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羅恩從上衣口袋中掏出一隻肥肥的灰老鼠向哈利抱怨。
彼得?佩迪魯。
卡洛斯看了那老鼠一會兒便強迫自己將視線移開。曾經他討厭過很多人,但在歲月的流逝中,少年時的憎恨變得遙遠。他可以認真對自己的兒子說『他大概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勇敢的人』,雖然整個學生時代他都對之深惡痛絕;他會平靜地與斯萊特林同學點頭問好,即使他們曾在學校裡針鋒相對了整整六年。
但這之中不包括佩迪魯,這個膽小懦弱又膽大包天的男人,卡洛斯常常會想,如果佩迪魯不是因為瞬間的憐憫而死於伏地魔的工具,那麼也許總有一天他會親手殺了他。
在劫道者四人死去了三個之後,彼得?佩迪魯就更不該活著。
他是恨的。卡洛斯想,佩迪魯的存在會讓他無可遏制地想起他的教父,在最燦爛的年華放逐自己,在執念中重新振作,被埋葬於陰暗,屍骨無存。
其實,卡洛斯苦笑,他最恨的人一直都是他自己,從父母到同學到長輩,直到伏地魔死為止,救世主身邊每一個人的離世都跟自己脫離不了關係,而他的教父,更是在用性命為他這個救世主的無知魯莽買單。
「你的寵物是什麼?」羅恩抓著斑斑貌似隨意地問卡洛斯。
卡洛斯搖了搖頭,同時搖去曾經湧現了一輩子的思緒:「我沒有買寵物。」
「哦,那也很好,」羅恩摸了摸鼻子說,「像斑斑這種的,還不如沒有。」
卡洛斯笑了笑,放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動,緩緩握拳,不緊,只是阻止顫抖。
他不知道該怎麼做會比較好,他無法承受再一次看到他曾經最重視的人們的死亡,所以他必須改變事情的發展,但他又不確定他引動的改變會使一切好轉,他害怕他自以為是的拯救將帶來的是更多的死亡。
將這隻老鼠交到魔法部,西裡斯就能出獄,正大光明的,不用被囚禁在那陰暗的格裡莫廣場十二號,他會不惜一切地保護他的教子,會給這個少年一個他真正想要的家。
卡洛斯閉了閉眼,還有瑪律福家的那本日記,還有魂器的事情,以及附在奇洛身上的主魂,牽一髮而動全身,他只要做了一件事就會改變歷史的走向,只要一動作便就無法停止,他將不再擁有知曉未來的優勢……
知曉未來,卡洛斯低垂著視線看著腳邊的地板,他曾經的人生就是被『知曉未來』劃得殘破不堪。
也許……
「卡洛斯,你……不舒服嗎?」
卡洛斯抬起眼,看向他對面的少年,隔著眼鏡也能看到那雙翠綠眸子中的擔憂。
說起來,很多年了,他常常都會陷入自己的思緒中久久不能回神,曾經作為老人時,少有人會打擾他沉思,尤其金妮去世之後,他沒有與兒女住在一起,獨自一人,時常一發呆便是一整天;後來作為孩子時,沒有人有閒心關注他的想法。
「我沒事,」卡洛斯微笑著說,「我只是習慣發呆,不用在意。」
卡洛斯的頭髮和哈利一樣是黑色的,但比哈利的要柔順服帖很多,而眼眸則是灰色的,不再像他曾經的母親,卻像他曾經的教父。
「可是……」哈利並沒有相信卡洛斯的解釋,但開口說了一個詞卻又頓住,轉而說,「我買了不少零食,一起吃吧?我以前都沒有見過這些古怪的食物。」
「……我也是。」很多年都沒有碰過這些了。卡洛斯沒有推拒,事實上,他根本沒有給自己準備午餐,先是忘了,後來想起時已經是在走向國王十字車站的路上,那時要準備午餐也就只有去商店裡買些糊弄胃的東西,跟在火車上買也差不多,於是卡洛斯就沒有停下腳步。
拿起一隻巧克力蛙,卡洛斯沒有立刻拆開,他不太有食慾,偏著頭看羅恩向哈利介紹各種常識。
「是鄧布利多。」哈利拆開一包巧克力蛙後說。
羅恩拆到了一張莫佳娜。
「你不吃嗎?」羅恩奇怪地看向拿著巧克力蛙卻什麼動作也沒有的卡洛斯。
卡洛斯笑著將手中的整包巧克力蛙遞給羅恩。
「卡洛斯,」哈利將零食堆往卡洛斯那邊再推了推,「你再找找有沒有合口味的。」
「謝謝,」卡洛斯說,「我想我是有些緊張,不用擔心。」
「哦,其實我也緊張,」羅恩嚥下了一口巧克力蛙後遲遲沒有再吃下一口,「如果我不能被分到格蘭芬多的話,不知道他們會怎麼說。」
格蘭芬多……卡洛斯苦笑,他真的不知道這一次分院帽會把他分到哪裡,現在的他真不像個格蘭芬多,而沒有魂片影響,斯萊特林也不太可能,那麼是赫奇帕奇還是拉文克勞?似乎也不太適合,前者他現在不夠堅韌真誠,後者……他對知識從來就不夠渴求。
分院帽適合分院的是對未來充滿了希望的孩子,而不是明明壽終正寢卻連安然離世的資格都沒有的人。
納威、赫敏、瑪律福、高爾、克拉布,現在的他們都還是孩子,離死亡還很遠很遠……也許,克拉布不那麼遠。
卡洛斯發現,他對死亡記得最為清楚,只要與那人面對面,不借用冥想盆他也能清晰回憶出所有細節,甚至包括克拉布使用魔鬼火焰時的表情。
卡洛斯頭輕靠在車廂壁上,看著絡繹的造訪者。納威為了他的蟾蜍在哭泣,未來——或者說曾經——溫和好脾氣永遠從容不急不躁連犯錯都一派淡定的草藥課教授,現在還看不出丁點雛形。倒是赫敏的雷厲風行已經很有些氣場,雖然可能稍稍有點尖銳……好吧,也許是很多尖銳。
而德拉科?瑪律福……
「你是誰?」自我介紹後,直白諷刺了暗中嘲笑他名字的羅恩,瑪律福高傲地向哈利伸出手,哈利沒有回應。惱怒之下瑪律福瞪向盯著自己看的卡洛斯。
「卡洛斯?布朗。」他稍稍坐直了身子回答道,「大概是麻瓜出身,我也不確定,我是孤兒。」從他睜開眼時就已經在孤兒院門口,看到的第一個人是諾艾米,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他們也沒有留給他任何可供他找尋的依憑,連包他的布都是從孤兒院晾衣桿上偷扯下來的,甚至還微帶著濕潤。
他的名字是諾艾米取的,而他的姓氏隨了諾艾米。
卡洛斯的回答讓瑪律福臉上顯出淡淡的厭惡,不會比他厭惡韋斯萊更多,卻讓已經心生反感的哈利毫不客氣地要求瑪律福離開。
瑪律福卯上了,讓高爾和克拉布去搶奪零食。
卡洛斯伸出手,捏住要咬高爾的斑斑遞到瑪律福面前。
「你做什麼?」瑪律福厭惡地退了一步,聲音有些尖利,高爾和克拉布不知所措地放過了零食,看向瑪律福。
「我不想打架。」卡洛斯帶著疲憊,「請不要在我的面前惹事好嗎?」
「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瑪律福不屑道,同時對高爾和克拉布使了個眼色。
卡洛斯歎了口氣,將斑斑塞給羅恩,兩隻手分別搭上又想要搶零食的高爾和克拉布的肩膀,用力一推便讓他們與瑪律福摔成一團。
卡洛斯的魔力從他在孤兒院睜眼起就與曾經去世前無異,只是嬰兒、孩子的身體暫時無法承受魔力的使用,對身體來說過多的魔力卡洛斯無法通過魔杖、魔咒等手段完全排出,所以卡洛斯只能通過鍛煉身體來調整。
孤兒院的條件當然算不上好,不過諾艾米也沒有讓他們餓過肚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過強魔力的存在對身體成長造成了壓制,卡洛斯的身形看上去不會比常常吃不飽的哈利更強壯,疲憊的神情更是讓他顯出一種病態的無力感,但事實上他的肌肉力量甚至超過絕大多數常年保持運動的成年人。
直接與高爾和克拉布這兩個在同齡人中異常高壯但只會蠻幹缺乏打架技巧的少年硬碰硬對卡洛斯來說沒有任何困難。
「出什麼事了?」赫敏進來問道。
「發生了一點小衝突。」卡洛斯回答道。
赫敏皺眉,顯然不滿這種敷衍的說辭。
瑪律福站起身,憤恨地瞪了卡洛斯一眼,卡洛斯正看著赫敏,沒有理會,倒是羅恩和哈利蓄勢待發地準備親自動手打一場。
瑪律福咬牙切齒地哼了聲,走了出去。
「你們打架了?」赫敏問道,「還沒到地方你們就要惹出麻煩?」她的音調有些尖。
卡洛斯笑容中帶著懷念,好久了,成年後赫敏訓人都是用長篇的道理壓得人暈頭轉向,她本人卻少有激動的表示——除了對羅恩——連她去世前都還教訓著他不老實讓兒孫照顧,那時羅恩已經先一步離世,赫敏不擔心她的兒女,唯一擔心的就是他這個讓她操心了一輩子的朋友。
「哦,司機說我們就要到了,」卡洛斯的神情讓赫敏有些不自在,顧不上再指責,只是匆匆說道,「你們最好都趕快換上長袍。」
時隔十年,霍格華茲再一次映入他的眼中,他的第一個家,也是他曾經去世前停駐的地方。
在這裡他遇到了很多他一生的珍視,但每一點在去世前回憶起來又染上了許多苦澀。有人說在去世前回憶一生能說出『無悔』時,那麼生命便是圓滿,於是卡洛斯知道自己曾經的一生缺憾到甚至讓他無法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