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父
納威的坩堝炸得驚天動地,就在卡洛斯將疥瘡藥劑熬好盛出的當口。那一瞬間,卡洛斯有點懵,下意識就緊握魔杖好在到底想起他的身份和這是哪裡生生抑制住了施魔法的反射,直到斯內普扣了哈利一分後,卡洛斯才反應過來,納威是完全沒有魔藥天賦的,且畏懼了斯內普一輩子。
曾經畢業後的納威再也沒有碰過魔藥,草藥課教授的永遠溫和淡定讓卡洛斯忘記了學生時代坩堝殺手的風采。
卡洛斯訕訕將魔杖收回,上交了他成品的藥劑,沒有理會因為他過於迅捷的巫師式或者說傲羅式應對舉動而以更深沉目光打量他的斯內普。
「你覺得,讓西弗勒斯看看這些怎麼樣?」受邀再次進入校長室時,鄧布利多指了指冥想盆,問卡洛斯。
「……這不是個好主意。」卡洛斯思索了片刻,無奈回答。正如他現在尊敬斯內普卻無法喜歡他,卡洛斯也信任斯內普,但他無法與之分享秘密……——後者是多可怕的說法。
即使知道斯內普一直在保護他,卡洛斯也不曾懷疑過,斯內普是真的一直恨著他,很顯然,對斯內普而言這二者並不矛盾,一點也不。
「至少,不能讓斯內普教授知道我曾經是哈利?波特,以及,我知道了他的過去。」卡洛斯退一步講,「其他的我想告訴他會更好,冥想盆還是不用了吧。」從記憶片段中看出記憶的所有者是那個活下來的男孩,卡洛斯覺得斯內普是辦得到的。
「我也這麼想。」鄧布利多笑吟吟地說。
卡洛斯輕笑:「鄧布利多教授,您還在,真好。」
鄧布利多看著眼前的少年:「卡洛斯……我很抱歉讓你承擔了那麼多,在你尚且年幼的時候,但是我必須承認,如果你沒有將這些記憶給我,如果我沒有在這時就掌握住魂片的下落,那麼,哈利必然將會經歷你經歷過的一切。甚至即使到現在,我也不能保證,所有的犧牲都不會存在。」
「我知道。」卡洛斯笑著,「其實我並不在乎自己會如何,現在不在乎,曾經這個年齡的我也不太在乎,雖然那時我會為了別人的態度而生氣而難過,但是,這都比不上生命重要。塞德裡剋死時我驚恐,西裡斯死時我絕望,可是,後來死亡源源不斷,直到我的長輩我的朋友全都離去,每一次我都以為會痛得麻木,卻又在下一次時知道還可以更痛。雖然我也愛我的孩子們,可是,那樣的感情並不足以讓我不寂寞。」
卡洛斯閉了閉眼,笑容沒有退去卻帶著苦澀:「教授,我一直不夠堅強,因為您的引導赫敏的分析策劃羅恩的陪伴以及大家的支持,我才能戰勝伏地魔,但是,」他有些愣怔地看著鄧布利多,「後來,我似乎再也找不回初入霍格華茲時的歡喜。甚至連長輩友人們壽終正寢地安詳離世都難以承受。」
半響卡洛斯歎笑:「抱歉,我太嘮叨了,自從赫敏去世後我就找不到可以說這些話的人了。」
不知什麼時候鄧布利多的視線從卡洛斯身上移到了正在整理羽毛的福克斯身上,置於身前的指尖微微有些顫抖。
「如果你願意,你隨時可以來和我聊天,那麼現在,」鄧布利多語調恢復了輕快,「為了我還有大家都能活得久一些,我們來想想該怎麼處理這些魂器,以及,主魂。」
卡洛斯和哈利、羅恩同一間寢室。
「羅恩,跟我來一下好嗎,哈利,你也一起。」卡洛斯將斑斑捏在手中說道。
「你要做什麼?」羅恩盯著自己的寵物,有些忐忑地問道。
「我用一隻貓頭鷹來換斑斑好嗎?我很需要它的幫忙。」卡洛斯問羅恩,他記得曾經佩迪魯逃走後,西裡斯就是送了貓頭鷹給羅恩吧?
「它能做什麼?」羅恩聽到能有一隻貓頭鷹眼睛一亮,但又立刻搖了搖頭,「它就知道睡和吃,什麼用也沒有。」
「不是這麼算的,有些東西存在本身就有大用處。」卡洛斯帶著羅恩和哈利往校長室走去,斑斑似乎察覺了什麼,開始掙扎,卡洛斯抬手給了它一個石化咒。
「羅恩,」看到羅恩想要阻止,知道羅恩心軟又戀舊,卡洛斯突然停下腳步盯著他,認真說道,「斑斑它對我非常重要,我必須靠它才能開始挽回。」
「我不太懂你在說什麼……」羅恩遲疑道,「不過,你會傷害它嗎?」
「我不會傷害一隻真正的寵物耗子。」卡洛斯回答,「跟我來吧,」說著他又邁開了步子,「你會看到一些事情。還有你,哈利,睜大眼睛看著。」
羅恩皺著眉,似乎還是想拿回斑斑,但卡洛斯一直以來的表現又讓他覺得他不會害自己也不會作無理要求。哈利盯著卡洛斯手中石化了的耗子,隱隱有些想法尚未成形。
校長室中挺熱鬧,有霍格華茲的校長和四位院長,有魔法部的官員和傲羅,有預言家日報的記者,還有卡洛斯這三位學生,焦點是一隻耗子。
當彼得?佩迪魯恢復人形時,卡洛斯看著他,發現自己突然一點也不恨了,就像面對攜帶伏地魔的奇洛一樣,恨不起來。
死亡的色彩太過濃烈,他甚至淡漠了劊子手的存在。如果需要,他會毫不遲疑地殺了彼得,就像他必然會毫不猶豫地毀了魂器,殺了主魂。但是,並非出於恨,只是要極盡可能地減少減緩身邊的死亡。
佩迪魯被魔法部帶走,接下來只等西裡斯洗脫冤屈正大光明地回來。鄧布利多將向哈利解釋的工作交給了卡洛斯。
「我的,教父?」聽完整件事後,哈利呆傻地問。
「是的,」卡洛斯微笑道,「等他回來後你記得讓他賠一隻寵物給羅恩,畢竟羅恩是為了他才失去寵物的。」
「不是說你拿貓頭鷹換嗎?」沉浸在『自家寵物是罪犯』打擊中的羅恩終於回神,但神情是跟哈利差不多的呆傻。
「我很窮。」卡洛斯攤手道。說起來他是需要一些收益進項了,鄧布利多告訴斯內普說他是經歷了未來的人,還保證說他可以信任。雖然卡洛斯不知道斯內普接受到了什麼程度,不過至少他並不排斥讓卡洛斯使用魔藥材料,包括一些比較稀有的。
卡洛斯曾經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可以在魔藥方面與斯內普和平共處——事實上曾經在哪方面他們也沒和平共處過——但卡洛斯想也許是自己表現出的魔藥能力讓魔藥大師誤會了什麼。比如以為曾經的他或者說未來的他也是個魔藥大師?
不管怎樣,卡洛斯現在可以熬製一些魔藥,鄧布利多同意他以這些魔藥來賺取生活費——當然,他得付材料費。
其實卡洛斯會熬製的魔藥都是他曾用過的經歷過的,從一開始他重學魔藥就是為了懷念,這最根本的一點直到他死也沒有變過,他對魔藥本身並不熱愛,所以他成不了魔藥大師,即使他能非常完美地熬製某些極為珍貴的魔藥,比如狼毒藥劑,比如福靈劑。
這一兩項魔藥的熬製完美顯然讓斯內普對他另眼相看,卡洛斯從來不知道斯內普居然也能表現出和顏悅色。這可真是……驚得他頭疼。
在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新生第一堂飛行課的那天,卡洛斯在校長室見到了他曾經的教父。
骨瘦如柴,目光呆滯,他的精神狀況甚至遠不及上一次的初見。
校長室中只有卡洛斯、西裡斯和鄧布利多,鄧布利多的目光落在福克斯身上沒有看曾經的一對教父子。
「……你好,」卡洛斯終於平靜了自己的情緒,聲音不帶顫抖地開口,「我是,卡洛斯?布朗,很高興能見到你……布萊克先生。」
西裡斯緩緩地看向卡洛斯,灰色的眸子裡茫然透著陌生。
「哈利一直念叨著你,」卡洛斯逼回淚水,輕快地說,「我這就去叫他來。」
「哈利……」西裡斯的眼神活動了些。
「是的,」卡洛斯微笑道,「你稍等,他很快就……」
「卡洛斯就是發現彼得?佩迪魯的人。」鄧布利多突然開口道。
西裡斯的面上閃過憎恨,又顯出絕望,最後扯著嘴角,似乎試圖微笑卻只給出猙獰,「謝謝。」他聲音嘶啞地對卡洛斯說。
卡洛斯愣愣地看著他,彷彿看到他矮身閃過一道紅光,他高聲嘲笑著貝拉特裡克斯『得了,你可以做得更好』,笑容還沒消失卻被第二道光束擊中,他緩緩倒下,倒進了古老的拱門中,消失在帷幔後,連屍體都沒有留給他的教子。
淚水不知不覺終於滑下,肩上被一雙手拍了拍,卡洛斯抬頭,朦朧中看到鄧布利多的眼裡溢滿哀傷與安撫,「去叫哈利來吧,」鄧布利多溫和地輕聲對卡洛斯說,「西裡斯清白並自由了。」
卡洛斯用力眨了眨了眼,視線恢復清明,抬手擦去臉上的淚水,露出笑容:「好的,教授,我知道。」這一次西裡斯是清白的,他不用躲在格裡莫廣場十二號,不會陰鬱頹廢,不會與他的教子聯繫困難,不會,不能,不允許,那麼早便永遠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