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玫瑰之蕊4
巡防隊都穿著統一的制服,齊舒在城門口見過,一眼就認出來,領頭走進巷子的女孩他也認識,說巧也巧,正是齊舒在城門口見過那個騎在白馬上的花精。
女孩也記得齊舒,目光先停在齊舒的臉上。
「是你?」
千瓣城巡防隊辦公大樓距離執政廳很近,建在白色大理石台基上,高數層。門前有金色玫瑰雕塑,三面牆立起類似城牆的花籬,藤上的花朵連接頭頂巨大的魔法陣。
女孩把齊舒伊凡被帶到一樓一間只有兩張長石椅的小房子裡,與矮人們分開,沒收了兩人的探險者公會勛章。
石椅上有些涼,齊舒坐得不舒服,手掌碰到不算光滑的橫截面,感到一絲疼痛。
「嘶。」
「我看看。」伊凡說。
齊舒從房頂趴下來時手掌被花藤的上的細枝刺傷,劃了長長一道口子。
伊凡托著他的手,朝門外望瞭望,扣起齊舒的手指,兩人手上的戒指微微發光,一縷清涼從伊凡的指尖漫到齊舒掌心。
嵌在傷痕裡細小的泥沙和木屑輕輕飄起,化作碎雪裡的粉末,伊凡手指動了動,低下頭輕輕吻在齊舒的掌心,髮梢掃過齊舒的手指,癢癢的,然後抬起頭,對齊舒說:「好了。」
齊舒手上的血痕消失,手也不疼了,腦袋卻立即當機。
王子殿下你這樣我一定會多想的好嗎。
伊凡直起身子,眼中略帶探究望向窗外,室內三面是牆,有一面卻是整面的落地窗。
淡白的陽光灑在寬闊的廣場上,廣場另一頭就是執政廳。
「是不是發現了什麼?」齊舒問。
伊凡的魔力被白雪之靈封印,對魔法的感知也不如從前敏銳,封印鬆動時,靈敏的知覺或許會隨著流出封印的魔力回到體內。
剛要說些什麼,把齊舒他們帶到這裡的巡防隊女孩走進來,伊凡只得先閉口不談,兩人的手也悄悄分開。
女孩坐到他們對面,問:「你們來自厄斯蘭?」
齊舒點點頭,說:「是的。」
「你們和矮人霍拉克是什麼關係?」
齊舒覺得這個問法很奇怪,飛快與伊凡交換了眼神,說:「沒有關係。我們到酒吧打聽消息,老闆告訴我們霍拉克也許知道我們想打聽的事,後來霍拉克進來,似乎與別人有約,我們就在酒吧裡等候,然後霍拉克要離開,我們跟出去,看到他和其他矮人好像要打劫一個人,我們上去阻止。」
女孩審視著伊凡和齊舒。
「你們為什麼會到千瓣城打聽海妖,你們知道妖巫的行蹤?」女孩顯然已經作過一些調查,直接問出疑問。
齊舒忙搖頭:「不,我們不知道。」又把和酒吧老闆說過的話與女孩說一遍。
女孩聽了微微點頭,似乎在判斷他們說是否是實情,她說:「任何黑魔法和黑魔法師都不能進入千瓣城。」
齊舒說:「其實我們也是路過這裡碰碰運氣。」
女孩不置可否,從隨身掛包裡拿出一個小袋子,問:「這是你們的嗎?」
正是矮人用來裝迷魂粉的袋子,被伊凡趁亂奪了過來,巡防隊員來了以後連同齊舒他們的勛章一起收走。
齊舒說:「不是,是那些矮人的,他們想對我們用這個,我們搶了過來。」
女孩雙手抱臂瞧著他們,說:「可是矮人卻說是你們的,是你們打算對他們使用迷魂粉。」
伊凡不服氣地站起來,說:「這是誣陷。」
女孩語氣不善,「坐下。」
伊凡直挺挺站在那裡,齊舒晃了晃他的手,他才不甘不願坐下。
「是不是誣陷我們會進一步調查,迷魂粉雖然不算違禁物品,在千瓣城卻是不允許私人大量攜帶和販賣的。花神節期間千瓣城加強警戒,在調查清楚之前你們不能離開這裡。」說著她招招手,有兩個人已經等在門外。
齊舒一看這是要把他們關起來的節奏。身正不怕影子斜,倒不是怕別人查,但他們為海妖菲利奎和賴爾而來,巡防隊一調查,不知要耽誤多少時間,還有伊凡的身份,若是往深裡挖出來,還要另作解釋。
伊凡也覺得這樣很不妥,說:「我們和矮人沒有任何關係。」
「有沒有關係我一定會查清楚的。」女孩說,起身朝門外走。
齊舒忙道:「你沒有確切證據證明我們和霍拉克有關,一袋迷魂粉說明不了什麼。就這樣把我們關起來太有失偏頗。」
女孩轉身看著齊舒,說:「你們到千瓣城打聽海上妖巫的消息本來就很可疑,事關一個臭名昭著的黑魔法師,我們必須進一步調查,至少要確定他是否真的在千瓣城附近。」
齊舒擔心他們真調查起來會驚動可能藏在千瓣城裡的菲利奎。
「那也不用把我們留在這裡。我們是探險者公會的探險者,追蹤一個黑魔法師的蹤跡很正常。」
「你們現在是唯一的相關人,」女孩說,「厄斯蘭來的客人,你們在進入千瓣城前難道沒有聽說過嗎,千瓣城對黑魔法是絕對不會姑息的,寧可錯殺絕不錯過。」
女孩又交代其他兩個人,要仔細詢問齊舒他們下榻的旅館,調查他們的同伴。
伊凡忽然握住齊舒的手,齊舒立刻明白他要幹什麼。以伊凡的身手,帶他逃出巡防隊的大樓肯定不成問題,但是逃出去以後呢,他們大概很快會成為巡防隊全城搜查的目標,這並不利於他們繼續尋找菲利奎和賴爾。
齊舒微不可察地對伊凡搖搖頭。
女孩交代完畢,另一個人出現在門口。
「格蕾爾,聽說你帶走了我的客人。」來人斜斜靠在門框上,望著花精格蕾爾,語氣聽起來完全像是興師問罪。
格蕾爾微微訝異,很快掩飾了眼中的情緒,問:「路易,你怎麼在這?」
這個叫路易的年輕人長相英俊,淡金色的髮絲貼在耳邊,皮膚白皙,渾身透著矜貴公子的派頭,要不是沒有在他發間看到花精的特有標誌,齊舒都要以為他是花精了,就是眼神比那位明叫格蕾爾的花精巡防隊員還冷些。
他身著一件裝飾十分華麗的翻領大衣,胸前及挺闊長及膝蓋的衣尾都裝飾有雕刻玫瑰的金鈕釦,手持一根黑色手杖,不偏不倚抵在門口正好攔住格蕾爾去路。
「我來接我的客人。」路易說,看了一眼格蕾爾身後的齊舒二人,「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我要把他們帶走了。」
路易的聲音聽起來耳熟,他略側過頭,齊舒在他後領上的發現一小片枯葉。
齊舒終於想起他的聲音屬於誰。
這個路易,正是他們在酒吧遇到那個和霍拉克約好的男人。之前他一直有意壓低帽簷,齊舒趴在房頂,沒有看清過他的樣貌。
「你不能這樣,」格蕾爾當即反對,「即使是執政官親自來也沒有權利把巡防隊的嫌疑物件放走,何況現在是特殊時期。」
路易滿不在乎,說:「我可以給他們擔保。」
「你憑什麼給他們擔保?」
路易說:「因為當時我也在酒吧裡。」
格蕾爾一噎,示意其他兩個巡防隊員出去,把門關起來。
格蕾爾好像頗為忌憚路易,或者還在忌憚別的什麼事,關門以後,連說話的聲音也壓低了。
剛才在巷子裡,路易明明不想被人發現,匆忙躲了起來,現在反而直白地說出自己就在酒吧裡,近乎於承認自己和這件事有關,而格蕾爾也默認這一點。
齊舒仔細回憶,格蕾爾把他們從巷子裡帶走的時候,路易就躲在花蓬後,但是格蕾爾卻沒有下令在附近搜查,而是很快把伊凡齊舒及矮人們帶上馬車。
她審問過矮人霍拉克,霍拉克不可能沒提起路易,但是剛才與齊舒他們交談的時候,格蕾爾卻避開了關於「另一個人」的話題。
「路易,你能停止你那些無聊的事嗎?」關好門後,格蕾爾氣憤地說,明亮的眼睛直視路易,「頻繁接觸那些總是違反販賣黑魔法物品的矮人,混跡在探險者的酒吧,現在又...你以為我們不能逮捕你嗎?」
路易也迎視著格蕾爾的目光,說:「你們當然不能,因為你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我接觸了黑魔法,就算你現在搜遍我全身,搜遍我家裡,也不會找到任何證據。同樣,你們也沒有證據證明他們和黑魔法有關。巡防隊和千瓣城,」路易放緩了語調,「只要把邪惡的黑魔法拒之門外就行了,整個千瓣城都不會有一寸被黑暗籠罩的空間。」
格蕾爾想反駁,但顧忌在場的伊凡和齊舒,什麼也沒有說。路易也正是看準了她不會說。
「我要把他們帶走,我給他們擔保,他們絕對和霍拉克沒有任何關係。」
格蕾爾說:「但是他們在酒吧裡打聽海妖...」
路易頓了頓,說:「是我授意他們幫我打聽的,只是正好他們也到酒吧去。」
格蕾爾尖聲道:「路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你為什麼要打聽一個妖巫,」她抓住路易的手臂,說:「你這樣很危險,越來越...」百合花的花瓣在格蕾爾發間亂顫。
面對一個女士,路易毫不猶豫地甩開她的手,說:「為什麼你不是很清楚嗎?」
路易重新拉開門,格蕾爾立刻調整了自己的情緒和表情。
「總之,這兩個人我帶走了,」路易說,「放心,不會破壞你們任何...哼,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觸犯了禁令,或者你們查到我與黑魔法有關,你們也把我關起來好了。」
齊舒和伊凡一臉懵懂和路易離開巡防隊的辦公樓,上了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
路易說:「兩位,剛才多謝你們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