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一百十九個爸爸

　 杜成禮吐血過後， 再次昏睡過去。

　一屋子丈夫急得冒汗，誰都沒想到他會在這時候融合心魔。

　但真的沒想到嗎？

　他們明知道杜成禮對於融為一體有多看重，怎麼會想到不到， 他在看到魔種出體後的反應。

　而他們一個個還好好的站在這裡。

　「全他媽是你們兩個害的！」

　卡洛夫低吼一聲， 飛起一腳狠狠踹在了格魯希的肚子上，然後就重拳砸向韓家明。他邊打邊罵道：「如果不是你們兩個混蛋下藥， 魔種根本不會早產，老婆也不會被你們氣死！」

　「你們沒有錯嗎？這個心魔一開始是誰造成的？」

　「這裡有誰是真的想融合？都是在僥倖！」

　格魯希和韓家明當然不會不反抗， 雖然來不及防備， 一開始被他打中幾下， 但接下來就沒有再吃這樣的暗虧。他們兩個人一起還擊，卡洛夫也討不到什麼便宜，但是他卻沒有一點停下的意思， 一心只想將這兩王八蛋打成豬頭。

　想把兩個罪魁禍首打成豬頭的，不止卡洛夫，喬治和狄洛很快加入了戰局。他們都默契的沒有動用武器，而是憑藉著自身武力在鬥毆。

　二對三， 彼此實力都差不多，格魯希和韓家明漸漸佔了下風，臉上身上都掛綵。

　霍澤這次連制止他們的心情都沒有了， 只是和龍神一同將這幾個人趕去了外面，順便關上了門，不讓任何噪音傳進臥室。

　秦逸坐在床邊，正喂杜成禮腹下丹藥， 雖然4444位面物外之力無效，但是修仙者的丹藥仍有一定藥效。此時他喂的就是聚神丹，試圖幫助杜成禮收斂心神，不被心魔動搖。

　霍澤面無表情，眼中血絲遍佈，他低啞道：「可是已經融合心魔了，這樣還有用嗎？」

　所有人裡，只有秦逸是修真位面，自然只有他對心魔懂得更多。

　霍澤很想聽到一句「有用」，但是秦逸卻搖頭，聲音毫無溫度：「任何丹藥都不可能驅散心魔，心魔得靠沖夷自己驅散。聚神丹，只是幫他少迷失一分心神。心魔完全融合最多七日，七日內，如果沖夷不能驅散它，要麼示弱被心魔佔據，要麼對抗心魔爆體而亡。」

　而杜成禮的性格，他的丈夫們都很清楚，不可能示弱於心魔，一定會對抗到底。

　結局便逃不過一個死字。

　龍神走了過來，看向他的神妃，目光如一汪深水，溫柔的說：「讓我帶他走。」

　秦逸與霍澤臉色都變了變，冷冷看向龍神。

　龍神抿了抿唇，「我帶一郎回我的世界，我會為他重塑神像，凝聚信徒，只要信眾願力足夠，一郎就會一直活著。心魔無法爆體。」

　秦逸寒聲道：「那沖夷就會永遠和心魔對抗，受到無窮無盡的折磨。甚至人不人魔不魔，失去心智，這就是你要的嗎？」

　龍神的聲音驟然變得冷酷：「那你還有更好的辦法嗎？心魔是什麼東西，他們不懂，你我不懂嗎？」

　秦逸怔了一怔，眼神變得凌厲，「沖夷的心志一向極為堅定，所以他這種時候，還能對抗心魔，讓他無法出體。還有七天，我相信他能逼退心魔，驅散……」

　「你這是在賭。」龍神加重了語氣，金眸冰冷：「拿一郎的命在賭。」

　霍澤沉默了一下，閉了閉眼說：「成禮現在的狀態，可以回藍靛嗎？如果沒有大問題的話，我們帶成禮回藍靛，還有七天，回協會說不定會有辦法。」

　這已經是不是辦法的辦法。

　這一次，所有的丈夫都達成了一致意見，從4444位面，將老婆孩子回到了藍靛。

　藍靛協會分部，從未如此熱鬧，季星終於一次見全了所有的夫人。

　付元子見到被關在孵蛋箱裡的魔種時，心疼得不得了，趕緊從夫人們手裡將魔族的未來給接走了。雖然他以為，要費一番功夫才能說服八個夫人將魔蛋交給他，沒想到八個夫人就像丟垃圾一樣的丟給他了。

　他們一聲囑咐都沒有，頭也沒回的都去杜會長那邊了。

　付元子抱著孵蛋箱，歎息著對魔蛋說：「寶寶別怕，如果以後你爸爸們不想養你，三清局會收養你的，大不了到時候把你照片放到靈網，眾籌點靈石當生活費。你這麼珍稀，肯定自己養活自己，乖噢。」

　魔種在箱子裡瑟瑟發抖，聽完之後發出一聲慘烈哭叫，然後延綿不絕的嚎啕大哭。

　彼時，弘光正在為他的師弟探識身體。

　他萬萬沒想到，從大千世界才分別幾個月，再見面時會是這副光景。

　比起之前的種種重傷，心魔融合才是真正的無力回天，心境上走火入魔，除了他自己，誰也沒辦法插手，誰也沒辦法幫忙。即使有丹藥、陣法輔助，也只能靠個人意志力突圍。

　如果自己無法勘破心魔，那就會被心魔所俘獲吞噬，或者選擇同歸於盡。

　弘光知道，依他師弟一條道走到黑的性子，如果事不可為，定然是玉石俱焚。

　一通探識下來，弘光心寒到底，什麼表面功夫也維持不住了，氣急敗壞的看向他的師弟妹們，好傢伙，足足八個，生生將人往絕路上逼。

　「你們這下稱心如意了，不必等你們融合了，我師弟他就先一步去死了。」

　弘光滿面寒霜，冷冷笑道：「虧他還一心想著，如果你們融合飛昇之後，還想分開，他也願意將自己再切成八份，以短暫的壽元陪你們幾十年。現在好了，不必麻煩了，死了乾淨。」

　霍澤、卡洛夫、喬治、秦逸，狄洛、龍神、格魯希、韓家明八個人，神色各異，但有一點他們卻是一致的，那就是沒想到杜成禮不僅猜到他們融合之後還想分開，甚至已經準備了犧牲自己，滿足他們各自的佔有慾。

　相較於返虛期老祖數千年的壽元，人類的壽元何其短暫，區區幾十年，對他們這些高階修仙者，實在是曇花一現，不足為道。

　更別說，杜成禮一向以得道飛昇為志向，勤勉修行，就是為了求得天道，與天地同壽。

　可為了他們，杜成禮寧願斬斷道途，以自毀的方式令他們如願。

　這一點，沒有人能承受。

　沒有人能承受得起，他們怎麼忍心承受。

　以至於這一刻，他們竟有些慶幸早一步知道了杜成禮的打算。而不是等到真正融合後，他們各做打算以後，各自分開，再直面他做出無法挽回的事。

　即使，現在似乎也無法挽回了。

　眾人看向床上躺著的杜成禮，目光裡充滿了後悔，痛苦，或者其他什麼。

　已經不重要了。

　或許他們人人都以為自己才是愛得最深的那一個，在這個他們認為不對等的感情裡，他們才是最委屈的，最受折磨，是被迫分享的。卻忘了有一個人比他們更委屈，更受折磨，也並不願意分享自己的感情。

　但這個人卻愛得最深，深到不計較自己的得失，只要所愛之人如願。

　為此，寧願消耗他自己的全部。

　霍澤從未如此失魂落魄，彷彿回到了三十年前，只是這次可能連一絲希望都沒有。他蹲坐在床邊，緊握著杜成禮的手。

　卡洛夫不敢靠近他老婆，只是遠遠的，狠狠的捶了自己幾拳。震動的響聲中，他沒想到自己也是傷害老婆的混蛋中的一個。

　喬治眼睛哭紅了，他趴在爸爸的身邊，親吻著他的髮絲，多想再聽他叫自己一聲小喬治。他再也不會違背爸爸的意思，他會聽爸爸的話，只要爸爸醒過來，叫他的名字。

　秦逸彷彿已經魂魄出體，只是目不轉睛的看著杜成禮，像是一具活死人。

　狄洛琥珀眼眸中染了血色，連淚水都有紅色的錯覺。

　他努力在控制著自己，可悲傷與絕望是那麼濃烈，快要將他覆蓋。但他必須爬出去，還沒到最後一刻，他的杜，他完美的王，比他想的更愛他的杜成禮，他不能令他失望。

　龍神站在床頭，溫柔的看著他的神妃，即使心中已經破出了一個窟窿。他苦笑著：「真傻。比我第一次見到你時，還要傻。」

　格魯希是最無法冷靜的一個，他知道得最後，原本也知道的最少。不過這些天，他該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都知道了。這才知道他們陷入了一個什麼樣進退維谷的局面，這才知道他的甜甜面對的是什麼樣的爛攤子。

　而他，想得多麼簡單。

　竟然還僥倖的，沒有選擇延緩甜甜的早產。即使延緩也沒有用，但是他連試都沒試，就和其他人一樣選擇僥倖，選擇了貪婪。他們都想著，這是天意，不能融合，不怪他們。

　簡直無知得惡毒。

　無知以外的事情，杜成禮一力承擔。

　格魯希從未覺得自己如此無能，比其其他人，他甚至不知道給為甜甜做些什麼。即使他什麼都願意做，只要甜甜好好的，活過來。好起來。

　韓家明也只有這個願望了，他沒想到他還會自作聰明一次，更沒想到這次自作聰明付出了更重的代價。即使這不是他刻意安排，但是錯已鑄成，他無意為自己的愚蠢尋找出口。

　他甚至第一次有了羞愧，不是後悔，是羞愧。

　杜成禮比他想的，更愛他，即使是更愛他們，那也比他們的愛來得有份量得多。至少他們沒有那份犧牲精神，誰都沒有，他們只是暫時的妥協。

　他想補償，如果有補償的機會。

　韓家明要創造這個機會，他開口打破了沉默：「我聽說，有些大能可以用陣法製造幻境，親近的人可以進入幻境，幫他瓦解心魔的壓制。師兄，你認識這樣修為高深的陣法師嗎？」

　弘光微怔，他自然是認識的。

　但是他沒想到，他出身大千世界，活了一千多年的協會會長，居然比不上一個小千世界來的人有見識。至少他就從未聽過，有這樣偏門的陣法。

　韓家明見他面露懷疑，扶著眼鏡解釋道：「我和杜成禮去過非常多的古位面，我喜歡搜集典籍，所有有印象。」

　不論靠不靠譜，但是這個方法都太吸引人了。

　在場的丈夫們都目光發亮，如果他們能進入到幻境，直視杜成禮的心魔，他們一定能想方設法將杜成禮救出來，將心魔驅散。

　如果有這個機會的話。

　弘光雖然覺得有些天方夜譚，但是事關師弟的性命，什麼方法也得試一試，不然就只能帶回去給師尊看看了。最終只怕也難逃，投胎下界的命運。

　轉世輪迴之苦，他不忍師弟承受，畢竟再輪迴，那個還能不能算杜成禮呢？

　弘光搖了搖頭，終於還是將金蟾尊者給請了來。

　原本金蟾尊者就在藍靛，一開始被請來在協會分部坐鎮，後來夫人們走光了後，他也不會多留。自然和他的道侶過二人世界去了。

　金蟾的道侶是藍靛出身，這會兒他們就在藍靛，得到傳音後，便趕到了協會分部。

　眾人看到他時，明明是副俊美得中性化的面容，不過走了幾步，他的容貌就完全變化了，稜角分明，威勢逼人，甚至連身材都變得高大，步履穩健。

　霍澤、卡洛夫、喬治、秦逸在協會分部待得久，早就見識過金蟾尊者的一人兩面，自然習以為常。其他人卻是神色各異，眼中有些探究的情緒。

　不過此時卻不是探究這個時候，大家的心都懸在杜成禮身上。

　好在連日來的陰雲，終於迎來了一絲曙光。

　金蟾聽完弘光的描述後，思索著點了點頭：「的確有這樣的陣法，我也研究過。不過不算很穩定，有一定風險，你們的神念進入心魔幻境，也有可能受損傷。」

　別說有風險，就是冒再大的險，他們也願意嘗試。

　也必須會嘗試。

　「這個陣法製造的幻境，其實是隨著心魔者變化的，不受我控制，我只能引導。你們如果進入了杜會長的心魔幻境，一定要注意三件事。」

　金蟾說到這時，頓了頓，所有人都凝神細聽。

　「你們要順應心魔幻化的景象，不可強行衝破，讓心魔感到安心，比如滿足他一切所想，對他的任何要求都要順從，即使他拿刀子殺你，你也不能讓步。」

　這些眾人都沒有異議，霍澤問出了大家想問的：「如何才能驅散心魔？」

　金蟾想了想，道：「杜會長的心魔源於不安和恐懼，你們進入幻境後，他的內心世界便會以某種方式呈現出來。你們要化解他的心魔，就要化解他的恐懼，令他不再不安。他何時沒有恐懼了，心魔也就不攻自破了。」

　弘光聽後，剜了幾個師弟妹一眼，「我師弟最恐懼什麼，你們心裡應當有數吧？」

　眾人交視了一眼，彼此默然。

　他們當然有數，而且非常清楚，杜成禮最恐懼的他們不融合。

　之所以害怕這個，最深層的原因，是怕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會死。最恐懼的是對他們的愧疚，害怕他們受委屈受傷害，擔心他們接受不了這荒誕的共享局面，怕他們會自相殘殺……所以寧願再次把自己切成八片，付出高昂的代價。

　他們人人都知道，作為丈夫，他們也該如何讓自己的老婆不再恐懼。

　「你們只有一次機會。」

　*

　誰也不知道杜成禮的心魔幻境會是怎樣的。

　他們八個人，八道神念隨著精妙的陣法，投入到杜成禮的心魔中後，便也進入了心魔幻化的景象。

　在這個景象中，雖然是虛幻的，但是他們的神念卻是真實的，所以一切的感知，就像去到另一個小世界一樣，無比真實。

　他們各自在這個世界不同的地方醒來，其實相距不遠，因為觸目都是一樣的雕樑畫棟。

　他們耳邊傳來的，也是一樣的聲音。

　「娘娘，您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