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坦尼森靠在門上,一副懶洋洋的表情。
張瀾因為要長期盤坐,衣服都是選用綿軟純色的款式,坦尼森何時見過他穿得這樣閒適,一雙同樣燦金色的眼眸不住上下打量著他,眼裡閃過玩味。
張瀾默默收回腳,還算冷靜:「你怎麼在這裡?」
坦尼森撲哧一聲:「嫂子你這人……整張臉上寫著生人勿近,我有那麼討厭嗎?」
張瀾不置可否。
「實訓早結束了,我之所以不回來是因為最近邪能封印儀式太鬧騰,這不,今天結束我便回來了。」
「邪能?」
「怎的,你沒看見這幾天皇宮中的祭司特別多嗎?」坦尼森見張瀾眼中閃過疑惑,便知道他有了興趣,故意道,「想知道?跟我去前廳。」
張瀾本來不想理會他,但確實對祭司的活動十分懷疑,一夜間消失的靈氣,會不會跟他們的封印儀式有關呢?
想到這裡,他淡淡道:「走。」
到了前廳,只見烏央央一堆人,全是長袍白髮的祭司。張瀾在人群中看到了姬皓光,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竟然比前幾天看起來還要衰老,佝僂著身子,皺紋遍佈,說他是八九十歲的老人也不為過。
其實不止姬皓光,其餘祭司也好不到哪裡去,唯一樣貌沒有大改變的,只有伽耶的祭司。
張瀾沒能和姬皓光打照面,他就被人架走了,聽坦尼森的意思是任務結束,這些人就各回各星球。
張瀾注意到姬皓光是一個人回去的,這個認知讓他感覺到哪裡不對勁,但一時沒想起來。
隨後帝后、坦尼森、軍部的人以及伽耶祭司在會議廳裡開了個簡短的總結會。
一開始張瀾想不通為什麼坦尼森非要邀請自己一同參與,但沒聽幾分鐘,他便明白了這男人的用意。
坦尼森是實訓歸來,參加的是團體高難度任務,其程度超過了學生作業範圍。他這次去的地方是邊緣星,獸族出沒,常年給附近的居民帶來困擾,但因為軍部力量分配有限,獸族強大卻又狡猾無比,那邊的治安問題一直得不到徹底解決。坦尼森選擇它為實訓作業,差不多等同於直接上戰場。多虧坦尼森倒還算爭氣,花了近一個月時間,聯合自己的夥伴把蟲獸剿清,人員傷亡基本忽略不計,唯有他的「先鋒」在最後的對弈中受損,目前還在檢修。
而會議的前半部分,都是軍部的人對坦尼森各種表彰,全息影像實錄、演講稿子交替湧現,幾乎要把他誇上了天,帝后則在一邊有意無意地把話題引向領域師的篩選上,聲稱科奇實力配不上坦尼森,他應該重新更換更好的領域師。
帝后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往張瀾這邊飄了過來,張瀾本就在角落坐著,直接當做沒看見、沒聽到她的暗示,只是在心裡冷笑著:坦尼森聯動這麼多人,只為在自己面前秀肌肉?可惜他這麼做根本是拋媚眼給瞎子看。
冗長的軍政小結後,帝后問起了邪能封印的事情。
張瀾這一回豎起了耳朵,表面裝作不甚在意,心裡卻暗暗地留心起祭司接下來所說的每個標點符號。
結果祭司就一句話:「回帝后,邪能已清。」
帝后淺笑:「祭司大人做事我放心。」
幸好祭司身邊的兩個少年恭恭敬敬地呈上來一組行程表,帝后隨意瞥了一眼,看樣子似乎懶得核對,直接交給了軍部的人。
祭司協會一向非常神秘,那張行程表只是例行匯報,並不涉及其中的具體事宜,只是簡單地表述了這段時間,祭司們何時作法,何時結束,最後封印完成又是在何時,並預估了封印有效日期大概是十年週期。
對於迦耶大部分人來說,軍政報告要比祭司報告有趣,所以連帝后也是有些走神,但張瀾越聽越心驚起來。
因為據他這幾天的修行情況觀察,每一次靈氣變動,都和祭司作法時間一一吻合!
他原來只是懷疑兩者有所聯繫,但現在,張瀾非常確定靈氣的消失和「邪能」的封印絕對有莫大關係,甚至大膽猜測,未來星際人所認定的「邪能」,也許就是靈氣。
但問題又來了,「邪能」傳說是一種破壞基因的罪大惡極的能量,靈氣卻絕對不是,非但沒有破壞基因,經過修行煉化還能強身健體,如果修成全靈之體,甚至等同於長生不老。
哪怕是在張瀾前一世,即便社會輿論稱之他們張家是封建迷信,對於道教也是敬畏有加,絕對不會赤裸裸地將它們放在完全對立、完全敵視的地位。究竟是為什麼祭司協會乃至全星際的人都認為那是有害的東西、不惜耗費這般人力物力每十年封印一次呢?
張瀾忍著要質問的衝動,默默地握了握拳。他要自己找到答案!
會議結束後,張瀾婉拒了帝后的共餐邀請,為避免唐突,張瀾還問道:「我可以在宮中逛逛嗎?」
帝后像是被他的小心謹慎樂到了,笑道:「你是我們的四王妃,皇宮就是你的家,哪裡都是可以去的,不過你怎麼想去逛了呢?」要知道結婚那半個多月,張瀾簡直對什麼都漠不關心。
「大概近日總是在寢殿裡呆著,想走動一下。」張瀾回道。
帝后:「讓坦尼森帶你?」
張瀾果斷拒絕:「不用,我想自己走,不打攪你們母子敘舊了。」
說著,便行了個禮,離開前廳。
「……」
看到他消失在拐角處的身影,帝后臉上的溫柔笑意變得有些冷意,朝坦尼森道:「你真的要和阿瑞斯搶他?他不過是個學生而已,軍隊裡有的是優秀的職業領域師,等你畢業了,人選就不再僅僅是學校裡的一畝三分地,何必要和哥哥爭呢?這讓母后也不好做。」
「呵呵,母后這就不懂了,他可是密斯校長欽點的人才。」
「密斯老頭?」帝后露出驚訝的表情,「他有很多年不收弟子了。」
「所以說,張瀾有價值啊!」坦尼森眼中貪婪毫不掩飾,「哥哥既然把太子之位也讓給我了,多要他一個領域師,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坦尼森!」
坦尼森「噓」了一聲,笑道:「明白明白,我不說這些就是,再說了哪有那麼容易啊,父王還留有一手呢……」
「你知道就好,不要心急。」帝后警告他,又使了個眼色,「趁現在阿瑞斯不在,你去陪陪你未來的領域師吧。」
「那我就先不陪您了。」
「去吧。」
——
張瀾從前廳出來後,決定前往祭壇方向。
他記憶力很不錯,雖然只在迦耶祭司的帶領下去過一次,便牢牢記住了路線。他避開了所有上前來試圖詢問或幫助的士兵,當看到四處漂浮著無數攝像頭時微微蹙眉,沒有把「探靈」取出來。幸好逐漸接近幾天前來過的大祭壇時,攝像頭的數量明顯少了許多,直到走到祭壇上,更是連一個都看不到,顯然祭司活動點並不是監控範圍。
此時這裡空無一人,張瀾走到最中央的圓形祭台,慢慢用手摩挲了一下那對於現代科技來說非常質樸的石製檯面。祭台上繪製著許多紋樣,如果是外行人看,一定覺得是天干地支、先天八卦、河洛九星的樣式,但張瀾分明看出,這一切幾乎都是錯的,假的,或者說,是反的,跟之前迦耶祭司手上那個粗製濫造的八卦鏡如出一轍,決計不是道家產物。
空氣中隱隱有些冰冷的氣息,竟然莫名熟悉。如果他沒猜錯,這些正是祭司協會的人作法後,所殘餘的能量體。
張瀾閉上眼睛,調用體內的靈氣,試圖捕捉那些飄在空中的古怪能量,當靈氣與之觸碰時,姬皓光注入他體內的血咒之血又開始沸騰起來,像是跟這些氣息產生了共鳴。張瀾試圖將體內的躁動壓下去,可當他緩緩運行精心功法時,那些空氣中的氣息突然像聞到腥的貓一樣猝不及防地竄入他的身體。
那是一種很陰冷、很陰冷的感覺,張瀾那瞬間如墜冰窟。反應過來後迅速用體內靈氣反撲,兩股截然不同的能量體在他身體裡互咬,幸好還是靈氣佔了上風,外來的那股氣息掙扎了片刻,隨即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張瀾又試了幾次,發現每每他要將自身靈氣引出體外時,總會吸引一波那種陰冷的氣息,但一旦他停下試探,那些氣息便如同遊魂一般,就這麼飄散著。
張瀾意外極了,很顯然,如果這些就是祭司協會殘餘的能量體,那麼說明祭司之力就是故意克制靈氣的,封印儀式也確實是針對靈氣的……
不過任何封印都有缺口,雖然現在靈氣不比之前豐盈,但多多少少都會有所殘留,只要他循著那一丁點痕跡,總會找到封印之地。
想到這裡,張瀾掏出懷中的「探靈」,再次點燃它。一縷青煙裊裊升起,比在寢宮時燃得稍快,但同時受到哪些氣息的影響,青煙忽強忽弱。張瀾單手掐出幾個手訣,護住了這縷幽煙,片刻後,探靈符上發生了一些變化,外行看不懂,但張瀾一眼看過去,便知道它在為自己指引靈氣密集之地。
張瀾循著指示,慢慢向一個方向走去。一小陣路後,他進入一座無人看守、也沒有攝像頭的拱形長廊中,因為一心一意只注意到探靈符的每一分變化,他沒看到宮殿上方明晃晃地寫著「禁宮」二字。
自從進入長廊中,他的五感一直處於緊繃狀態,十米之內的事物他都能有所感應。
沒過多久,突然感到身後有人靠近,速度不慢。
張瀾神色一凜,收起了探靈符,腳步加快,想甩掉後面的人。但對方顯然不想放過他,見他加快,那人也提了速度,比張瀾腳程還要快,只消一個拐彎,倆人就能碰面了。
對方的氣息不算陌生,張瀾眼珠子轉了轉,無奈之下,取出一直備在身上的靈符——「弭息」,在那人追上來的前一秒,心意一動,催發一絲靈氣將它點燃。
下一秒,那人便出現在眼前,倆人直接來了個面對面。但因為弭息符的作用,張瀾彷彿從那人面前消失了——這當然不是真的能把大活人變沒,只是會讓人感覺不到使用者的存在。
果然,那人睜大了眼睛:「人呢!怎麼不見了?」
這一個照面,張瀾也看清了對方的長相,正要鬆一口氣,卻聽他道:「……不,不對,我知道你還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