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緣深緣淺不由人
東方不敗出關已經三個多月了,楊蓮亭的行動範圍被限制在童院以內,也沒有機會可以看到他。楊蓮亭理解他們的做法,但若是因此無法跟東方不敗遇見的話,他不知道自己該鬱悶還是慶幸。
彎還是直,對男人來說,這是個跟生死同重的問題。只是他沒有意識到,在他開始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其實他已經彎了……
“唉……”
楊蓮亭想起前兩天胡管事說的事,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如果說嘆一口氣真的會漏掉一絲幸福,他從重生到現在嘆的氣估計都已經漏掉了他半輩子的幸福了。
東方不敗最近有些喜怒無常,稍有不如意就動手,這些天他院裡的內侍已經傷亡了好些個了。雖然為了補上空缺,吳總管已經出去招了新人回來,但是因為新人還需要教導,所以只能從其他院裡調出人手,可沒人願意去送死,就只能強制規定每個院必須出一個人,胡管事一大早就在煩這個人選的事情,有背景的不敢送,沒背景的又怕事,畏畏縮縮的,要是送去了得罪東方不敗反而連累自己,最後沒辦法,挑來選去,找了一個有點背景但又不足為懼,性子比較沉穩的婢女過去。
其實聽到這件事的時候,楊蓮亭有過自薦的衝動,可他終究沒有這麼做。他不知道該不該走上前世的路,他害怕當自己真的牽扯到東方不敗的感情裡,他就不能再保持客觀和冷靜了。他更害怕,命運難違,最終他還是會像前世那樣害死他……
楊蓮亭趴在亭子裡裝了一會死屍,坐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臉,振作起來,雙手放在古箏上,繼續練琴。
在現代的時候,因為他不喜歡跟人交往,所以就學了鋼琴和吉他,天天跟音樂相伴,雖然跟古箏的彈奏方式不一樣,但是音樂的本質是相通的,再加上他有這方面的天分,所以學起古箏來也是順手拈來的。
因為童百熊不需要他服侍,只讓他每月對一次賬本,所以除了月初的時間,他一般都是閑得發霉的。無聊的他讓童百熊給他找了個樂師教他古箏,學了快一年,卻已經把樂師的本事給學得七七八八,開始自學了。當然這也是因為江湖中的樂師本領一般只有中上,談不上是什麼大師,不過如果是大師也就不會當一個區區的樂師了。
隨意彈著一個個音符,楊蓮亭想起了現代時記過的一首歌詞,不自覺地隨著旋律低吟出聲。
是聚是散總無奈
緣深緣淺誰安排
百般風華應猶在
已是傷心顏色改
付出的情能不能回來
凋零的花能不能再開
走過的路能不能重來
破碎的心能不能縫補起來
不是我問不問
而是你該不該該不該
(--高勝美《緣深緣淺》)
該不該……
然而,也許命運真的難違,楊蓮亭還在這裡糾結,東方不敗已經站在涼亭外,看著他了。
楊蓮亭現在還不知道,緣深緣淺,其實從來不由人……
楊蓮亭抱起琴,正打算回房去補個午覺,誰知道一抬頭看到一個男人站在涼亭外的花叢旁看著他,嚇得他手一滑,“砰”的一聲,把琴給摔了。
“天啊!”楊蓮亭連忙把琴抱起來,反覆查看著。這可是他用一年的俸祿跟樂師買的二手貨啊,要是壞了,他又得存一年的錢,而且還不知道樂師那裡還有沒有不用的琴買呢,新琴實在太貴了。
“你是何人?”
清冷的聲音傳來,楊蓮亭抬頭看向沒自報門戶就開始查戶口的人,有點熟悉的感覺讓他心裡閃過一絲疑惑。
這人穿著一身白衣,臉色卻有些陰沉,比起楊蓮亭濃眉大眼的陽光,少了幾分帥氣。身材倒是修長,一整個衣架子,五官雖然精緻,但乍眼看去只能談得上清秀,是要細看才能看出味道的那一種類型,只是若是真的仔細去看,他冷酷的表情卻又讓僅剩的那一分清秀都消失殆盡了。
不會吧……
楊蓮亭的小心臟一抖一抖的,雖然不知道自己猜測得對不對,但還是放下手中的琴,恭恭敬敬地半跪在地上,抱拳應道:“小的楊蓮亭,是童堂主的內侍。”
不管來人是不是東方不敗,從這通身的氣派看來,身份地位都不會低就是了。
“楊蓮亭……”
低沉的聲音如同吟詩一般的念著他的名字,簡簡單單的三個音節就讓楊蓮亭的心狠狠地抖了三下,不受控制的心跳讓楊蓮亭低下的臉蛋泛起一層薄紅,現在他不用猜都能確定了,這麼強烈的反應,只能是因為這人就是東方不敗。
楊蓮亭等了一會兒,四周寂靜一片。他大著膽,疑惑地稍稍抬起頭,卻見院內已經空無一人了。他的嘴角抽了抽,猜不透東方不敗來去匆匆的心思。他平復了一下心情,站起身,抱起石桌上的琴離開了涼亭,卻在踏上走廊的時候,忍不住回頭又看了一眼東方不敗剛剛站的地方。
初冬時分,院裡的花草樹木幾乎都光禿禿了,臉色蒼白的東方不敗站在這院中,仿佛就跟這院裡的景色融為一體一樣,蕭瑟,荒蕪。
“唉……”
楊蓮亭知道,見了東方不敗,他就沒有退路了。還沒見到真人的時候,他還可以壓抑心裡的情愫,告訴自己那只是一個書中的人物,一個遙不可及的人,可如今活生生的東方不敗就在他面前,他如何能繼續欺騙自己?已經不僅僅是前世的孽緣而已了……
只一眼,他就已經,放不下了……
只是楊蓮亭並不知道,放不下的還有對前世一無所知的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對總是忍不住出手殺人的自己很是厭煩,在今天又一個內侍因為說話大聲了點被他一掌打死了之後,他就再也不想待在書房裡了,封閉的空間會讓他內心的狂躁越來越強烈,無法控制的情緒讓他開始有些恐懼。他不怕殺人,但是他怕無法控制的殺人,他怕自己最終真的會變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奪命羅剎。
走出書房的他在教內亂逛著,忽然聽到童院裡傳來一陣斷斷續續,不成調的琴聲,他有些奇怪向來不懂得附屬風雅的童百熊會在院裡弄這些名堂,於是腳下一踏,幾個起落就來到了童百熊的內院。
他才剛落步,就聽到有人在低吟著不像詩句的詩句,他走前幾步,在花叢中側身望去,只見涼亭裡坐著一個披著藍色外袍的男人,或者該說是男孩,明明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劍眉星眸,該是最青春浪漫的年紀,此時卻一身沉穩的氣息,坐在那兒撩撥著琴弦,低聲吟唱著些許傷懷的字句,像是一個思念伊人,情深不悔的好兒郎。
東方不敗禁不住想,若是自己能被一個這樣的兒郎惦念著,該多好……
一閃而過的念頭讓他懊惱,也讓他難堪,他甚至動了殺意,可就在此時,那人忽然抱起琴要走,一抬眸就看到了他,與他四目相對。那人瞪著炯炯有神的雙眼,一臉驚訝的樣子居然讓他覺得可愛,只這麼一眼,他就有些舍不得殺了他,所以,他問了他的名字。可當看到這人恭敬地跪下時,他又有些不歡喜,他不喜歡他對自己畢恭畢敬的樣子,那樣子讓這人看起來跟其他人無異。
他想要一份特別,可他又不知道要怎樣做才能得到這一份特別,他有些慌了,所以趁著這人還低著頭,他就一聲不吭地走了。
他說他叫楊蓮亭,那個讓桑三娘這個眼睛毒辣,對男人吹毛求疵的女強人都稱讚一聲的楊蓮亭……他不過是一個內侍,而他卻是日月神教的教主,他依附著他而活,若是……若是他要他,要他對自己特別,為了他的小命,他就算是虛以委蛇,也不敢拒絕。雖說像他這樣的怪物,這世上不會有人對他真心相待,但是,若是找一個可以控制的人,就算是假的,但至少也能讓他嘗嘗那讓人溫暖而醉心的愛戀的滋味,那他就不需要像現在這麼痛苦,這樣掙扎了。
楊蓮亭……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