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鮮活得宛如噩夢
「你,說什麼?」我僵著脖子扭頭看他,鄭棋的臉垂得更低了。我猛地揪住他身前的衣衫:「你說什麼?!你們不是整個豢龍城最好的醫官嗎!啊?」
說著,我用力推搡著他:「去,再去好好看看!他受了那麼重的傷,可能脈息什麼的弱了點。去啊!還杵在這裡做什麼?!飯碗不要了是不是?身家性命不要了是不是!」
「城主!」醫官們惶恐高呼,除了被我抓著的鄭棋,其他四人早已嚇得跪在地上。
鳳青軼不知何時來到我的身後,他握住我緊揪著鄭棋衣領的手,然後一點點掰開:「城主,醫官們已經盡力了。你就別再為難他們和為難你自己了,好嗎?」
他的聲音很柔和,寬大的手掌也好溫暖,可為什麼我覺得自己渾身發冷?整個世界都被凍住了一般?
「廢物!廢物……」我放開鄭棋的衣領,猛地拂袖推開鳳青軼,蹣跚走進房間,卻看不清那個躺在床上的身影。原來,不知何時我已經淚眼模糊。
我掄起衣袖去擦眼淚,卻怎麼也擦不完。舉步維艱的走到榻前,我重重的跪了下去,醫官們已經取了他身上的羽箭,此時他正安靜的躺在血泊裡。
「哥……」我喃喃開口,嘴角卻倔強的掛著笑,「你睜開眼睛好不好?我不要你的賠禮道歉,我也不要你請我吃美食了……所以,你起來我們重新商議,換我請你好不好?」
我咬著唇瓣上前,伸手去撫他的臉:「哥,你答應我啊?」手指觸到溫涼的皮膚,我內心閃過異樣,彷彿他下一刻就會睜開眼,然後看著我笑一樣……
「哥,你答應我啊?」我重複著這句話,不知道自己念了多少遍,直到指尖觸到的那抹餘溫被冰冷代替,而我也突然被一個溫暖的懷抱圈離。
「城主,讓右將軍更衣吧。」鳳青軼帶著悲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緊接著,許多人魚貫而入,他們在寢榻前牽起白布,將二哥和我徹底隔離。
「你們做什麼?!」我猛地掙開鳳青軼,然後瘋了一般扒拉著進來的小廝們,「你們牽什麼白布?誰允許你們這麼做的!吾不許,趕緊收起白布滾出去,否則吾要你狗命!聽到沒有?!」
突然,我手臂被人握住,隨即身體不受控制的一轉,鳳青軼焦灼的臉撞進眼簾:「祁姑娘,你別這樣,否則祁將軍他難得安息!他們不是傷害將軍,他們是讓將軍體面的走……」
說著,他把我拉進懷裡:「你也不想自己的哥哥就那樣渾身是血的入殮吧?」
「不想。」
我喃喃開口,彷彿找不到自己的聲音,緩緩推開鳳青軼,我愣愣的看著小廝們鑽進白布後面,然後又抱著被刺目鮮血浸染的衣衫和被縟出來。房門突然打開,幾個侍衛搬了一個木桶進來,隨後跟來的小廝往裡面倒著熱水。
「城主,奴才們要給將軍淨身更衣,請您移步。」
移步?我聽著這個陌生的聲音,彷彿很近,又似乎很遠。但我還是不由自主的走出去,周圍的一切都在迅速離我遠去,我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裡,然後又站在哪裡發呆。
許久之後,我被一聲尖利哭喊的女聲喚回神。入眼處是一座白色的靈堂,身穿白衣的二嫂正伏在漆黑的棺木前哭得撕心裂肺。
而我的身上,不知何時也多了一件白色的斗篷。是什麼時候披上的呢?我不記得,也不重要了。我茫然的掃了一眼四周,心底有一個聲音再說:離開。
對,我要離開,二嫂的哭聲仿若正如是催促著我。我無法面對她,連下跪的勇氣都沒有,她一定不想見到我吧?恨不得殺了我吧?
當初她用自己的性命為賭注,只盼我能阻止已經觸及死神底線的二哥。可我卻因為二哥不會聽勸,沒有強行阻止,只是給他增派護衛的士兵。
私心想著以二哥的實力和才能,定能一舉搗毀衛家的根基……
卻不曾想,二哥因此命殞黃泉,帶著他的遺憾和不甘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二嫂她會不會追上來刺我一刀呢?我如是想著,心裡卻一陣異樣的輕鬆,她要是真的刺我一刀那就好了。這樣,我也會少點愧疚,少點後悔……
有一個擔憂的視線一直跟著我,我知道那是鳳青軼,但我不想去看他。現在,我只要看到一個男子,無論他是誰,最終都會變成二哥的模樣。
那樣鮮活,宛如剛才看到的都是一場噩夢,夢醒了,就好了。
酉時,雪已經下了很厚。整個將軍府都掛上白綾的時候,官員們一波接一波陸續前來,他們向我行禮,讓我節哀。而我,只是人偶一般點頭,算是回應。
恍恍惚惚走了許久,我突然聽到嬰兒的哭聲,腳步微頓一下旋即朝著孩子哭鬧的方向而去。「城主,你要去哪裡?」鳳青軼疾步跟上來。
「承軒和琉璃哭了,吾要去看他們。」我終於開口說了一句算是完整的話。
鳳青軼明顯一怔,隨後面色柔和道:「微臣陪你前去。」我聽完他的話,沒答應、也沒拒絕,兀自踩著積雪走我的。他也不再多問,抬腳便跟上來。
走到哭聲傳出的地方推開掩著的房門,我看到了哭鬧不止的雙胞胎承軒和琉璃。「城主。」老嬤嬤苦著臉見禮,「兩位小公子這都哭了半個時辰了,老身又不敢輕易到前面去,實在是沒有辦法……」
「你下去吧。」我一臉平靜的打斷嬤嬤,讓她離開。
沒想到我剛走上前,兩個小傢伙立刻看著我咯咯直笑,笑聲中還帶著哭鼻子的音韻。「城主,他們喜歡你吶。」鳳青軼也驚訝的湊過來。
我沒做聲,只是對著兩個剛半歲的小傢伙笑,眼淚卻啪嗒啪嗒落下來……
「夫人。」門外響起嬤嬤的聲音,是二嫂回來了。我擦乾眼淚,起身看著門口,二嫂隨著寒風走進來,看到我們的一瞬她並不驚訝,似乎早知道我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