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12-04

強納森倚靠從軍十多年鍛鍊出的自制力，才勉強阻止自己不踢破魔法陣，衝到陣中央抱住不斷哀嚎的愛人。

薛西莫爾跪在魔法陣的中心，彎曲的手指時而抓地時而扯衣服，如果不小心接觸到封鎖圈還會冒出白煙，讓夜血者的呼喊聲更加淒厲。

光看就覺得痛入骨髓……強納森感覺全身上下的神經都在叫囂，四肢軀幹沒有一處不感到焦躁，他看著薛西莫爾受苦多久了？這場折磨會持續到什麼時候？自己只能默默看著愛人翻來覆去痛苦不堪嗎？

「唔……唔啊啊啊──」

薛西莫爾用頭猛撞地板，魔法陣毫不留情地將撞擊力道反饋，讓夜血者的上身整個往後彈，鮮血從額頭噴出濺到地上。

強納森的身體一震，不自覺地往前踏，立刻被看不見的屏障擋下來。

然而也只是擋下而已，強納森並沒有感受到一絲絲撞擊，魔法陣對待他與對待薛西莫爾的方式簡直是天壤之別。

強納森退後幾步，瞪著愛人親手設下的障礙，想起幾小時前薛西莫爾拒絕自己靠近的手勢，以及此時此刻在法陣中撕破衣服倒地呻吟的愛人，緊繃著肌肉既憤怒又無力。

他不願違背對薛西莫爾的承諾，但是要看著愛人一個人哀泣不止……這種事哪個男人有辦法做到！

對不起薛西莫爾，我必須再胡來一次。

強納森深深吸一口氣，張開金紅羽翼，讓火焰從背脊蔓延到雙手，張開手掌貼上阻檔自己與愛人接觸的障壁。

他不是要將黑魔法燒掉，而是和魔法陣進行交涉，賭上自己在夜血者身內的血液，希望能說服魔法陣開門讓他進入。

魔法陣感受到強納森的靠近，依照設定加強抵禦的力量，沒想到撲上它的靈燄毫無敵意，僅是溫柔地包圍魔法陣。

認出我，認出我後為我打開入口……強納森全心全意地呼喚自己的血、自己的靈力，一開始只得到溫和的拒絕，但是他不放棄，反覆嘗試直到引起魔力的共鳴。

堅固的障蔽緩緩軟化，強納森舉步往前走，穿過第一個封鎖圈，站在第二個封鎖圈前重覆相同的動作。

這不是個容易的工作，對強納森這種半路出家又不擅長細膩操控的人更是如此，他帶著一身汗水突破第二個圈，再喘著氣穿過第三個，微抖著手走過第四個，來到最後一個封鎖圈前。

圈內的薛西莫爾不知是偶然還是被強納森的氣味吸引，在對方靠近時一頭撞向封鎖圈，露出尖銳的爪子猛拍障蔽，背上的三對蝠翼颳起旋風與雷電，讓魔法陣頻頻出現震動。

強納森清楚看見薛西莫爾張牙舞爪的模樣，正常人或正常的非人都會想掉頭奔逃，可是他不是人也不是非人，是索多瑪的龍主的摯血。

在他眼中，圈內的不是惡魔，只是需要人照顧的裸身妖精。

「等我，我馬上就到你身邊。」

強納森舉手貼上封鎖圈，該圈在薛西莫爾的猛攻、天使的融化下稍稍一施力就打開。

薛西莫爾在封鎖圈解開的瞬間撲到強納森身上，利爪直接將對方的衣服與皮肉抓破，比平時長上兩倍的獠牙在另一人的胸上晃動，翠色眼瞳中不見柔和，只有強烈的痛苦。

強納森忍痛抬起手臂，圈住薛西莫爾的脖子，引導對方靠近他的脖子，閉上眼承受被獠牙貫穿的疼痛。

這是一次毫無快感的獻血，從咬入的深淺到吸食的速度都未受控制，但是強納森沒有升起逃跑或將人推開的念頭。

他相信薛西莫爾也相信自己，他相信他們可以一起熬過。

終於，在強納森開始感到暈眩時，薛西莫爾抽出獠牙爬起來，從夜血者的眼神可以看出他仍沒完全恢復意識，不過至少已經沒有攻擊衝動。

強納森壓著脖子爬起來，看著恍恍惚惚坐在地上的薛西莫爾，伸出手把對方拉過來，讓夜血者躺到他的大腿上。

薛西莫爾縮著身子窩在強納森身上，抓著對方的褲子嗚咽哀鳴，直到愛人把手放到他的頭上，才閉上雙眼昏沉沉地睡去。

強納森看著愛人糾結的睡顏，儘管肩膀和腰側痛得發痠，仍舊露出滿足地淺笑，一面拍撫薛西莫爾一面向後靠在第四個封鎖圈上，闔眼進入夢鄉。

※※※※

在那之後，薛西莫爾又發作了三次，但是強度一次比一次弱，而且劇痛後的睡眠時間也越來越長，讓夜血者得以有體力應付下一回的魔力衝突。

拜此之賜，原本需要三天才能消化完的黑龍皇之血，在兩天內就被薛西莫爾吸收近九成，讓夜血者不只提前恢復意識，還能不用繼續待在魔法陣中。

薛西莫爾對此是驚嚇大過喜悅，當他睜開眼發現強納森待在圈內摟著自己睡大覺時，心臟都快掉出胸口了。

「你……怎麼會在裡面！」

薛西莫爾披著強納森的夾克──他連內褲都被自己撕碎了──近乎歇斯底里地大喊：「我不是要你別過來嗎？你怎麼進來的？你把魔法陣拆了嗎？不可能啊！」

「好了好了，薛西莫爾你冷靜一點……」

「你讓我處在可能一個不留神掐死自己摯血情況中，我最好還能冷靜！」

「我還活著。」

「那是你運氣……」

薛西莫爾被強納森吻住嘴，他伸手想把人推開，卻被對方先一步緊緊抱住。

強納森用長繭粗糙的手指撫摸薛西莫爾的背脊，再擄獲夜血者的脖子，他感到對方無法自已地顫抖，露出笑容低頭輕咬愛人細柔的頸部呢喃：「對不起，但是我沒辦法眼睜睜看著你受苦……」

「你……下不為例，知道嗎？」

「遵命。」

強納森放開薛西莫爾走出停止活動的魔法陣，拿自己的換洗衣物給愛人換上，再一同搭電梯回到一樓。

他們打算先回房間更衣梳洗，再去向雷格斯等人打招呼看有無需要幫忙的地方，然而強納森一踏上一樓的地板就發覺屋內有股陌生的魔力，立刻掏槍上膛快步衝向該魔力的位置。

薛西莫爾追上去問：「強納森？」

「有別的東西進屋子裡！」

強納森快步進入客廳，先看到放得亂七八糟的電子儀器與忙得汗流浹背的狼人、精靈，接著才在一個三人座沙發椅上找到入侵者。

他很幸運地站在對方的視覺死角裡，放低姿勢無聲靠近沙發，在兩人的距離只有不到一公尺時抓住該人的鐵鍊項鏈重重往後扯，同時將槍口抵在敵人的後腦杓上。

「嗚啊！」

「你是誰！」

「我咳、咳……亞伯救命！」

亞伯？強納森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還沒想到是誰，就看見威爾遜拎著工具箱從自己面前走過去。

威爾遜瞄了強納森和被強納森威脅性命的男人一眼，無情地繼續往前走道：「活該，誰叫你不聽我的話把魔力收好。」

「我收、咳！收所以……救……」

威爾遜放下工具箱，一面拆主機外殼一面道：「強納森，麻煩你把槍收起來，他不是敵人。」

強納森鬆開手看著男人壓著脖子在沙發上猛咳，相當疑惑地問：「他不是敵人是什麼？」

「……你很少看音樂頻道對吧？」

「什麼？」

「路易斯˙李斯特，前陣子因賽車意外過世的搖滾歌手，種族是夜血者，但內容物是弄臣。」

「弄臣……」

強納森知道弄臣和威爾遜的友人李斯特是同一人──薛西莫爾曾簡略帶過此事，但是看著眼前這位被他輕易摸到背後，而且咳了快一分鐘還停不下來的雅痞，要說這人是有千年資歷的大惡魔，實在是……

威爾遜讀出強納森話聲中的困惑，聳聳肩膀不客氣地道：「李斯特不擅長戰鬥，弄臣不喜歡戰鬥，沒有鍛鍊過的肉體配上沒有磨練過的精神，就變成一個容易被偷襲的惡魔。」

「亞伯！」李斯特大叫抗議。

「我在忙。」

「威爾遜！我就知道是你們！」

薛西莫爾帶著笑容走入客廳，翠眼凝視著威爾遜與李斯特，他能看見養子與惡魔間的聯繫，那不是建築在吞噬之上的恐怖關係，而是如雙人舞般和諧的連結。

他欣慰地點頭道：「契約締結的很完整，幾乎是我看過最完美的契約了，你們現在是摯血關係了嗎？」

威爾遜的臉轉紅，不過他馬上就藏起情緒站起來道：「已經是了，不過我還需要一點時間適應。」

李斯特趴在沙發椅上哀怨地道：「亞伯會在我偷抱他時把我過肩摔……」

「誰叫你從後面抱我。」

威爾遜瞪李斯特一眼，再將目光轉回前方問：「雷格斯說你還要一天才能出魔法陣，怎麼提前上來了？進行的太順利？」

「嚴格說起來是出意外。你怎麼找到我們的？」

「李斯特和葛麗特之間有短期契約，要找到人不難。」

威爾遜停頓片刻，凝視薛西莫爾的雙眼道：「亞當要我幫他傳話，他想加入討伐『目標』的作戰。」