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罪案片修羅場(23)
邵明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平生所學的本領全用在了這一刻。
他飛快地抹掉了現場能夠佐證林歇是兇手的一切證據。
他很清楚哪些東西能夠定罪,所以一口氣全銷毀了。
做完這一切也就花了幾分鐘的時間,畢竟犯罪現場的範圍太小了。但就算是這樣,邵明也覺得自己彷彿度過了漫長的一個小時。他眼底還帶著滿滿的紅血絲,他眉間還帶著對男人的怒火。
直到這一切做完,邵明自己走了出去。
而林歇則是看著他走了出去。
邵明的做法實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過卻又在情理之中。邵明的情緒很容易被干擾,他不可一世,有著嚴重的大男子主義,所以在事情第一時間發生的時候,他會本能將所有事都攬到自己身上一力承擔。
至於後面他會不會後悔,林歇不清楚,不過就算那時候後悔也來不及了。
一身是血的副隊長走出來,就像是一枚炸彈被空投進了警局,所有人都炸懵了。
“出事了!”辦公室裏一聲高喊。
袁森立刻就放下了手頭的事,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林歇出了事。
他就不應該讓林歇離開他的視線!
袁森沉下臉,奪門而出。
等趕到的時候,邵明正被圍了起來。
“邵……邵副隊?”其他人顫聲叫道。
別的警員趕緊又進了洗手間去查看情況。
“林顧問?”裏頭傳出一個警員驚詫的聲音。
外頭的人又是一驚。
怎麼還多扯上了個林顧問?
袁森更是變了臉色,當即撥開擋在面前的其他警員,直接衝了進去。
滿地的血色映入袁森的視線中,袁森腦子裏所剩無幾的理智刹那全被衝擊走了。
“林歇。”袁森幾個大步走到了林歇的跟前。
林歇想了想,雖然已經有邵明頂鍋了,但該演的還是得繼續演下去。
林歇抬起眼,略微茫然無措地看了一眼袁森,他的臉色煞白,嘴唇微微顫抖著,半晌一句話也未能說出來。
袁森看似神色冷靜,但實際上他已經被怒火燒得快要繃不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竟然是谷詩夢的父親!
剛才袁森還以為是邵明對林歇做了什麼,但在看見男人的屍體時,袁森一切都反應過來了。
是他!
一定是他想要對林歇做什麼!卻剛好被邵明碰見了,邵明曾經和林歇有過一段情,撞見這一幕自然怒不可遏……
袁森閉了閉眼,遮去了眼底的血色。
如果是他在,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收拾了這個男人。
其他警員也都清楚男人的底細,這會兒神色都有些怪異。
林歇,邵明,都是和他們相處更久的人。除去人緣好的林顧問不說,哪怕是不太招人喜歡的邵副隊,那也比眼前的這個人渣好上千倍萬倍!
偏偏就出了這樣的事……
警員們艱難地出聲:“邵副隊,林顧問,希望你們配合警方調查,還原案發時的情景。”
林歇沒出聲,他還是盯著地上的屍體,看著像是因為衝擊過大,而微微丟了神志似的。
現場的一些警員看得都有些不落忍。
林顧問為什麼會這樣?當然是男人做了極為過分的事。但現在男人死了,那麼一切罪責就得活著的人來擔了。
袁森沉聲道:“我來審訊。”“帶走。”他低低地道。
警員們立刻有了動作。
而這時候韓景也來到了現場。
沒先見到人,就先聽見了韓景諷刺的笑聲:“警局裏頭還死了個人?”
韓景踏入進洗手間,等看見一身鮮血的林歇後,韓景的眼皮重重一跳,視覺上受到了強烈的刺激,他臉上的笑容也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洗手間內,氣氛竟然凝滯得有些可怕。
其他警員悄無聲息地將邵明帶往了審訊室,而袁森則攥著林歇的手腕,同樣將他帶往了審訊室。
韓景轉過身,想要跟上去。但等他踏出步子後,卻還是生生地止住了。
韓景蹲下了身。
除了他,屍檢交給別人誰也不放心。
邵明和林歇被分在了兩個審訊室。
林歇一直沒有要開口的意思,袁森眉頭緊皺,更沒有要詢問的意思。一旁的小警員疑惑地看著這一幕,想問卻又不敢問。
審訊室一時間安靜極了。
而另一邊,還不等警員開口,邵明直接了當地道:“是我殺了他。”
警員懵了懵。
不等警員再問,邵明已經主動交代起了自己的“犯案過程”。警員都快瘋了。哪有這麼主動的?
而且,人真的是邵副隊殺的嗎?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突然鬧了起來。
“還我老公!”中年婦人聲嘶力竭地叫著,脖頸上的青筋都凸了出來。
那是谷母。
相比起谷詩夢被抓的時候,谷母這一刻的反應竟然更為激動。她的雙手死死地扣住門框,眼底滿是血絲,面孔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悲傷而扭曲了起來。
“我老公呢?為什麼他就離開了那麼一會兒,就死了?是你們誰殺了他?你們誰殺了他?”
她的樣子看上去又可憐又可恨,她奮力地大吼著,來來回回念叨著那麼幾句話,像是陷入了神經質之中。
“員警殺人了!員警殺人了!”谷母憤怒地喊。
袁森走了出來。
他被谷母的吵鬧聲驚動了。
袁森這一刻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甚至可以說是陰沉森寒的。谷母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
欺軟怕硬,莫過於她這個樣子。
谷母立刻噤了聲,她戰戰兢兢地看著袁森,可憐極了。
“送她出去。”
“我是死者家屬,難道我沒有資格為我們討回公道嗎?”谷母不死心地說。
“送她出去。”袁森還是平靜地說著這四個字。
但其他警員都知道,袁隊這是心頭憋著大火。
他們不敢再耽擱,趕緊將谷母送了出去。
袁森看著谷母被送出去,臉上的神色一直沒有和緩。
一旁的警員看著他這副模樣,都不由戰戰兢兢了起來。
“準備一條毛毯,買點食物熱牛奶,送過來。”袁森道。
他們都知道這應該是要為林顧問準備的,但他們誰也沒說什麼。
別說沒定罪以前,公民都能享受到自己的合法權益了。單是想一想,裏頭坐著的是林顧問,他們就挑不出什麼錯來。
“好的袁隊!”小警員立刻就小跑著去辦了。
過不久,這些東西都被送進了審訊室。
袁森將毛毯蓋在了林歇的腿上,然後又將自己的外套罩在了他的肩膀上,食物和牛奶也都不容拒絕地推到了林歇的面前。
“先吃點東西。”
林歇沒動。
他雖然有些餓,不過做戲總是要做去全套的。這麼快就動手吃喝,那也實在有些對不起隔壁主動頂鍋的邵明啊。
袁森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因而看見林歇這樣,他也不急。
這時候顧蓉蓉進來了。
“林顧問,先吃點東西吧。”話沒說兩句,女主角的眼眶就先紅了。她難受地看著林歇,忍不住微微轉過頭,眼裏滑出了淚水。
其他警員被她這麼一影響,也跟著不好受了起來。
“想開口的時候再開口。”袁森低聲道,說完他就一副打定主意,陪著林歇就這麼待一晚上下去的樣子。
顧蓉蓉也笨拙地搬了個椅子進來,陪在了一邊。
審訊室有些涼意,顧蓉蓉緊了緊外套,沒捨得離開。
林歇坐直了身體,掃視了一圈周圍的人。
“回辦公室吧,那裏暖和。”林歇對顧蓉蓉道。
隨即又對其他站在一旁的警員道:“你們也都回去休息吧。”
顧蓉蓉的眼淚刷地又掉了下來:“我不走,我就陪著。”
其他人也就沒挪步子。
之後林歇都沒再開過口。
但所有人都打心底裏排除了他身上的嫌疑。他怎麼會殺人呢?林顧問平時看著疏離,但卻有一顆溫柔的心。這一刻都還會惦記著他們,他又怎麼會殺人呢?
就在這時候,門被推開了。
“袁隊,那邊……邵副隊他,他認罪了。”
袁森猛地站了起來,他走到門邊,轉頭對林歇道:“等著我。”說完他才又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林歇這一等,就等了兩個小時。不過顧蓉蓉始終都陪在旁邊,她小心翼翼地幫林歇熱著牛奶,甚至還試圖和林歇搭話,見林歇不出聲,顧蓉蓉也不覺得沮喪。
兩小時後,袁森走了進來。
“我送林顧問回家。”袁森出聲道。
其他人聞言,知道這是代表著林歇沒事了,但想到邵明還關著呢,大家的心情就又低落了下去。
袁森走過去,並沒有脫下林歇身上的外套。他直接一手攬住林歇的肩膀,根本也顧不上避嫌不避嫌,直接帶著林歇走了出去。而其他人竟也依舊沒覺得哪里不對勁。
林顧問最近總是在受驚,今天更是受了大刺激,袁隊在身邊安慰安慰是正常的。他們要是安慰有用的話,他們也就跟著去安慰了。
•
袁森開車將林歇送了回去。
一路上林歇都沒有開口,袁森的心也就這麼一直被緊緊揪著,再也沒被放開。
等越接近社區,袁森心底積蓄的怒火就越來越多。
那個男人的確該死,但他不應該死在林歇的眼前!
袁森攥緊了方向盤。
很快,車停在了社區外。
袁森下車,扶著林歇進了社區。
等出了電梯,袁森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白啟。白啟似乎等了很久,等見到林歇穿著袁森的外套走出來,白啟立刻就站直了身體。
“這是怎麼回事?”等他們到了跟前,白啟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再不復之前的溫和姿態。
林歇怎麼會是被扶著的?
“背後的人動手了?”白啟問。
袁森掃了他一眼。
他本來懶得搭理白啟,此刻白啟的出現只會火上加油,加重他心底升騰的怒火。
但袁森卻在聽見白啟的話之後,猛地頓住了。
背後的人動手了?
是啊。
為什麼谷詩夢的父親,之前好幾天都不曾出現,卻又突然出現在警局裏,並且還膽大包天到在警局的洗手間裏對林歇動手?
為什麼剛剛好?
只能說,是背後的人想動手了!而這一次,他拋棄了前面簡單粗暴的方式,轉而選擇了一個委婉的,更不容易被盯上的,成功率也更高的方式。
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袁森再次被怒火淹沒了。
背後的人!
——邵章!
邵章身上的可疑性再度加重了!袁森覺得幾乎可以肯定就是他了,袁森這一刻甚至都動了殺掉他的心思。
“到底怎麼回事?袁森!”白啟不耐地催促道。這一刻,白啟才終於毫無保留地展露出了他的攻擊性。
袁森還是沒理會他,只是從林歇那裏取過鑰匙,打開了房門,然後扶著林歇走進去,不等白啟跟進來,他就又立刻關上了房門。
白啟又一次被擋在了外面。
袁森扶著林歇也沒有往前走,他攬著林歇的手臂緊了緊。
“不要再想今天的事了。”袁森沉聲道。
林歇低低地嗯了一聲。
但是看他的樣子,分明就是沒將這放在心上。
袁森的心底煎熬極了。
這一刻,他比什麼時候都要無比的清楚,自己真的是喜歡林歇的。林歇的難受已經足以緊緊牽動他了。
“不要怕,你看著我。”袁森將林歇轉了過來,強行讓他和自己面對面。
林歇的臉色還泛著白。
袁森握了握他的手,林歇的手指也是冰涼的。
“林歇……”
林歇還是沒什麼反應。
袁森忍不住了,他俯身吻了吻林歇的唇:“別怕了,我在,我在你身邊。別怕。”
比起之前的吻,這個吻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在虔誠地親吻自己最心愛的人。
他努力地溫暖著林歇的手指,這時候只能匱乏無力地重複著兩個字:“別怕。”
袁森懊悔萬分,為什麼當時不是他在現場?他現在完全能理解那些受害者家屬,為什麼會那麼的絕望了。
袁森一手托住林歇的脖頸,又親了親林歇的唇。
門口的壁燈,灑下溫暖的光芒,將兩人籠罩在了其中。
•
第二天白啟就知道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因為在這個關頭,竟然有報紙爆出了員警殺人的新聞。
公職人員向來很不討好,稍微犯了錯就會招致社會的斥責抵制。更別提殺了人了。
這個消息立刻就驚起了千層浪,無數人在網上大罵員警監管不力。現在員警都會為了私怨殺人了,還有什麼是他們不敢做的?大家的人身安全怎麼保障?
他們都紛紛要求嚴懲犯案的員警。
而谷母也接受了採訪,這個柔美的女人在採訪中聲淚俱下,神色柔弱,絕望,很快就獲得了大眾的同情。
雖然整個過程都沒有披露犯案的起因,但白啟自有手段,很快他就查出了谷父這個人背景,查出來之後,白啟的臉色就有些難看了。
邵明上趕著送死,還能是為了什麼?多半是因為這個男人企圖猥褻林歇,被邵明撞上了,於是邵明連員警的身份也顧不上管了,直接就下手殺死了男人。
白啟冷冷地看著手下遞上來的關於男人的資料……
要是他當時在的話。
別說被一槍爆頭了。
他會讓這個男人生不如死!死都太便宜他了!
不過白啟並不關注邵明被抓的事。邵明就算被槍決那也不關他的事。白啟驟然想起了袁森送林歇回來的時候。
林歇的姿態看上去實在太柔弱了,柔弱得惹人憐惜。儘管林歇的這一面,也讓白啟動心不已。但白啟比誰都清楚,林歇的心理強大,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展露出了軟弱的一面?還是在袁森的跟前。
越想白啟越覺得醋意大發。
最後在故意展示給袁森看,以打動袁森,和故意示弱欺騙邵章兩個選擇中,白啟選擇了後者。
林歇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為了換取袁森的好感,就將自己弱化成一隻小白兔呢?
就算是這樣,白啟也絕不會承認。
他醋意滿滿地想。
“走。”白啟起身吩咐手下。
手下愣了愣,問:“我們去哪兒?”
“去醫院探病。”
手下立刻明白了,忙在前頭開門,按電梯。
白啟帶著一行人直接往醫院去了。
邵章既然敢動手,那就要做好承受一切的準備。
醫院裏。
邵章問陪在一邊的警員:“警局現在怎麼樣?沒出什麼事了吧?”邵章神色看起來平和,真的只像是個在病中仍為警局上下操心的稱職副局長。
誰也不會知道,這會兒他的心情是無比愉悅的。他知道,那個套,林歇百分百會中。他一路為男人開綠燈,就是為了讓男人覺得可以心安地在警局裏對林歇下手。只可惜,以林歇的脾氣,男人多半都會受傷,而他提前對男人動的手腳,會讓男人死在那裏。
到時候法醫只會從男人身上提取到林歇留下的痕跡。
袁森不想給林歇定罪也沒關係。
男人的妻子很懦弱,她以夫為天,就連自己的女兒被強,她也可以裝作不知道,就為了能和男人繼續生活下去。而當她發現男人死亡以後,她不會善罷甘休的,她會聯繫媒體,將事情鬧大。
當員警殺人登上頭條的時候,林歇的未來就註定了。
那時候,誰也不能說是他動手殺了林歇,畢竟審判林歇的是法律啊,無比正直的法律啊。
想著想著,邵章幾乎差點笑出了聲。
而這時候一旁的警員神色為難,支支吾吾地道:“還,還好,您就不要操心了,好好休養。”
的確出事了!
邵章心底的喜悅彙聚到了一起。
那麼接下來,他就只需要等待事件發酵了。
邵章低聲問:“小王,你不要騙我,警局真的沒出事嗎?”
警員的神色更為難了。
“快說,到底出了什麼事!”邵章的心底開心極了,但面上卻還是生生偽裝成了焦灼擔憂的樣子。
警員憋不住了。
畢竟邵章在警局裏頗有些威信,他也不願意欺騙邵章。何況現在新聞都鬧大了,又正當這個長假的敏感時期,上頭都派人下來瞭解了……哪還能瞞得住嗎?
警員苦著臉道:“邵局,我說了您不要心急。”
“沒事,你說吧。”
“邵副隊他……殺人了。”
“你說什麼?”那一瞬間,邵章臉上的神色分外的奇異。
像是兩種情緒在交替的時候,生生卡在了那裏,於是他的臉色都微微有些扭曲。
這頭邵章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他不死心地又問了一次:“你再說一遍!”
警員見他面色不對,就不敢再往下說了,只能囁喏著道:“現在事情都鬧大了,上新聞了,您一看就知道了。”
邵章厲聲喝道:“我的手機呢?給我拿過來!”
警員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將手機遞了過去。
邵章迅速地打開了新聞用戶端。
點開了本地新聞。
頭條躍入他眼中的就是:員警殺人,目無王法!無數線民請求嚴懲!
當看見這個標題的時候,邵章都還懷著僥倖的心情。但等他點開以後,他的心就如同被綁上了一塊大石頭,嗖的一下落下去了。
警隊副隊長邵明殺人。
這麼幾個小字鑽入了他的眼底。
怎麼會是邵明?
怎麼會是他!
哪里不對?
邵章都快瘋了。
他握著手機的手都不由得微微顫抖了起來。
而就在這時候,有誰敲了敲病房的門。病房門一直都是開著的,邵章以為來的人是林歇,但等他轉頭看過去,才發現是白啟。
白啟一身西裝,風度翩翩,這讓邵章覺得憤怒至極。
白啟沒死,林歇也沒死,袁森也毫髮無損。
而他的兒子卻被坑進去了!
他的兒子!
白啟微微一笑:“我能和邵局單獨說幾句話嗎?”
“當、當然。”小警員趕緊起身出去了,心裏還忍不住嘀咕,白先生口吻怎麼聽起來跟邵局是犯罪嫌疑人似的。
小警員出去以後還體貼地關上了房門。
而這頭邵章的心卻忍不住打起了鼓。
因為他發現白啟身後居然還跟了幾個人,這是他從前從來沒在白啟身邊見過的。
邵章好歹做了這麼久的員警,儘管他半點都不喜歡這個職業,甚至瞧不上這個職業。但邵章身上的經驗並不缺少。
他一眼就看出來這幾個人身上都有種血腥氣。
那是真正動手殺過人才會有的。
這幾個人看上去都很年輕,他們望著白啟的時候,儘管已經竭力壓制了,但還是能從中看出他們的狂熱。他們瘋狂地擁護著白啟。
白啟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隨即輕聲笑道:“頭一次帶這些人來見邵局。”
不再是往日透著情分的稱呼,這一刻白啟一聲“邵局”,讓邵章背後直接竄起了寒意。
“你,你到底是誰?”邵章在他的面前,還竭力維持著姿態。
“我是誰啊,你不是想要剿滅我嗎?你怎麼會不知道我是誰呢?”
他是X的人!
他真的是X的人!
邵章的腦子裏瘋狂地叫囂著這句話。
“你是X的人……”邵章捏緊手機,本能地想要報警。
多可笑,他厭惡這個職業,但這一刻,他想到的最快的方式還是報警。
但白啟卻走上前,按住他的手背,抽走了他的手機,遞給了旁邊的手下。
手下接過去,扔到地上,神情冷酷地砸爛了。
他的手裏拿著一個小錘子,雖然是敲擊在手機上,但邵章卻覺得那玩意兒敲擊在他的心上。他有種白啟下一刻就會用這玩意兒敲在他頭上的感覺。
“別怕,我不會殺了你。你設計想殺我,想殺林歇。就這麼殺了你,多便宜你啊。”
邵章並不覺得輕鬆。
他知道X組織和他們的組織完全不一樣,X根本就是一個變態聚集地,在他們手底下,有時候生還不如死來得痛快。
邵章猛地想起了之前林歇和他說的話。
你借X的人殺人,就不怕惹怒X嗎?
本來邵章是從來不將這個組織放在心上的。他們的組織同樣龐大,他完全可以輕鬆地消滅掉這些隱患……但這一刻,邵章才知道了自己和對方的差距。
“你要等著,好好地等著X的報復。”白啟笑了笑,道。
邵章背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重重打擊落在了他的頭上。
他不明白為什麼該出事的林歇卻臨時變成了他的兒子,他更不明白白啟是怎麼知道幕後是他的……
等白啟帶著手下收拾起地上的殘渣,轉身出去的時候,邵章腦中才驟然閃過了一個名字。
林歇!
一定是他!
是他透露給了白啟。
而這時候,白啟正好轉過了頭,笑著問邵章:“你真以為林歇可以任你拿捏嗎?”
邵章說不出話來。
他不這樣認為。
但遲了,現在遲了!
“他背後還有個我啊。”白啟笑眯眯地宣誓完主權,頓時滿意極了,這才打開門走了出去。
他的手下回過頭,幾雙眼睛同時冷冷地朝邵章看了一眼。
邵章的心臟劇烈收緊,感覺到了可怕。
“啊,小鬼,你怎麼在這裏?”白啟在門外頓住腳步。
邵章不由得也往外面看去。
原來是同住這一層的林逸凡,正好和白啟碰上了。
“林歇出事了。”林逸凡緊緊抓著白啟的袖子不肯放,他的神色焦急,“我聯繫不上他,到底怎麼回事?”
白啟懶得給他解惑,他就反手指了指裏頭:“小鬼,林歇的確出事了,都是這個老頭兒動的手。”
林逸凡聞言,將牙齒咬得咯咯響,他厭憎仇恨地看了一眼邵章。
邵章才剛剛緩過來,就又被這一眼看得心臟差點停跳。
林逸凡轉身就跑:“我去警局找他!”
白啟看了他一眼,也沒阻止。他該回去他的地方了。
接下來不能便宜了邵章啊,說要一點點折磨他,那就真得一點點折磨他。
•
林逸凡沒能在警局找到林歇,但他卻在警局問出了大致的案件過程。
和他說話的警員歎了口氣:“這件事本來也不是邵副隊和林顧問的錯,是那個男人……現在外頭根本就不在乎真相,就這麼咋咋呼呼地喊起來,說要快點處死邵副隊……”
是該快點處死。
林逸凡也討厭邵明這人。
但林逸凡很生氣的是,那個男人怎麼敢對林歇動手動腳?
那個男人更該死!
要不是因為現在警局已經戒嚴,林逸凡甚至都動了潛進去鞭屍的念頭。
不過這點做不到也沒關係。
林逸凡不蠢,他想到了白啟說的話,又想起了之前出車禍的時候,林歇的異樣。
邵章……
林逸凡臉色冰冷地離開了。
只留在警員在他的背後,納悶地嘀咕:“誒,他來就為了問一句嗎?”
•
在邵章急瘋了,一邊拼命聯繫組織,一邊想辦法在網上放出男人是個人渣的資訊,以減輕邵明身上的污點時。
袁森也在越深入案件的過程中,越發現了不對勁。
他站在法醫室裏,和韓景對視了一眼,但兩人都默契地沒有說話。
還原當時的場景,那麼他們就能發覺到,更有可能殺死男人的其實是林歇。
但林歇怎麼會殺人呢?
林歇的脾氣和邵明不同,邵明衝動……
袁森煩躁地摁了摁額頭。
林歇。林歇。
他的腦子裏來來回回轉著這個名字。
不是他。
不會是他!
不……不能是他。
袁森的腦子裏過了很多遍林歇當時的反應……心疼佔據了他的整個胸腔。
林歇是受害者啊。
就在這時候,韓景突然直起了腰。
“有點新發現。”
“什麼?”其實袁森並不太感興趣。如果可以,他甚至都希望這件案子就這麼沉寂下去。那個男人該死,不應該有任何人為此付出代價。
一直秉持正義的袁森,在這件事上卻實在忍不住這樣想。
“男人本身就被下了毒。”韓景冷聲道:“這不是一起衝動型犯罪,而是有預謀的。就算不開那一槍,男人也已經死了。”
袁森臉色冷了下來。
邵章!
是他!
是他想要算計林歇,他想要置林歇於死地!
“我馬上去查一查他隨身的物品。”袁森道。
男人是個成年男子,要騙他吃下毒藥很難,而且也很難控制好他死的時機。那麼這個時機就必須得由男人自己來控制。但男人捨得死嗎?
就算邵章給他再好的條件,男人定然也不會捨得死。
畢竟男人不缺錢。
除非是他自己甘願服用了,他自己並不知道是毒藥的藥物。
在企圖猥褻林歇的時候,他服用的還能是什麼藥呢?
袁森臉色冷酷,立刻翻找起了男人的東西。
最後,在男人的口袋裏翻出了一個小瓶子。
袁森冷下臉。
萬艾可,又稱枸櫞酸西地那非片。
也就是大家俗稱的“偉哥”。
預謀者提前將瓶子裏的藥替換成了毒藥,或者說這個瓶子就是他給男人的。男人絲毫不設防。
就這麼使用了!於是生生毒死了自己。
袁森將東西遞給了韓景:“現在馬上查一查這個東西裏的成分!”
韓景不敢耽擱,趕緊拿著去了。
袁森的臉色鐵青,他甚至現在都想衝到醫院去直接將邵章拿下了。
邵章到底為什麼要殺死林歇,並且這麼執著?不惜次次都動用毒計,非要讓林歇去死?
他當了這麼多年的員警,難道心底就沒有一點被同化嗎?
袁森閉了閉眼,再睜開眼的時候,裏面已經是一片的殺意。
•
相比起多處的混亂,林歇這裏就顯得悠閒多了。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熱牛奶。
之前在審訊室聞見牛奶香氣的時候,很可惜不能喝,現在終於喝上了。
林歇抿了一口熱牛奶。
他看了一眼窗外,日光正好。
一切都快要結束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