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不識
「九月一日,國王十字車站,九又四分之三月臺,」麥格教授將車票遞給卡洛斯,「如果在那之前你有需要,可以來對角巷用貓頭鷹寫信給我。」卡洛斯所在的孤兒院到破釜酒吧是步行十分鐘的距離,麥格倒不擔心他找不到貓頭鷹。
「謝謝,麥格教授。」這是這一天中卡洛斯對麥格說得最多的一句話。
麥格看著卡洛斯,心下有著疑惑,麻瓜出身的小巫師她接過很多,但從來沒有誰這麼鎮定過,鎮定得讓麥格幾乎以為她面對的是一個在巫師界生活了一輩子的成年巫師,從頭到尾沒有任何疑慮或興奮。
卡洛斯也知道自己的表現不對,但他沒有心力去偽裝,尤其面對著曾經傳道解惑的師長並肩作戰的夥伴。也許,他想,他甚至是希望有人發現他的秘密,幫他分擔這種疲憊。
「我選好學校了。」卡洛斯對諾艾米說。
「嗯哼。」諾艾米敷衍地點頭,「別指望從我這裡拿錢,沒有。」
「我沒有那個意思,」卡洛斯笑道,「我是來說,學校是寄宿制的,七年,耶誕節和暑假可以回來,其中耶誕節也可以留校,但暑假我除了這裡似乎沒別的地方可去。我上學後你可以把我的床位給其他孩子,我沒帶走的東西如果能用上就用,不能的就賣掉或者扔了吧,我用不上了。我暑假回來時隨便湊合一下就好,如果實在不方便我再另想其他辦法,或者找個管住的臨時工作也可以。」
「寄宿制的七年,」諾艾米抬了抬眼,「也就是說,我從現在開始就可以當你滾出這孤兒院了?」
「是的。」
「很好,小子,選得不錯,」諾艾米說,「暑假要回來就回來吧,看在你這下每年省了十個月糧食的份兒上,兩個月還是可以給你管飽的。」
「謝謝。」卡洛斯笑道。
「滾吧,別在我面前礙眼。」諾艾米煩躁地揮了揮手。
九月一日,卡洛斯拖著一隻舊箱子踏出了孤兒院,回頭時看到二樓破了一角的玻璃窗後諾艾米麵無表情地目送他。
卡洛斯抬手揮了揮,用口型說著『再見』,諾艾米沒有回應,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卡洛斯笑了笑,轉過頭,拖著箱子,不緊不慢地離開。
過了許久,當看不到卡洛斯的身影後,諾艾米才輕哼了聲:「小鬼。」
卡洛斯出門很早,他沒有乘車,而是步行前往國王十字車站,並不是因為近,只是因為慢慢走著可以讓他稍微平靜一些。
他其實有些膽怯,對那個他最初找到歸屬也最終停駐的地方。那些他最終都只能在記憶中思念的人們,將以與他無關的姿態重新與他相連,但現在的他,恐怕再無法與他們深交,不是不想,卻是已經找不到那份勇往直前的熱情。
冒險、惡作劇、強烈的愛憎,都離他太遠太遠,遠到卡洛斯都無法想像自己曾經那樣生活過。
他放不下那裡的一切,卻已沒有精力再次涉足其中,他只想看著,看著他深愛過的一切,如果可能,他想要將那一切無限長地延續下去,至少,不要有那麼多年輕的死亡。
即使,那都不再屬於他,他也希望,至少可以看著,一直,看著,而不僅僅回憶。
到達車站後,卡洛斯沒有立刻進入九又四分之三月臺,他走到一個角落,靜靜地站著,等待著,直到十點半,四個人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肥胖的中年男人將一個瘦小少年的皮箱放到手推車上,幫他推進站,說了幾句話後,男人和一個瘦女人以及一個胖小子一起哈哈大笑地離開,只留下那瘦小的少年心慌意亂地站著手推車旁,身邊還有一隻雪白的貓頭鷹。
卡洛斯看著那一家三口開車離去,不自覺地帶上笑容,曾經他是那麼地厭惡這一家,每年暑假不得不與他們同住是他最大的痛苦,後來他漸漸可以與他們平靜相處,沒有親切感也從不掛念,只是偶爾見到時可以互相說幾句無意義的話。
他還記得,德思禮先生的葬禮,他參加了,與德思禮夫人打了照面,他無話可說,德思禮夫人似乎也不知道能對他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便去招呼其他客人。他只待了一會兒便向達力告別,離開了那裡。
很奇怪的感覺,明明是不喜歡的人,明明是他成年後就很少見面的人,其逝去卻依然讓他沉重。
還有德思禮夫人逝去時也是,以及達力……
卡洛斯垂下眼眸,抬手揉了揉眉心,歎了口氣,再抬眼時那瘦小的少年還在驚慌失措地尋找進入月臺的方法。
哈利?波特。卡洛斯?布朗曾經的名字,那瘦小少年現在的名字。
還有一刻鐘到十一點。卡洛斯斜靠在一根柱子上,目光恍惚地滯留在第九和第十月臺之間的那堵牆上。
吵吵嚷嚷的一群紅頭髮讓卡洛斯回神,看到瘦小的少年走到了那胖胖的女人面前後,卡洛斯站直身體,拖起他的舊箱子,慢慢向牆走去。。
在韋斯萊夫人之後走進了月臺。
這個時候人已經很多了,以卡洛斯曾經的經驗直接去最後一節車廂才有位置,不過那裡……卡洛斯不知道他能否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曾經的朋友們圍繞著另一個人,即使那個人算是曾經的自己。
他不可能去阻礙那些友情,又似乎很難承受再次活生生的友人與他陌路不識,他想看著他曾經珍惜的人們,但又害怕自己承受不住一陣陣的心傷疲倦。
慣性地邁動腳步,等卡洛斯發現時,他已經走到最後一節車廂前,那瘦小的少年正吃力地試圖將皮箱搬上踏板,卻一點兒也抬不起來。
卡洛斯腳步一頓,看著那少年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走上前,手搭上少年的皮箱,暗地裡一個無聲無杖漂浮咒,將皮箱提到了火車上。
「謝,謝謝。」少年氣喘吁吁又帶些手足無措地說。
卡洛斯沒有回頭,擺了擺手,拖著他的舊箱子往座位走去。身後,韋斯萊家的雙胞胎,沒有缺失的雙胞胎,發現了救世主的標誌,一唱一和地表示著驚歎。
不用去看卡洛斯也知道,那少年必然被這種關注給逼得臉紅了。輕輕笑了起來,卡洛斯發現自己的心情沒有他原本預估的那麼沉重。
那少年本是曾經的他,但他已不再是那少年,而那少年在遇到活得過久的他時也便不再是曾經的他。
時間的魔法,曾經他直到去世時也僅僅瞭解了些皮毛,他又怎麼能指望重頭開始在離開巫師界的十年中有任何進展呢?
卡洛斯靠著視窗坐下,這是他的習慣,從視窗看出去時他才想起來,那少年也會有相同的習慣。
「你好。」
略帶遲疑的聲音讓卡洛斯的視線從窗外轉到車廂中這個少年身上。
「我可以坐這裡嗎?」少年有些緊張地指了指卡洛斯對面的位置問。
「當然。」卡洛斯點了點頭。
少年坐下後,卡洛斯又看向了窗外,少年張了張口,又閉上,也看向窗外,只是時不時視線會飄向卡洛斯。
「卡洛斯?布朗,」在少年第三次欲言又止時,火車啟動了,卡洛斯看向他,微笑著說,「收到霍格華茲的信之前一直生活在麻瓜世界。」
少年臉色一亮:「我是哈利?波特,我也是收到霍格華茲的信之後才知道巫師真的存在。」
卡洛斯笑著點了點頭,沒有再接話,哈利??的,這時隔間的門開了。哈利轉頭看去,卡洛斯也抬眼看向那紅髮的少年。
羅恩?韋斯萊,他曾經的最好的兄弟。
「這裡還可以坐下嗎?別的地方都滿了。」羅恩問道。
哈利點頭。卡洛斯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看著火紅色頭髮的少年,卻又在少年注意到之前轉開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