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hapter069
帶著葵進入店裡,根據葵的需要和預算, 桑原仁幫她選了一個普通楠木製成的棋盤, 兩盒蛤基石作的棋子。本來桑原仁是沒打算收她的錢的,但是大概清楚她的性子, 最後示意店員給她打了個極高的折扣。葵也不是真的不懂事的小孩子,一臉不好意思。
桑原仁見她紅得像蘋果一樣的臉蛋, 哈哈笑著道:「若真的過意不去的話,就陪我下兩盤棋吧!」
葵沒有拒絕的理由, 和本因坊下棋, 多難得的機會,她也可以借此機會瞭解一下她的棋力到底是什麼程度。此時她根本不會想到, 今天過後, 她會得到一直和這位當代本因坊下棋的機會。
知曉她有一定的棋力, 桑原仁決定讓她兩子, 這是他與最小的弟子下棋時的習慣。
第一局,葵選到了白子。本來桑原仁是打算下指導棋的, 哪知下著下著就認真起來了,或者說面對白子的步步逼近,他不得不認真。
一局終了,除開一開始的讓子, 白子輸了三目,當然,其中不乏桑原仁一開始並未認真的原因,可是這依然讓桑原仁相當震驚。棋風沉穩大氣, 佈局強大,中盤稍弱,但是計算能力相當的出色,放到職業圈也絕對是佼佼者。
看著小姑娘盯著棋盤深思的模樣,桑原仁滿意得不能再滿意了。
隨後,兩人沒有馬上復盤,桑原仁直接晾著這盤棋,讓旁邊的店員拿來了新的棋盤讓葵和他再下一局。
這次桑原仁不再讓子,而葵執黑。因為最近一直和沙羅下棋的原因,葵思索了片刻,便決定用從沙羅那裡學習到的秀策流開始佈局。桑原仁顯然也注意到了,思索了片刻便繼續從容落子。
這次葵的風格也稍作改變(執黑完全受沙羅影響),落子依舊沉穩卻帶著凜冽的殺伐之氣,隔著棋盤,桑原仁似乎看到了一個年幼的拿著□□的小將。有趣!真是有趣!
這一局比上一局結束的更快,但是結果卻很好,黑子貼還5目半後,輸了1目半——如果說桑原仁上次只用了70%的實力的話,這次他至少用了90%以上的實力。
這一局,少女又一次表現出來的沉穩又靈敏(刁鑽凶殘)的棋風,讓桑原仁眼角兩旁深深的皺紋裡都蓄滿了笑意。
上一局她使用並且善用秀策尖這樣的古老定式,桑原仁就發現她可能受秀策的影響,這一局從她更加明顯的秀策流佈局中證實了這一點。
本因坊秀策不僅是日本棋壇史上最為厲害的圍棋大家,更是他的曾曾曾曾祖父,從他幼時學棋開始就努力專研他流傳下的棋譜,並受到了許多啟發與明悟。
而現代的圍棋規則已經不適用秀策當年的古老定式,職業棋手特別是年輕棋手或許曾經涉略,但一般都不會使用。
可是這年幼的少女,卻配合著現代的定式將秀策流的優勢發揮得極好,只是看起來對局經驗還不足,他看似無意挖的坑,還有連環套她還不能全部應對。
但即使這樣,她的棋力也絕對已經在職業二段以上!更加重要的是——她並沒有老師!並且還這麼年幼,正在漲棋中!
現在亞洲圈裡,日本的圍棋實力已經大不如前,特別是女流棋士,在亞洲幾國之中甚至是墊底的!
若是在他能在有生之年能培養出一個出類拔萃的女流棋士……簡直不能太美好!
一想到這裡,桑原仁看著葵的雙眼都放著光。
這邊,葵抬手拭掉額角的汗珠,在心底嘆道,不愧為本因坊!與沙羅的棋風完全不一樣,她提起所有心思都不能完全發現他落子的用意,就像一個老謀深算的軍師,她稍不注意就墜入了他的圈套中。就連回到耳釘的沙羅也在不停的感嘆。
正想抬頭請他復盤,卻迎上他急迫的問話,「你真的沒有老師嗎?」
葵一愣,不明白他為什麼又問,誠實的搖頭,「沒有。」
她的話一落,桑原仁終於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
真是老天開眼,將這樣一個天才送到他面前,塔矢行洋,你等著!
想到這裡,桑原仁目光灼灼的看向有些緊張的女孩,笑著問道:「小葵,如果不嫌棄老夫年邁的話,到我這裡來學棋怎麼樣?」
「誒?」半響,葵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她當然願意,如果有老師系統專門的教授,她一定可以成長的更快,沙羅也在旁邊鼓勵,讓她趕緊答應下來。
但是,她真的可以嗎?
葵不確定的問,「這是我的榮幸,可是這……我可以嗎?」這位是本因坊啊!這麼隨便的收一個第一次見面的女孩子做弟子真的好嗎?
看到女孩子有些小心翼翼的樣子,桑原仁爽朗的笑了,「當然可以!是我運氣好呢!」
「啊?」被他欣喜的表情弄得十分無措,對上他含著期待的眼神,葵眨了眨眼,試探的喚了一聲:「桑原老師。」
桑原仁臉上的笑容更盛,從善如流的回應:「嗯,小葵真乖!」
……
迷糊著復完盤,直到回到緒方家,葵還有些恍恍惚惚。被桑原本因坊收作弟子,這是多少學棋的人夢寐以求的事,她覺得自己的運氣真是好到爆。
因為耽擱了一會兒,又抱著棋盤,雖然打了個車回家,但到家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香子阿姨已經做好飯給她留了言就先離開了。
吭哧吭哧的跑了兩趟才把棋盤和棋子都拿進臥室,看著沙羅一臉躍躍欲試的樣子,一人一魂準備吃過飯就來廝殺。
走出臥室,葵正準備下樓,餘光突然看到隔壁房間隙開的門縫裡透出一縷昏黃的燈光。一直以為緒方出門沒有回來的葵腳步頓了頓,疑惑的皺了皺眉。
他在家?甩了甩頭,葵已經轉過身準備下樓了,卻突然想到今天他胃痛的事,略微有些擔心,於是返回他的臥室門前輕輕敲了敲,「緒方叔叔?」
門內並無應答,葵又喚了兩聲,還是沒有聲音,害怕有什麼意外,葵說了句「打擾了」,便試著扭開門鎖,門把轉動的很順利,葵輕輕的打開了門。
厚重的窗簾遮住了窗外的星光,唯有床頭的檯燈開著。葵一眼就看到了大床上皺著眉頭,睡得並不安穩的緒方精次。猶豫了一下,葵走到床前,摸了摸他的額頭,感覺溫度還算正常才稍微放鬆了些。正準備悄悄離開,緒方精次卻突然睜開了眼。
平時戴著的金框眼鏡此刻正安靜的待在床頭櫃上,緒方精次精緻的桃花眼暴露在昏暗的燈光下,因為剛醒來的原因,眼中些微的迷茫讓他一向給人優雅風流的貴公子印象大打折扣,顯得有些可愛……至少在葵看來是這樣。不過她現在似乎該擔心怎麼向他解釋她闖入他臥室的事。
緒方揉了揉混沌的腦袋,從床上坐了起來,單薄的涼被從身上滑落,露出他赤.裸的精壯的上半身。葵只看了一眼便下意識的轉過了頭,雖然她外表是個小蘿莉,但是內裡可不是,貿然看到成年男子的身體,她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這時緒方精次也發現了站在床邊的葵,一邊伸手去摸眼鏡,一邊疑惑的問,「葵?」
葵頓了頓「嗯」了一聲。
緒方精次倒沒有去想她為什麼會在自己房間,將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有些迷茫的問,「現在什麼時候了?」
「已經晚上7點了。」
「7點了?!」緒方精次皺了下眉頭,本來只想休息到中午的,沒想到竟然一覺睡到了晚上,怎麼長谷川沒給他打電話?伸手拿起床頭櫃上的電話,他這才發現電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電量耗盡自動關機了。
難怪!緒方精次嘆了口氣,算了,已經這麼晚了,應該沒有什麼大事……吧!
在區役所等了他一下午的長谷川簡直恨死他的心都有了!說好了要他本人去一趟辦手續,好不容易和他這個大忙人定好了時間,結果人還是沒去,攜帶電話打不通,家裡的電話也沒人接,棋院的人又說他早就走了,長谷川智已經決定和他分手,啊不,是絕交一個月了!
空氣變得安靜,只聽得到彼此清淺的呼吸聲,葵覺得有些尷尬,於是開口:「香子阿姨做了飯,叔叔和我一起下去吃點吧!」
葵一提,還坐在床上回神中的緒方精次才後知後覺的感覺只吃了早餐那頓粥的胃部又開始隱隱作痛。
「好。」
聽他說完就半天沒有聲音了,葵疑惑的回頭,就見緒方精次正看著自己,並且臉帶為難。
瞬間反應了過來,葵面上一紅,「叔叔,我到下面等你。」說完就慌張的離開了。
緒方精次看著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頭疼,12歲的女孩子……
唔,之前眀香送他的那套睡衣在哪個櫃子裡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