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四十個爸爸

　喬治一看杜成禮這副表情， 這種語氣，就知道接下來沒有什麼好事。

　上一次杜成禮這樣， 還是他對變異種展開瘋狂報復的時候。

　那天，喬治又屠光了一城的變異種。其中有不少是二次變異的半人半怪， 不過都不是他的對手。他體內有魔核， 修煉得到的力量一向是極為洶湧， 便是普通人類的身體都能有極高的戰鬥力， 何況他已經有了海怪變異過的軀體。

　變異種死後，汁液和血沫的臭味瀰漫在空氣中， 經久不散，刺鼻不已。

　喬治知道他爸爸最厭惡這種氣味， 也討厭他身上狼藉一片， 所以在整個城鎮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後，他便恢復了人形，在樹林裡一潭污染得還不算徹底的池水裡洗了洗。

　他洗得很細心， 不想在身上留下一點那種噁心東西的味道，可是他洗得不夠快。正要出浴時，一陣靈壓由遠及近，他要避開已經來不及了。

　密林之中，走來了一個身材修長的男子，黑色的布甲披到大腿中段，馬靴踏在腥臭的淤泥裡。

　是爸爸。

　喬治剛因殺戮而恢復的好心情，瞬間跌到冰點。

　杜成禮站在了岸邊，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喬治，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告訴你。」

　喬治一愣，「爸爸？」

　杜成禮漂亮的眼睛裡微光閃爍，聲音卻沒有溫度：「我準備將你封印起來。」

　喬治的臉立刻褪去了血色，只剩嘴唇是紅的，忍著淚意的他咬著下唇，憤怒道：「為什麼？爸爸，它們都變異種，它們都該死！難道您要為了這群醜陋的怪物，把您最愛的孩子封印起來嗎？」

　「喬治，我說過，你這樣會破壞平衡。」杜成禮蹲下身，看著自己的養子，掌心的靈力越聚越多，澎湃的力量讓人毫不懷疑他能將眼前的人封印住。

　「爸爸！」喬治抓著他的衣袍，像小時候那樣哀求他，但是沒有哭，他只是扇了一下睫毛，有一滴很大的眼淚，一閃而過，快得讓人看不清。

　杜成禮看著他，最終卻停下了動作，「這是最後一次，你不停手的話，我會把你封印。直到你冷靜為止。」

　喬治的聲音透著驚喜，「爸爸。」

　可是杜成禮沒有回應他，而是轉身離開。

　喬治連他的衣角都沒抓住，看著那道背影，他深深吸了口去，閉上了眼睛。他還是不夠強大，如果他足夠強大，那麼有一天，這個人永遠都不能離開他。

　……

　「喬治，你在聽我說話嗎？」

　杜成禮的聲音響在海風中，將喬治從回憶中拉了出來。

　喬治側開視線，撇嘴道：「爸爸，我現在沒心情聽。」

　杜成禮看著他從水裡游了出來，「嗯？」

　「先讓我把三次異變完成，恢復了身體再說你那些事。」喬治回眸一笑，碧綠的眼眸裡深深沉沉的。他很不喜歡自己現在這樣，這個樣子，如果爸爸又做出他無法接受的決定，他連制止的能力都沒有。

　杜成禮心裡雖然壓著一樁正事，但是喬治的身體他也不可能不擔心。藉著穿衣服的功夫，他道：「好吧，你說說要怎麼辦。」

　「爸爸，我自己可以解決，你給我點時間就行。」小喬治順著他身上爬上去，摟著他脖子親了一口。

　杜成禮拿住那在他身上亂蹭的小觸手，「你這樣能解決嗎？」

　小喬治眨了眨眼，一臉天真可愛：「看著小，力量大著呢，您要不要試試？」

　「別胡鬧。」杜成禮揉了揉他的頭，「我給你五天時間，五天後，我會帶你離開這裡。」

　小喬治乖巧的點點頭，「好的，爸爸。」

　四個一對兩人的相處模式挺驚異，「會長，您都不問他怎麼解決嗎？」

　杜成禮：「他只是變小了，並沒有變弱。」

　四個一：「呃……他也不問您要帶他去哪兒？」

　杜成禮：「我之前離開的時候，說過下一次回來就帶他走。」

　那是杜成禮最後消失的時候說的，他並不知道為什麼會忽然完成任務，被強行脫離位面。但是不論為什麼，他肯定會回來將小喬治帶走。

　只是沒想到，他同時進行了八個任務，合體甦醒後，記憶是封印狀態。

　以杜成禮的性格，一向不在任務中涉及私情，對任務記憶自然不太在意。結果讓伴侶等了幾十年，才等到自己的出現。

　這一點，杜成禮始終不能原諒自己。

　因為，如果他發現得再遲一點，他們就有可能因魔核不全，而隕落在雷劫之中。

　喬治離開後，杜成禮便回到了礁石巖洞內。

　既然馬上要離開，他就將裡面的種種物件都收納到須彌戒裡，包括那幅油畫。

　四個一：「會長，您將這幅畫放夫妻版須彌戒，不合適吧？」

　杜成禮：「這是喬治畫的。」

　他撿到喬治時，喬治雖然小，但已經會彈琴作畫。後來喬治跟著他在大陸四處奔波，自然沒有這個閒情逸致，不過他們在島上定居後，喬治重拾了愛好。

　杜成禮覺得，只要他願意修身養性，而不是屠城，總是不錯的。他樂意促成，喬治也極有天分，留下了許多畫作。不過多半都被毀了，喬治只要最好的一幅，比如現在留下的這幅。

　杜成禮也覺得這畫不錯。

　畫上的喬治是變異後的完全形態，杜成禮不覺得有什麼可怕，喬治後來雖然能化成人形，但是他知道，喬治這樣的形態才更放鬆，更舒服。

　四個一：「那也不合適啊，這畫太……太那個了，我怕您其他丈夫看到了會受不了。」

　杜成禮：「喬治也是他們的一部分。」

　四個一：「會長，他們那種分.身跟您的分.身性質不一樣啊，他們可從沒覺得他們是個整體QAQ」

　這倒提醒了杜成禮，雖然種種跡象都表明霍澤、卡洛夫和喬治都是一個整體，但是他們為什麼會裂變成完全不一樣的人，出現在不同的世界……始終是個謎。

　杜成禮：「性質是不一樣，等他們融合後，我會想辦法瞭解原因。」

　四個一：「會長，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畫啊！」

　杜成禮：「畫已經放進去了。」

　四個一：「……會長。」

　杜成禮：「？」

　四個一：「您能好好的活到現在，證明他們對您都是真愛。」

　杜成禮：「我知道。」

　四個一：「……」

　*

　雖然說好是五天時間，但是到了第二天，還在睡夢中的杜成禮就被預警驚醒。

　四個一：「會長，位面發生動盪，或將面臨崩潰！」

　杜成禮連忙起身，「怎麼回事？」

　四個一：「具體不清楚，但肯定有人在破壞位面生命構成，我把坐標整理給您，您趕緊解決，不然功德值得罰死咱們QAQ」

　杜成禮：「嗯。」

　其實，在去到目的地前，杜成禮已有預感，能使位面崩潰的因素不多。恰好這個位面曾經有過一個，也就是喬治這個bug。

　目的城鎮設下了結界，如過不是有坐標，杜成禮也不會感知到異常。

　變異種發展了百年，不論是原始的二次變異，還是二次變異繁殖的後代，甚至是人類自身進化，總之，現在這個世界的生命構成已經多元化。

　原變異種對人類單方面吞噬的情景已經不復存在，畢竟二次變異後的半人生物需要與人類繁殖，而人類漸漸也進化出新的能力。所以，即使是冷兵器時代，也走上了另一個發展方向。

　結界外，秋雨之後，滿地都是爛泥，一片鄉野風光，雖然充斥著牛糞與污水的氣味。

　而結界內，村莊外的黑麥田里佈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屍體，遍地都是半人半怪的殘肢斷臂，有植物的也有動物的，空氣裡全是血腥又刺鼻的氣息，野風中殘旗獵獵作響，天色詭異的陰沉。

　四個一：「我擦，死亡生物數字還在飆升，您快阻止，不然這個新種類就玩完了QAQ」

　不用它提醒，杜成禮已經駕輕就熟的搜尋到了屠夫。

　不過和以往不一樣，這次杜成禮看到的喬治，並不單純的只是殺怪了事，而是在吸納其他二次變異生物的能量。

　「你就是這麼突破的三次變異？」

　一片狼藉中，杜成禮將小喬治抓了出來。

　喬治已經瀕臨失控，他雙目泛紅，滿臉是血，雙手八爪不斷揮舞著，「爸爸，放開我！我就快好了！」

　杜成禮當然不會放開他，幾乎是立時封印了他的力量，如果是以前，金丹的他後期已經不是喬治的對手。但是這一次，他是返虛期的修為，即使喬治也是，但是能量吸收過猛，狀態異常……所以被他先下手為強。

　杜成禮將軟綿綿的喬治抱進懷裡，「你再這麼殺下去，變異種就要消失了。」

　「消失最好！這個世界就不該有這種怪物存在！」喬治大吼，攥著拳頭伸著脖子，試圖掙扎，然而沒用。反而因為吼得狠了，反而連著咳嗽了好幾聲。

　杜成禮摸了摸他的小脖子，注入了一些木屬靈氣，耐著性子安撫解釋：「如果新生命消失，這個世界會崩潰毀滅。」

　喬治感覺到舒服了很多，但是整個人也漸漸因封印陷入了疲倦，他努力想要清醒起來，最終卻只留下極輕的一句：「那就毀滅好了，我跟爸爸要去新世界了……」

　四個一心有餘悸：「會長，您的小玫瑰好可怕QAQ」

　杜成禮沒理它，而是觀察著陷入沉睡狀態的喬治，他居然恢復了人形態，看上去就是人類小孩的模樣。看來，他的三次變異完成的差不多了。

　也好。

　四個一：「會長，那都是變異種的血肉壘起來的！」

　杜成禮：「這個世界沒有秩序，弱肉強食。」

　四個一：「您真是無限包容QAQ」

　杜成禮卻覺得包容好像並不能解決問題，比如喬治對變異種的仇恨。他知道，喬治仇恨變異種是從他異化開始，卻沒想到這件事給他留下的陰影這麼重。

　他以前或許做得不夠好，所以沒能讓喬治放開過去，接受現實。他應該告訴喬治，其實那些大觸手，他很喜歡，都很可愛。

　在他心裡，喬治永遠都是小玫瑰，不論變成什麼模樣。

　杜成禮：「回藍靛吧。」

　四個一：「噢。」

　*

　同樣是返虛期，正常狀態下，杜成禮無法封印恢復力量的喬治太久。幾乎在剛降落藍靛小世界時，喬治就已經甦醒，並且掙脫了他的束縛。

　喬治一醒來，就看到了一片陌生的景象——山清水秀，山腳下還有許多民居，田間不少農人或忙碌，或閒聊，都是悠閒自得的樣子。

　生活在戰鬥和殺戮的世界中，喬治顯然沒有見過這樣和平美好的畫面。或許有，那也是很小很小時候的記憶了，久遠到模糊，而此時他看到的卻是如此清晰。

　「爸爸，這就是大千世界嗎？」

　杜成禮這才想起他之前對喬治說過的，其實都是大千世界。

　喬治從杜成禮的身上跳了下來，四處蹦蹦跳跳，到處張望，「這裡肯定沒有變異種。」

　「是的，沒有。」杜成禮上前牽起他的手，道：「不過這裡不是大千世界，是藍靛小世界。」

　喬治歪著頭，疑惑道：「我們到這裡來做什麼？」

　杜成禮也不想到了協會分部，箭在弦上，再跟他解釋一切。於是屈膝蹲下，他扶著喬治的肩膀，「我之前說的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

　喬治臉色一變，掩住耳朵大叫：「我不聽！」

　杜成禮按住他，沉聲道：「喬治，別胡鬧。」

　喬治眨著眼睛，臉是紅的，眼睛更紅，「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是不是那個人？你跟別的男人在一起了是嗎？」

　杜成禮沒跟上他的節奏，「什麼？」

　喬治死死盯著他，「在你身上留印子的人。」

　杜成禮一愣，明白過來了。

　他在離開藍靛前，為了安撫霍澤和卡洛夫，的確是有些痕跡在身上。不過並不嚴重，應該差不多消退了……

　四個一：「差不多……所以我說，會長您活到現在，證明他們對您都是真愛啊！」

　杜成禮：「閉嘴。」

　杜成禮感到一陣頭疼，他以後會建議協會再也不要嘗試切片任務。

　不過此時，他還得收拾自己惹下的爛攤子。

　杜成禮將小喬治抱進了懷裡，跟這麼小的丈夫解釋自己不算出軌，這感覺非常奇怪。但是卻不得不進行下去。他深吸了口氣，「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喬治冷哼了一聲，「那印子難道是狗啃的嗎？」

　杜成禮道：「不是……」

　話音未落，喬治就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咬的很重，滲出了血，很快被吮吸殆盡。

　幾乎是眨眼之間，杜成禮便被推翻在地，他身上的不是小喬治，而是身材矯健的大喬治，巨大粗長的觸手四面八方的延伸而來，將他緊緊纏繞，無法動彈。

　杜成禮皺起眉，「快收起觸手，藍靛沒有變異種。」

　喬治的目光閃爍了一下，竟然聽進了勸告，恢復了人形態。不過他並沒有從杜成禮身上起來，繼續將他壓在山坡土地上，堵住他的嘴唇狠狠吮.吸了一口，「爸爸說消失就消失，我原地等待了這麼久，結果就是等來你跟別的男人在一起的消息嗎？」

　不等杜成禮回答，喬治又噙住對方的舌頭，一口咬了下去。他的笑容游移不定，正午的陽光投射在他臉上，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不過沒關係，我知道您愛的是我……爸爸，你告訴我他是誰，我就當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好不好？我們生下孩子，在新世界開始新生活，好嗎？」

　杜成禮聽到這樣的話，當然無法好受。他看著對方的眼睛，真心道：「喬治，我當然愛你，別胡說了。」

　喬治覺得可笑極了，他聽到這句話就滿足了，好像不知道該死的男人是誰也沒關係。他還是可以裝作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發生過。

　杜成禮掙脫出一隻手，給他擦了擦眼角，緩緩道：「沒有其他人，你們都是一個人。」

　喬治愣了愣，顯然不懂他在說什麼。

　杜成禮毫無保留的，將一切和盤托出。

　不論是他自己的分.身，還是霍澤和卡洛夫，包括三人體內魔核的殘核，甚至孩子的血脈歸屬，更重要的是，魔核不全無法飛昇，還將給他們帶來雷劫隕落的危機……

　杜成禮說得有條不紊，重點全部兼顧，然而他說得越多，喬治的神色便越難看。但是無論內容的發展多麼匪夷所思，他始終沒有打斷，直到——「所以，是他們讓你生了心魔？」

　杜成禮抿了抿唇，「喬治，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們需要盡快融合魔核，不然……」

　喬治打斷他，「這太不公平了。」

　杜成禮試圖回到正題：「喬治……」

　喬治凝視著杜成禮漂亮的眼睛，「爸爸，您最愛誰？」

作者有話要說：

　攻4：馬不停蹄.jpg

　攻3：滾！

　攻5-8：快進.jpg 快進.jpg 快進.jpg

　皇帝&海盜：總感覺老婆回來了……

　魔種：好餓好餓。

　四個一：局勢一片混亂QAQ

　#

　杜成禮：我只想靜靜，不要問我靜靜是誰。

　攻1-8：MMP，靜靜是誰？！

　杜成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