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金眼女娃
「她對誰笑,誰就可留下。若是沒有表情,就只能再付二兩銀子回去了。」他朝那邊嚕嚕嘴。
岳雲的船已經過去了,緊接著周圍就是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笑了!笑了!」
「竟然對著一個獨眼龍笑了!」
有人大聲驚呼,像是看見天上有兩個太陽一樣驚奇。他們的聲音擾亂了我的思路,我本來打算說一下這船家來回收四兩銀子是搶錢的。
被周圍的聲音一鬧,我也下意識的朝畫舫看去。船還在靠近,我甚至看清了女孩的表情。
她確實在笑!甜甜的笑容看起來就很舒心,彷彿沐浴了春日裡的陽光,吸了夏初的花香和青草的氣息!這女娃娃將來長大了不得了啊!定是個大美人!
「兩位,等一下你們是全都得到笑容,還是只有一個人得到笑容,又或者不像方才那個獨眼有那麼好的好運。就全看你們自己的了。」船伕也振奮了精神,用一種「過來人」的眼光瞧著我們。
我和高漸離相視一眼,並沒有說什麼。不過,我心裡還是有個想法的。
「這位船家,要是有人把小姑娘逗笑了可怎麼算?」這是,等在我們旁邊的張易甫冷不防出聲,他的聲音聽起來竟然還挺年輕。和在蓬萊客棧的時候的確不同。
他恰好問出我的心思,剛才我就是在想這件事。
船伕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逗笑?這位大爺,您老就別逗我了。你以為昨天來的那些人是傻子,沒動過這種腦筋嗎?可惜,直接被小姑娘給瞪了。嚴重的差點把人小姑娘嚇哭。然後就被小姑娘的娘瞪了。」
他嘖嘖兩聲:「浮游島掌舵的女兒,上一任面談者的閨女,會是普通人嗎?」
「沒想到這小姑娘竟然還能要承受這種『折磨』。」我看著畫舫低喃,光是想想一下這些人拚命想要把小姑娘逗笑的嘴臉,就覺得嚇人。
不過,既然都說了笑就能過,事實還是證明小姑娘不容易被逗笑的。這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腦子裡放錯了東西。
畫舫上面除了她們母女外,並沒有其他人,連個像是小廝或者婢女的人都沒有。我不禁好奇,整個浮游島上是不是就只剩下這雙母女和那位還未露面的異士。
「……」張易甫也沒再開口,轉而幽幽看著畫舫,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前面排起了長長的船隊,估計要一會才會輪到我們。張易甫的船被迫跟在我們的船後面,後面也接起長龍。我乾脆靠在帶來的行李上,拉了斗笠蓋住臉:「到了你喚我一聲。」
這話是對高漸離說的,雖然看不見他的臉,但我能聽見他無奈的嘆氣聲。
沒個消停的船伕又開始叨叨:「兩位客人這陣勢可真大,前來面談都要帶個大箱子。裡面裝的都是準備用來上島的身家財產吧?我知道的,很多人也這樣。但還可以放家裡,等……」
「你閉嘴。」高漸離忽然冷聲打斷他,船伕不得不把後半句話噎回去,嘴巴都快撇歪了。
我聽見船伕安靜下來,腦子裡總算是不那麼亂糟。但周圍的喧鬧還是讓人有些難以忍受。我閉上眼,假裝自己聽不見,腦子裡卻在想等一下要是無法登上島,該換種什麼方式上去。
暗潛?強行登陸?綁人威脅?
不一會我就想了一堆辦法,不過沒一個是合心的。還在努力想著各種可能,就聽見高漸離輕聲道:「馬上就到我們了。」緊接著,我臉上的斗笠被人揭開。
刺目的光線落下來,我趕緊伸手擋住眼睛。
「亮瞎眼了。」我嘟囔著,卻聽見一聲清脆的笑從側面傳來。抬眼去看時,正好撞進一雙金色的瞳子裡。這孩子的眼睛是金色的!
我從未見過如此特別的眼睛(除了龍),不由得看呆了眼。竟未發現小姑娘是看著我笑的。
周圍突然很安靜,只剩下畫舫上女娃娃清澈的笑聲。彷彿悶熱的夏日裡湧出的一汪清泉,笑得人心情舒暢。我下意識的咧開嘴,還朝她揮揮手。
「這兩位,均是通過了。」旁邊的女子條忽出聲,將周圍被這一幕驚得魂兒都沒有的眾人給拉回現實。
白衣女子揮手示意船伕將我們送上島,離開時那小姑娘還在望著我笑,甚至偏過頭來。惹來後面的一片唏噓。離開了畫舫的範圍,船伕才捋直了自己因為震驚而打卷的舌頭:「額滴娘誒!你們、你們竟然……」
「唉,果然是天意啊!」船伕忽然驚嘆起來,他看了畫舫那邊一眼,「那個人就沒你們幸運,小姑娘連嘴角都沒動一下哩。」
我和高漸離聞言均朝那邊看,果然見小姑娘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了。就像個水玉做成的傀儡娃娃,靜靜的立在船頭,一雙金色的眸子像是在看底下的人,又像是沒看。
底下的小船上坐著的,正是蓬萊客棧的賬房張易甫。沒拿到登島資格,他臉上的表情也沒有太大的變化,任憑船家把他渡回去。
「到了,兩位客人請吧。」船伕將船靠在浮島岸邊,幫我們把木箱也一併搬上去,隨後他劃一回槳,嘆三聲的回去了。
「這座島不簡單,還有方才那個小姑娘……總之,要小心行事。」高漸離見船伕離開才道。他的臉上並沒有一絲被選上來的喜悅,只是警惕的看著四周。
我知道他為何會這樣,因為我也感覺到了森然的氣息。
這裡明明是一座全都被陽光環抱的小島,甚至連那種能夠遮去半個島的參天大樹都沒有,卻有股讓人生出涼意的的感覺。是因為泡在水裡?
然而,我還來不及開口回應,旁邊就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二位,請隨我來。」
「……」我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等看清楚了,才發現是個佝僂的老奶奶。穿著灰色襦裙,還戴了黑色的連帽大鬥篷,斗篷大到將她裹在裡面,還有一截掃在地上。
帽簷下,幾縷花白的頭髮垂在兩邊皺出層層紋路的臉頰邊。灰濛蒙的眼睛盯著我,沒錯,只是盯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