扯。
從陸家出來,裡正拍拍季然的肩,「季哥兒,你是個心善的。」
裡正說著看了眼季然懷裡酣睡的孩子,嘆了口氣。從他的表情就可看出,對於孩子腳趾畸形還是多有忌諱,只是相比陸家人,卻不乏惻隱之心。
「上天有好生之德,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季然對著裡正鞠了一躬,「裡正老爺,今天這事兒,真是麻煩你了。」
裡正深深看了季然一眼,看著孩子笑了,「這孩子能遇到你,倒也是福氣。」
季然收養孩子被休的事情,很快就在村子裡傳開了,眾口議論,可對於真相可知道的很少,當然,這都是因為當事人的刻意隱瞞。季然是為了將來孩子不被村民歧視,而陸家要臉怕難做人,於是對於這件事情,雙方難得默契的低調處理。
孩子抱養回去,首先面臨的,就是給孩子取名字。然而季然和陸臻都是個起名廢,想到孩子出生就遭遇生死大劫,於是季然信口就取了個季平安,寓意孩子平平安安。
可是除了名字,另一項大難題,卻是怎麼養孩子!
季然種地賺錢行,陸臻揮刀舞劍行,可他們兩個大老粗,就是不會養孩子。孩子口糧倒是好解決,沒有母乳,家裡養了幾頭羊,可以擠羊奶,可別的,他們就真抓瞎了。
如此一來,季然不得不考慮再僱傭個女工帶孩子了。
「與其雇長工,不如直接去牙行買奴僕。」陸臻聽了季然的打算,提議道,「既然要買,就多買幾個,既能幫忙帶孩子,還能料理家務。」
季然覺得陸臻的話不無道理,於是點點頭,「好,我們明兒一早就去牙行看看。」
翌日,兩人一早就帶上孩子去了鎮上牙行。
季然也算是牙行熟人了,老闆接待的挺熱情,一聽他是要買奴僕,就把資質不錯的男男女女都叫上了,任由季然挑。
季然不是個挑剔的人,買奴僕沒多高的要求,只要闔眼緣,品性好就行,對於容貌年紀倒是沒什麼要求,再說帶孩子,年紀大的反而可靠。
於是,最終在老闆的極力推薦遊說下,季然按照自己的心意,買了兩個丫鬟,兩個小廝,一對中年夫婦六個人。
兩丫鬟一個叫秋瑤一個叫春喜,十四五歲年紀,面相清秀,是孤兒,所以沒有姓氏,名字是牙行給取的。小廝一個李貴一個張平,也是十六七歲年紀不大。中年夫婦男的姓陳女的隨夫姓,大家都叫陳嫂,均是三四十上下,無子女。
總得來說,為奴為僕,都是苦命人。從面相來說,也挺合季然眼緣,看著都是本分人。
季然看著都還行,便把人給定了下來,跟老闆交接完賣身契,就浩浩蕩蕩的把人領走了。
雖然出門早,可牙行出來,也已經是中午了。
季然想了想,便沒有急著帶人趕路,打算在鎮上吃過飯再回去,也正好和這幾人熟悉熟悉。
季然大手一揮,就領著幾人進了酒樓,非但不是讓他們站一邊伺候,反而跟主子一起入座,幾人頓時受寵若驚,心裡激動壞了。對於奴僕來說,這一輩子能遇到個好主子,便是最大的福氣。
季然將幾人的緊張激動看在眼裡,笑了笑,正要說什麼,就忽然聽到面前的花鳥屏風之後響起了陶沅和陸長遠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