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金魄客棧

　她在笑，但卻只能看見四顆牙齒。唇瓣因缺乏牙齒支撐而癟下去，大白天的還提著一隻青色紗罩的燈籠，另一隻手拄著枴杖，指甲又黑又長。

　她佝僂著腰在前面走，高漸離提著木箱跟在她身後，我落在高漸離後面。

　木箱裡有裝龍蛋的盒子，還有用來掩飾的衣服和小物件。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像是被什麼盯著，看了周圍一圈，卻又什麼都沒發現。

　不過，卻在地毯一樣的石板道盡頭看見一個紅牆青瓦的院子，四進的半圓形拱門高處正是那三層的小樓。

　最為特別的是在門口處，那裡除了挑著寫了「金魄客棧」四個大字的旗旛，還有兩根金色柱子。一左一右十分對稱，且連顏色的深淺也一模一樣。

　柱子頂端各有一個年輕男子合抱粗的褐色珠貝，活像兩隻緊閉的眼睛。

　這麼嚇人的島真的能夠實現人心裡的願求？我心裡的希望好像又消失了一點。方才高漸離提醒要注意，說明他也不太相信這金魄客棧的本事？

　「老身乃是這浮游島的引路人，兩位既然登了島，就請記記這島上的禁忌。」老婦人沙啞得像是夜晚的風聲一樣的聲音再次響起。

　「老人家請說。」高漸離道。

　我沒說話，卻也趕緊豎起了耳朵聽著。不是我有多規矩，而是這些「禁忌」可能就是異人實現別人願求的本事，因為怕被人看了去、學了去，所以才被編成禁忌也未可知。

　可惜，老婦人接下來的話並無太多可參考的。譬如子時後不得在島上遊蕩，又譬如要聽從掌舵人的安排之類。

　走進院子，發現這裡面其實還挺大。除了正前方最為華麗宏偉的三層小樓，左右都有房間。老婦人哆哆嗦嗦的指著右邊：「那裡是沐浴的房間，男女各一間，男子從北面進，女子從南面進。」

　說罷，她又用枴杖指了指另一邊：「這裡是廚房，沒事別隨便進來竄，影響別人幹活。」

　老婦人說了很多，不過我都沒聽進去。因為我看見對面大開的朱色大門裡，還有一個一模一樣的老婦！只是，她身邊站的人是岳雲。

　他回頭看見我們，詫異得唯一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陸姑娘，高公子。真沒想到會在此處相見，幸會幸會！」岳雲返身出來打招呼，還特地朝我眨眨眼，「最近有什麼寶貝沒？」

　聽這口氣，他不像是有求來此，倒像是來做生意的。

　「岳當家，幸會。」我和高漸離異口同聲，隨後我又道，「最近什麼寶貝都沒有。」

　見他的眼睛緊盯著高漸離手中的箱子不放，我又加了一句：「這裡面裝的都是換洗衣服和我這個姑娘家的用具，沒你想要的寶貝。」

　「哦。」岳雲故意面色失落，不過語氣中並沒什麼可惜之意。

　前面，兩個一模一樣的老婦人一左一右站在我們三人旁邊。雖然我刻意忽略掉她們的黑長指甲、怪異的笑容，還是覺得渾身不舒服，甚至有些發憷。

　「進去吧。」

　高漸離忽然揉揉我的頭髮笑道。這笑容條地衝散了我心裡的陰霾，再看兩個老婦人時就沒那麼讓人股骨頭生寒了。

　「快快快，進來分房間，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就可以見到這金魄客棧的主人——郭索公子……」此時，岳雲已經踏進了門檻，卻生生停下來。

　不止是動作，就連聲音也頓住，話只說了一半。

　我和高漸離交換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眼神，隨後跟進去。看見從樓梯上走下來的妖嬈女子，我立刻明白岳雲呆住的原因了，那美人也靜靜看著他。

　她的額間貼了橘色梅花狀的花鈿，青絲用頭油細細梳成高聳的別雲髻，髮髻後綴著嵌了明珠的金步搖，金瀑似的垂到後頸。

　兩側額上方的青絲也各簪著拼成花朵狀的明珠，每邊五顆，熠熠生輝。可惜，美人的臉很冷，陰沉沉的，叫這珠光一襯，更顯得像一方冰雕的美人。

　我心裡泛出三個字「戚九娘」。

　「呵——岳當家，你來的正好。有筆賬，我們算算？」戚九娘扯出軟劍，玉蔥一樣的手指撐了一下樓梯扶手，借力就朝這邊殺來！

　我趕緊和高漸離撤到旁邊，剩下一臉苦相、卻不得不拔劍相迎的岳雲。

　還有原本跪坐在矮幾邊說話的三人，不過，此時三人已經被這陣仗嚇得面如土灰，慘叫著縮到牆角去了。一個是徐娘半老的婦人，另外兩個則是一男一女，男的跟瘦猴子差不多，眼窩深陷。女的一身粗布白衣，青絲散亂，像個活鬼。

　「二位！這裡是郭索公子的地盤，既然都是有求之人就不得在此放肆！」說話的是站在我們這邊的那個老婦人。

　她將手中的燈籠一轉，手杖一跺，不怕死的擋在岳雲面前。恰時，另一個老婦人也怒道：「方才剛說的規矩，這麼快就忘了？！硬要亂來就請離開這座島！」

　哦！對了，我摸著鼻子，是有這麼一條來著：禁止私鬥。

　「哼！老娘今天暫且放你一馬。不過，等我的願求實現了，你也活不了。」戚九娘的軟劍堪堪停在老婦人額前寸許，殺氣將老婦人垂落下的幾縷銀發掀起來，又緩緩落下。她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們兩是什麼仇什麼怨？」高漸離難得多舌的低聲問我。

　「不知道，不過……」我也偏過頭去，貼近他一些，「我覺得因為在赤松村墜崖那件事的可能性頗大。」我儘量壓低了聲音，同時在心裡給岳雲道個歉。

　反正我是不能明說的，不然就惹火上身了。反正他兩的恩怨也挺多，多這一筆也算不得啥。

　這個岳大叔，以前我還以為他有多忌憚戚九娘呢，懷疑我是戚九娘派去的細作，還差點殺了小娘。不過，現在看來可不只是忌憚和憤恨那麼簡單。

　岳雲那一臉的苦相說明他心裡不只有恨……我正為自己的分析得意，卻忽見岳雲變了臉色。他重回了那個吊兒郎當的帥大叔模樣：「是嗎？那你可得用點心祈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