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無利不起早

　「要殺，談何容易？」張易甫嘆了口氣。

　我看著陰沉的天空，接過他的話：「搞不好，我們會全軍覆沒，同浮游島一起沉入大海……」

　回到院子的時候，高漸離和郭索公子都已經準備完畢。我若有所思的看著立在金魄客棧門口的兩根眼睛似的大柱子，那會不會就是無腸公的眼睛？

　無腸公是螃蟹，螃蟹的眼睛，約莫就是這個樣子的吧？

　它利用這雙眼睛觀察著島上的變化、接收「主人」的命令？

　「陸姑娘，你那個辦法聽起來可行，卻太過大膽妄為。若是稍有差池……雍和獸可不是好惹的。要想讓它臣服聽話，就必須正面迎戰，勝了它方可。」

　張易甫一走開，郭索公子就捏著扇子過來。

　思路被打斷，我不悅的居高臨下看他，沒個正經道：「正面迎戰我打不過它啊。所以只能陰一把算一把，你不是也想趁這個機會收服雍和獸嗎？反正我又不是高漸離那樣的劍客，不講臉面的。」

　連龍都備好了，難不成他還不承認？

　郭索公子連連咳嗽，像是被什麼嗆到。

　我猜不是裝的就是被他自己的口水給嗆的，果然，他咳了數聲就奇蹟般止住了：「能馴服固然是好。其實我最想做的不是馴服雍和獸，而是帶著雲珠去過普通人家的生活。」

　只是，若真的那麼做，他又怎麼會甘心？

　「小公子，若是這回我助你馴服了雍和獸，你可不可以拿些醉魂香當謝禮並教我使用方法？」我蹲在他身側，撐著下巴偏頭看著他，我保證我絕對一臉真誠。

　不過，這個偽小就不那麼認真了。

　他眯起一雙會說話的大眼睛，神神秘秘的朝高漸離的方向嚕嚕嘴巴：「那個劍客公子對你挺好的啊，你怎地還要對人家用醉魂香？莫非，你兩是私奔的？」

　靠之，郭索公子怎麼也如此的「婦道人家」？之前小娘我見識過如此猜測的，還只是蓬萊客棧祝嵐祝掌櫃。

　他們開客棧的，是不是都對住店的客人私事很是感興趣？

　「這個嘛，就要扯遠了。不過，我真的有個辦法能試上一試。郭索公子若是答應，我便將此法悉數告知。謝禮嘛，你可以等馴服了雍和獸再給。我不著急。」我笑眯眯的看著他，用商人特有的眼神。

　郭索公子猶豫不決的看我半晌，才道：「成交。」說話時，還偷瞄了高漸離幾眼。

　後者察覺郭索公子的視線，伸展手臂朝這邊看過來。郭索公子唰地展開鐵扇往鼻尖上一搭，故作極其認真的和我一起看那兩根柱子。

　「這兩根柱子可是有什麼問題？方才我可是見你一臉陰沉的盯著呢。怎麼，被它撞到過腦袋？」郭索公子朝我偏了偏。

　額！你才被這柱子撞到過腦袋！

　我翹了翹眉站起來：「原本是沒什麼問題的，只是覺得太像一雙眼睛了。在想會不會是無腸公的眼睛……話說，這兩根柱子是怎麼來的？」

　郭索公子聞言一愣，呆呆看了柱子半晌，才「噗」地笑出聲來。

　「那可不是無腸公的眼睛，委實只是兩根柱子而已……聽我那已經離世的父親說，這兩根柱子一開始就在這島上了。從先祖選定浮游島來困住雍和獸的時候氣就是這樣子的。」

　他收起鐵扇，軟糯的包子臉上終於顯露出一分自然流露的動容。

　可惜，我動容不來，哭笑不得的指著柱子頂端的兩個大珠貝：「那兩隻眼睛一樣的珠貝也是一開始就頂在上面的？」哪會有這樣巧合的事情？

　「當然不是。」郭索公子揚起眉梢，鐵扇在手中一下下拍著，「那是我這一族的先主立下的柱子，寓意是眼觀四方，不要忘本。想來是為了激勵後輩努力馴服雍和獸，早日走出浮游島。」

　我聞言不禁唏噓，這人啊，有時候就喜歡作繭自縛。

　郭索公子一族因為一頭雍和獸將家族困在島上數百年……豢龍氏卻是為了護著龍族，躲進臥龍谷，種了片荊棘將自家困在裡面五百年。除了實際上的發展不同，還真有點殊途同歸的意思。

　「這一回，你家先祖的遺願可算是要達成了。」我移開目光，轉向高漸離的那頭，「到時候，可別忘了給我醉魂香當做報酬！」

　我聽見郭索公子跟過來，嘆氣道：「你這人可真是……」

　「半句話不離利益？」我突如其來的回頭，正好瞧見他一臉語重心長的樣子。不過，我還是很沒良心的笑了：「我向來如此，沒點利益就沒動力啊！其實……」

　我衝他齜著牙：「我們都一樣。小公子你不也是為了我手裡的龍蛋才對我百般容忍的？」

　「……」他被戳穿「面具」，立即撇開視線去看地上的石頭，手裡的鐵扇搖的歡快，「那龍蛋就要到破殼的時間，雲珠一眼就看……就感覺出來了。你的心裡確實有製作血香的悲楚，但它們卻生出了堅實的自信和希冀……」

　郭索公子彆扭的看著別處淨說讓我摸不著頭腦的事情：「你本不該被允許上島的——雲珠如是說。不過，她又說你身邊的人可以，還有就是你們帶著龍蛋。所以就同意讓你和高漸離上浮游島了。」

　「我沒想到的是，你竟然還是有龍息血脈的人……當初我的先祖為了尋豢龍氏的人取點血，跑斷了腿腳才遇到一個落魄的口技賣藝人，他身上有豢龍氏的龍息血脈。應該是當初沒有隨豢龍氏遁世的一戶人家。藉著那點血製出來的第一枚血香，才終於讓雍和獸開始沉睡。」

　原來是有先例的，難怪我說他怎麼會知道我和豢龍氏有關？我摸著鼻子悶悶的想。

　再次重回雍和獸的地穴，這回我看周圍這些蜂蠟色的石頭已不是之前那般的欣賞心情。斷定了這座島可能已經被無腸公暗中一點點貼上來合為一體，我簡直不能直視這些漂亮的石頭。

　蟹黃色、溫潤柔亮的蜂蠟石。總覺得和螃蟹肚子裡的蟹黃膏有點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