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hapter067

　桑原仁背著手，踏著木屐向花鳥市場入口處走著， 身邊和他走在一起的少女嬌小可愛， 一老一小在見到的人看來，就像世上最普通的爺爺和孫女。

　「小姑娘會下棋？」桑原仁四平八穩的邁著步子， 極為隨性的拋出一個話題。

　但他此時可不像外表那麼平靜。人活久了就這點好處，即使內心再怎麼波瀾起伏， 面上也能不動聲色。

　那家桑原棋坊是他的店，在這裡開了幾十年了， 沒事的時候偶爾他會過來晃晃， 會會這街上的老友。今天他正在店裡看一本本因坊秀和的孤本棋譜，抬首間卻看到一個漂亮可愛的小女孩站在店門口望著花鳥市場的方向， 正想繼續看自己的棋譜， 卻突然看到了縈繞在少女身上的金色光芒。

　他的這雙眼可是看出過不少好苗子， 比如那個愛耍酷的緒方七段， 在他剛邁入職業圈的時候，他就在他身上看到過相同的光芒。

　葵疑惑的仰頭看向笑得像個老狐狸的桑原仁， 心裡猜測著他的想法，但面上卻老實的承認，「會一些，但下得不好。」

　說實話， 葵並不太清楚她現在的棋力，她沒和職業棋手下過，反正和惠比壽大人下棋她從來沒贏過，但是惠比壽大人也只是個愛好， 也從沒測過自己的棋力。做任務時陪那些長輩打發時間那些長輩又只是普通業餘水平，她多為讓對方開心所以從未全力以赴過，而現在和沙羅下棋，她還是同樣的沒贏過。她是有感覺到沙羅的棋力比惠比壽大人要高，但問題是沙羅也不清楚自己的棋力啊！

　可能是一直輸棋的原因吧，葵是真的沒覺得自己的棋力有多高。但實際上她在兩個高手的調‧教（虐‧殺）中絕對已經比一般低段職業棋手的水平要好了，再加上她在這個世界中尚幼的年紀，拎出去絕對是天才那一掛的。

　「呵呵，只要一直喜歡圍棋，總會進步的嘛！」 桑原仁不以為意的輕笑，他的直覺一向很好，這個小女孩恐怕不止會下棋，棋力估計也不低。以為是葵謙虛，桑原仁對她的好感又高了一些，「哎呀，瞧我這老糊塗，忘記問你的名字了。我姓桑原。 」

　「桑原爺爺，我叫井上葵。」葵從容應答。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老人們圍住的地方。看著被圍得水洩不通的攤位，葵正苦惱怎麼才能看到棋盤，已經有老人發現了她身旁的桑原仁了。

　老人一見他就頗為激動的想打招呼，桑原仁指了指攤位，擺手阻止了。

　老人似乎也想到了什麼，瞭然的點頭，然後輕聲招呼其他看得入迷的老人給桑原仁讓位。其他老人一看是桑原仁，便都笑著往後挪了一步，桑原仁笑著和他們點頭算是招呼，然後朝葵招了招手，葵眨了眨眼，朝周圍的老人鞠了一躬，便跟著桑原仁一起走到了攤子前方。

　挑戰位上，橫眉豎目自帶威嚴的老爺爺本田智久專注的盯著棋面，手放在裝著黑色棋子的棋盒一動不動的。而他對面，中年攤主也皺著眉看著局勢，一臉凝重，彷彿特別緊張似的。然而葵卻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沒有放在棋盒上，手指在棋盤旁邊沒有節奏的輕敲著——這分明是已然成竹在胸的表現。

　再看棋局，整個棋盤已經落了約兩百餘子，一盤棋已經下得接近完結，左上角的黑子已幾乎被白子完全包圍，中腹白子的小龍又被黑子截斷，只餘左下角還有一爭，仔細看目前的數目，黑子除開讓子還略佔1目優勢，但是若接著下下去……葵皺著眉，就如她所料的，黑子看起來佔據優勢，可實際上下下去的話就只有一條路，這位本田老爺爺第三回挑戰注定也是輸。

　不知道這盤棋最開始擺出的棋面是怎樣的，葵仔細想了想，按照現在的局勢反推回去，心裡有了底但是卻不確認，於是詢問了旁邊同樣已經看出黑子落敗結局的沙羅。

　「沙羅，你能看出這局棋最開始的局面嗎？」

　聞言，沙羅看著棋盤仔細想了想隨即點頭，然後告訴葵，葵對比了之前她估計的，和她想的是一致的。又在腦海中仔細演算了一番，這一局棋劫中有劫，既有共活，又有長生，或反撲，黑子看似無路可走，但其實還是有一條生路的。

　沙羅也是這麼認為的，高興的在旁邊為她分析，卻多指出了一條與葵想的完全不同的另一條生路。

　聽著沙羅的一番解釋，葵皺著的眉略鬆，恍然大悟。

　已經分析完局面的桑原仁轉頭去看葵，將她一開始皺眉到恍然的模樣收入眼底，心裡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她是不是也看出了什麼，想要盡快的驗證。

　果然，如葵所料的，本田智久又走了幾步，在白子一個小小的反夾後，局勢突然就變了個樣，黑子右下角剛剛還有的優勢整片都變成了白子的地盤。

　本田智久認真思索了一會兒也看出黑子已是死路，最終出聲認輸。

　「我輸了。」語氣中頗為洩氣。那攤主笑了笑，「還有別的棋局，您老還有興趣嗎？」

　「那我就……」聞言，本田智久正想順著他的話答應下來，卻被人拍了下肩膀。本田智久下意識的回頭，看到許久不見的老友正笑吟吟的看著自己。

　「本田老頭，別霸著位子呀！」

　本田智久一愣，本來因為看到許久不見的好友而略微勾起的笑容瞬間凝住，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的問，「你要下？」

　不等桑原仁回答，本田智久轉頭看了一眼攤主，發現攤主一臉疑惑的看著他們，卻並沒有別的反應——顯然並不認識眼前這位圍棋界的泰斗。本田智久有些疑惑，按道理說棋藝在自己之上的人，不應該不認識本因坊頭銜的保持者才對……但更多的卻是對好友想「以大欺小」感到不贊同。

　「你來……不太好吧？」

　聞言，桑原仁抿了下唇，「確實……」然後他的視線落到了葵的身上。

　一見他看向自己，葵就知道他的主意了，果然，下一刻，桑原仁便微笑的問道：「小葵，你來試試？」

　桑原仁的問話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葵身上，本田智久有些詫異的將葵打量了一番，問道：「你的弟子？」

　桑原仁笑而不語。

　那中年攤主極為機靈，通過本田智久與桑原仁說話的態度已經看出桑原仁的棋力不一般，正緊張著，見他提出讓這個小女孩來下不禁鬆了口氣，立馬出聲表示接受但是還是提醒道，「即使是小孩子，也是要收錢的！輸了我也不會退錢！」

　桑原仁當然不會在乎這點小錢，正想說要是葵願意下棋就由他來出錢，這時候一直沒出聲的葵看著桑原仁說話了，「桑原爺爺，那我就向這位叔叔挑戰一局吧。」說著從自己的小挎包裡掏出了5000塊遞給了攤主，然後端坐在小凳子上，看著他迫不及待的恢復棋局，詢問道：「叔叔，要是黑子贏了您就會給我5萬塊？」

　中年攤主根本沒把她放在心上，只想著這次能輕鬆贏得5000塊，笑著點頭，「是啊，所以小姑娘加油吧！」

　很快棋局就恢復了原樣，葵看了一眼，和之前她與沙羅猜想的分毫不差，於是率先落下了破局的第一顆黑子。

　氣氛變得凝重，棋子落在棋盤上發出的清脆響聲蓋住了空氣中交錯的呼吸聲。

　旁觀的本田智久見她落了幾子都和他之前下的位置相同，一時間有些猜不透，直到本來他用了「粘」的一手，被她放在了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看似毫無作用的地方。

　他更加茫然了，不知她是不是下錯了，疑惑的看向老友，卻見他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又轉頭去看那攤主，那攤主似乎是愣住了，隨即臉上的紅光便褪了去，落了一子後便目不轉睛的盯著小女孩看。

　像個洋娃娃一樣的小女孩眼神絲毫未變，立馬又利落的落下了另一子，那攤主看了桑原仁一眼，咬牙下了下去。

　又下了幾子，不知誰一陣驚呼，終於將本田智久的思緒拉了回來，定睛看向棋盤，卻見上盤被他從優勢轉為死局的地方已然換了一個場景——白子被黑子完全困死了。

　攤主瞪著眼，似乎有些不敢置信，頓了一分多鐘才終於扔下了棋子，低著聲說，「我輸了。」

　旁邊的老人們頓時一陣歡呼。

　輸了，按照規則他就得反給挑戰者一方50000。中年攤主咬了咬牙，在眾人的目光中，這次是真的不甘不願的將5萬日元交給葵，中年攤主有些不信，以為剛剛那盤是桑原仁看出來的，目光灼灼的看著葵。

　「小姑娘，再擺一局？！」

　葵看了一眼有些急迫的中年攤主，答應的爽快，「好啊。」

　她倒是想看看他還有多少招。

　很快，一副新的棋面被中年攤主擺了出來。這是一局和之前那盤幾乎已經下到官子了的完全不同的局，還不到中盤，黑子得了實地，白棋則得了外勢，局勢倒是與上盤一樣，黑棋表面看起來要更佔優勢。

　沒錯，只是表面。黑棋的實地看起來很穩，但白子有一顆看似沒什麼作用卻下在了最為要害的地方。最多二十手，外勢的白子就能打入黑子的實地，並圍得乾乾淨淨。

　葵沉吟了幾分鐘，在攤主銳利的視線中落下了第一子。

　接下來的十分鐘左右，周圍安靜極了，只聽得到棋子落下的清脆的啪嗒聲。

　然後，在攤主額上的冷汗滑落的瞬間，落下了最後一子。

　在抽氣和驚呼的聲音中，白棋的大龍被黑棋完全截斷包圍，葵執的黑棋再次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