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無腸公

　「到時候你們家就……」真的絕種了，後面這句話我沒說。不過，我相信郭索公子聽得懂。

　「那我們就得跟著你冒險？」立在一邊低眉順眼的合歡忽然厲聲反駁，她幹癟的唇瓣哆嗦著，拄著枴杖的手微微發顫。我真不知道和她一模一樣的合瑞是怎麼變得那麼身手矯健對抗黑影的。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郭索公子。不過，心裡卻暗暗將合歡老婦人放在內鬼的位置上試了試。

　「你說說，要怎麼做？」郭索公子最終還是敗下陣來，但還是不死心，「陸姑娘，眼下雖是死馬當成活馬醫……如果事情不成。我會先殺了你，用你的全部血液去祭祀雍和。」

　嘖嘖！還較上勁兒了不是？

　我正要開口懟回去，旁邊的高漸離手裡的長劍「叮」地落在地上：「郭索公子，你要想那麼做，得先問問我手裡的劍。雖然你是前輩，我拚個死，也是能拉你當墊背的。」

　「額……高公子，你不用為我說話。他們沒有那個機會的。」我摸摸鼻子，似笑非笑的看著隱隱冒出怒意的合歡。

　高漸離不悅的蹙眉：「那算是我多管閒事了？」

　「額，沒、沒那回事。小女子很是感激高大俠仗義相助。」我哭笑不得，他說話的時候眼神失落，一臉受傷的表情。我知道這劍客不似狐狸那般狡黠，心性也比較坦率，只得趕緊溫言安撫。

　不過，我說的可全是大實話。我是真的不怕出意外，也是真的感激於他。

　「……」高漸離被我忽然認真道謝的表情驚得說不出話，許久才輕咳道：「在下不過是說句笑話，姑娘不必往心裡去。」他這句話說得溫柔似水，活脫脫軟綿綿的書生模樣。

　我都忘了自己下一句要說什麼。

　張易甫和郭索公子更是黑著臉冷哼，只剩下其他抱成一團的人緊張等著我們的下文。因為這下文極可能救他們的命，額，也有可能是催命符。

　「諸位，請往這邊一些。我有個逼出內鬼的想法……」我想了一陣，終於記起自己要說的是什麼。還刻意讓合歡上去，把受傷在房間歇著的羽一也一併喚了過來。

　我的計謀就是故意要讓浮游島上的所有人都聽見、都捋清楚。包括那個內鬼。

　商量完畢之後，我趁著高漸離同郭索公子去客棧準備的空隙將張易甫拉到一邊。確認周圍沒人後，我才小心道：「張大人，對於浮游島上的另一隻凶獸，你當真沒有看出半點頭緒？」

　「陸姑娘想說什麼？」張易甫神色不變的看著我，我知道這是朝廷官員最基本的素養，他們的臉上都戴著張面具。

　當然，小娘我也是一樣的。

　「我想說的是，既然張大人是朝廷中人。又是負責追查龍蛋下落，想必對各種凶獸都有所瞭解——至少，對馴獸族是有瞭解的。即使沒親眼見過，魯國就沒有關於凶獸的記載？」

　我雙手環胸靠在棗樹上，這裡是曾經朱大娘死去的地方。除了那樣的事情，這裡說話最是安全，還能兼聽客棧內的動靜。

　「陸姑娘好頭腦。」張易甫不陰不陽的稱讚，依舊是波瀾不驚的面色，「不愧是能夠斷掉橫公魚魚巢的人，本官聽說有個人也對你甚感興趣。正派人四處調查你的蹤跡呢。」

　查我？莫非是祝嵐？

　不可能！她一個客棧掌櫃，又不是黑市上的情報販子，查我做什麼？只怕查我的是魯國皇帝，或者是美人丞相孟忘憂，那傢伙可是個帶刺的美人。

　我在魯國說的那些話，可沒指望著他相信。

　「查就查吧，反正本姑娘一沒殺人二沒縱火，也不記得自己曾經做過什麼虧心事。不在乎誰來查。」我抬臉看著天空，本該是日頭高照的時辰，此刻天氣卻不怎麼好，陰沉沉的。

　張易甫終於被我的態度改變了臉色，眯眼好奇道：「你就不好奇是誰在查你？」

　我撇他一眼：「張大人，草民現在比較好奇大人到底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另一隻凶獸是什麼。哪怕只是一點點猜想都沒有？」臥龍谷那麼小的地方都還有幾卷史冊，我就不信偌大的魯國會沒有。

　更何況，他們還有一堆奇葩皇帝。個個都對稀奇古怪的事物感興趣。

　張易甫可能覺得再扯話題也不能阻止我刨根問底的決心，索性也實話實說道：「本官確實是有些想法，不過，暫時還不敢確定。你既能除掉橫公魚，想必也是有自己的看法了？」

　一陣陰沉的風掃過，捲起了棗樹上的葉片，飄向遠處。

　「張大人果真心細如塵。不過，民女雖有想法，卻是得益於張大人給的啟示……」我轉臉看著他，「張大人應該聽說過傳說中無腸鎮的由來吧？」

　他抿著唇沒說話，不過眼珠子卻是瞪了一下的。

　「聽完你說凶獸可能和浮游島是一體，我沒花多少時間就想到了那個傳說。傳說中足足有小島大的凶獸……還能馱著這麼多的山石泥土，並讓這些東西生出草木來，除了無腸公子這種橫著走的凶獸外，我實在是想不出還能有什麼。」

　當然，這也不能排除是我常年居住在臥龍谷孤陋寡聞的結果。

　不過，我還是想聽聽張易甫這個一直在暗中觀察凶獸的厲害官員是怎麼個看法。魯國不可能連個凶獸史冊、圖譜什麼的都沒有吧？

　我一口氣說完，張易甫好半晌都沒開口。

　就在我以為他壓根不會說出半點信息時，他才摸著下巴點頭道：「本官所認為的，和陸姑娘你想的一樣。只是本官借助了曾經看到過的書冊，不像姑娘冰雪聰明，憑藉為數不多的跡象便能推測出來。」

　「你也認為是無腸公？」我猛地站直。

　張易甫點頭，同時比劃了一個「小點聲」的手勢：「正是這樣，本官才感覺到棘手。無腸公這種凶獸腦子笨，戰鬥力卻強，還容易被人操控，一根筋，不找出操控其的內鬼。僅憑它那一身的堅硬甲殼就極難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