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玫瑰之蕊5
路易先自報了姓名:「我叫路易.拉維,因為一些私事與霍拉克約好在黃金勛章酒吧面談,後來的事你們都知道了,霍拉克近日要離開千瓣城避風頭,想敲詐我出錢買他們手上的存貨,我沒有答應,幸虧兩位出手及時,不然或許我已經被他們抓住了。」
伊凡和齊舒也分別自報了姓名,得知齊舒和伊凡住在紫陽花旅館,路易吩咐車伕載他們回去。
太陽西垂,金色的陽光盡情傾撒天地,千瓣城上空巨陣幾乎與金色天空融為一體,屋頂盛開了一天的花朵終於意猶未盡垂下頭。
千瓣城卻沒有絲毫意興闌珊的趨勢,大概因為臨近花神節,街道上仍然熱鬧繁忙。
「讓你們差點被格蕾爾他們誤會,實在過意不去。」路易說。
齊舒自己還是受之有愧的,主要戰鬥力是伊凡,不過被人感謝終究是件光榮的事,說:「我們也是額...正好遇上。」
路易說:「舉手之勞施以援手,已經很了不起,兩位不愧是探險者公會的勇士。」
路易的誇獎顯然讓伊凡很高興,伊凡微微笑了笑,望著窗外後退的景色沒說話。
齊舒摸了摸後腦勺,說:「不過,巡防隊對我們的誤會還真的挺大的。」寧可錯殺絕不放過什麼的,也太嚴苛了。
「兩位別見怪,」路易一笑,解釋道:「最近因為花神節,整個巡防隊都在城中加強戒嚴。兩位一定知道,千瓣城內不允許黑魔法存在,矮人霍拉克專門從城外搗鼓稀有魔法物品到城裡賣,特別是黑魔法物品,越是稀有的東西,價格就越高。」
「霍拉克是慣犯了,巡防隊早想在花神節之前把霍拉克同夥抓住驅逐。白天霍拉克在城門口就被抓過一次,他們故意放他出來引出同夥,你們只是正好這時撞上了。花精的天性對黑魔法總是格外敏感,與人不同,所以對格蕾爾對你們才那麼警惕。」
路易與格蕾爾爭鋒相對,替巡防隊和格蕾爾解釋起來卻毫無芥蒂。
齊舒問:「千瓣城防守那麼嚴密,居然還能偷運進城麼。你知道巡防隊要找霍拉克麻煩還與他見面?」
「只要想,總還是會有辦法的。」路易靠回座椅上,自嘲笑笑,「我麼,他們管不著我。」話到此處,卻不再往下說,齊舒思及剛才路易與格蕾爾的爭吵,好像還有什麼隱情,雖然有些好奇,但是不好再問。
齊舒還盤算著怎麼向霍拉克打聽菲利奎,眼看霍拉克要被拘在巡防隊,他們總不能再去巡防隊找矮人。
倒是路易似乎在格蕾爾面前很說得上話的樣子,只是他們剛吵了一架,這時候再拜託路易好像也不太合適。
他猶豫著,路易卻注意到他為難的神色,主動提出要幫忙。
「要見霍拉克應該不會很難,只是這兩天格蕾爾大概會緊盯他們問詢,誰都沒有機會插手,恐怕要等到花神節以後。」
時間比齊舒想像的長一些,不過這時候路易提供幫助總比他們自己亂闖好,況且洛克和摩西他們也許能打聽到別的什麼線索。
齊舒先謝過路易。
路易雙手交疊在膝蓋上,拇指摩挲,隔了好一會兒,說:「恕我冒昧,兩位要向霍拉克打聽海妖菲利奎麼,唔,我無意窺探,只是剛才巧聽到格蕾爾與你們談話。」
夕陽的光輝穿過道路兩旁的樹影斜射入車廂,路易英俊的面龐時明時暗,額前髮絲垂落,相比在酒吧後巷與和格蕾爾爭執時的盛氣淩人,周身的氣勢一散就顯得有些委頓,他眼中隱隱閃過一絲焦急。
齊舒乾脆地承認:「是的,如你所見,我們也是特意找到霍拉克。」
路易雙手支頤,思索片刻,才鄭重地說:「兩位都是探險者,想必到過許多地方,見多識廣,我有一些事想向兩位請教,關於某種魔法...這件事對我個人重要非常,請兩位務必為我保密。」
說來慚愧,齊舒並未到過許多地方,更談不上見多識廣,這個世界的基本常識都沒有掌握,魔法相關的典故和咒語等,伊凡大概有所瞭解。
伊凡點點頭。
齊舒說:「我們保證不向人提起。」
「關於黑魔法...」路易手指貼著下巴來回摩擦,艱難開口。
齊舒腦內對魔法什麼的完全一團漿糊的狀態,臉上卻配合著作出認真的表情。伊凡聞言英氣的眉毛微微一挑。
「具體指什麼?」伊凡問。
「惡魔的力量來自無盡黑暗與慾望,」路易說,「從前與魔界大戰的時候,曾發生過人感染魔氣進而魔化,變成魔族,甚至為惡魔所控制。我一直有個疑問,黑魔法與魔氣同源,某些特定條件下接觸了黑魔法,會不會使...人或者精靈產生魔化?」
魔化這種說法齊舒從未聽說過,更一竅不通,只能豎著耳朵聽。
伊凡皺起眉頭,略作思考,才說:「魔氣來自地底深淵,魔界通向人界的通道關閉後,大陸上應該不會再有純度足以使人魔化的魔氣。地底深淵的力量並沒有迷惑人心的作用,與其說力量改變心志,倒不如說人心所向選擇什麼力量,在某些人眼中,不管力量來自何處,都不過是達到目的工具而已。花精的血液能淨化黑暗,正如你所說,他們對黑魔法會格外敏感,與人類不同,更不會輕易受黑魔法影響。」
「而且,」伊凡說,「千瓣城的魔法陣蘊含光明神力,能與黑魔法抗衡,」他從車窗遠眺半空中漂浮的陣法,「我想,即使像霍拉克這樣往城中運送某些黑魔法物品做生意,也絕對要經過特殊的隔絕處理,數量也不會太多,否則很容易引動法陣吧。」
齊舒聽得雲裡霧裡。
路易眼中一暗,彷彿光亮再熄滅,他雙手撫上臉頰,難掩失望的神色。
「謝謝你為我解答,你...是魔法師麼?」
伊凡搖搖頭,說:「只是瞭解一些。」
路易揉搓自己的臉,彷彿陷入深深苦惱中,長長嘆口氣,說:「對不起,失態了。」他喃喃道:「我也想了許多辦法...」
馬車走著走著慢慢停下來,還沒到齊舒紫陽花旅館。前面堵了不少馬車和人,鬧哄哄的,齊舒差點以為到了千瓣城的下班高峰期。
路易向窗外探了一眼,不耐地對前面的車伕說:「為什麼要走這條路!」
車伕說:「對不起少爺,我以為這時候這裡會好走些,沒想到...」
「到底怎麼回事?」
車伕走下駕駛座,猶豫了片刻,說:「是頒授儀式,執政廳和巡防隊暫時封路,要為...花匠賈博裡舉行頒授儀式。」
路易的臉色變得更不好了,目光陰沉,好像隨時要有一場暴風雨。
車伕小心地提醒:「少爺,按規定,舉行頒授儀式要行注目禮,不能呆在車上。」
路易放在膝頭的雙手握緊拳頭。
車伕又補充道:「代執政官也來了...」
還沒等他說完,路易就起身自己打開門走下馬車,同時轉身對齊舒和伊凡說:「兩位也下車吧,畢竟千瓣城的頒授儀式難得一見。」
路易自己並不是十分情願,僵硬地扯著笑容作了個「請」的姿勢。
馬車停在河邊一條林蔭路,兩邊綠柳浮動,花樹繁茂,民居相鄰不如大街上擁擠,每戶用竹籬或者矮牆隔出院子,院子裡都搭有暖房和花棚。
臨近水源涼風習習,可以說是城中最適宜居住的地方,專門空出來培育鮮花的一塊區域,也是城中花匠們聚居之地。
在千瓣城中,鮮花無疑是最重要的,所有花精都需要鮮花奉養,鮮花的生氣與花精們的活力息息相關。
專門培育種植鮮花的花匠在城中具有極高的地位。
然而千瓣城的花匠卻不是人人都能當。城中人類居民在六歲之前就要先學會養花,七歲的時候每人捧一株自己種出的鮮花到花神殿供花神和花精祭司甄選,能選上的人才有資格在未來成為花匠。
花精們選擇的標準,其實根本沒有標準,花精們根據鮮花的「靈性」挑選花朵,只有具有靈性的鮮花才能供養花精。
而「靈性」只有花精才能感受到,人類察覺不出。
不過路易說:「被花精選中的花朵往往都很美就是了。」
七歲被選為花匠人選以後,執政廳和神殿會專門培養這些能種出有靈性鮮花的人,當然,如果有誰中途找到別的理想愛好,希望擁有別的職業,執政廳和神殿也不會束縛其自由。
絕大多數人還是會選擇成為花匠,因為在千瓣城中,花匠是值得尊敬的。
神殿會從花匠們種出的鮮花中選擇最具靈性的供奉在花神面前,放在守護千瓣城法陣的陣眼,花的生氣會與光明魔法陣融合在一起,一同覆蓋整座城池。
讓自己種出的鮮花被神殿選中,是花匠們追求的榮耀。
每隔幾年,所有花匠中,最優秀、獲選供奉最多的一人將有機會獲得花神殿頒授一個頭銜,並得到許可從此進入神殿培育鮮花。
這是千瓣城花匠最高的榮譽,將由執政官親自頒發,也代表神殿對其能力的認可。
路易淡淡向齊舒和伊凡介紹千瓣城的傳統。
這次獲授的花匠名叫賈博裡,據說十分擅長培育玫瑰花,玫瑰是戴在女神頭上的花朵,一向十分受千瓣城居民喜愛,花神殿中有好幾位祭司都是玫瑰花精。
聽說執政廳要舉行頒授儀式,許多本不住在附近的人也聞訊趕來。
路易本來帶齊舒和伊凡站在人群週邊,漸漸地被擠到人群中間,而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甚至有擠不進街頭轉而去爬房頂的。
幸好執政廳和巡防隊的人早在那個花匠的家門口圍出一圈。
千瓣城的代理執政官凱薩琳是個身材高挑玲瓏,氣質成熟的美人,在原執政官出行期間全權代理主持執政廳各項事務。她身上穿著繡金色玫瑰的長裙,站在空地中央,將一把小金鋤交到一個還繫著帶泥的圍裙,頭髮有些亂糟糟的男人手中。
人群爆發一陣熱烈的歡呼和掌聲。
路易的臉沉得能滴水,凱薩琳攜著男人向周圍的人招手致意,男人害羞得臉一直紅到脖子,笑容也很拘謹,但還是配合美女。
伊凡的目光有片刻定在那個花匠身上,齊舒投去詢問的眼神,他卻只是搖搖頭。凱薩琳走近時看到路易,目光掠過齊舒伊凡兩人,朝路易輕輕點頭,路易可無可有動了動肩膀回應。
最後凱薩琳帶著花匠上了一輛等在旁邊的馬車,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讓馬車和隨從人員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