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一百二十個爸爸

　「娘娘， 您醒了？」

　八位夫人一睜開眼，一照鏡子，表情都十分精彩。

　但是他們都顧不上眼前荒誕的景象， 因為耳邊傳來了金蟾的叮囑。

　「幻境中要順勢而為， 你們每個人都要幫杜會長找回迷失在心魔中的那部分。但不能再刺激對方的恐懼，要滿足對方所想， 令他完全安心，他的心境才能重新恢復穩固。心魔也就不攻自破。」

　眾人聽後， 神色各異。

　其中， 霍澤面無表情。

　他任由宮女們為他換上又沉又重又花哨的衣袍， 不，衣裙。然後還要坐在銅鏡前，給宮女們梳起不知道從哪里長出來的長髮。

　眼看著要插滿一頭東西， 他攔住了，「夠了。」

　宮女甲一愣，「娘娘，這才插了一支步搖呢， 怎麼就夠了呢。」

　宮女乙也勸：「是呀，眼見選後在即，您雖然天生麗質， 但其他幾位娘娘是卯足了勁想要爭奇鬥艷呢。」

　霍澤聽了這些沒頭沒尾的話，卻很快分析出了一條脈絡。

　他揚眉問：「選後？」

　「可不！」

　一個胖胖的太監也躬著身過來，低聲說：「聽說長禧宮那位，還趕製了波斯舞孃的衣裳， 想在中秋夜宴上給陛下獻舞呢！就想著以美色勾引陛下，選他為後。」

　宮女甲輕哼道：「誰不知道狄妃是狐媚子！」

　宮女乙也道：「選後可不光看美色，咱們娘娘才是眾望所歸，朝堂上那些大臣們，哪個不為娘娘說話？」

　彼時，長禧宮的宮女丙卻有不同看法。

　「霍妃後宮干政，御史還曾諫言她有呂霍之風，陛下豈會喜歡那等玩弄權術的？」

　太監乙也奉承道：「正是這個道理，娘娘有沉魚落雁之姿，艷冠後宮，這次選後，定能母儀天下！」

　狄洛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微微出神了一會兒，然後露出了一個令萬花失色的笑容。他的聲音也如出谷黃鶯，極為清澈：「當然，我永遠都是他的王后。」

　說著，他便問起了中秋夜宴的事來，「選後和晚宴是什麼關係？」

　宮女丙怔道：「娘娘忘了麼，陛下早有諭旨，說在中秋夜宴那天，定下皇后之位。」

　狄洛問：「還有幾天？」

　宮女丙道：「回娘娘，只剩七天了呢。」

　後宮裡的另一處，長樂宮裡的娘娘也在問中秋夜宴的事。

　「七天？」

　喬治一聽，也顧不上身上穿著的衣飾，還有湧現在腦海中的各種身份設定，直接說道：「我……本宮要去找陛下。」

　宮女丁連忙道：「娘娘，陛下這會兒還沒下朝呢。」

　「沒關係，本宮去接他下朝。」

　喬治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雖然變長了很不習慣，但還是那麼金燦燦的，爸爸一定會喜歡他的。他要第一個讓爸爸記起來，將爸爸從心魔裡拉出來，他可不像其他那些傢伙，他除了愛殺變異種，可沒讓爸爸失望過。

　抱著這種念頭的，不止喬治，還有秦逸。

　比起其他人對世界背景的陌生，即使有各種「記憶」加持，也不倫不類，秦逸對這種世界感覺更熟悉。畢竟修真位面，也不是人人修真，還是有凡人的存在。

　有凡人的存在，也就有統治者，有皇帝，也有皇后。

　秦逸冷冷笑道：「選後……」

　太監丙連連褒讚道：「娘娘目下無塵，品質高潔。陛下最常召的就是娘娘您了，定是陛下心儀的皇后之選。」

　另一頭，玉華宮裡傳出一聲尖利的嗓音。

　「秦妃再受寵，那也是罪臣之後！陛下心慈仁善，才既往不咎，選他入宮為妃。但要想以此爭奪皇后之位，那是不自量力！」

　太監丁也深以為然，「正是這個道理，娘娘不必因秦妃憂慮。」

　韓家明當然不會為這個憂慮，他眨了眨眼，接著問道：「陛下最常召秦妃隨侍，那最寵幸誰呢？」

　太監丁臉色一變，不敢有絲毫猶豫的說：「那一定是最寵幸娘娘了呀。」

　韓家明輕輕「哦」了一聲，修長的五指敲在妝台上，「把彤史拿來，我數數誰的綠頭牌翻得比較多。」

　太監丁：「……」

　韓妃在安靜的數綠頭牌時，未央宮的房頂都快被掀翻了。

　未央宮的主子，卡妃娘娘徒手拆了自己的半座宮殿，就因為照了一下鏡子。

　宮女太監們跪了一地，淒淒慘慘慼慼。

　「娘娘，您息怒啊！」

　「娘娘，您要是對妝扮不滿意，奴婢們再給您梳過就是了。」

　「娘娘，您千萬不要傷了自己的千金貴體呀。」

　卡洛夫氣得火冒三丈，要不是腦子裡一直湧現各種「記憶」，他會把剩下的一半宮殿拆掉。然後順理成章的去睡老婆的龍床。

　反正老婆不會忍心他睡露天地板的。

　那樣他就能和老婆朝夕相對，肯定能將和他有關的那部分，從心魔裡拉出來。他覺得自己一點對不起老婆的事都沒做過，只要睡一覺，老婆就會想起他。

　不過最終，卡洛夫還是停止了這個簡單粗暴的辦法，因為他想起金蟾說，要順應幻境，不可強行突圍破壞。

　卡洛夫深吸了口氣，終於沒有繼續脫衣服，扯珠釵，而是岔開腿看著地上的宮女太監。

　「誰認識陛下上朝的路？」

　太監宮女們面面相覷，「娘娘，您不會是想……」

　卡洛夫嘿嘿是笑道，「老子……不，本宮當然是想去見陛下啦。」

　昭仁宮的格妃，也想去見陛下。

　並且已經出發，在去見陛下的路上。

　格魯希穿著一身月白色宮裝，比身邊的太監宮女高出一大截，十分鶴立雞群。

　「娘娘和陛下青梅竹馬，從出生就朝夕相伴在一起，這份情誼，哪裡是其他宮的娘娘能比的？」

　「可不是，陛下對娘娘恩寵眷顧，什麼都依著娘娘。」

　「這次選後，陛下一定早就有了主意，就想著在中秋夜宴上，給娘娘一個驚喜呢！」

　眾人簇擁著他們的主子，嘰嘰喳喳，說著好聽的話。

　格魯希雖然不習慣他們的說話方式，但是他知道這是甜甜內心意識的反映。

　所以他光是聽，也覺得心裡甜甜的。

　其他人的確不如他們，他和甜甜從一出生就遇到了，從小一起成長，他從沒有叫甜甜失望過。

　除了最後一次，他只是太心慌了。

　格魯希抿了抿唇，他會讓甜甜原諒他的，他一定會喚醒甜甜的。第一個喚醒甜甜，喚醒屬於他們的記憶，再不讓他受心魔折磨。

　「先去御膳房。」

　「咦，娘娘要為陛下洗手作羹湯嗎？」

　「做些甜點。」

　……

　格魯希半途折返，終究還是被龍神領先一步，第一個站在了下朝回承乾宮的地方。

　龍神身著一身金色宮袍，翹首以盼他的神妃。

　不，他的陛下。

　龍神並不在意這些稱謂，如果他的神妃心中想著要做陛下，要納寵……他固然不願意，但如果因此憂心成疾，他更不願意。何況，不論怎麼想都好，他們是一個整體，已是不爭事實。

　人生不如意事十有□□，他只想要這個人常伴永生，退一步想，其他的也就不重要了。

　換言之，其他的在重要，如果這個人不在了。也就沒有一絲一毫的意義了。

　龍神活了數千年，不至於連這些都看不通透。

　他不捨得他的神妃受折磨。

　「娘娘您別急，若和往常一樣，陛下最多一刻鐘就會下朝了。」

　「嗯。」

　龍神勾唇一笑，視線裡遠遠的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真是心有靈犀，連一刻鐘也不必等了。

　只是他剛往前走了一步，身後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回頭，來了三個兄弟。

　穿黑裙子的秦妃，穿小碎花的喬妃，還有穿什麼都沒救了，像是一堵山的卡妃。

　龍神有點想笑，本來也不想打招呼，但是世界設定逼著他打招呼，好在他有年齡優勢。

　「三位妹妹好。」

　秦逸、喬治、卡洛夫顯然也不想打招呼，他們年齡還佔劣勢，但是為了順應幻境設定，他們咬牙，異口同聲的喊：「姐姐好。」

　打完招呼，四個人不約而同的讓宮女、太監們站遠些，開始說正事。

　秦逸冷冷笑道：「才進來心魔幻境，就一窩蜂的來找沖夷，希望你們別忘了進來是為了救他，而不是來你爭我搶的。」

　卡洛夫瞪了他一眼，低罵道：「說得你他媽沒站在這裡似的！你不想見老婆，跑在我前面幹什麼？」

　喬治也哼笑一聲，「就是，誰不知道只有七天時間就要選後了，每晚一個綠頭牌，還不一定人人輪得上呢。」

　秦逸不屑道：「別把我想的和你們一樣簡單，我必須是第一個，因為我懂一些術法，能令沖夷更能收斂心神。一旦我令他記起我們間的事，安撫了他這部分心魔，我也能讓他更好的配合我。這對你們後來的攻略也有好處。」

　龍神沉吟道：「你這麼說也有道理，但是我覺得我們時間不多，七天後是中秋夜宴，也是選後，我覺得這是心魔的一個預兆。」

　此話一出，便有兩個人說：「沒錯。」

　龍神等四人看去，正見穿著湛藍色宮裙的霍澤，還有穿著古代衣飾卻還帶著眼鏡的韓家明。

　霍澤看了眾人一眼，「七天應該就是限定時間，我們只有七天時間將成禮從心魔裡喚醒。」

　「我想選後就是預兆。」

　韓家明扶了扶眼鏡，補充著說：「他最恐懼的是莫過於我們自相殘殺，無法和睦相處。我想，從心理學角度分析的話，這或許也是逼迫他在心中，將我們八個人分出一個輕重。但這不是他想要的，而是心魔想要的。」

　「所以這是什麼意思？」

　格魯希不知何時提著食盒來了，他身後的是狄洛，他們都將身後的宮女太監揮退了。

　韓家明看向格魯希，又掃了一眼其他人，笑道：「意思就是，如果陛下在七天後，中秋夜宴當晚選了我們中的某一個人當皇后的話，心魔就得逞了。」

　狄洛皺起眉，「即使我們已經喚醒了杜成禮，他只要選出一個人當皇后，我們也無法驅散心魔嗎？」

　「沒錯。」霍澤顯然也早就想到這點，「所以我們不能讓他選出誰。而要讓他選擇所有。」

　格魯希唇邊浮現了一絲苦笑，「所以，只有這樣才最讓甜甜安心嗎？」

　喬治也有些不是滋味，張了張嘴說：「看來，我們不僅不能爭皇后的位置，還得互相謙讓，讓爸爸誰都不選，或者要選就選全部的？」

　卡洛夫沒有他們這些糾結，他聽懂了一個大概後，精力就沒法集中了，因為他老婆已經下朝，而且朝他們走過來了。

　幻境中的杜成禮，也穿著這個世界背景才有的服飾。他面容依然俊美，瞳仁黑如墨玉，身上是黑金龍袍，衣袖絛子隨風而起，舉手投足氣度不凡。

　「老——」

　卡洛夫下意識的氣壯山河的開喊，喊出一個字，他便想起了正經事，要順應幻境順應幻境，不然會影響老婆的心境，不利於他脫離心魔。

　卡洛夫深吸了幾口氣，將稱呼換成「陛下」，就要抓著小手絹撲過去時，其他的姐妹們已經比他搶先一步。

　「陛下，臣妾有要事與您相商，事關天下蒼生。」

　「陛下，您上了一□□了，肯定腳軟了吧，我抱您回宮吧？」

　「陛下，您累不累，臣妾宮裡熏了香，最利睡眠。」

　「陛下，您餓不餓，臣妾親手做了甜點。」

　「陛下，臣妾給您準備了一支舞，您一定會喜歡的。」

　「陛下，臣妾已學會了第一百零九式，等著陛下來考校。」

　……

　雖然知道不能爭，但是真正看到杜成禮後，八位妃子還是忍不住條件反射。再說，他們腦子也很清楚，既然只有七天來喚醒杜成禮，他們就算和平排隊輪流來，也還少一晚綠頭牌呢。

　誰也不想少的那個是自己。

　即使是幻境，他們也希望自己是第一個，杜成禮想起的第一個。

　不過他們也很快意識到，明搶不是什麼好辦法。

　正準備換個法子時，事情的走向卻跌破了他們的眼鏡。

　杜成禮抬手捏了捏湊得最近的卡洛夫，笑盈盈看著他。

　看到老婆這樣蕩漾的笑容，卡洛夫差點就忍不住想咬一口。也看得卡洛夫以為自己會是人生贏家，結果……杜成禮又轉頭勾住了秦逸的腰身，在他脖頸處嗅了一口，語氣活潑又輕浮：「愛妃們既然如此關懷朕，又如此有雅興，那就一同到承乾宮來吧。」

　眾妃聽到這句話時，心中那根弦一下便斷了。

　即使知道這裡是心魔環境，他們看到的老婆是受到心魔影響，受到潛意識的左右，但是說這句話的人卻真真實實的是他們的老婆。

　不久以前的舊事，不約而同都在眾人心底閃現了一下。

　杜成禮挑了挑眉，「你們不願意？」

　八個男妃誰也沒說話，杜成禮便不耐的將他們推開，搭著大太監的手，上了輦轎。

　「去儲秀宮，看看新選的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