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奈何橋頭不等人
李安平低頭看了看叉在自己肚子裡的刀子,又抬頭看向表情比他還不敢置信的小偷,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這一聲嘆息讓小偷回過神來,驚慌地鬆開手,連剛才因為纏鬥而掉在地上的錢包都沒有撿了,往巷口逃去。
李安平一手捂在傷口周圍,一手撐著墻壁慢慢滑坐在地上。過多的失血讓他的意識開始有些模糊,他沒有理會巷口開始躁動的人群,他抬頭望向天空,回想著自己的一生。
十八年的人生確實短了些,但是他發現他對這個世上似乎沒有什麼留戀。不知道是因為他天生淡漠,還是因為他跟身邊的人沒有足夠的牽絆,即使是父母兄弟,他都沒有感覺到特殊的情分。所以在臨死的這一刻他也就不去細想自己剛才明知道小偷有刀卻就是不願意讓小偷得手的執念是從何而來了。
李安平緩緩地閉上雙眼,最後一刻映在他眼瞳裡的那一片空空的天空總結了他這短暫的一生。
李安平感覺到自己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他已經走在了一條昏黃的路上。他四處看了看,卻發現除了他眼前的這條路,四周都是漆黑的一片,而且當他回頭看去,他走過的路也被黑暗吞噬了。
這就是黃泉路?那黑白無常牛頭馬面呢?怎麼都不來接一下啊?
他剛這麼想著,忽然聽到“嘩啦啦”的一聲,類似鐵鏈在地面拖動的聲音在這個陰暗而窄小的空間裡迴盪著。他回過頭,看到兩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每人扯著一根鐵鏈從黑暗中走出來。
看著兩人一黑一白的裝束,再加上他們身後被鎖著鐵鏈,表情迷茫,臉色慘白的……鬼魂?他只想起一句話:說曹操,曹操到。
李安平乖乖的站在路旁,等著黑白無常把自己歸隊,卻不想白無常看到他竟是驚訝地“咦”了一聲,轉頭跟黑無常說道:“怎麼這黃泉路上還有生靈?”
生靈?李安平微皺起眉頭,有些疑惑。這麼說自己還沒有死?
黑無常掃了他一眼,對白無常說道:“你早會的時候沒聽到判官說嗎?今天會有逆輪的人來,怕就是他,咱們別管,走吧!”
逆輪?什麼意思?
李安平看著從自己眼前走過,完全把他無視掉的隊伍,張了張嘴,卻還是把心裡的疑惑給吞了下來。看黑無常那一臉不願多管閒事的樣子,估計他問了,人家也不會停,既來之則安之,反正都死過一次了。
黑白無常很快又消失在黑暗中了,李安平低著頭繼續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只感覺到忽然之間眼前一亮,等他抬頭看去,第一眼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座毫無特色的拱橋,他剛剛遇到的黑白無常正站在橋邊,監督著他們帶的那些亡魂排著隊一個接著一個往前走。
李安平看了一下眼橋下那條毫無生氣的黃色河道,猜測著如果那座橋是奈何橋的話,那這條河就應該是忘川河了。
想了想,李安平抬高頭望向河的對面,果然看到了一座亭子,那亭上的牌匾寫著望鄉台三個大字,望鄉台邊還擺了個小攤,有個婦人站在那裡,給從望鄉台下來的亡魂遞過一碗湯。
孟婆湯……李安平覺得自己的這一生忘不忘掉貌似沒什麼區別。
李安平想了想,雖然黑白無常不願意管他,但他在這裡呆站著也不是辦法,索性走過去也跟著排在隊尾。
李安平剛站好,就看到忘川河邊的那一塊大石頭前站著一個穿著古裝,看起來溫文爾雅的人,而那人正在向他招手。
李安平撇了撇嘴,總算來了。
李安平走過去,那人朝他作了個揖,說:“楊公子好,鄙人姓王,你可喚我王判官。”
李安平皺著眉頭說:“我姓李。”
王判官笑著搖了搖頭,沒有解釋,回身指著身後的石頭問道:“公子可知這是什麼?”
李安平的眉尾抽搐了一下,說:“石頭。”
王判官笑了,說:“此乃三生石。”
李安平有些意外地看向那塊石頭,除了大了點光滑了點,沒看出有什麼特別的地方,連個標示都沒有。
“公子且試著將手放在三生石上。”
李安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出手去,卻在他的手剛碰到三生石的時候,平滑的石面忽然泛過一陣白光,如同在湖面上投石一般,盪漾著波紋,隨著波紋淡去,兩個不算陌生的名字出現在石頭上。
楊蓮亭?東方不敗?
李安平眨巴著眼睛看向王判官,王判官對他點了點頭,說:“這是你前世的姻緣。”
結合著王判官一開始的那一聲“楊公子”,李安平的嘴角不可抑制地抽搐了起來。
所以他的前世是那個讓無數金庸迷唾棄的楊蓮亭?而被無數人惋惜,號稱天下第一的東方不敗是他前世的情人?!!!
李安平抬頭望向一片漆黑的上空,沒打雷,而且就算人間打雷了,估計也打不到地府來,可他怎麼就有種被雷劈的感覺呢……
其實他不是死了,而是瘋了,產生幻覺了?
李安平欲哭無淚,同性戀就算了,還要是個出了名卑鄙無恥,貪生怕死,負心的同性戀……
“這不是小說裡的角色嗎?”李安平抱著一絲希望問道。
王判官解釋道:“這個世界有無數個平行空間,在輪迴轉世的時候是可以互通的。當然,並不是所有的小說都會真實存在。” 王判官朝三生石揮了揮袖,那石面上又出現了兩行名字。
一行寫著李安平,另一行又重複著楊蓮亭和東方不敗的名字。
“一般來說,除去成仙的墜魔的,每個魂魄的能量在天地之間只夠存活三世,無論為人為畜,三世過後都會消失殆盡。你的前生是楊蓮亭,今生是李安平,而來世還是楊蓮亭。”
“為什麼?這輪迴還能返回去?”李安平奇怪了。
“所以,此乃逆輪!”王判官深深地看了李安平一眼,說道。
李安平不解,剛想問,王判官忽然轉過身面對著昏暗的河道,問道:“楊公子知道那忘川河裡有什麼嗎?”
李安平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雖然河道上平波死水,昏暗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楚,但他還是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見李安平搖頭,王判官接著說道:“那忘川河裡是因為某些原因無□□回的孤魂,這些孤魂在忘川河裡呆久了,魂魄已經沒有了存在的力量,就只剩下一股執念。可因為這忘川河被一位上古大神所詛咒,所以就算經歷千千萬萬年也無法驅散這些執念,凡墜入忘川河者,永世不得超生。地藏宏願,地獄未空,誓不成佛,可這地獄中最難度的卻不是那十八層地獄裡的惡鬼,而是這忘川河上的孤魂。”
王判官轉過身來看著李安平,一字一頓地說道:“那東方不敗就在其中。”
不知道是錯覺還是什麼,李安平覺得自己的心被一隻不知道從哪裡忽然伸出來的手揪了一下。李安平有點奇怪,雖然知道東方不敗是他前世的情人,但是沒有前世記憶的他對這個身份並沒有實感,可看著那昏暗的忘川河,想著那驕傲一世的東方不敗墜落其中,他的心底就有一些莫名的情緒在翻滾。
“為什麼……他會……”
王判官抬手指向奈何橋的另一端,說:“過了奈何橋,每個魂魄都需要在望鄉台上回顧自己的一生,沒有罪過的人會喝下孟婆湯,等待輪迴轉世,有罪過的人則會被帶往閻王殿審判。前世你與東方不敗雙雙落下地府,受審閻羅殿,因為作惡多端本該下十八層地獄贖罪,可那東方不敗不忍你受苦,居然突襲閻王,帶著你趁亂跑到那望鄉台邊。東方不敗為了給你輪迴的機會,拼著魂飛魄散抵擋地府的小鬼,他只求你不要忘記他,可你卻硬是搶過孟婆湯喝下。你跟他說,願從此,不相見,不相念。你搶了別人的位置跳下輪迴道之後,東方不敗不再抵抗,卻在我們放鬆戒備之時,轉身跳下忘川河。”
“長年累月下來,忘川河裡的執念越來強烈,這樣下去怕是會養成大患。為了解決這個問題,閻王得到了天帝的許可,實行逆輪計劃,一一化去孤魂的執念。而其中東方不敗的執念就需要把你送回前世去解開。”王判官定定地看著李安平,一臉嚴肅地說道:“東方不敗在跳下忘川河前,說了一句:我不放手。這個執念讓他常年徘徊在奈何橋底,只要你踏上橋頭,他就會立刻拖你下去,與你生生世世糾纏在忘川河底。所以,除非你想不過奈何橋成為孤魂野鬼,或者是被東方不敗拖入忘川河,你沒有別的選擇。”
“為什麼他一定要跳入忘川河?”李安平無法理解東方不敗的執著,特別對象還是那個渣到不能再渣的楊蓮亭。
王判官嘆了一口氣,也是一臉唏噓。他說:“因為,奈何橋頭不等人,這是他唯一能與你相見的方法。”
李安平沉默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評價東方不敗的深情,在他看來,只覺得不值得。
“我這一世的身體已經死了嗎?”李安平沉思了一會兒,忽然抬頭問道。
王判官知道他話裡的意思,搖頭說道:“沒死,但你已經不能回去了。因為怕靈魂互換會影響到人體的狀況,所以我們等了十八年,等到你身體發育成熟,才將原本被你擠掉的那個魂魄回歸其位。”
“唉……”李安平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認命般的說道:“好吧!”人渣就人渣吧,反正混過最後一世,無論結局如何,也算完了。
王判官笑了,手掌一翻,一隻大大的毛筆出現在他的手裡。他用毛筆在李安平的眉間一點,讓他瞬間失去了意識,再醒來時,眼前古香古色的帳幔和桌椅告訴他,他已經不是李安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