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膠囊打開時,裡面粘稠的牙色膠質液體緩緩流出,一股草藥氣息撲鼻而來,比剛才隔著外層殼子要濃烈許多。
但是這股味道,怎麼反而不太像玉恤草了呢……
張瀾用手指沾上一點,放到鼻尖,閉上眼睛將五感提升到最極致,細細分辨。藥丸成分想來不少,味道有些雜,而玉恤草是一種香氣很重辨識度也高的藥草,容易分辨,但在他的認知中,還有一種藥草是跟它味道非常相似的,叫巳灰草,功效卻截然相反。
玉恤草具有凝神益氣功效,但巳灰草卻是發物,就像靈草界的興奮劑,會透支食用者的精氣,只有沖關或者遇到什麼危險力竭才會食用,長期食用會造成循環紊亂。一般情況下,張家人比較忌諱這些違背身體勞逸規律的東西。張瀾生平接觸過兩次,都是父親逼著他背誦靈草大全才識得,所以他一開始並沒有認出那竟然不是什麼靈藥,反而是一種傷害身體的「毒藥」。
再三細嗅,藥丸中的其他成分聞不太出,但含有巳灰草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至於含量多少,以及裡面是否還含有玉恤草,沒有經過化學分析根本無從得知,但張瀾只要明白,這藥含有毒性就夠了。
他緩緩睜開眼,神色有些複雜而沉重——阿瑞斯服用這樣的藥丸長達十幾二十年,究竟一開始就被刻意換成巳灰草,還是後來被別有用心的人掉包的?又是誰敢這樣害他呢?
阿瑞斯看他一聲不吭地研究自己的藥,有些不悅地扯下他的手:「聞什麼,沖得很,又不是你要吃的!」
張瀾伸出另一隻乾淨玉白的手握住他,雙眼直直地看進他眼裡,嚴肅地問:「我問你,這些藥,是誰為你準備的?」
「為什麼要這麼問?」阿瑞斯皺起眉,「你懷疑什麼?」
「先回答我的問題。」
「嘖,」阿瑞斯移開目光,「母后親自監督研發的,每次要增加藥效時,都由她下令,並且送藥的人不是她就是坦尼森。」
是帝后?張瀾一時陷入困惑中,因為帝后看起來對阿瑞斯還是很關心的,而且還是親生母親,虎毒不食子,她根本沒有理由害阿瑞斯,坦尼森倒有被懷疑的理由,但根據阿瑞斯的身體情況,必定是很早就開始服用摻雜巳灰草的藥,那時候坦尼森多大?身為地位穩固的太子,他沒必要對自己親生哥哥那麼狠毒吧……
「帝后親自監督,那就是說,其實研發的還是別人……」張瀾小聲地自言自語,又問,「你知道研發部門嗎?」
阿瑞斯白了他一眼:「研發者是帝星最高級別的醫療機構,所以你是懷疑他們的水平,覺得給我吃的藥不夠好?」
張瀾道:「如果好的話,你還會惡化嗎?」
阿瑞斯噎了一下,其實他並非沒有懷疑過,十幾歲時他也曾經花了一番功夫調查,但一無所獲,反而無意中知道帝后為了他的藥煞費苦心,幾乎每個環節都一一跟進,生怕出現紕漏。正因為如此,他不得不原諒了當年因為帝后對他忽視引發顛狼症並發的過錯。
阿瑞斯沉聲道:「就算到了今天,人類有些病症還是無法治癒。如果你認為是他們沒有用心,那大可不必,研發過程也是在母后的眼皮子底下進行的。」
「萬一帝后……」張瀾其實想問他有沒有懷疑過帝后,或者帝后根本其實不認得,只是監督工藝之類的,但他剛問出這四個字眼時,猛然看到阿瑞斯的臉色很難看,頓時馬上住了口。
畢竟無論他怎麼問,對阿瑞斯來說,似乎都是對母親的不敬。
阿瑞斯臉上有些隱忍的怒氣,但過了一會,他卻道:「你懷疑什麼,可以,但是沒有證據以前,最好什麼都不要說。」
張瀾覺得他似乎話中有話,訝異道:「你是不是也懷疑過?」
「不要廢話。」阿瑞斯眼看自己臉上的獸紋還是沒消,有些煩躁,逕直走出去,本來是要馬上退房的,現在只能在這裡等到紋路消失為止。
張瀾讓他躺好,開始一寸寸地按壓他頭皮。張瀾用的是經常給父親按摩的指法,能夠安神,平心,斂息。阿瑞斯一開始被他摸摸摁摁還心神蕩漾了一下,以為他是在挑逗自己,但漸漸的,他感覺到身體漸漸平和下來,獸紋也一點點變淡了。
阿瑞斯覺得神奇極了,這個時代也有按摩會所,但他從沒感受過張瀾那樣的指法,幾乎沒有力道,但總在指尖觸碰他某些部位時,感覺一股股暖流從接觸的地方湧向全身。
「這是什麼?」阿瑞斯問。
「還是獨家絕學。」張瀾其實在按摩中,勉強調用了一些靈氣,這樣能夠更加深入地為他舒緩燥症。
阿瑞斯坐起來,定定地看著他:「你學過巫醫?或者古醫?」
張瀾搖搖頭。
「可是你看起來很懂,剛才還大言不慚地說要治好本殿下,」阿瑞斯不是很信任地問,「那你想到方案了嗎?」
張瀾低頭思索了一下,他想是想到了,但是需要到的靈草卻不一定能找到,只好跟他講道理:「具體方案自然沒有,但思路已經有了。」
那一本正經的樣子,配合張瀾這張年輕俊美的臉,阿瑞斯有點明白為什麼那個培訓班老闆會一開始不把張瀾放在眼裡,因為實在——沒有任何說服力可言!
但這樣認真地想要為自己的病出謀劃策的模樣,又實在可愛的緊,阿瑞斯懶洋洋道:「說來聽聽。」
張瀾嚴肅極了,朗聲道:「首先,你不能再隨便吃這個藥了。」
這點不用他說,實際上阿瑞斯早就在努力削減自己吃藥的頻率、用量,因此很爽快的點頭同意。
「然後,你現在需要凝神聚氣,所以現階段不能頻繁外洩精元。」因為阿瑞斯現在是精氣不合,倒不是說他精不足,而是氣實在過盛,若是還總是那啥,不是更加精不壓氣了麼!
「外洩金元是什麼……」
念在未來人不懂這些隱晦含蓄的說法,張瀾只好很直白道:「不能射精,至少不能頻繁。」
「……」
前半句阿瑞斯還能悠閒地聽著,後面那句,直接讓他臉又紅又黑。
本來那麼舒服美好的一件事,到了張瀾嘴裡,要麼是奇奇怪怪從來沒聽過的名詞,要麼就像上解剖課一樣無趣!
「除此以外,我會每天給你做這樣的按摩。可能還會給你熬製一些藥湯,唔,我會注意口味,以及絕對不害你……」
他後面說什麼阿瑞斯根本懶得再聽,只是很幽怨道:「第二條能不能去掉?」
「不行。」張瀾斬釘截鐵的,看他一副大受打擊的樣子,又安撫道,「一個月最多兩次,正好是法律規定的界限,你看,連法都站在我這邊,你就不要任性了。」
「……」
張瀾想了想,到底明白他現在還是個血氣方剛的年輕男人,也沒有像自己那般修習清心咒,所以不滿也是情有可原,便低下頭,猶猶豫豫地小聲道,「這樣,等你好了,我們再打個商量,增加次數……」
「……」
阿瑞斯不知為什麼突然好想念機甲訓練場!
他覺得現在體內滿滿都是強烈的破壞欲,以及各種莫名其妙的甜蜜又酸澀的脹痛感充斥心底,最後全數化作一股戾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道:「那、至、少、增、加、到、四、次!」
「……要不,還是三次吧。」
「五次!」
「好吧,三次。」
……
獸紋已消,本來阿瑞斯還想帶張瀾去逛一下貝林厄姆,但張瀾一想到那個大土豪舅舅的投訴,就恨不得立即飛奔回去,無奈之下,阿瑞斯只能又在小本本上劃掉最後的行程——他要給當初出謀劃策的人打十個差評,出的都是什麼餿主意!完全是在浪費青春浪費金錢!
退房時,張瀾看到角落散落著他昨晚用過的符紙,雖然它已經沒有法力,但畢竟是道家的東西,本著不外洩的原則,張瀾把它小心折好,妥善放進了外套的內袋中。
倆人一起乘坐星際高速動車回到迦耶。
回到宿舍後,張瀾把這幾日攢下來的訂單一一核對一遍,才發現土豪舅舅猴急得很,不過半天時間又給他補了一個差評,要求他立即發貨。張瀾被催得火燎火急的,一進屋子就想著趕緊鑽廚房,阿瑞斯卻不由分說地然他先把那身衣服脫下來。
「那衣服很貴的,你要是把油啊渣啊弄上去怎麼辦!」阿瑞斯哼道,「本殿下只是借給你,借給你而已!」
「……」
好吧,磨刀不誤砍柴工,衣服確實緊,不適合幹活。
張瀾二話不說迅速當著他的面脫掉上衣,當要脫褲子時,又頓了頓,閃進臥室裡,幾秒種後穿著素衣出來。他沒注意到阿瑞斯接過衣服褲子時有些失望的臉,就如同旋風般刮進了廚房,不一會就傳來油水下鍋的滋滋聲。
阿瑞斯對廚房方向比了個凶神惡煞的臉,這才不甘地拿起那套衣服轉身進了房間,結果一關上門,就猛地把頭扎進衣服用力嗅了嗅,唔,如他所想,張瀾身上的味道好聞極了……
過了十秒鐘,阿瑞斯突然幡然醒悟自己在幹一件愚蠢至極的事,臉色鐵青地抬起頭。
想要把它掛好,摸到某處時,卻感覺到入手的觸感有些不太對。阿瑞斯想到什麼,往內袋裡摸了摸,果不其然有東西。
掏出來一看,是張折起來的紙。
他並沒有窺伺別人隱私的興趣,不過嘛,張瀾是他老婆,他看看又怎麼了!說不定是封情書呢!
阿瑞斯滿懷期待地打開,發現是一堆奇怪的圖案。他自認自己還算有點藝術修養,但此刻他一點也看不懂畫上的含義,卻莫名覺得有點眼熟。
難得發現張瀾的一點點小秘密,他把這幅畫用手環拍下來,轉換成數據直接上星域搜索,這一查就查了很久。
網上匹配度非常低,很多答案模稜兩可,最後,有幾條線索總算有了一點指示。
阿瑞斯順籐摸瓜找到它可能代表的含義時,心猛地一沉。
所有的線索都指示,張瀾偷偷藏起來的這幅畫,似乎是一種巫術,而且是禁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