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雌雄不辨自難堪
自那天在半山腰看過東方不敗的身影之後,楊蓮亭就一直在想象著他跟東方不敗相遇的情景,有些期待,又有些恐懼。雖然他想過順其自然,但是自從他發現前世的記憶有復甦的跡象之後,他又開始害怕自己的感情會受前世記憶的影響。雖然,他貌似已經被影響了……
其實無論再怎麼幻想,楊蓮亭心裡清楚得很,現在的東方不敗對他沒有半分感情,就算遇見了估計也就是走走過場,若要是倒霉一點,遇到東方不敗心情不好,那說不定他那一腔熱血還沒為了東方不敗撒出去,就被他一針直接給送回地府去了。
時隔一年,也就是東方不敗續任第三年,東方不敗練成了神功的第九層出關了,距離神功大成就只差一層,只是因為最後一層異常危險,必須奠定好結實的基礎,不能操之過急,所以這些年練功練得有些急進的東方不敗決定先把已經修煉成功的九層基礎給重新過一遍之後,再準備突破最後一層,所以他也開始有時間來管管神教的教務了。
只是看到那些條理清晰的賬本,東方不敗相當意外地看了童百熊一眼。其實把教務交給童百熊的時候,他就已經有了要出關來接手一筆爛賬的心理準備,但只要大方向沒有問題,東方不敗對童百熊的管理能力是沒有太大要求的。現在看來,童百熊還多了個知人善用的優點。
東方不敗放下手中的賬本,看著童百熊,似笑非笑地問道:“你是打算坦白從寬呢,還是抗拒從嚴?”
“嘿嘿嘿……”童百熊摸了摸頭,不太好意思地說:“教主英明,這賬不是我做的,是我院裡的內侍做的。”
“內侍?”東方不敗微微皺起眉頭,倒不是內侍的身份有什麼不妥,江湖人不計較出身,只是一個有這等本事的人怎麼會留在童百熊身邊做內侍?能否信任是一個問題。
“對啊,就是俺跟教主說過的,俺那個恩人的兒子。”
東方不敗挑挑眉,他貌似有聽童百熊說過,雖然他對童百熊那麼看重那個所謂的救命恩人的兒子有些不以為然,但他也知道童百熊是個認定了就九頭牛也拉不回來的人,所以也沒多說,只是現在……
“你不是說他是鄉下出身嗎?一個農夫不僅會記賬,還能自創出這套記賬方法?”東方不敗質疑道。
童百熊一臉佩服地說道:“恩,不過他爹是個想出頭的,好像之前在鄉下就有讓他去上私塾,來到神教之後,本來是想教兒子功夫,只是他沒什麼練武的天分,就買了幾本書,讓他閒時多看看,後來他到了我那去,也經常去書房看書,我問他,他也說是雜書看多了,自己胡亂想出來的,識字的人就是厲害,胡亂想都能想出來!”
童百熊的解釋讓東方不敗的疑心消去了些,但是卻不能放心。
“教主,那小子我也見過,是個聰慧的,說話做事也十分有條理,看來確實像是讀過幾年書的,若真的是奸細,只需看好賬就行,不必說出這樣的記賬方法讓人懷疑。而且那小子不會武功,我們存個心眼,看守好的話,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若是教主實在不放心,或許把人叫來看看?”桑三娘建議道。
東方不敗的食指在桌上敲了敲,沉吟了一會兒,對桑三娘說道:“三娘你一向心細,能得你一句稱讚的男人不多,既然你這麼說本座也放心,見暫且不用見,只要你們心裡有數就好。職務暫且不升,還是留在童院掛個內侍的名義,且看段時間再說。只是既然他在外面已經無親無故了,就不要讓他跟外面有聯繫,若是被正派得到賬本,斷了我教的生意來路,可就是大事。”
“屬下明白。”童桑兩人抱拳應道。
“恩,都下去吧。”
“是!”
等童桑兩人都出去了,東方不敗揉著太陽穴,眉頭緊皺。一出關就忙著整理教務,僅僅是把事務理一遍都耗去他許多精力,頭一抽一抽的痛。他盯著桌前宗卷,不知為何心裡涌起一陣一陣暴虐的躁動,他忍不住袖子一甩,桌上的筆架,硯台等東西全都“乒乒乓乓”的一聲撞到墻上掉下,碎了一地。
“教主!”門外的內侍跪在地上,低聲喊道。
東方不敗喘著氣,壓抑著心中躁動,深呼吸了好幾次之後,他眼裡的紅絲褪去了些,等心中想要殺人的衝動被壓製住了才讓人進來打掃。
東方不敗回到房間,讓人把門窗都關上,房裡所有的簾子也都被放下,只有在黑暗中,他才有稍微安心的感覺。他不知道這是因為練了葵花寶典的原因,還是他自身的原因,他的脾氣越來越暴躁,稍有不順就想殺人。內心對自身定位的掙扎讓他感到不堪,他本是個男人,自宮之後,他是個不男不女的怪物。只是他雖不堪,但也從不後悔為了神功所做的犧牲,可他發現神功練得越久,他就越渴望當一個女人,他開始喜歡顏色艷麗的衣衫,他開始喜歡擺弄飾物,他開始……感到寂寞……
他開始失眠,在無數個午夜夢回的時候,他放任自己去想象有一個男人如同對待深愛的妻子一般呵護著他,心疼著他。他用力地環抱著自己,像是有人正用力環抱著他一樣。只是夜半的幻想越是美好,天亮時走在陽光下的他就越覺得自己噁心,在太陽的光芒下,他無地自容。
他拼命地壓抑自己的愛好,壓抑自己的衝動,可是越是壓抑,越是掙扎,他心裡的躁動就越強烈,他甚至覺得自己已經有了入魔的徵兆。
坐在昏暗的房內,東方不敗收緊拳頭,任由指甲在掌心刺出殷紅的血液,只有身體上的疼痛能緩和他裂心般的痛苦。
他不會哭,再痛也不會。從他看著自己的父母兄弟,鄰里親人被一個個斬殺在他面前的時候開始,他就已經不知道怎麼哭。
他被童百熊救下進入神教,已經八歲的他錯過了練武打基礎的最佳年齡,所以他必須付出比別人更加多的努力去學習,不能怕痛不能怕苦。也因為他的天分過人,他成為了同齡人中的佼佼者,可即便如此,在神教沒有人脈,無法得到上乘內功心法的他也難以達到一流高手的程度。所以當他知道平一指打算養一個藥人的時候,他主動站出來,忍受被各種毒物啃咬和毒發時的痛苦,就這樣堅持了三年,其他人都受不住毒發死了,只有他成為了百毒不侵的藥人,並且經脈重塑,內力突發猛進,成為了一流的武林高手。也因此他才會被任我行看中,雖然表面上他是從香主一步一步升為光明右使,但實際從他當上香主開始就已經是任我行的心腹,負責暗殺有異心的神教中人。
雖然任我行自恃有吸星大法,不怕他日益增長的功力,但因為三屍腦神丹對付不了他,任我行既忌憚他知道得太多,又怕以後難以控制他,所以給了他葵花寶典。如果他練了,假若日後他叛變,任我行就會把他的不堪公諸於世,被世人所不齒,屆時就算他再怎麼無敵,武林中無論正邪,都不會給他立足之地。
他知道任我行的心思,可是葵花寶典對他的誘惑實在太大了,如果他練成了葵花寶典,他不僅可以勝過任我行,還可以成為天下第一的霸主。被滅村時他有多害怕多無助,長大後的他就有多渴望強大,所以他跳進了任我行挖好的陷阱裡,並製造走火入魔的假象,暗中把任我行那些年排除異己的事情抖出去,收買人心,在任我行猝不及防的時候,篡位而上。
如今,他,東方不敗,日月神教的教主,是驕傲的,是沒有眼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