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
蘇羅道凡為星鳶檢查了一下,她被持續注射大劑量抑制身體活性的藥物,對身體造成很大傷害,她是先天靈體,原本百邪不侵凡塵不沾,但是這一次她回到家便病倒了,整個人火燙火燙昏迷不醒。墨菲守在她身邊照顧她,看著她這個樣子心疼得要命,他養了她十年從來沒見她生過什麼病,就算是最初見到她的時候,她才五歲,也沒有像此時一般虛弱無力過。
蘇羅道凡為她煉制了清體的丹藥助她清除經脈中的雜質,到今微成年禮的時候,她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今微的成年禮舉辦得非常盛大。
誰都沒有想到,皇位就這樣玩笑一樣完成了交替,耶吉斯上位之後以雷霆手段迅速控制了局面,他有能力有手段有聲望,民眾支持率也特別地高,端堯家更是號召所有藥劑師支持新皇抵制舊皇,除了最初的幾天有些騷亂,之後一切迅速回到了正確的軌道。
今微在世人眼中的身份也跟著水漲船高,他正式成年的生日舞會不少人來參加,包括塞納家的大少爺默克也來了,他曾經是耶吉斯的好朋友,耶吉斯被困在天衍星十年,出來後發現默克在自己被困的時候火速跟自己的未婚妻結了婚,兩人之間便疏遠了,後來兩個家族對立,他們的關係更是變成了敵對。
世事變遷,誰能想到一轉眼兩人的關係又變成了君臣?那天早會默克也在,他根本不信蘇羅道凡一句話就能改變一個國家的最高領導者,所以儘管對皇位肖想已久,他卻沒有站起來,之後再後悔也沒有用了,他本想帶著手下的軍隊分裂出去,但是父親一句話阻止了他,“那個人出入皇宮如入無人之境,想要悄無聲息地取走我們的性命,簡直輕而易舉。”
因為種種忌憚,他們選擇了交好新皇。耶吉斯初初上位一切求穩,既然他們有意低頭,便順勢接過了他們遞出的橄欖枝,無論眾人心中是何想法,表面上都是一團和氣。
耶吉斯跟今微在大廳中露了露面便去了樓上,蘇羅道凡根本沒露面,只在樓上看著,耶吉斯跟蘇羅道凡有事談,今微自己坐在露台上,不一會兒阿庫斯也上來了。他看看今微,再看看周圍,露出失望的神色。
“阿庫斯?”今微不知道他在找什麼。
阿庫斯在他身邊坐下,道:“三哥,讓蘇羅先生收我為徒吧。”
今微一笑:“我會問他,不過學習他的功法需要特殊體質,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蘇羅道凡和耶吉斯談的便是原本是隕石帶現在是磁暴區的裡摩爾帶,蘇羅道凡要將那裡買下來,註冊為天衍門門派用地。那裡磁場混亂,對常人來說危險重重,對修真者來說卻是天然的保護屏障。
耶吉斯詢問了幾個問題,然後他將那裡作為這次助他登上帝位的答謝送給了蘇羅道凡,並且詢問他需不需要幫忙改造星球,蘇羅道凡搖了搖頭。
耶吉斯沉吟一下,問:“先生,我可以問一些修煉上的問題嗎?”
蘇羅道凡微微一笑:“可以。”
耶吉斯說:“當初離開天衍星的時候,我已經修煉到練氣九層,我有一種感覺,我很快便可以築基,但是兩年了卻沒有絲毫動靜,這是為什麼?”
蘇羅道凡回答:“當初你心無旁騖,又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同伴一起交流督促,自然進境飛快,而現在,你諸事纏身,每日所思所想都是各種俗務,自然停滯不前。”
耶吉斯沉默了。
“不過,也不一定是壞事,”蘇羅道凡一笑,“修真有出世和入世一說,你若能在塵世中有所領悟,也算是一種修煉了。”
耶吉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了聲謝。
蘇羅道凡和耶吉斯走出休息室,蘇羅道凡到飄窗那裡去找今微,耶吉斯準備叫南雅一起離場。
耶吉斯從侍者口中得知他的皇后在花園裡,於是找了過去。他取代她的父親做了伽馬帝國的主人,一開始他有些擔心她會生氣憤怒,現在的生活正是他想要的,家庭和睦,夫妻恩愛,雙方對婚姻忠誠,再有個孩子便圓滿了。他不想跟南雅之間生出嫌隙,所以準備好了好好安慰她,但她並沒有生氣。她一年都見不到德基幾面,每次見面也沒有多少溫情,要說她對德基有多深厚的感情估計她自己都不相信,再加上母親死後德基的反應讓她寒心,除了一份責任,她對他已經不剩什麼。比起被耶吉斯圈到一個風景秀麗的小星球上好吃好喝養老的德基,她更關心耶吉斯會不會納妃。耶吉斯當然不會,有那時間他寧願坐下來喝杯茶跟妻子聊個天放鬆放鬆,或者乾脆去修煉。他在花園裡找到南雅的時候,她正一臉得體的微笑跟誰在說什麼,耶吉斯走過去,喚了她一聲:“南雅。”
兩人一起轉頭看他,他這才看清,跟南雅一起說話的是他的前未婚妻——塞納家的大少夫人凱萊娜,他對她點點頭,正要跟南雅說話,凱萊娜搶先道:“耶吉斯,好久不見。”
耶吉斯只好改口,跟她打招呼:“你好,塞納夫人。”
凱萊娜表情一窒,突然雙眼濕潤,帶著軟軟的哭音道:“耶吉斯,你還在怪我嗎?”
耶吉斯微微一笑,“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南雅,我們該走了。”
南雅臉色有些緊張,聽到耶吉斯的話,她立刻道,“好。”
凱萊娜在他們身後道:“耶吉斯,我真的沒有想過背叛你,當時你音訊全無,我又聽南雅說離子風暴爆發的時候你正在災區執行任務,我以為你已經死了,這才答應默克的求婚,可我心裡……”
“夫人,請你自重。”耶吉斯及時出言打斷了她,沒有讓她說出更出格的話。
凱萊娜眼睛更紅了,她看眼耶吉斯,低下頭,“耶吉斯,你可以原諒我嗎?”
阿庫斯陪今微喝了杯茶,蘇羅道凡過來了,阿庫斯立刻站起來,對他道:“蘇羅先生,你好。”
蘇羅道凡點點頭:“你好,阿庫斯。”
“蘇羅先生,我想拜您為師,請您收下我。”
蘇羅道凡在他臉上看了一圈,突然笑了:“我跟你三哥是師兄弟,你拜我為師的話可就成他師侄咯。”
阿庫斯大大的貓眼一下子變成溜圓,他掙扎了一下,硬著頭皮道:“沒關係,請讓我拜您為師。”
“既然你都這麼有誠意了……”蘇羅道凡說,“那就來測測靈根吧。”
“靈根?”這個詞這個世界沒有也無法翻譯,蘇羅道凡用的是修真語,阿庫斯一頭霧水,猜不出這個發音奇怪的詞代表什麼意思。
蘇羅道凡取出他剛剛煉制的測靈石,指著圓盤狀法器中心的手印道:“按上去。”
阿庫斯看了看左手和右手,將右手按了上去。測靈石縱向五圈橫向九格,阿庫斯右手一按上中央,第一圈亮起金色的光芒,從橫向第一格開始,一直亮到第八格。
“二品金系單靈根,不錯。”蘇羅道凡說,“我會給你一卷功法,如果你能在十五年之內築基,我便收你為親傳弟子,如果在二十年內築基,我便收你為普通弟子,如果超過二十年,就只能做記名弟子了。”
雖然不了解這些詞的具體意思,但是從幾句話的意思中也可以分出優劣,阿庫斯向來不缺自信,當即點點頭,“我明白了。”
然後他等著蘇羅道凡給他一本書或者傳給他一本電子書。但是蘇羅道凡沒有,他抬起右手做了幾個奇怪的手勢,最後食中兩指點上了他的眉心。他只覺得一股暖融融的力量涌入腦海,他突然之間便得到很多陌生的知識,其中包括一門新的語言,他瞬間理解了蘇羅道凡方才的話,更下定決心一定要在十五年內築基。
蘇羅道凡又給了他一瓶丹藥。
“這是三顆蜜靈丹,可以用來養護經脈,一個月只能吃一顆。”
阿庫斯接了過來,蘇羅道凡繼續教導了他幾句,告訴他有問題可以找他或墨菲星鳶請教,然後讓他下去了。
阿庫斯走後,蘇羅道凡笑說:“自從來到這裡,我的灌頂之術精進了很多。”
今微聽出了不對,不由疑惑,“在九幽大世界不是使用灌頂之術傳授功法的嗎?”
“當然不是,”蘇羅道凡一笑,“門派裡有修行玉簡,每個弟子入門的時候都會得到一個儲物袋、一塊基礎功法玉簡、一瓶蜜靈丹、一瓶真元丹、三塊下品靈石,之後每個月都有份例,可以得到兩塊下品靈石和一顆真元丹,如果做些任務,還可以得到額外的獎勵。築基之後進入內門成為內門弟子,份例會提升到五塊下品靈石和三顆真元丹,運氣好被掌門或哪位長老收為弟子,哪怕只是記名弟子,都可以得到更高的份例,正式弟子和親傳弟子份例更高,可惜了,墨菲和星鳶拜師的時候我什麼都沒有,他們完全是不依靠任何外力自己修煉到了現在。”
☆、九幽
“耶吉斯,你可以原諒我嗎?”凱萊娜紅著眼睛請求,她嬌小美麗,本便是溫順可人的樣子,現在做出這樣的姿態,更顯得楚楚可憐,惹人憐惜。
耶吉斯回轉身來正視著她,過去最喜歡的女孩,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他一瞬間不知道過去的自己究竟喜歡她什麼,溫順?聽話?看著她泫然欲泣的可憐樣他卻沒有絲毫動容,甚至隱隱覺得失望,他回答道:“不,你想太多了,我覺得你和默克是天作之合,你們能夠結合是件好事,我沒有怪過你,自然無所謂原諒。”說完他點了點頭,“還沒有恭喜你做了母親。”
凱萊娜臉色一僵,耶吉斯不再理會她,跟南雅一起離開了花園。南雅有些不安,坐進飛梭,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半晌道:“抱歉。”
“嗯?”
“我是故意把你的消息告訴凱萊娜的,”南雅抬起頭來,“我很抱歉。”
“我知道。”耶吉斯回答,這答案讓南雅有些吃驚,耶吉斯摸摸她的臉,道:“我的未婚妻嫁給了別人,我總得了解一下情況,免得被人指著鼻子罵還不知道怎麼回事。”
想到網上某些過激言論,南雅抬手握住他,臉上神色更加歉然。
“我還要謝謝你,你讓我看清了某些人,還帶給了我一個幸福的家庭,我要對你說聲謝謝。”
“應該說謝謝的是我,謝謝我的英雄願意接納我的一切。”
南雅一副小女孩的樣子滿臉夢幻崇拜地望著他,耶吉斯不由失笑,心裡軟軟的,充滿了對她的憐愛。南雅並不是他過去喜歡的那種小鳥依人溫順單純的類型,她高挑而聰慧,溫柔卻剛強,喜歡他但並不會像菟絲子一樣完全依附他才能活下去,然而自從有了她其他人無論男女再也入不了他的眼,感情的事真的是難以預料。
今微和蘇羅道凡聊了會兒天衍門,今微猜測他是不是想家了。
蘇羅道凡確實非常想念宗門,尤其是各種瑣事接連襲來的時候,過去他只需要修煉就好,現在卻是方方面面都必須考慮,來到這裡之後他特別理解開派祖師白手起家的不易。然而最近他總覺得有些不對。
“近來常常想到宗門,有時候莫名地想,”蘇羅道凡揉揉眉心,“不知道是不是宗門遇到了劫難。”
“宗門遇到了劫難?”
“沒錯,我的命碟保存在宗門,與宗門榮辱共存,宗門遇到大難的話我會有所感覺,但是現在距離太遠,感覺非常模糊。”
“那該怎麼辦?”
“先找到當初我過來這邊的通道再說吧。”
回到家,墨菲正陪著星鳶下棋,他們進門的時候他正好輸了今天第九盤,看到蘇羅道凡他就像看到了大救星,從座位上一跳而起畢恭畢敬殷勤備至地把蘇羅道凡請了過去。
蘇羅道凡看他一頭汗,就知道他輸得有多慘,不由在心裡搖了搖頭,上次星鳶和墨菲下棋他旁觀了一局,之後再看到他們下棋他絕不靠近,實在是,看他們下棋很抓狂,就算星鳶讓著墨菲,墨菲都能照輸不誤,他的腦回路實在讓人理解不能。
蘇羅道凡和星鳶重新開局,他們今天都有點心事,下得很平緩。
“師父,”星鳶突然說,“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什麼事?”
“地下室的傳送陣建成的時候,我曾經感覺到一股很奇怪的時空能量波動,我檢查了幾次,傳送陣並沒有問題,我以為是傳送陣正式啟動時正常的能量反應,但是端堯家那座傳送陣正式啟動的時候並沒有出現同樣的能量波動,我試了試,從兩邊傳送都沒有問題,傳送陣本身是正常的,我本想問問你怎麼回事,可惜馬上發生了那件事,我沒來得及說。從研究所出來後,我又把事情忘記了……”星鳶很懊惱,忘記重要的事情,這在她有生命以來還是第一次,“幸好今天我又感覺到了那種波動,突然想了起來,師父,那股能量究竟是什麼?”
“你說,你感覺到了時空能量波動?”蘇羅道凡有些急切地問。
星鳶看他似乎特別重視這件事,於是慎重地想了想,點點頭,“沒錯,我一共感覺到兩次,中間相隔了五十三天,且第二次比第一次強烈一倍有餘。”
蘇羅道凡當即放下棋子,起身來到地下室。星鳶刻畫的傳送陣標準美觀,每一個符號、每一個線條都蘊含著獨特的道韻,每一個彎折與銜接間都毫無晦澀,看起來流暢而大氣,從中便可以看出她刻畫時的熟練和對陣法理解的深刻。
在正式刻畫前她必然已經練習了無數次,已將整個大陣熟記於心。
蘇羅道凡讚賞地點點頭,誇了她一句。然後,他繞著大陣緩緩走了一圈,空氣中還保留著淡淡的能量反應,他盤膝而坐凝聚神識試著尋找反應源頭,可惜,他一無所獲。
“師父?”墨菲和星鳶疑惑地叫了他一聲,蘇羅道凡說:“我在九幽大世界自爆元嬰之後,一縷神魂未滅,從時空通道穿過,來到了這個世界。當我再次甦醒的時候,便是在這座房子裡,當時我急於找個靈氣濃郁的地方重新修煉,於是立刻離開了這裡,再回來已經是十年後,耶吉斯的婚禮。我試著尋找過,房子裡並沒有時空通道,現在看來,這條通道是每隔一段時間才會出現。”
“師父想找到通道,回到九幽大世界麼?”
“是的,我必須回去一趟,以後再出現時空能量反應,要立刻告知我。”
“我們知道了,師父。”墨菲和星鳶一□□點頭答應道。
今微微微皺了皺眉頭。
墨菲和星鳶離開後,今微開口問:“蘇羅,你要自己回去?”
“如今那邊情況不明,你們留在這邊比較安全。”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去。”
“傻瓜,”蘇羅道凡抱住他,摸了摸他的頭髮,“如果真的是大劫,至少要元嬰期才算得上戰力,你是金丹期,就算過去了,也是跟著大家躲來躲去,還不如留在這裡。”
“可是你也才金丹啊。”今微聽了更不放心。
“我是為了境界穩固故意壓著修為慢慢提升,如果我願意,隨時可以碎丹成嬰,”蘇羅道凡拉起他的手與他十指交握,溫聲說道:“放心吧,真的到了危急時刻,大不了我帶著大家一起逃到這邊,一定不會有事的。”
今微稍稍放心了些。
從此刻起,蘇羅道凡不再出門,每天在家裡靜修。一個月後,地下室再次出現能量反應,蘇羅道凡找到反應的源頭,果然是空間通道,不過是壞掉的通道,老樣子已經長久不用。蘇羅道凡施法穩定住這邊的通道口,然後準備前往那邊世界,他心裡有個猜測,可能很多年前這個世界也是修真界三千世界中的一個,但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使得連接這個世界的通道毀壞,這個世界的修真文明也因為什麼原因消失,於是這個世界便走向了不同的未來。
蘇羅道凡做好了準備,吩咐今微三個好好呆在這邊,然後進入了通道。
今微望著黑乎乎的通道口有些發呆,墨菲拍拍他,安慰道:“別傷心了,師父他很快就會回來的。”
今微漫不經心地答應了一聲,墨菲不知道蘇羅道凡可能遇到的危險,所以才不擔心,可是他一想到大劫兩字就無法平靜。只希望,他真的能很快回來吧。
蘇羅道凡以最快的速度沿著通道到達另一頭,他駕駛著飛船,在通道再次消失前穿了過去。
僅僅十幾年的時間,九幽大世界已經大變樣,他幾乎不能相信,這個靈氣枯竭、山崩河碎的世界就是他生活了五百年的地方。
“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確定了下這裡的位置,收起飛船御風前往天衍門,途中他幾乎看不到幾個修真者,與往日興盛的景象完全不同,整個世界展現出一種暮氣。
他加快速度,在一刻鐘後到達最近的傳送陣,看守傳送陣的居然是個築基小輩,看到他,看守者顯得很吃驚。
“您,您請……”看守想問什麼又不敢問,畢恭畢敬地請他進入傳送陣,他按照慣例給了他一顆中品靈石,只見他眼睛差點掉出來,姿態放得更低,只差伏地叩拜了。
“這位道友,我一直閉關未出,倒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九幽大世界為何變成了這幅模樣?發生了什麼事?”
那名築基修士因為得到一顆中品靈石而喜悅的神色一下子黯淡了下去,他偷偷看眼蘇羅道凡,道:“回前輩的話,在下道行微末,並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只知道有一天突然來了一群修者,據說他們是上邊大世界來的一品宗門的大能前輩,他們帶走了金丹以上的所有修者,他們走後第三天,我們九幽世界就變成了如今這幅模樣。”
說著,他抹了抹眼睛,神色萬分凄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