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手拈來
卡洛斯將他曾經初次踏入霍格華茲起直到伏地魔失敗消失一共七年的記憶都放入冥想盆中。收回魔杖,對鄧布利多笑了笑,「晚安,教授,我衷心希望這一次,最終目標的到達可以不用那麼多鮮血鋪就。請允許我狂妄地希望,如果一定要有鮮血,那麼我一個人的便已足夠。」
果然,他還是在乎的,在他渾渾噩噩浪費了十年後,他終於還是想要努力挽回一些東西,哪怕這些東西都已不再屬於他。
「走這邊。」卡洛斯招呼道,帶著哈利以及羅恩,抄近道走向教室。
「嘿,你是怎麼知道這些路的?」羅恩不可思議。平平大家都是新生,卡洛斯還是麻瓜出身,怎麼可能表現得就像是在霍格華茲生活了一輩子?
卡洛斯笑了笑,沒有回答。他一直沒有掩飾自己的異常,也幸而他是生活在以神經大條著稱的格蘭芬多,驚歎的人多,但他們遺忘得更快,至少就羅恩而言,卡洛斯的異常都是於自己大有益處的,他驚歎完了就只想著借用,不會尋根究底。
而哈利,卡洛斯回憶曾經自己這個年齡時,敏感得很,所以瑪律福最初的傲慢讓他記恨敵對了一整個學生時代——當然,中間還有不斷的仇恨加深事件——但這個時期的他對於認同的人卻有著幾近盲目的信任,而自己現在恰恰就屬於哈利信任的人之一,雖然連卡洛斯自己都不完全清楚這種信任產生於哪裡。也許只是因為在上火車時他幫他搬了下箱子?
每一堂課對於卡洛斯而言都美好得幾近奢侈,他幾近貪婪地傾聽著每一位教授的指導,這些教授曾經在他去世前除了作為幽靈的賓斯教授之外,都已從他的生命中消失,他曾經奢望至少有著妖精血統的弗立維教授能留下來,但這位在他過長的生命中存在最久的長輩卻也比他早三天離開了人世。
而現在,他們都如此健康,看上去彷彿會永遠在他的前方指引著他前行。
他是多麼多麼地愛著這個巫師界,他怎麼會用十年的時間去懷疑自己能夠遠遠地離開不再涉足?只因為他已經不再是曾經的他,只因為哈利?波特另有其人,他居然就懷疑自己已經沒有必要再踏足這個世界。
無論他是誰,無論會發生什麼,這裡,始終是他的家。即使他曾經的家人朋友們現在都以陌生的目光偶爾無所謂地看他一眼,也許將來他也未必能與他們所有人建立起曾經那樣的感情和關係,也無法改變他們對他的重要。
即便用生命獻祭也要護他們一世安寧的重要。
卡洛斯不知道鄧布利多現在是如何考慮的,奇洛依然帶著伏地魔,畏畏縮縮地當著不稱職的黑魔法防禦術課教授,四樓的走廊禁區也沒有任何變動。
即使他曾經活了比鄧布利多更長的時間,卡洛斯依然自知他的智慧遠遠不及那位長者。所以當他一個人懷揣著未來的秘密時,即便決心要改變、守護,他也一步不敢妄動,但當他把一切都告訴鄧布利多後,卡洛斯驟然便放鬆了心情,他深信在鄧布利多的控制下,他所想要保護的都能達成。
可是,他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卡洛斯漫不經心地在羊皮紙上寫著他的作業,絲毫沒有麻瓜出身的新生初使用羽毛筆的生澀,字跡不能說漂亮,卻沉穩得讓人安心。卡洛斯在考慮著鄧布利多身上已經承擔了太多,他在思索有什麼方面是他可以為這位長者減輕負擔的。
「請問……」
「嗯?」聽到赫敏的聲音,卡洛斯下意識應道,回神看向面上略帶猶豫的女孩,「什麼事?」卡洛斯不自覺地微笑問道,曾經在他心中赫敏一直是姐姐般的存在,喝斥著他的莽撞衝動,又掛心著他的喜怒哀樂。不過現在,卡洛斯更把赫敏當作了妹妹,比起他記憶中的成熟幹練這女孩尚還青澀生硬。
嗯,其實挺像赫敏的曾曾孫女的,他去世前一周還見過那姑娘。
「這個,你是在哪裡查到的?」赫敏指著卡洛斯羊皮紙上的一句話問道。
卡洛斯低頭看著自己的作業成果,是魔法史作業,曾經的學生時代他和羅恩都是抄赫敏的,在他老得已經腿腳不便後他才真正細細品讀了巫師的歷史,恍惚間彷彿他親自經歷了那所有的起起伏伏。
不過,即使他能對歷史如數家珍他也始終無法像赫敏一樣,記住每一條資訊的出處,比如現在他寫下的這句話,卡洛斯肯定他在書上看過,但是,具體是哪一本書他就不知道了,甚至他都不知道這本書現在出版了沒。
「呃,也許是《近現代巫術發展研究》?」在赫敏期待的眼神中,卡洛斯沒法說自己忘了,於是試探地猜測道。
「有這本書嗎?」赫敏疑惑,「我好像只看到《近代巫術發展研究》。」
只差了一個字嘛。卡洛斯摸了摸額頭尷尬:「嗯,其實我也不太確定,只是好像看到過這句,所以就寫了,反正,作業,啊,湊湊字數就好。」
話音落下,果然看到赫敏不贊同的眼神。
……說實在的,這種眼神他曾經看了一輩子,卡洛斯壓根兒不覺得有殺傷力。不過面上還是對赫敏抱歉地笑了笑。
他曾經最早看到的死亡是塞德裡克?迪戈裡,他最早親眼看到的長輩的離開是西裡斯?布萊克。身邊每一個人的死亡都帶給他深深的哀慟,但讓他最震撼的卻是西弗勒斯?斯內普,這個直到其人死亡的那一刻他都恨著的男人。
正因為恨著,所以當他得知他的恨是錯誤的時,當他發現他總以為要害他的人其實是在保護他時,他一時間只覺得一切都混亂了,世界變得如此不真實。
西裡斯用生命為他這個教子的魯莽衝動自作聰明買單,斯內普死後則諷刺他這個學生的自以為是偏見愚蠢。
其實,在這一點上,救世主有時會錯覺,雖然表現形式不同,但這兩人還挺像的。
他曾經對兒子說過,西弗勒斯?斯內普是他所見過的最勇敢的人。
他用了一個格蘭芬多最看重的品格來形容一個以斯萊特林為榮耀的男人。
當他說出口的那一刻他就在想這一定會讓那人深深地唾棄——事實上事後斯內普畫像確實唾棄了。
不過那時的救世主隱隱開始覺得,四個學院有著共通的品格,直到他接受麥格教授的邀請成為黑魔法防禦術課教授再一次長時間生活在霍格華茲後,他才發現他感覺到的共通是什麼。
堅定。
無論是格蘭芬多的勇氣,還是斯萊特林的野心,無論是拉文克勞的博學,還是赫奇帕奇的踏實,當一個霍格華茲的學生真正能做到其學院的期望,成為學院的榮耀並以學院為傲時,那人必然是堅定的。
堅定不移地在其所選擇的道路上走下去。
一個真正的霍格華茲學生。
也許性格不同,也許追求不同,但總有那麼一處地方是可以讓手與手交握的;即使爭執,甚至對立,但也總有那麼一些時刻是會相互扶持不離不棄的。
即使重來一次,卡洛斯也得說,他無法對斯內普抱以好感,即使他現在尊敬他。
聽著斯內普刁難哈利,卡洛斯低頭用手揉了揉額頭,他還真忘了第一堂課上還有這麼一出。開啟了未來六年針鋒相對的一出。
卡洛斯深深覺得,自己曾經的魔藥能力慘不忍睹除了自己本身學習不上心外,多半都是斯內普一手鑄就的,畢竟後來他本著懷念的心態重學魔藥時,他覺得自己在這方面的才能雖然不能與魔藥大師相提並論,但也真的不算差了,好歹他熬出了合格的狼毒藥劑不是?這可是九成以上的巫師都做不到的事情。雖然那時他身邊已經沒人需要這個了。
稱幹蕁麻,粉碎蛇的毒牙……一開始卡洛斯的手還略有些澀然,不過將藥材都放入坩堝中後,他已經找回了曾經的熟練。
曾經當他第一次熬製出狼毒藥劑後,他痛哭失聲,久久無法遏制。想起最初見到萊姆斯、見到西裡斯,那時候還沒有開始死亡,連巴克比克也成功獲救,他最大的煩惱是攝魂怪會將他嚇昏,最大的渴望是多知道一些關於爸爸媽媽的事情。也是在那一年,特裡勞妮教授作出了有關於伏地魔的第二個預言。
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卡洛斯沒有注意到,斯內普在教室中走來走去,幾乎所有學生都挨過批評,除了瑪律福,也除了他,不同的是斯內普對瑪律福帶著理所應當的偏愛,但對於卡洛斯……
當他在卡洛斯身後站了足足有一分鐘卻一言不發眉頭緊鎖時,所有人都戰戰兢兢地偷偷來回打量兩人,卡洛斯卻依然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卡洛斯知道有人站在他背後看著,也知道只可能是斯內普,但是在他想來作為教授,在課堂上觀察學生的學習情況,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於是不需要搭理,再說,上課時間不專心練習卻去跟教授沒話找話,這絕對不是應對斯內普可以有的態度——面對弗立維教授倒是可以。
所以卡洛斯依然信手熬製他的藥劑,隨意卻精準的手法反應出的不是天賦,只是熟練,那是一種長期與魔藥打交道後浸染出的熟練,是在處理過極為複雜魔藥後再返回初級簡單藥劑的信手拈來。
卡洛斯在斯內普長時間的注視後終於也意識到這位魔藥大師是從自己的手法中看出了可疑,不過他不在乎,鄧布利多校長會擺平的。
……啊,他又給校長添麻煩了。卡洛斯心中無奈地笑了笑,好吧,如果斯內普審問他的話,他也會如實告知的,雖然卡洛斯估計斯內普不會給他當面坦白的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